《三百六十五》怡霞合巹

《三百六十五》怡霞合巹

賈母把王夫人看透了。不能由著她無限期的往後拖，擇日在二月間娶湘雲與寶玉為妻。見寶玉也讚成，蒼老的麵頰綻出一絲笑容。寶玉如願，湘雲有靠，就是自己閉上眼睛，也安心了。讓鴛鴦把櫃子打開，從裡麵取出一個小錦盒，遞給寶玉。

寶玉打開探視，裡麵是兩顆碩大的珍珠。“老祖宗，這是？”

“冇見過吧？這是你林妹妹特意讓我轉給你的。”賈母撫摸著，眼裡帶著一種追憶，淚眼婆娑。見寶玉疑惑的神色，講給他聽。“你二姐姐前年不是送她去江南，中途有事，她們分開。臨行時，你林妹妹把這個錦盒交給她，轉交給我。讓你擇取之時，用作聘禮。寶玉，我知道你放不下她，可放不下，也得放下。不然。你將是傷她最重的人。記住老祖宗的話，好好跟雲丫頭過日子。你好了，她也好過。記住，萬一，她有難，定要幫著她。”

寶玉含淚點頭應允，發誓道：“就是妹妹要用我這條命，我也在所不惜。”

賈母從他手上拿過錦盒，又讓鴛鴦收起來，準備明日跟賈政、王夫人提及此事。

寶玉從賈母這裡出來，天色昏暗，已是掌燈時分，紅紅燈籠掛在大門前，帶著幾分喜氣。院子裡也掛著彩燈，聽著廚房裡鍋碗瓢盆的響動，感觸頗多。又想起金麒麟之說，原來這也是有定數的。跟林妹妹的木石前盟，緣起緣落，上天為何要這樣不公？想起黛玉，處處為我這個無用之人著想，自己又能為她做些什麼？有句話，下輩子做牛做馬，那是下輩子的事兒，這輩子又該當如何？賈家對不起黛玉，自己更對不起她。聽著一片笑聲，這裡頭有湘雲的，湘雲啊。就是娶了你，也代替不了黛玉在我心中的位置。

“寶玉，怎麼站在外頭，多冷呀，快進去。”麝月端著食盒過來，見他站在廊下，看著自己，有幾分羞澀，幾分不安。

寶玉強笑道：“聞著香味兒了，等你呐。”打起簾子，讓麝月先進去。自己跟在後麵關門。

南房廚房門前，站著湘雲，手裡也提著食盒，看到這一切，垂下眼簾。身後傳來鴛鴦的催促聲：“雲姑娘，走啊。彆愣著，看涼了。”

“哪兒有？不是在等你和琥珀。碧月今晚八成不回來了。大*奶那兒，你們經點兒心。”湘雲從見著李紈端著一盤炸年糕進上房，就知道自己指定會被王夫人嫌棄。寶玉的飯食，要讓一位寡嫂操持，自己和麝月都夠嗆。也不能怨李紈。是自己冇做好。

湘雲和鴛鴦、琥珀相跟著進到上房，自己將食盒交給琥珀，就去西屋請賈母過來用飯，那邊是鴛鴦去找李紈母子過來。琥珀將菜肴一樣樣擺滿一桌子，又把座椅擺好。

賈母坐在上首，李紈、湘雲、賈蘭相陪，賈母命鴛鴦、琥珀也跟著一起用飯。飯畢，鴛鴦和琥珀收拾桌麵，賈蘭又去東屋。老太太叫上李紈和湘雲一同到西屋炕上，祖孫三人圍著小炕桌，借此，也把自己的決定跟李紈、湘雲道出。

李紈向湘雲道喜，她低下頭，臊紅了臉，不敢看李紈，也不敢看賈母。前有黛玉，又有寶釵，她不認為自己能跟王夫人處好婆媳關係。以自己的狀況，能嫁寶玉也很勉強。老太太在這樣情形下，還能做這樣的決定，還有什麼不滿意的。“雲兒全憑老太太做主。”

翌日清晨，賈母和李紈起來，鴛鴦與琥珀拿著麵盆、手巾、漱盂等物進來，服侍她們畢後，到堂屋坐下。

往常這陣子湘雲早就過來請安問好，留在賈母身邊服侍著，今個兒知道賈母要辦的事兒跟自己有關，就躲了起來。

鴛鴦、琥珀擺上早飯，賈母讓給湘雲從中撿了幾樣送過去。之後讓鴛鴦、琥珀跟著用些，老人家冇什麼胃口，略動了幾勺麵茶，又用了半個小籠包，放下筷子，坐到榻上歪著。

鴛鴦、琥珀匆忙吃過，收拾起來。又服侍賈母漱了嘴，端來茶水放在幾上。

賈政、王夫人、趙姨娘、周姨娘等，過來請安。

賈母讓大家坐，又說了幾句場麵話，就打發趙、周二人退下，留賈政和王夫人陪著自己。

他們覺著有異，老太太是知道他們夫妻關係名存實亡，這一次會是？

賈母也不兜圈子，直截了當的就把擇日為寶玉和湘雲成婚之事告訴他們。

賈政很乾脆，對賈母講：“一切聽母親安排，兒子無有異議。”

王夫人沉默不語，想到湘雲的過往，心裡總像是吃了一口蒼蠅，又不好跟老太太頂牛，她也清楚，冇有老太太撐腰，很難說會不會像親妹子薛姨**那般。被扔到那個小山村裡。含糊的附和著：“這真是喜事連連，就是家道不比當初那陣，少不得將就些。”

賈母讓鴛鴦拿過一個本夾子，從裡麵拿起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1000兩，置辦些首飾，鴛鴦，再把那個錦盒拿來。”

鴛鴦取出昨日給寶玉看過的錦盒，放在桌上。

賈母讓賈政打開，王夫人也湊過去看，眼睛都直了。“老太太。這是？”

“這是林丫頭托迎丫頭帶回來的，指明給寶玉做聘禮。”

王夫人暗呼可惜，這樣珍貴的聘禮，就聘史湘雲，她配嗎？不等她想出對策，聽見賈母又說：“金項圈、珠寶首飾，總要預備上八十多件的，還有宮緞絲綢，四季的衣裳，也不能少了。就讓珍兒媳婦去辦，珠兒媳婦幫著。”

王夫人有了主意，滿麵堆笑的：“老太太，既有黛妃娘娘的饋贈，這該算是娘娘懿旨吧，怎好這樣草率行事？萬一漏了什麼，不是摘了娘娘的麵子？咱家是不比以前了，雲丫頭也曾是侯門千金，這一娶一嫁的，也不能太委屈他們，寶玉還好說，雲丫頭總不能混的連個普通人家的女孩兒都不如吧？”

賈母不耐煩的，喝了一口茶，定定神兒，接著發揮：“你的意思不錯，說到底，他們也不是頭婚，大麵上不差就行。我看，門貼就免了，先換庚帖，再小定。”

賈政矜首應允，起身一揖：“母親安排就是。”

於是賈母就讓鴛鴦去請邢夫人、賈珍、賈璉、尤氏、平兒過來。

這幾個人大早起的，正要過來給賈母請安，見此，趕著過來。請安畢，大家就座。

賈母就把寶玉和湘雲的婚事提出來，並提出讓賈珍、尤氏辦理，李紈輔助。

邢夫人對這事兒無可無不可的。隻是跟著說好，稱讚寶玉、湘雲幾句。倒是賈珍夫婦小聲商議一下，覺著時間太緊，先放了小定，大定不礙放在賈蘭春闈後再辦，也是雙喜臨門之意。就跟賈母提出來。

賈母見此，也想到李紈還要顧著賈蘭，倒也顯得太緊，就鬆了口。

找了個中人，換過庚帖，二人八字相合。又將湘雲移到邢夫人那院，和巧姐住在東廂房，賈璉夫婦暫時帶著麒兒住在上房東屋。

賈珍、尤氏操持起來，好在這時候，林之孝夫婦回來了，李貴、茗煙也過來侍候。

小定之日，湘雲盤腿坐在炕上，從族人裡請了一位全福太太，代表男家將一柄玉如意，還有戒指等物親手交給湘雲，婚事已定。

後麵就忙著聘禮、迎娶等事。

湘雲也安心做嫁妝。

過了正月十五上元節，李紈就帶了賈蘭回去，專心備考。二月二，龍抬頭，又過些時日，看著到了考期。

李紈帶賈蘭過來給賈母請安。

賈母拉著賈蘭的手，讓他坐在自己身邊，說了會子下場的規矩，留他們母子在這兒用過飯。又拿了些銀兩給李紈，讓她好生安排，萬分不舍的目送著賈蘭和李紈出去。

進場的頭一日，李紈帶著素雲、碧月給賈蘭收拾妥當，不放心，又一一過目，擱在一旁預備著。知道進場的人多，怕賈蘭小小年紀被擠著、碰著。特意又向陪著去的焦大等人，好生叮囑一番。

進場之後，李紈就整日坐立不安，茶飯也無心用，所有心思都在賈蘭身上。又過了三日，到了出場期，及到焦大等人護著賈蘭歸來，才放下心中的一塊石頭。

歇息片刻，帶了賈蘭過來賈母這邊，之後就專心等待。賈蘭無事就陪著寶玉敘話。

李紈和尤氏加緊操辦婚事。過聘禮、鵝籠，吉日前一天，送過女方嫁妝。喜房就是寶玉的房裡，將麝月暫時遣去住在湘雲舊屋，也就是鴛鴦、琥珀對麵房裡。把整個西廂房粉刷，又加了幾樣家俱，張燈結彩，並不邀請外人，就擺上兩桌席麵，自己家人熱鬨熱鬨。

貼囍字的牛角燈前引，幾個樂隊儀仗設而不作，將湘雲迎到喜房。拜天地、坐賬後，人們退下去，寶玉與湘雲和喝合巹酒、吃子孫餑餑。

寶玉望著紅燭下，戴著鳳冠霞帔，穿著紅豔豔衣裙，嫵媚嬌羞的湘雲，閃著一雙靈動眸子看著他。

還是那個麵若朗月、鬢若刀裁、眉如墨畫的愛哥哥，脫去生澀的大男孩兒形象，添了幾分憂鬱、成熟，眉間不經意揚起道出這是個有故事的男兒。懵懂之間，凝視著她。狀似難以出口，卻又不得不說。遲疑著：“雲妹妹，我。”

“不必多說，二哥哥，今後，你我各自守著禮數，就好。”

今夜，春風揮灑著天賜的銀輝，輕紗帶起縷縷薄雲，星光燦爛，似真似幻，仿佛置身於靜謐柔美的夢幻中，又在一個夢裡化出一段平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