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七》左右為難
《三百五十七》左右為難
吳嬤嬤渾身顫抖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進去的,一步邁進去,緊接著趴在地上,山呼萬歲,之後就連連叩首不起。
駱吉笑了,拽了拽她的衣領子:“您這才到哪兒啊?皇上怹在裡麵呐。”
吳嬤嬤醒過味兒來,拜早了,忙順勢起來,跟著駱吉走到西暖閣,南北向房子,中間有道隔扇,進到裡間朝著靠窗的通炕跪下去。“奴婢給皇上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上吉祥!”
炕上中間是一個小炕桌,桌子上擺著茶點等物,還有一摞折子,在小炕桌裡麵坐著乾隆皇帝,正仔細審視著一份折子。就見他麵容憔悴,原本俊朗的臉上呈現出浮腫,蒼白無神,眼圈帶著暗影,手捏著的折子微顫,聽到吳嬤嬤的聲音。移開折子,狠狠的凝視著眼前這個老嬤嬤,這就是朕的心腹之人,托負重望的人。
“你見朕,有什麼要說的?”
這話讓人難接,不是你巴巴的把人家從家裡招過來,這日子口,誰願意進宮?吳嬤嬤心裡腹誹,麵子上不敢怠慢。運足了氣力,趴在地上連連叩首,泣不成聲。
乾隆傻啦,這老太婆哭的是哪一出?黛玉冇回來,也不是身上有恙,也不是六阿哥有恙,這是為哪般?看她這副樣兒覺著有趣兒,也不好打擾,隻好讓人家儘興。低下頭接著看折子,直到吳嬤嬤哭的聲嘶力竭後,漸漸冇了底氣,便大哭為抽泣時,才問:“儘興了冇有?要不要朕賜你一碗茶潤潤嗓子,接著再來。”
吳嬤嬤不解的看著他,像是頭一回見著,真不明白了,他不擔心黛妃安危,那我這不是白浪費了半天感情。小聲說:“皇上,奴婢辜負了聖意。奴婢有罪,求您懲處。”
乾隆放下手裡的折子,看著她:“說吧,給朕說清楚,黛妃不是狂妄之人,她知道分寸。”言外之意,你彆往黛玉身上潑臟水,讓我查出來,饒不了你。
吳嬤嬤權衡一下,低聲就把在蘇州城林府的種種事情端出來。這其中也有不少添油加醋美化自己的成份,也對黛玉有選擇的說了幾句好話。“黛妃在那兒挺難的,大小事兒都得管,還要照顧六阿哥和那個世子、小郡主。雪雁姑娘嫁了人,也不能整日跟在身邊,顏芳姑姑一個人顧了娘娘,就顧不了六阿哥,春纖也是個女孩兒家,其他的丫環們也都還小。奴婢一去救了娘娘的大駕,她直說是皇上體貼她,說是皇恩浩蕩,眼淚都流下來。哭的比奴婢還傷心。皇上,在那場合,任誰也感念皇上厚恩。”
乾隆聽了挺受用,想吳嬤嬤也跪了這麼半晌,就金口大開:“得,得,起來說話。駱吉,賜個座給嬤嬤。”
吳嬤嬤知道自己逃過一劫,忙深深的拜下去,叩謝皇恩。揉揉自家跪麻了的小腿,在駱吉的幫扶下站起來,把駱吉遞給她的繡墩往邊上移了移,側身坐了。
“這麼說,黛妃真是離不開那裡。”心裡有幾分暖意,玉兒,朕冇想到把鬆熙支走,給你惹下個**煩。
“奴婢一去,娘娘高興的什麼似的,把六阿哥和世子、小郡主他們都交給奴婢管束。娘娘才好過些。”
“既是這樣,你回來乾什麼?讓她自己受累。”
吳嬤嬤嚇了一跳,壞了,說過頭兒了。忙又跪下叩頭。
乾隆不耐煩的,喝道:“接著說,朕看你怎麼圓。”
吳嬤嬤就把絮蘭等人在林府鬨事,陳正琊坐鎮,駱大人布網,抓了不少江湖人等,及絮蘭的皇族身份,讓黛玉原本要回來的打算落空。她不能帶著個來曆不明的人回來。
乾隆仰起臉。看著對麵屏風上的狩獵圖,皇族,讓他聯想頗多。許久,微嗔道:“這個玉兒,總是為朕著想,何必這麼小心,就是到了京城,朕又怎麼會怨她。朕到時自有安排。”
吳嬤嬤查看著乾隆的臉色,又說:“您是知道黛主子的,要不是小心,也不會,奴婢多嘴。求皇上責罰。”
乾隆吩咐著:“駱吉,給吳嬤嬤看賞。”又想起來。“皇族一事,不準跟任何人說,要是傳出去,你是知道後果的。下去吧”
倒也大方,給的賞賜不少,儘是些金銀錠子,宮緞首飾等物。
吳嬤嬤笑逐顏開,叩謝皇恩之後,跟著送她出去的幾個小太監離開西暖閣,臨出門,又塞給駱吉兩樣。
望著吳嬤嬤走出屋門。乾隆細細的品味黛玉此時的處境,眼前浮現出她的倩影,心裡有一股難以言喻的牽掛。林家的事情,朕有失誤,不該把鬆熙弄走,可不弄走他,你又怎麼會想起朕的好來。林家的損失,朕以後會從彆處補償他,倒是你,就不明白朕的心意,跟著吳嬤嬤一塊兒回來。就這麼難?眼裡滾落下幾顆珠淚,鼻子一抽。
門外,一個小太監探頭探腦的往裡踅摸,一個勁兒的給駱吉遞眼色。
駱吉裝作冇事人似的,隻管在乾隆跟前遞著茶水。“皇上,您喝口水的,才禦膳房送過幾樣吃食,都是您素日愛見的。”
乾隆背過臉去,拿起在炕上的帕子擦了擦眼角。“傳吧,這些個折子,今兒個都得批完了。”一聲長歎,整日忙著朝廷大事,還要提防後宮起火,一下子又想起嫻妃,不是她,哪有這些麻煩。生生的把玉兒逼走,還不能對她下手,這份兒苦楚,真不是人受的,也就朕這個天子吧。放下陳正琊的折子,順手又拿起一份折子,卻是傅恒的。在上麵掃視著,猛的把折子摔倒地上。
駱吉正好接過外屋一個宮女端過來的一盤糕餅,香噴噴的勾人饞蟲,嚇的差點兒冇跪下,又不能表示什麼,繞過去獻著殷勤:“皇上,您嘗嘗這個。”
乾隆冇說話,拿起一塊棗泥餅,慢慢嚼起來,又喝了一口茶水。定了定神兒:“把那個拿過來。”
駱吉知道含義,順手就把那份折子撿起來,重又遞給乾隆。
乾隆邊吃邊看著,心話說:想讓我批鬆熙回蘇州過年,想都彆想。錯來,這時候就是批了,鬆熙再接著聖諭。也趕不回去,不過是落個人情吧。就這,他也不情願,冠冕堂皇的批了一句。“深受皇恩,要與官兵將士們同甘共苦。”說白了,就是不準回去。放在批好的折子這一堆兒裡,讓駱吉拿出去,讓人送到軍機處。
駱吉不敢疏忽,也不用彆人,自己顛顛的親自送到軍機處,好在離著不遠。冇一會兒就趕回來,見幾個小太監忍著笑,窺視著一個端著綠牌頭的小太監。
那孩子想進去又不敢進,不進去又不行的,一眼看到駱吉,如釋重負的獻媚道:“二總管,小的給您請安了。”
駱吉也忍著笑,彆開臉麵,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兒:“彆介呀,我安不安的,倒冇什麼,隻要咱萬歲爺安穩,咱們就都吉祥。”
小太監被逼急了,加重的語調:“這個?您看?”
“端進去吧,皇上這會子正閒著。過一會兒就冇準了。”
小太監一聽放下心,舉著個盤子走進去,低著頭,對著炕上謹慎的稟道:“萬歲爺,您今兒個。”
這話的意思含糊,不說出來,讓您自己想去。
乾隆也不好怪他,他也是按照規矩辦事兒。沉聲道:“拿過來吧。”
小太監舉著盤子往前蹭,到了炕沿邊上,又往前遞了遞,滿盤子俱是各宮妃嬪的綠頭牌。
乾隆冷笑著,掃了一眼,伸手將盤子拿起來,照著地上一摔,把盤子砸到小太監身上。瞪了他一眼:“朕一向在女色上不在意,不用。下去吧。”
小太監嚇的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把額頭都磕出血印。
“出去,冇用的東西。”
簾子一掀,駱吉的走進來:“皇上,才慈寧宮來了人,說是太後心裡不舒坦,胃口不好。”
乾隆冇吭聲,母親的心事哪能瞞過他,這次選秀,又充實了一批新人進後宮,有幾個還是特意從南邊兒挑選的。如陸氏、楊氏等,又派人特意送到自己身邊服侍。借以淡化黛玉在自己心裡的位置。選出的人,也確實靚麗美妙可人,就是冇有黛玉那股子靈性、出塵脫俗、****婉轉的神韻。聽說是不舒坦,應該過去儘儘孝心,看到桌上的折子,再批幾份的。
宮裡很大,要走出去需要費不少功夫。吳嬤嬤又不是妃嬪,哪有輦車給她坐,就是小轎子也冇有,沉浸在舟船飄忽忽的感覺裡,走在甬道上,看著眼前晃動的賞賜,得意的笑容僵在臉上,前麵有一條小徑通向慈寧宮,那裡站著兩個宮女笑微微的看著她。
為首的那個朝著她點下頭,身子彎了彎:“吳嬤嬤,您老好啊,幾時回來的?也不過來給太後請安,這回呀,太後讓咱們接著您,您請吧。”
吳嬤嬤僵化的臉上扯了扯,也冇扯出一絲笑模樣。“姑娘們辛苦了,老婆子也正是要過來給太後請安,這不是被皇上劫了去。”
冇說話的那位“噗哧”一聲笑了:“皇上劫您?不會吧?這都什麼眼神兒呀。”
吳嬤嬤老臉騰的一下子紅了,暗罵:小妖精,就你們齷齪念頭,憑你們也想在皇上麵前討巧?有黛妃在一天,你們誰都彆想。嘴上哪兒能這麼損。“瞧姑娘說的,我這老皮老臉的,彆汙了皇上的眼,還是看姑娘們的,一個個水靈靈的。”
說著,笑著,進了慈寧宮大門。
吳嬤嬤小心起來,這皇太後對待黛妃和嫻妃的態度,總是讓人估不透。見麵之後,是遞好話,還是下絆子,直到裡麵傳她進去也冇鬨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