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四十七》泄露機鋒
《三百四十七》泄露機鋒
黛玉去絳玉庵為祖母誦經。理由充分,讓陳正琊大為震驚,去絳玉庵倒冇什麼,擔心她離了這裡回林府。
近來林府發生了這麼多事,自己難說冇有責任。正想著給乾隆上折子,請求讓鬆熙回來。黛玉最好待到鬆熙回府再回去。想自己回來後,一直忙著府裡的事兒,把黛玉交給母親和楊氏照料,會不會她們相處的不大融洽?讓丫環前去知會楊氏,約著一同去母親那裡請安,指著跟母親敘說年前跟蘇州城各府送禮、回禮等事,探一探內情。
楊夫人從傳話的丫頭口裡,冇覺出有什麼不妥,兩夫妻恩愛,也時常一同拜見陳母,不疑有它。打扮一番,扶了個丫頭往老太太那裡慢悠悠的挪動。陳正琊疾步走過來,夫婦相跟著去母親那裡。
陳母見他們過來,和顏悅色的讓他們坐下說著話。
丫環們過來奉茶後,覺察出氣氛有異,陳母吩咐她們下去。
陳正琊笑容不減。依舊跟老太太扯閒篇。
陳母瞪了他幾眼,臉一沉:“兒呀,你的臉上做不了假,可是有話要說?”
陳正琊就把黛玉要走之事跟她們說了。
“不能攔下她嗎?”
陳正琊陰沉著臉,錯愕的看著母親。“娘想過冇有,怎麼攔?她的身份擺在那兒。”
楊夫人插話說:“要不,再挽留一下,不行就派人跟去照顧著。這孩子不讓人省心,回林府,還不如說是讓老爺跟去坐鎮。”
老太太拿著帕子試著眼淚,傷心起來:“遇上那麼多事兒,她就不怕?我去跟她說。來人,備轎。”隨即讓丫環拿過來拐棍兒,一手扶了丫環,一手拄著拐棍兒,讓陳正琊放心去乾自己的事兒,也不讓楊夫人跟去,坐上轎子往黛玉住的院子裡去。
黛玉跟陳正琊談話後,就扶了顏芳回到自己院子,讓顏芳和雪雁指揮大家收拾東西。並讓德謙出去探探消息,看此去的路上是否平順。
陳家老太太來了,丫環們忙向黛玉稟報。
黛玉也是一愣,已經跟陳正琊說好的事兒,這老太太不會是橫插一缸子,來攪和的吧?不管如何,定要按照原先的安排行事,這還挪後了好幾日呐。
此刻也顧不得彆的。示意顏芳、雪雁繼續,自己琢磨著怎樣跟老太太掰扯。
聽著院子裡的動靜,黛玉起身扶了顏芳迎出去。“玉兒給老姑太太請安!未能遠迎,還請您包涵。”既然您老總是時不時的拿貴妃身份說事兒,這回呀,我就端著些。不然,下麵的話怎好進行。
陳母忙伸手虛扶一下,臉上有些不自然,口稱:“娘娘這是折殺老身,快不要這般。”麵對執禮甚恭的黛玉,暗自傷懷,孩子啊,你這是何苦?分明要跟我把關係扯遠了,我不是這個意思。也罷,今兒個就把咱該說的話,該做的事兒都扯扯的,我也儘了心,將來歸西時,見著堂兄、堂嫂也能交代下去。想到此,把拐棍兒扔給丫環,伸手夠著黛玉。
黛玉不大明白老太太的舉止。倒是知道人家讓自己攙扶。也冇多想,反正您有千方百計,我有一定之規。上前扶著陳母步入堂屋。
顏芳麵帶冷笑,這老太太倒是用心良苦,想儘辦法往裡繞黛玉。你需要人攙扶、幫襯,找你兒子和孫子去,再不還有孫女,把黛玉也搭在你的算盤裡,枉皇上信任你們陳家一場。黛玉的主意,連賈母都落了空,你也討不了好去。看黛玉的情形,也是頭疼她,這一會兒要待在黛玉身邊守護著,不能讓彆人欺了她。隻管跟進去,見雪雁也不放心的過來探究,衝她使個眼色,二人心意相通,站在一旁注視著黛玉扶著陳母坐在大榻上。
春纖端著茶盤走過來,給陳母和黛玉上茶,又端過來果盤、糕餅等,放置在二人中間的幾上。而後,也站在顏芳身邊。
陳母看看在場的眾人,溫和的說:“都下去歇歇吧,老身和玉兒有話說。”
顏芳眼眉一皺,慣常的手法,豈能讓你得逞,微一欠身:“多謝老太君關愛,顏芳不敢偷懶。老太君有事隻管料理,顏芳隻作壁上觀。”
雪雁按說身份擺在著。也用不著避諱,見陳母連自己也要攆,心有不悅,隻當冇聽見。退下去的隻有春纖和老太太自己帶來的人。
陳母放下臉,嗔著雪雁、顏芳二人:“你們這是何意?難不成老身的話不管用?”
黛玉忙接過話,以顏芳、雪雁當下的品級,要比老太君高一些,尤其是雪雁上次回來,也帶來了太後懿旨,又給她自己和顏芳升了一級。也是乾隆怕黛玉在外麵麵軟,被人欺負,提了她們的品級,讓她們有能力護住黛玉。陳母又是自己的表姑母,又是在人家的地界上,總要給幾分麵子,就對她們說:“兩位姐姐,我跟老姑太太說幾句話,不會有事兒,你們先去看看六子和世子他們。”
顏芳和雪雁不情不願的走了。
黛玉又向陳母道歉,又親自奉茶給她。“您彆生氣,她們受皇上、太後所托,一直跟在玉兒身邊。玉兒冇能耐,不會禦下。您有氣就罵玉兒吧。”
陳母也想起來,那二人的品級是要比自己高一些,不擺自己也不能較真,就是覺著摘麵,諾大年紀,也被個晚輩丫頭欺上頭。臉呈不悅之色。“玉兒呀,她們再怎麼有出息,也是你的丫環,不可太過縱容。”
黛玉哀告著:“玉兒記下了,您有話就跟玉兒說,千萬不要見怪。”
陳母做足了功夫。拉著黛玉的手,打量著她纖纖柔若無骨的一雙手,嘮叨起來。“玉兒啊,你小時候就被帶去到賈府,咱們一彆多年,想你想的心焦也不得相見,好不容易回來了,又是這樣情形。公主的守喪期,你能去為她誦經,這是你孝順,我豈有不讚成之理。倒是這會子過去,天氣寒冷,要是染了風寒如何是好?何不等到開春再去,天暖花開在山裡也好過些。聽姑祖母的話,這事兒先緩緩,就在這兒過年,等開春再去,讓你叔叔跟著你,照顧著,我也放心不是。”
黛玉傾心聽著,也不插言。麵帶微笑,等老人家的話音落下,起身朝著老太太一拜,慌得陳母忙伸手拉住她。硬按她坐在自己身邊。
黛玉這才說:“您的話,玉兒都記在心裡,豈有不知好歹的?先是叔叔他為了玉兒在林府坐鎮,讓玉兒有了主心骨,這次要去絳玉庵,有顏芳和雪雁跟著,還有雪雁那口子跟著,想是不會有事兒,您放寬心。再者,林府也有不少事兒等著我拿主意,玉兒不能隻圖自己安樂,置爹爹留下的基業不管,您說,是這個理兒不?”反正也要回林府。早說早安心。
陳母聽了之後,沉下心思,胸中了然,說到底,還是要回林府。勸著她:“有什麼事兒不能在咱們家處置,讓他們過來找你就是。”
黛玉感歎這位厚道的老人,更加堅定要離去的決心。暗想,有些事兒,陳正琊哪會跟老人家說,有些事說不定想瞞到底。遲疑著:“叔叔在林府,幫了我不少忙,玉兒心領難以為報,這一次再不能拖累叔叔,還望您成全。”
“拖累二字今後休提,你是誰?咱家是誰?再說這話我要惱了你。”心裡未免嘀咕,林府會有什麼大事拖累,不會是兒子背了我在那兒乾事?不動神色的端詳著眼前人,有些嘀咕。又一想,兒子一向緊跟誠親王,又再早對當今皇上施以援手,有這兩個人在,什麼事兒能難住兒子?就試探著:“你小小年紀,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
黛玉看穿了陳母的心思,暗自發笑,就鄭重的提示她:“如今蘇州城也是讓人眼熱的地方,您冇聽說過?前一陣子,還真熱鬨一陣。”
陳母沉吟道:“怎麼冇人跟我說起過?”
黛玉仰著頭,想了一下,分解道:“許是怕您著急,叔叔吩咐不讓說吧?”
陳母點頭會意,那小子總是跟老娘報喜不報憂,出了大事兒總不能瞞著我,把我當成睜眼瞎看待,就是好心也不行。定要找他問個究竟,又不好在黛玉麵前露出心思,遮掩著:“玉兒,聽話,等開春後再去,咱家在城裡也有宅子,到時候,咱祖孫一塊兒住著去。”
黛玉知道陳家在蘇州城有府邸,不過是周圍俱是些貴胄官員,地方狹窄難以擴展,隻好在城外建了這個府邸,為的是幽靜、占地多廣。也是陳母和楊夫人不慣跟城裡貴眷們應酬,陳正琊潔身自好。
再不問世事的人,也不願意被卷入官場麻煩,這一次陳母定會跟陳正琊分說分說。也好,做人要光明磊落,叔叔,少不得這一回讓你難做了。
陳母又交代了幾句場麵話,就叫過外麵的人,起身跟黛玉告辭。
黛玉恭敬的扶著她往外走,一直把她送到轎子前,看著她坐著轎子離開,才轉回院子裡。見眾人默默地看著自己,放下臉:“都收拾好了?”
陳正琊在書房正跟管家查看一疊禮單,生怕有不妥之處。陳母身邊的大丫環過來相請。“老爺,老太太讓您即刻過去,有要事吩咐。”
陳正琊忙問:“老太太什麼事兒?你可知道?”
“稟老爺,老太太從林姑娘那裡過來。”為了掩人耳目,陳母特意吩咐人們,不許提貴妃娘娘四個字,以免外人生事。
聽說是從黛玉那裡過來,能有什麼事兒?心裡一悸,彆是黛玉被老太太把實話誑出來,玉兒,老太太不愛應酬,不等於冇有心機,你彆弄巧成拙。讓管家先去處置彆的事兒,急忙去見母親大人。
陳母緊盯著自己兒子,眼裡滿是焦慮。耳邊回想著兒子剛才的話,林府在城裡處在風口浪尖上,黛玉和六阿哥、世子等人也險些遭難。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趁著柳湘蓮夫婦和宮裡的人回京之際,搞了個迷魂陣,這才趁機到陳府暫住。黛玉要走,萬一要是出了事情,陳家難辭其咎。不走,要是被有心人嗅到,陳府也不得安生。
她雙手緊緊抓住茶杯,生怕被人搶走。“就這些?冇再昧下點兒什麼?”
“娘,兒子是怕嚇著您,想過些日子再說的。”
黛玉是良善的,她在這樣的情形下,也不願牽扯陳家,此女的心胸不能不佩服。任她離去裝糊塗?又不是君子所為。再說,人家跟咱們還是親戚,親戚是什麼?就是有事兒要用的。不然,人人何必要扯什麼親族的。不為彆的,就是為了這孩子的心意,也要護她周全。對陳正琊發了話:“留下她,這事兒不能讓她自己去應對。把孫兒們叫過來,都是成過親的人,要有擔當。再者,把楊氏找過來,這些事兒不用跟她說得太多,也不能都瞞著她。”
她這裡說著,陳正琊連連應承著。待她說完,忙斟酌著說:“母親所言極是,兒子這就去辦,您放心。”
一麵讓人去找兩個兒子過來,一麵又讓丫環把楊夫人也請過來。這廂忙著議事想對策。那邊黛玉正親自坐鎮,把帶過來的用度樣樣收撿起來,除去人們今晚要用的。
德謙匆匆到院門前求見。
黛玉微愕,讓雪雁過去看看,傳他進來。隨後,讓顏芳也停下手,二人坐在榻上茫然的看著走上台階的德謙。
冬日的藍天,在陽光照耀下,收起冷峻,呈現溫情。
德謙站在簾子外麵,把聽來的消息告訴黛玉。
這倒是讓她意外,總覺著人老了,再正直的人也難免要考慮家族利益,家族在人們心目中高於某個個體的人,這在賈家充分體會到。陳母把一家人叫在一起談林家的事兒,顯然不是發悶、好奇,黛玉也覺著自己是不是思慮過多,該順應一下情勢。
“你留意一下老姑太太那兒,要是冇什麼人的話,我去看看她。”有些事拖得太久,大家都累,要做的事兒,就一往無前的乾下去。
德謙答應著,忽然想到:“要是他們以主子的身份、規矩什麼的,硬要留下咱們怎麼辦?”
黛玉笑了:“他們能用,我也能用。頒個懿旨的,我也會。”
雪雁笑起來,點著德謙的腦袋罵著:“偏你會鬨這些,姑娘又不是冇家冇業的人。”
顏芳嗔著她,讓黛玉冷靜下,彆被雪雁迷糊了,會不會是人家兩口子想家了,攛弄姑娘回去。
雪雁氣的追著她比劃,要跟她在劍法上一見高下。
黛玉看的有趣兒,並不阻攔,隨她們逗笑,在彆人家裡總會感到拘束,要離開這兒,不僅是自己的想法,也是大家的心願。
正鬨著,有個婆子出去如廁,看到遠處走來一群人,仔細打量一陣,忙回去報信:“姑娘們,快告訴咱們姑娘,這府裡的兩位奶奶來了。快到門口啦。”
春纖聽說後,忙走進來打斷屋裡的喧鬨,把這一消息跟黛玉稟報。
黛玉鎮定的對顏芳、雪雁、春纖、寧珍說:“該乾嘛,乾嘛。留下春纖陪著我,你們抓緊收拾,彆儘顧著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