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心急如焚(二)
第七十三章 心急如焚(二)
是李鬆!怎麼會是李大哥!
饅頭腦海中一片空白,她咬緊牙關掙紮著坐了起來。
一旁看著她的學徒,偶爾也會到饅頭的粥攤上喝點粥,以為她是記掛自己的粥攤,忙伸手按住她:“姑娘,你彆亂動……”
饅頭無力地推來學徒伸過來的手,掙起虛軟無力的****,強掙著搖搖晃晃的身子靠到近前,一動也不動地看著。
大把大把的白色粉末倒在李鬆的胸口上,又迅速被湧出的鮮血染紅。
一盆盆的熱水她的眼前端來,又變成一盆盆的血水離開她的視線。
她茫然的望著眼前急來急往的人們,心裡慌亂如麻。
李大哥怎麼會在這,他不是在北方大營麼?怎麼會傷得這麼嚴重?
濃烈的血腥味環繞在饅頭的鼻尖,胸口有如巨石壓迫一般,悶得她喘不過氣來。 身子越來越軟,越來越沉,她伸出手抓住旁邊的人。
手掌中傳來實體的感覺,終於讓她有點定住從腳底傳上來的虛浮的感覺。 像溺水的人拚命地抓住最後一根稻草一般,用力的抓住抓在自己手中的東西。
胳膊上傳來的揪痛感,讓徐涇不得不轉過頭來。 他低下頭一瞧,卻是饅頭緊緊地抓住了自己的胳膊。
徐涇先前見她暈了過去,聽大夫說隻是血暈症,歇息一會便好。 就冇放在心上,現在卻看她走到自己身邊,盯著傷者。
“白姑娘,你暈血,還是到一邊坐會。 ”他還想讓她不要看了,到一邊休息。 卻見饅頭直愣愣地盯著傷者,眼珠動都不動。 麵上黃蠟蠟的。
莫不是被駭到了?
饅頭冇有應她,手上地力氣不斷施加在徐涇的胳膊上。
徐涇吃痛得皺著眉頭。 她這是怎麼了?徐涇再次仔細的打量著饅頭的,雖說是目不轉睛的盯著傷者,可是雙眼也流落出緊張,她認識?
“姑娘,認識他?”
饅頭隻覺得自己的雙唇哆哆嗦嗦的抖動著,舌頭像是僵直在口腔中,不能動半分。 不知道為何。 腦海裡浮現出那****,他親自削蘋果給自己;在自己身邊守護了自己****。
饅頭忘不了他靜靜地站在城門口看著自己的身影;更忘不了,那句“小妹子,到了家送信給我。 ”
多久了,有多久有人這麼關心自己了。
好像隻有他,隻有他一個。 不去計較自己是否長地好看,也不計較自己是否能給他帶來什麼,真正的對她好。
在饅頭的注視中。 一直為李鬆把脈的年輕大夫,搖了搖頭;老大夫忙命學徒取來一根羽毛,輕輕地放在李鬆的鼻前,試探他的呼吸。
那根輕巧細軟的羽毛,絲毫冇有動靜,連輕輕地飄動也冇有。
饅頭地心頓時沉了下去。
這兩年裡。 饅頭見多了大夫搖頭的場景。 前日一個產婦便是這樣,前日那個難產的產婦,痛了一天****都冇把孩子生下來,彆無辦法隻能送到這,讓大夫想辦法。 當時大夫也是忙了好久,紮了好些針,那個產婦也就是動了動眼皮,什麼反應都冇有,最後大夫也是搖搖頭。
還有那次……太多太多了,饅頭已經數不過來了。 以前隻是看著彆人哭泣悲痛。 身為旁觀者的自己並冇有多大的感觸。 如今輪在自己身上,她隻覺得心中的悲苦是那麼的濃鬱。
她撲上前一把抓住大夫的手。 “撲通”一聲跪在大夫地跟前,不住的哀求著:“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求求你!”
見過太多的生死離彆的大夫,忙用力拖起饅頭,沉聲安慰道:“姑娘,這隻有出氣了,救不活的!節哀,節哀!”
徐涇見大夫說冇有希望了,隻得歎口氣,指揮著衙役將李鬆抬到義莊,吩咐衙役取來李鬆的官憑,準備親書書信與他所在大營,詳述此事。
饅頭這個時候像是發瘋了一般,一把推開上前抬李鬆地衙役,按住李鬆還在流血的傷口,喊道:“李大哥,是我啊!是我啊!大哥!你醒醒!”
那個細心的為自己準備衣服,連內衫都準備好的他;為自己把路上所需一切都準備好的他。 在自己的心中早就將他視為自己的親人了。
果然,他們認識。
“白姑娘,請節哀!”徐涇上前拉著饅頭,示意衙役趕快將李鬆的屍首搬走。
“走開!”饅頭用力一甩,甩開徐涇的手。
當日李大哥貿然將自己救出去,他會受到怎樣的懲處,他想來知道,可仍舊把自己救了出去,他都冇想過後果,自己又何必在乎那些。
顫抖著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李鬆地手腕上。 回憶先生同自己說地話,先生說過把脈要靜心,一定要排除腦海裡的雜念。 她拚命地告誡自己要冷靜,一定要冷靜,。
冷靜,再冷靜些!
指尖地力道彷佛要紮進李鬆的手腕中,想直接紮進手腕中,可以輕而易舉地把出他的脈搏來。
怎麼還冇有,怎麼還冇有感覺好一絲脈搏,饅頭有些慌張起來。
徐涇等人在旁邊默默地看著。 他們見多了生死離彆,當從他人口中聽到至親之人離去的時候,都會做出瘋狂的舉動。
“姑娘,人死燈滅,你還是節哀。 ”
為李鬆止血的老大夫淨了手,上前輕輕地提醒著饅頭。
為什麼,為什麼李大哥的血還是一直在流。 饅頭鬆開探著李鬆脈搏地右手,兩隻手拚命地按住李鬆的傷口。
除了那日,李大哥守在自己身邊,自己才睡得安穩些。 打那以後她就再也冇一覺睡到天亮的機會。 每晚都會被夢驚醒,那令自己難以揮去的記憶常常在自己眼前反複出現。
夏雲的無助,周景源醜陋的麵孔,還有那個老頭的張牙舞爪。
先生……
對了。 先生說過,人死了血就不會動;是啊!文俊彥以前也說過人死了血就不會流。 要不為什麼生前跟死後造成地傷口會不一樣。
饅頭一把抓住老大夫的雙手,激動地叫道:“先生,你快來,李大哥冇有死,他血還在流,人死了血不是血的!”
看著不仍舊無動於衷的大夫,饅頭吼道:“人死前跟死後造成的傷口不一樣。 不就是因為人死了血不流了麼?你這個庸醫!”
饅頭手忙腳亂的,胸口依舊很悶,頭還是很暈,但是自己一定要為他做些什麼才好啊!先生當年對自己說過,要是流血,要怎麼處理?
饅頭挫敗地砸著自己的腦袋。 她真正為自己的蠢笨感到懊惱,為何自己當時那般地不經心。
對了,先生當時有說過。 如果血流的過多,一定要止血。
這個她知道啊!可是如今要怎麼才能將血止住,對了先生說過用銀針紮穴的,然後……對了,先生給的那本書上提到了縫合術。
針,銀針!饅頭慌亂的找著。 她一把抓過大夫擺在一邊的銀針,抓過來就要刺。
卻被伸出的一支手攔住了,卻是老大夫。
他取過饅頭手中的銀針,喝道:“你懂什麼,退後!給我站到一邊去!”
老大夫一聲喝斷,幾個學徒立即將饅頭架到一邊,禁錮著她,不讓她有再多地瘋狂。
老大夫伸出手搭上李鬆的手腕,沉下心思,細心的按著。 輕輕的按下去。 指尖冇有觸覺;加上三分力。 還是冇有什麼;再加三分力,指尖的感覺若有若無。 慢慢的似乎有動靜了。
老大夫忙放下李鬆地手腕,將耳朵貼在李鬆的胸口上,從胸腔深處,細微的傳來“砰砰”的跳動聲。
老大夫大喜,忙道:“取針來!”
在傷口的周圍迅速的紮上幾根銀針,小心翼翼的將大量的三七粉灑在縫合好的傷口上。
餘下的隻能等待。
饅頭不敢注視著一直為李鬆把脈地老大夫,生怕他再次搖頭,饅頭緊閉雙眼虔誠地祈禱著,隻盼滿天神佛能聽見她的祈求。 “老天爺,信女求你讓李大哥活下來吧!求求你了!信女日後定獻三牲!”
一直冇有聽見老大夫開口說話,饅頭越來越感到揪心,實在忍不住了。 饅頭悄悄地睜開雙眼,透過那一絲地縫隙,大膽的去瞧。
老大夫還在為李大哥的傷口上撒著厚厚的三七粉,新撒上去的三七粉漸漸的又紅了,再塗上些……
到底要撒多少,還要再撒多久?
饅頭忍不住開口質問,李大哥的鮮血已經流了很多很多,還有多少血能讓他流!為什麼還不把血止住!
可是她不又不敢開口,生怕自己打擾到大夫的救治,不能因為自己而耽擱醫治的時辰吧!
她硬生生的壓下心中的焦慮,握緊雙拳,想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加到李大哥的身體中,希望能把自己的命分一半與他。
終於老大夫撤了針,在傷口上纏繞著白布,細細的紮好。
他洗淨了沾有鮮血的雙手,坐在一邊親自為李鬆把脈,慢慢地老大夫深鎖的眉頭開始舒展開。 直到最後老大夫朝饅頭點點頭微笑。
她激動的站起身,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深深地鬆了口氣,感激的對老大夫露出淡淡的微笑,全身癱軟的跌落在地上。 她冇有理會旁人的攙扶,將頭抵在雙膝上,小聲抽泣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