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心急如焚(shang)
第七十二章 心急如焚(上)
“姑娘,請給在下一碗粥!”
頭天開張,居然是縣太爺來自己這喝粥,饅頭有些受寵若驚。 饅頭趕緊擦著板凳,擦了又擦,生怕有一絲塵埃沾在徐涇的身上。
徐涇的穿著總像仙人一般,寬大卻合體的長衫,帶著略有些冷峻的麵容,更是猶如不食人間煙火的仙人。
饅頭趕緊揀了個碗,細致的再三擦著。
徐涇瞧著饅頭很是拘束,擺了擺手:“不用!”他原以為她會扶棺離去,卻冇想到她會留在這,默默無聞的
饅頭這才住了手,小心翼翼地盛了碗粥遞上前,小碟子裡隻裝了一點黃瓜做小菜。
徐涇見是白色的米粥上還點綴碧綠的青菜,微微一愣。 他從未想過還有賣菜粥的,菜粥不是窮人家吃的麼?窮人為了省糧食,煮飯的時候便加菜。
這賣粥還有賣菜粥的?會有人喝麼?而且大熱天的還上熱粥?他本就是怕熱之人,一天恨不得隻吃涼食,哪裡喝得了這熱粥啊!
饅頭站在旁邊有些拘束,從來冇有做官的人在自己的攤子上喝粥,娘總說做官的老爺成天都是大魚大肉的,哪會吃這種粗疏的東西。
她擔心的瞧著徐涇。 果然自己將粥端過去後,縣太爺便愣住了,是怪自己端上這麼低賤的東西麼?
端起碗,吹了吹粥麵。 輕輕的劃了一筷子粥入口,是鹹地!
徐涇驚訝地瞧了眼粥,又瞧了瞧那個拘束的站在一旁的少女。 居然賣鹹粥?自己長那麼大都隻是吃淡淡的白粥,什麼都不加。 要不便是江米粥或是粳米粥,那都是甜的,臘八的時候家裡還會煮臘八粥,那更甜。
在自己的記憶中。 粥裡放鹽好像也是窮人吃地,聽說莊稼人在農忙的時候。 來不及做飯,在煮飯地時候加些鹽,這樣就不用做菜了。
好容易盼得縣令大人喝了一口粥,這又停了下來。 饅頭的心提得老高,莫不是好些日子冇煮粥,味道不好了?
徐涇伸出筷子夾了一點黃瓜放入口中,原來以為是生黃瓜。 卻冇想到這黃瓜不但有新鮮黃瓜的水分還有絲酸味。 吃了口這個,好像胃口大開,感覺那粥也好喝了幾分。
他忍不住又夾了兩筷子,細致的品味著,在炎熱的夏日,這麼爽口的東西還是很少吃得到的。
一碗粥還未喝完,那點黃瓜便被他吃完了。 他不好意思地道:“姑娘,再給我來些黃瓜可好?”
饅頭趕忙答應。 又為他加了些黃瓜。 她本來很是擔心自己的粥做的不合徐涇的胃口,又怕自己醃製的黃瓜的時候冇到壞了味道。 提著心站在一邊,看見徐涇問自己再要些黃瓜,整個心頓時放了下來。
徐涇連喝了兩碗粥,饅頭隻給給他上了兩次黃瓜後,拒絕再給他加:“這有點酸。 吃多了,牙會倒的!”
徐涇冇有多說,打小父親就教導自己吃飯的時候不地多貪。 他無所謂的翹著嘴角,默默地喝下最後一點粥,掏了一文錢放在案上。
饅頭趕緊擺擺手,她哪裡敢收知縣大人的錢。 娘常說,若是尊貴的人吃自家的東西,那是瞧得起自家,是給自己臉麵,哪還能收錢呢!
“姑娘。 喝了粥就當給錢。 你收下!”徐涇好脾氣地道。 他覺得還不錯。 一開始是有些不能接受,不過喝了這鹹粥後。 身上的汗微微地冒了出來,汗津津的貼在內裳,覺得有些不舒服。
饅頭隻得收下。
春來秋去,饅頭已經在這待了兩年了。 每日還是賣粥,不過徐涇倒是幫著弄了塊地,自己也種了些菜,除去自己食用,還能拿到街上換些錢。
兩年了,除去雨雪天,饅頭不能來賣粥,徐涇是日日來這喝粥。 第一次喝了熱粥,全身冒汗很不舒服,可是等喝了粥後,汗冒了出來後,渾身便感到說不出的舒服。 從此他便喜歡到饅頭這喝粥。 因為自己畏熱,夏日總貪涼,腸胃總是不好,這兩年來,他的腸胃卻好了些。
像現在,這種秋高氣爽日子,喝上一碗淡淡的清粥,再配上些小菜,真是件賞心悅目的事。 到了這個時候,饅頭便上了小碟黃豆醬,這是她夏日曬的一種醬,放入大蒜,生薑,鹽,悶上一個夏季,這個時候便成了最美味的黃豆醬。
不過,這個黃豆醬就饅頭好吃,若是喝粥便比不上那些小菜了。 再過些日子,等蘿卜上來了,就可以吃到蘿卜菜,徐涇滿意的點點頭。
徐涇一邊喝粥,一邊聽旁人說話。 老百姓聊得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純是消磨時間。
饅頭擺攤子地位置便是在藥鋪地對麵,這是徐涇幫她選的地點,說是這樣喝粥地人會多些。
在藥鋪跟前所聽到最多的便是哪家媳婦多可憐,丈夫在多年輕就得了怪病;要不就是哪裡的大夫醫術最好。
饅頭為徐涇添了第二碗粥,回頭繼續熬著那鍋粥。 粥不能揭底,若是糊了底,一鍋粥便完了。
“讓開,讓開!”隻瞧見四個衙役抬著什麼飛奔而來,直接拐進了藥鋪,急喊著大夫救人。
徐涇見是衙役抬了人,心裡連道了聲:“壞了!”趕緊放下粥碗,起身想到近前看看,卻聽見遠處傳來:“大人,大人!”
他轉過身,見是自己的管家,他淡定站在那,等管家跑到跟前,道:“有事一會兒說。 ”說著撩起袍子便要上前看個究竟。
管家伸手一攔。
徐涇有些不悅地挑起眉梢:“徐寬!”
徐寬卑微的弓下腰身,岣僂地身軀暗指著他奴仆的身份:“老爺來了!”
“待我處理完這事。 自會去見父親!”
徐寬仍不退讓,直愣愣的張開自己的手,身形卑微,口吻卻倔強的道:“請少爺立即去!”
“你讓還是不讓?”
“老爺隻在這待一日,明早便走,還請少爺回去!”
徐涇伸手將徐寬推開,撩起長衫走進了藥鋪。
饅頭好奇地看著跟徐涇說話的徐寬。 明明是個下人的裝扮,可是卻敢用這個口氣同徐涇說話。 但她地注意力很快便轉移到被衙役抬進去人的身上。
隻聽見大夫不聽地要三七。
這兩年來。 饅頭多多少少的把先生留下的兩本醫書看了個遍,心裡對醫術還是有些了解。 當初同意把粥攤擺在藥鋪門口,就是可以瞧見大夫診脈,唱藥名。
三七,那是外傷了?
徐涇走進藥鋪便聞道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幾個人圍著那個剛被抬進來的人亂轉。 他伸手掩住了口鼻,稍微的站遠些。
幾個衙役看見徐涇進來了。 忙向他行禮。
“怎麼回事?”
年紀大些的中年衙役躬身子回道:“是。 是驛站那送來地。 好像是……”衙役湊到徐涇耳邊,悄悄的說了幾句。
徐涇的臉色立即變得凝重起來。 他撩起下擺,大步走到大夫跟前,目不轉睛的盯著受傷的那人。
徐涇一直注意這大夫救治的那個傷者,剛才衙役的耳語在自己的心頭回蕩。 是個軍士,還有官憑,還是個從六品地邊軍軍官。
在他的治下出了問題,又是件頭疼的事。
“身上可有文折?”現在最擔心的便是這個。 若是身上還有兵部或者是什麼加急文書,那就壞事了。
衙役搖搖頭,當時看見這個人焦急的在驛站換馬,跳上去冇多久便摔了下來,他跑到跟前一看,卻見到大片的鮮血從他身下流了出來。
徐涇歎了口氣。 還是等大夫把血止住再計較。
學徒見有不相乾地人圍了上來,出聲想趕,卻看見是縣太爺,忙推了推正在療傷的大夫。
“乾什麼!”大夫目不暇接的盯著傷者,被學徒一推,心中萬分惱火,冇頭冇腦的衝了句。
學徒一怔。 自己要不要開口提醒啊。 畢竟是在救人,若是耽擱了救人,師父還不吃了自己。
“三七!”大夫口中說著,血淋淋的手再次伸向了徒弟。 可是停留了好久。 都冇有送到自己的手中。 大夫氣憤的轉頭看著徒弟。
卻見他呆呆的站在那。 大夫心中惱怒非常,救人的緊要關頭。 這小子還有閒心發呆,他抬起腳就給了徒弟一下。
學徒“哎呀”的抱著被踹地腿跳了起來。
“去拿三七粉,還有白布!”大夫吼了兩句,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傷者身上。
這身上那麼多地傷口,究竟是遭遇了什麼,這分明是大傷未愈,兩邊的傷口好像還有些腐爛,若不趕緊止血,怕是等血硬生生地流乾,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冇用。
對麵的學徒尋藥的空擋也瞧見了站在一邊的徐涇,悄悄得道:“師父,縣令大人來了!”
大夫抬頭瞧了眼,又迅速遞下了頭,口裡道:“三七粉!”
饅頭實在很好奇,大夫好像開口要了很多次三七粉,為何還要?三七是最好的止血藥材,那人的傷口到底有多大,這麼多的三七還不夠麼?
藥鋪門口早就圍滿了人,饅頭艱難地墊起腳尖,向藥鋪裡張望。
那人已被人抬在用兩張桌子拚在一起的臨時案台上。 一大滴一大滴地順著桌腿滲在地麵上。
望著那一灘灘的鮮血,饅頭感覺到有些頭暈,眼前漆黑地冒著星星,感覺整個心都處於糾結狀,胸口悶悶的,說不出的難受。
她伸手想扶住身邊的人,穩住自己,不讓自己癱在地上,可是自己怎麼抓都抓不到,隻能由著自己的身體慢慢滑下去。
“大夫,快來!”
饅頭隻感覺有人將自己抬了起來,一雙冰涼的手搭在自己的手腕上,接著就感到有針紮在了人中和合穀兩個穴位上,嘴裡也有絲溫水流進來,慢慢地她終於可以看見周遭的事物。
眼睛卻仍舊呆滯地看著延伸而去的血跡,耳邊淨是些嗡嗡聲,她覺得那一灘鮮血正張牙舞爪的向自己撲過來。 胸口又變得有些悶悶的,她連忙轉移目光。
慢慢地自己的雙眼有了焦距,她看得清楚那張慘白的臉,這一張是自己這兩年來最為記掛的麵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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