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清歌一曲歎英雄
“陸先生來了。
劉淮舉著望遠鏡,看著那麵陸字大旗一刻不停的渡河進入宋軍最堅固的方陣之中,不由得笑出聲來。
一旁的管崇彥臉色有些鐵青,也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嚇得,遲疑半晌之後方才說道:“會不會是張振、吳挺哪位將軍假托陸先生的旗幟,以振士氣?”
劉淮再次失笑:“彆人還有可能,但陸先生如何能做得此等鬼蜮伎倆?他此時必然是在大旗之下!”
雷奔同樣舉著個望遠鏡,看了半晌之後方才感歎出聲:“陸先生這是在作甚?莫非他覺得從軍數載之後,能就此從文士變為武人嗎?
明明是一個運籌帷幄的帥臣,如今卻要變為臨陣廝殺的大將,何苦來哉。”
劉淮依舊臉上含笑:“陸先生不是為了顯其勇武,而是為了與我約戰。”
最先反應過來的還是在金國就素有來日宰相之名的劉道,他立即下馬,大禮相拜,叩首以對:“陛下,臣冒死進諫,還請陛下以天下為重,萬勿犯險!”
劉準將望遠鏡放進布袋中,扔到鞍囊裡,在馬上淡淡說道:“劉參軍不妨有話直說。”
劉道也不客氣:“那臣就自說自話。臣不管陛下與陸先生相交幾何,是否傾心,也不管陸先生究竟是要約戰,還是要請陛下飲茶吃飯。
臣隻知道,作臣子的,萬冇有讓皇帝親身赴險的道理。如今有精兵良將在側,又何須陛下親自率軍廝殺?!還請陛下在此安坐,且看大將破敵!”
說著,劉道乾脆嗬斥起雷奔、管崇彥、耶律興哥、典論等騎步大將:“陛下養你們不就是為了今日嗎?!為何不請戰?!”
眾將立即醒悟,紛紛下馬欲跪。
隻不過令人有些尷尬的則是,這些大將全都身著重甲,倉促間竟然難以下拜。
“都上馬,如今大軍臨敵,你們身為大將,如何能下馬俯首?!”
劉淮低聲嗬斥了一句,待眾人俱皆上馬之後,方才對劉道說道:“劉參軍,你有句話說錯了,這些大將功臣不是我養的,而是他們自行立得功勳,修養德行,方才有如今的地位。”
劉道依舊保持跪姿,卻挺直上半身,叉手欲言。
“而我有如今的皇帝位......還有對麵的陸先生能有今日宋國相公位,成了趙宋官家的擎天一柱,也終究不是什麼天命所歸,而是身有功勞,心有誌氣。”
劉淮指了指那麵陸字大旗,當眾對劉道說道:“難道陸先生不知道他親臨陣前,會遭來什麼嗎?但他冇有這份決心與勇氣,就萬萬成為不了今日的陸相公;正如同我,若是在陸先生邀戰之時,連赴約的勇氣都冇有,也重開不
了漢家天下,這大漢天子也該彆人去做了。’
劉道呼吸粗重,沉默半晌之後,方才朗聲應答:“也就是說,陛下知道這是陸先生的謀劃,卻依舊要陷進去嗎?”
“正是如此。”
“可......可這是為何?穩紮穩打不成嗎?”
劉淮喟然以對:“因為我就是忍不了畢其功於一役的誘惑,因為我就是想要讓漢家兒郎能少死一些人,因為我就是覺得自唐末分裂數百年,實在是太久了,統一的時間哪怕能早一分一秒也好。
陸先生可是太了解我了,否則他根本不會擺開如此清楚明白的陣型,他就是在對我說,他就在這裡,擊破此陣,此戰可平,天下可統。
他現在正在問我,你敢不敢來?!
你讓我怎麼能忍?!”
劉道立即起身上馬,拔出佩劍:“那臣願從陛下衝陣殺敵!”
劉道的先聲奪人雖然讓在場眾將全都惡心得夠嗆,卻終究難以在臨戰之時與劉淮唱反調,隻能跟在劉道之後紛紛大聲表態:“願為陛下(大郎君)赴湯蹈火!”
劉淮立即下令:“所有馬軍,全都備戰!等待調令!”
“喏!”
“選鋒軍總管雷奔!”
“末將在!”
“率選鋒軍,隨我來!”
“喏!”
選鋒軍皆是重甲士卒,此時除了駐守在建康的一千士卒以外,其餘三千人全都隨駕出征。
而他們早早披好戰甲,備好了燧發槍,席地休息,甚至已經吃了一頓熱食,早就有些迫不及待之態。
此時聽聞進軍鼓聲,選鋒軍甲士紛紛坐上了特製的大車,向著戰場緩緩行去。
劉淮卻是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多等,他隻帶著畢再遇、姚不平等殿前司騎士百餘騎,直到辛棄疾的中軍處。
陸遊雖是宋國相公,然而辛棄疾這個大都督身份也不是吃素的,因此陸遊抵達前線雖然引起宋軍一齊振奮,卻也冇有讓漢軍喪失肝膽。
而劉淮的親身抵達卻讓宋軍的囂張氣焰摁入萬古堅冰之餘,讓漢軍士氣暴漲起來。
“飛虎子!”
“飛虎子!”
“飛虎子!”
在漢軍將士齊聲呐喊歡呼聲中,劉淮來到了辛棄疾身邊,還冇有等對方發怒,就立即說道:“五郎,戰機已現,我在後麵整飭了五千馬軍,三千飛虎軍,一千白馬軍,一千遼騎營,皆是精銳中的精銳。
待會兒宋軍後手發動之後,你立即率領這些兵馬出擊,將他們全部擊潰!到時候,此戰可定,大事可成!
此地,我來替你坐鎮!”
辛棄疾臉色青白不定,想要推辭,卻根本無從說起。
因為如今的形勢又變成了以正合以奇勝,正軍奇軍都得需要大將率領,劉淮與辛棄疾二人無論如何都得為一路主將。
臨陣指揮步卒推進固然危險,但是騎兵衝陣難道就是什麼善地了嗎?
辛棄疾沉默半晌,隻能在馬上拱手以對:“大郎,萬事小心。仗打敗一百次,咱們也能打回來,但大郎隻有一個,萬萬要小心。
畢再遇!姚不平!你們二人就跟在陛下身側!一分一毫也不得離開!”
說罷,辛棄疾一刻不停,手持金批令箭,帶著自家的青兕大旗,向後軍而去。
後方煙塵滾滾,拉著選鋒軍的大車抵達了戰場。總管雷奔將自家大旗樹立在漢字大旗之旁,以作扈從。
而臨陣指揮的另一名大將王世隆則是將大旗設立在禦駕的另一邊。
霎時間,這片小小的灘頭陣地上彙聚了一萬兩千漢軍,一萬五千宋軍,雙方主帥齊聚於此,遙遙相對,名師大將蓄勢待發。
戰場在這一刻顯得有些寂靜。
劉淮端坐於馬上,望著前方那麵隨風飄蕩的陸字大旗,心思難免有些飄忽。
劉淮自覺再次站在了曆史的關鍵岔路口上,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會被記錄到後世,無論是從天下統一的關鍵一戰上來說,還是從故友沙場相逢的私人情誼來論,他都應該說些什麼。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總該留些故事讓後人看嘛。
然而就在劉思索,是要吟誦......或者說抄襲兩句詩詞;還是要說一兩句名言警句......比如金杯共飲,白刃不相饒’等狠辣言語時,宋軍之中竟然響起了歌聲。
而不過片刻,漢軍之中竟然也有人高聲相和,隨後兩軍歌聲此起彼伏,雖然語調與歌詞有些差距,但是漸漸竟然相和在一起,竟似兩軍近三萬人齊聲歌唱一般。
正是:
“沙場歌英雄,青山傾耳聽,
響雷作金鼓,揚波作和聲,
好漢驅虎豹,奮死保太平,
旌旗烈如花,肝膽塗赤纓,
大地春風起,來日凱歌行。”
劉淮在歌聲中嗤笑出聲,看著宋軍大陣,微微感歎了一聲:“是啊,又有哪首歌比此曲更能作此戰的注腳呢?”
對麵一萬兩千餘宋軍的主力乃是張振所率的兩淮兵,他們之中的軍校大部分都是參與過巢縣大戰的,自然就學會了這首歌。
而隨著張振跟隨陸遊在川北征戰,這首歌也被四川大軍所熟知傳唱。
與此同時,巢縣大戰也是靖難大軍的功勳,此乃是劉淮親自唱出的勒功之歌,自然也會順勢充作常用軍歌。
說來奇怪,這一首歌在南北傳唱,歌詞與曲調都因各地風俗不同而有些變化,但是雙方一起唱響之時,竟然又能合二為一。
“諸位,這就是我之所以心急於統一的緣故了。”歌聲中,劉維坦然出言:“南北分裂許久,但漢人同文同種,恰如父母妻兒分離,我為華夏之主,哪裡能眼睜睜的看著骨肉血親分彆而無動於衷呢?!”
“既如此......”
說著,劉淮舉起了右手:“統一天下!”
殿前司將士微微一愣,隨後俱是隨著自家主君大聲高呼起來。
“統一天下!”
“統一天下!”
一曲歌罷,漢軍已經齊聲呐喊。
而宋軍同樣不甘示弱,同樣是奮力呐喊。
“保家衛國!”
“保家衛國!”
一開始,宋軍的呼聲還夾雜著歌聲,氣勢稍弱,但到了最後,保家衛國”之語竟與‘統一天下的呼聲分庭抗禮,氣勢難分高下。
寒風吹過,旌旗獵獵,戰場之上肅殺之意更甚。
劉淮舉手,向下一揮:“擂鼓!進軍!”
與此同時,陸遊指向了那麵漢字大旗:“今日,誓殺劉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