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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以身為餌相約戰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去死!去死!翟賊!你爺爺今日來殺你了!”

鮑文龍手持兩把鐵鐧,赤膊披甲,帶領一眾蔡州子弟兵殺在最前方,猶如虎,所向披靡。

對麵的貴卻冇有第一時間殺出,而是帶著數十親衛來到側翼,隨後下馬拿出隨身的破甲短兵,隱藏在宋軍之中靜靜等待。

直到鮑文龍一路殺穿宋軍,直撲貴大旗之時,貴方才從口中吐出一枚銅錢,瓜錘前指:“衝!”

說罷,他就帶著數十人沿著軍陣的縫隙蜂擁向前,向著鮑文龍所率甲士隊列的腰部衝去。

宋軍皆是保持沉默,直到二十步之內,方才奮力大吼:殺賊!

漢軍猝不及防,在側翼掩護的數名甲士身上瞬間挨了十幾下狠的,被錘殺當場,原本正在高歌猛進的軍陣也為之一滯。

在後方壓陣的鮑延壽立即發現了貴,手中長刀一指:“此人就是翟賊,殺了這廝,為蔡州兒郎們報仇!”

此時跟著鮑文龍展開突擊的全都是蔡州子弟兵,他們聽聞此言眼睛都有些發紅,迅速調轉矛頭,向著貴撲來。

原本已經有些潰散的漢軍穩住陣腳,在基層軍官的指揮下進行反撲。

然而這樣一來,無論宋軍還是漢軍的陣型全都徹底亂了,百餘甲士皆是手持短兵,混戰在了一起。

而甲士之間的戰鬥既短暫又血腥,因為盔甲的防禦是實實在在的,想要了結一名甲士的性命,要麼就要用重型兵刃隔著盔甲將其震死,要麼就要將其打翻後,用匕首尖刀之類的兵刃沿著盔甲縫隙刺入。

但這樣一來,對於甲士體力的消耗乃是十分巨大的,即便是平日訓練得當,在互相廝殺片刻之後也已經疲憊異常,戰術動作走形不說,還有許多人乾脆合身撲到敵人身上,與對方在爛泥地中打起滾來。

鮑延壽手中長刀在連續劈砍數次之後,已經有些崩刃,但他卻毫不在乎。

相比於切割,這柄長刀的優勢更在於掄砸。

由於習慣於借力用力用勢能造成的殺傷,鮑延壽此時還保持著相對充沛的體力,他一邊奮力砍殺宋軍,一邊用眼睛死死盯著貴,並緩緩靠近。

某一刻,鮑延壽雙腿猛然發力,直接撞開了身前的數名正在纏鬥中的甲士,如同下山猛虎一般撲了出去,崩刃的長刀在天空中劃出一道白練,狠狠向著貴砍去。

翟貴剛剛捶翻了一名漢軍甲士,眼角餘光看到刀光,剛要躲避,雙腳卻一沉。

剛剛那名漢軍甲士左胸凹陷,頭盔被打飛,口鼻眼睛全都冒出血來,整個人都已經半死的委頓在地,但他依舊奮起雙臂,死死拉住了貴的右腿。

就這麼一瞬的工夫,翟貴就知道是絕對躲不開這一刀了,隻能奮起肩膀,用盔甲最為厚實的披膊處硬吃了一記揮砍。

骨骼碎裂的聲音在疼痛之前率先通過骨傳導傳到貴的耳朵中,然而他卻順勢轉身,卸力之餘掙脫了那名漢軍的拖拽,還能發力的右手握著瓜錘,錘頭跟隨身體劃了一個半圓的弧線,狠狠砸在了鮑延壽的頭盔上。

鮑延壽脖子產生了一個巨大的偏斜,被砸扁的頭盔飛了出去,露出一張滿是鮮血的臉。

然而其人隻是踉蹌了兩下,就迅速站直了身體,握緊刀杆,高高舉起。

就在這時,一名宋軍飛奔而來,手中長鐧揮下,掄砸在鮑延壽的胳膊上。

鮑延壽吃痛,長刀落地。

而那名前來支援的宋軍也冇落得好,一名漢軍甲士扯住了他的盔甲束帶,將其掀翻在地,大腳狠狠踩在其人胸腹上。

慘叫聲剛剛響起,一柄橫叉而來的長矛就刺入了漢軍甲士的眼眶之中。而長矛的主人也隻有這一刺的機會罷了,迎麵而來的數杆長鞭幾乎在一瞬間就將其捶成了爛泥。

往日裡堪稱無堅不摧的甲士在此時成了可以隨意踐踏的爛泥,生命迅速變成了爛泥的一部分。

鮑延壽並冇有任何遲疑,他從腰間拔出解腕尖刀,虎吼一聲,拚著胳膊又挨了一下狠的,直接撞在了貴的懷裡,將其掀翻在地。

兩名大將在爛泥地中翻滾起來,不過片刻,俱是渾身泥水,若非頭上的翎羽依舊顯眼,否則即便最親近之人都分辨不出究竟哪個是哪個了。

翟貴扔下礙事的瓜錘,雙手掐住鮑延壽的脖子,將其摁在泥水之中。

而鮑延壽一隻胳膊已經廢了,一時間掙紮不得,隻能用匕首亂刺亂劃,歪打正著之下,匕首直接刺入了頓項與頭盔的縫隙,戳瞎了貴的眼睛。

“啊!!!”

翟貴慘叫出聲,雙臂微微卸力,就被鮑延壽掙紮著來到上風。

他得勢不饒人,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匕首向下紮去,隻不過僵持了片刻,宋軍甲士的支援就趕到了,長鐧重重劈砍在鮑延壽的後背。

鮑延壽噴出血來,糊了翟貴滿頭滿臉,卻依舊奮力壓下匕首,挺刺不停。

漢軍甲士的支援同樣淩厲,用重型兵刃砸翻了宋軍之餘,用錘子砸在貴肩膀上。

數十甲士皆是奮勇向著戰場中心而去,瓜錘、頁錘、大斧、鐵鐧、鐵鞭此起彼落,或是砸在各自將領身上,或者互相掄砸,不過片刻,雙方的精銳甲士就被修羅場一般的戰場感染了情緒,皆是殺紅了眼睛,不管不顧的放棄了

最基本的防禦手段,以最原始的進攻方式來了結彼此性命。

傷亡在這一瞬間變得足以讓每個中階指揮官肝膽俱裂。

漢軍援軍抵達的速度要快一些,他們扒開層層屍體,看到的貴與鮑延壽抱在一起,幾乎已經被砸成一團混合著甲葉子的肉泥,分都很難分開了。

每個人的生命都是珍貴的,甚至即便付諸史書,也會有人哀歎一番。

但如果從最冷血的軍事角度來說,一個統領官換掉宋軍統製官簡直是大賺特賺,而翟貴的陣亡也不隻是死了一個人那麼簡單,而是一個統製部的指揮體係被攔腰切斷。

而隨著鮑文龍的狂飆突進,將統製大旗與宋字大旗斬斷,此地的戰局竟然以斬首的方式抵定。

然而漢軍很快遇到了與宋軍一樣的窘境。

由於地形限製,漢軍很難快速推進撕開戰線,讓宋軍援軍很快得以補位。可這也導致了漢軍再次創造了一個突出部,周圍數部陣線也一起不穩當起來。

最要命的是,由於剛剛雙方援軍儘發,以至於某些將領錯誤的預估了決戰發動時間,向著當麵敵軍展開了猛攻。

互相猛攻之下,雙方兵馬素質差距一覽無餘,相同數量下的宋軍根本無法阻擋漢軍的進攻,到了午時,除了張振身前的一片戰場,其餘戰線被漢軍全線推進,有數個統製部已經連成一片,全部渡過了魯明江。

吳拱再次從後陣來到了陸遊身側:“陸相公,不能這樣了,再這麼下去,我軍的兵力優勢就要被攤平了。”

陸遊抬頭望了望有些陰沉的天空,伸手感受了一下風向,轉過頭來,對吳拱說道:“這天氣是不是比昨夜還冷了?”

吳拱點了點頭:“我也發現了,剛剛喚來民夫開始架鍋下米,此時已經讓傷兵先吃上熱乎飯了。”

陸遊緩緩點頭,複又發問:“漢軍戰力強悍,即便有一條魯明江為優勢,外加廢了漢軍的火炮,我軍以八萬對六萬,也難以正麵拖住對方,是嗎?”

吳拱表情僵硬,卻隻能艱難以對:“正是如此。”

“剛剛楊欽楊總管傳來訊息,說是水軍也被漢軍算計了,此時陷入了前後夾擊的窘境,但是大江寬闊,兩軍艦船眾多,即便落入下風,卻終究不能速勝速敗。”陸遊言語十分平穩,卻不像是此戰已經落入下風的樣子:“但這樣

下去,終究還是敗多勝少,是也不是?”

“正是。”

“我所經曆的軍事少,你告訴我,咱們投入了多少兵馬,漢軍又還剩多少生力軍?”

吳拱冇有說話,拱手之後打馬而去,兩刻鐘後方才回到陸遊身邊:“回稟陸相公,漢軍大約出動了五萬兵馬,我軍大約是七萬兵馬。”

陸遊再次在寒風中點頭:“也就是說,兩軍各自隻剩下一萬左右的生力軍?”

“我軍還多一些,大約一萬二三,漢軍少一些,應該是八九千。”

“若是繼續兌子,是不是這一萬二三,絕對攻不破漢軍八九千人?”

“正是。”

陸遊歎道:“那就是了。如果要渡河向東,你選在哪裡?”

吳拱依舊是有問必答,指了指下遊近十五裡之處:“應該就在彼處了。”

“好,那就聽我軍令。”

陸遊正色以對:“派遣民夫,去處建立浮橋,清除道路。”

“發令牌給吳挺,讓他統領所有精銳馬步軍,聽從吳拱吳太尉之軍令。”

“吳太尉,你等我的信號,待我將敵軍主力全都引出來後,你再出發,渡河之後,自南向北,掃蕩漢軍!”

饒是吳拱早就見識過大風大浪,此時也不由得有些發慌:“末將自當從命,隻是不知道陸相公想要用何種方法來吸引漢軍那八千主力兵馬?”

陸遊含笑以對:“你且去準備,稍等片刻,你就知曉了。’

吳拱有些摸不到頭腦,卻隻能撥馬轉身,向後陣本軍而去。

不過半個時辰的工夫,吳拱還在整軍,卻聽到前方中軍處爆發出一陣進軍的鼓聲,與壓不住的歡呼。

吳拱愕然回頭望去,卻隻見代表著中軍的陸字大旗......也就是那麵曾經被劉淮帶著進入汴梁的陸字大旗,緩緩向前,竟然一刻不停,與張振的旗幟擦肩而過,隨後渡過魯明江,來到了廝殺的第一線,在江東矗立。

宋軍全軍振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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