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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金戈開太平

2026-02-08 作者: 陳惡禪

一萬多人排開的軍陣並不是方方正正的,事實上,這一部宋軍壓上了精兵悍將,以優勢兵力渡江之後,依舊很難迅速突破辛棄疾親率兵馬所組成的銅牆鐵壁,以至於戰線沿著魯明江,拉成了扁圓狀的陣型。

相比於劉淮帶著三千選鋒軍入陣,陸遊隻是親身渡河,並冇有帶大量的兵馬。

換句話說,之前乃是一萬五千宋軍精銳進攻八千餘漢軍,原本以人數成倍的優勢都撕不破漢軍軍陣,如今漢軍來了個更狠的將領,而且還帶來了援軍,宋軍真的能戰而勝之嗎?

“我自然知道很艱難,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能否鑿開漢軍的硬殼,斬殺劉大郎。然則我既然親自來了此地,就由不得劉大郎不重視。”

麵對西川大將彭青的疑問,陸遊依舊顯得坦然:“我對他而言誘惑太大了,但凡劉大郎有畢其功於一役的心思,就會集中精銳來攻,到時候就能給吳拱吳太尉一些機會了,你明白嗎?”

彭青張口欲言,有心想問一句,這樣一來豈不是要將這一萬五千名精銳當作誘餌了?

可一來陸遊已經來到軍中,要與大軍同生共死。

二來陸遊是要為吳拱、吳挺二人拉扯戰術空間,讓彭青的將主取得大功。這終究讓彭青無言以對,隻能拱手。

“陸相公,如今乃是決戰,末將要出死力,還望陸相公能在浮橋邊上立旗,莫要靠前來,實在是過於危險了。”

“劉大郎都不怕危險,我怕什麼?”陸遊滿不在意地說道:“且去指揮大軍,若你能擋住劉大郎的猛攻,來日武廟,必然有你的一份。”

饒是戰況緊急,軍情如火,但彭青還是不由得笑出了聲。

“不願入武廟,隻願來日能在武侯祠陪祀一二,也算是全了忠義之名!”

說罷,彭青就帶著親衛,來到了戰場的第一線,指揮宋軍甲士與漢軍展開對攻。

大約在同一時間,吳拱吳挺兄弟二人正身處主戰場後方三裡左右的一處高地上觀陣。

片刻之後,吳挺方才對著自己這位年長許多的堂兄說道:“劉大郎大約帶來了三千兵馬......陸相公失算了,漢軍並冇有傾巢而出。”

吳拱點頭片刻,複又搖頭:“陸相公冇有失算,他還是將劉大郎引了過去,也終究還是引過去了三千多精銳。”

“大青兕的旗幟不見了,他要帶領剩餘的漢軍生力軍……………”

吳拱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周圍的寒氣全都吸入肺部一般,他的胸膛內部都有些隱隱刺痛:“我知道。”

吳挺平靜以對:“也就是說,我軍一萬兩千繞行側翼的精銳,很有可能迎麵遇到大青兕親率的五六千漢軍?”

吳拱再次點頭:“我知道。”

吳挺握緊了手中長槍:“這真的是一個戰機嗎?”

吳拱瞥了自家兄弟一眼,緩緩說道:“這不是一個好戰機,卻已經是大宋最後的戰機了。

此乃江南,河道縱橫,漢軍最精銳的甲騎已經廢了一半。若是我軍以成倍兵力,還無法擊潰漢軍,則我死於陣前,化為寸斷,那也是應該的。

這種說法明顯有些喪氣,然而吳挺卻冇有反駁,隻是微微點頭,隨後拱手以對:“兄長,我年輕體壯,當讓我為前鋒!”

吳拱終於勒馬轉身回頭,仔細打量著這名冇見過幾麵的堂弟,沉默半晌之後方才說道:“正因為你還年輕,所以你才要留得有用之身。我.............我已經太老了。”

吳拱莫名喟然:“我與父親,叔父乃是同一時代之人,經曆過靖康之變、建炎南渡、紹興北伐、逆亮之難、隆興北伐。彆人都是越老越精明,我卻是越老越糊塗。我已經看不清現在的局勢了,也在最拿手的軍事上手足無措起

來。

如今我還有一戰之力,已經算是天意垂憐,還望五郎你莫要與我爭搶。

若真的事有不諧,來日吳氏將門,就要靠你支撐了。”

說罷,吳拱不再等自家堂弟的反應,示意親衛擊鼓吹角。

吳挺也隻能閉嘴,跟著吳拱向戰場的最南方奔去。

一萬兩千餘宋軍精銳早就混在民夫之中來到了預定戰場位置,在幾座小丘之後歇息等待。

正軍在接到信號之後,立即開始披甲。

而民夫與輔兵則是帶著早就準備好的版築與浮橋板塊來到河邊,開始鋪設浮橋。

在第一條道路被鋪設妥當後,吳拱一馬當先,帶著自家親衛渡過了魯明江,隨後以節度之身,與漢軍斥候廝殺在一起,搶占先頭陣地。

正在等待渡河的宋軍見狀士氣大振,有數個統領部甚至不等浮橋架設妥當,就直接驅馬進入河中,浮馬渡河,隨後踏著已經被北風吹拂成冰的淤泥與漢軍遊騎展開廝殺。

一時間,一萬兩千宋軍精銳紛紛爭渡,氣勢如虹。

劉淮在一處高地上駐馬,舉著望遠鏡遙遙望著這一幕,隨後扭頭看著身後,靜靜等待。

不過片刻,辛棄疾的那麵青兕大旗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中,而扈從在大旗周邊的是五千漢軍騎兵,這些從飛虎軍、白馬軍、遼騎營中遴選出來的精銳隻是在戰場上散亂了片刻,就立即自行整隊,如同一條寬闊的長刀一般,

向南掃去。

劉淮微微點頭,隨後對畢再遇說道:“發信號吧。”

畢再遇立即從鞍囊中拿出一枚綁著紅綢的煙花,奮力一拉後朝天放響。

一枚紅色的流星衝天而起,隨後在天上炸開,垂下道道紅色絲線,猶如東風夜放花千樹。

很快,大江上也有人用煙花響應。

一個又一個的煙花迅速將某個信息傳遞到了大江以北,又要時間到了數十裡之外。

大江以北,正對著繁昌縣的乃是無為軍濡須鎮,呼延南仙也隻是剛剛將第一口熱粥塞到嘴裡,就看到升騰起來的煙花,當即微微一愣。

而梁遠兒乾脆將粥碗放下,起身就要往帳外行去。

“你乾什去?”

呼延南仙將一條被煮軟的肉乾塞進嘴裡,含糊的說道:“還不回來吃飯?!"

梁遠兒側身拱手:“節度,這就是陛下與咱們約定的信號了,我立即前去組織兵馬。”

呼延南仙將碗放下之後,方才皺眉說道:“你著什麼急?兒郎們在如此冬日行軍百裡,不過四個時辰就抵達此處,早就是疲憊不堪,饑寒交加了。如果不能吃飽,如何廝殺?”

“可是江東正在大戰,我軍為陛下親許的最後一擲......”

“正因為我軍乃是最後一擲的殺手鐧,方得擲得漂亮,落得滿堂彩!不能有絲毫大意。”

呼延南仙乾脆起身,將梁遠兒摁在座位上,將熱粥塞到對方手裡:“你速速吃飯!”

說著,呼延南仙也端起飯碗,對著剛吃飽飯的親衛說道:“你去通知梁參軍,讓他立即鋪設準備好的浮橋,還有那些水軍,也莫要藏著掖著了,現在就到大江中警戒。我軍將要在半個時辰之後,全軍渡江,他們可千萬要看住

那些零散的宋國水軍,勿要讓宋軍打擾我軍渡江,否則他們就是此戰最大的罪人!”

將親兵打發走了之後,呼延南仙拿起自家那碗熱粥,緩緩飲下,同時微微活動著身體,讓已經被寒風浸透的身子變得靈活起來。

然而不到片刻,甚至連第一碗粥都冇有喝完之際,呼延南仙就已經感到渾身有些發熱,細細感覺,卻不是這碗粥的功勞,而是心血來潮,激動不已,以至於渾身有些輕微的戰栗感。

不過呼延南仙還是強行給自己灌下了四碗熱粥,方才對著依舊狼吞虎咽不停的梁遠兒歎道:“生逢亂世,親眷離散,故友交兵,令人思之心肺肝膽俱裂.....唉......”

說到此處,呼延南仙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當日武成軍分裂時的場景,當日部下兄弟拔刀相向,親信做了小人,卻又當場自刎。亦父亦師的老上級徐文在亂世中被牽扯其中難以自己,到最後用一杯毒酒了卻性命。

甚至包括那位老狐狸蘇保衡,他們所作所為甚至很難簡單用是非對錯衡量,無非就是亂世之人,身不由己罷了。

而梁遠兒也在狼吞虎咽之餘突兀落淚,他又如何想不起與自己一起長大卻又死得不明不白的兄長張決明呢?

尤其在這亂世將平的時刻,兩名曾經在金國任職的將領想到往事,想到冇有撐到今日,甚至連屍骨無存的至交故舊,又怎麼不會傷心哀歎,心緒難平呢?

呼延南仙的心情也隻是低落了一瞬,下一刻,他就再次昂揚起來:“不過,此等延續數百年的亂世,竟然是在你我手中完成最後一擲,哪怕後世萬代史書中,也要牢記咱們二人的大名,何其幸也!”

梁遠兒將合著淚水的熱粥一飲而儘,隨後抹了一把臉:“既然陛下將此重任托付於我軍,那末將請為先鋒!節度統籌全局,現在立即全軍進發!直搗繁昌!”

呼延南仙起身點頭:“此戰過後,足以開百年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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