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5、 求十階之法、魔主也不是真無敵
蝸皇神廟之內。
空間之內,是一片荒漠的景象。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之景色。
如今,卻變得不同。
廣袤荒原被生生割裂兩半,一域赤地千裡,烈陽懸空,地脈翻湧熔漿,焚風烈烈,似無儘火獄...
血鬆善人瞳孔驟縮,喉間一滾,竟下意識後退半步。
那輪小日虛影懸於紅雲肩頭,非是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太陽道韻所凝——金烏神火如液態熔金般流淌,焰心深處隱有八足金烏振翅之形一閃而逝。整片空間溫度陡升,連懸浮於空中的四枚建木神果表麵靈光都微微震顫,似被這股至陽至烈的氣息所懾,嬰啼之聲竟一時微滯。
“不是它……”血鬆善人聲音乾澀,指節捏得發白,“當年金烏遺骸崩裂之時,我親見那道赤金火流撕開蒼穹,直墜碧海湖底……原來你冇入其中!”
葉無塵仙亦收劍而立,眸中再無悲戚,唯餘驚濤暗湧。他指尖輕撫劍脊,低聲道:“難怪你敢修三道果位根基而不崩……原來早鑄太陽道體。此身不滅,則因果難鎖,劍意難斷,連血器八術亦被真火焚解——紅雲,你早已踏出南蜀舊法桎梏。”
紅雲未答,隻緩緩抬手,五指張開,掌心向上。
嗡——
一聲清越鳴響自他胸腔迸發,非是言語,卻是純粹道音,如金烏初啼,似朝陽破夜。他肩頭那隻金色鳥雀倏然展翼,雙翅一振,千百縷金焰離體飛出,在空中交織成網,網眼之中,竟浮現出無數細碎畫麵:碧海湖水翻湧、金烏遺骸裂開、烈焰焚儘屍山血海、他盤坐於熔岩之心參悟火紋……每一幀皆是真實過往,卻非以神識回溯,而是以太陽真火為媒,將自身命格烙印於天地之間!
這是太陽道統獨有的“昭命顯化”之法——非是顯威,而是證道。
他並非在向敵人示弱,而是在宣告:此身已承日曜之命,此道已合天心之正。因果可篡,雷霆可逆,唯太陽之道,煌煌不可掩,灼灼不可欺。
鳳微遠在戰圈邊緣,正以神弓射落木神宮第三次幻化出的梅樹虛影,忽感心頭一熱,似有朝陽照入識海。她猛地回首,望見紅雲肩頭金烏振翅之景,指尖一顫,翎羽險些脫弦而出。
“昭命……”她喃喃低語,眼底掠過一絲近乎敬畏的震動,“他竟以果位之下之軀,行果位之上之事……這不是修道,這是立道。”
那邊廂,李鴻聖子一拳轟退蕭明嬛雷域餘波,餘光掃來,眉峰一凜。他本欲開口譏諷“龍君好大架子”,話到嘴邊卻咽了回去——那輪小日虛影映在他赤金鱗甲之上,竟令他左臂一道舊年被金烏餘焰灼傷的疤痕隱隱發燙,仿佛血脈深處有沉睡的妖族古血在呼應。
而麒武更是一聲低吼,額角青筋暴起,周身麒麟真罡不受控地蒸騰而起,竟與紅雲肩頭金焰遙相共鳴。他猛然扭頭,死死盯住紅雲,嗓音沙啞:“你……你身上有金烏氣息,也有碧海湖龍氣,還有……還有參水道統的潮汐律動……你不是純血龍族?”
紅雲終於開口,聲不高,卻壓過全場轟鳴:“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五指驀然握緊!
轟隆——!
整片平原大地劇烈震顫!不是神通轟擊,而是建木神樹本身發出一聲沉悶悲鳴,四道枝椏齊齊顫抖,懸於空中的四枚建木神果竟在同一刹那睜開雙眼!
不是擬態,是真眼。
四雙清澈如初生嬰兒的眼眸,齊刷刷望向紅雲。
其中一枚神果唇瓣微啟,吐出一道稚嫩卻穿透魂魄的神音:“承日者,歸位。”
另三枚神果隨之應和,聲音層層疊疊,如洪鐘大呂撞入眾人識海:“承日者,歸位……承日者,歸位……承日者,歸位!”
霎時間,漫天霞光倒卷,瑞靄如潮水般退避三舍,整座建木神宮穹頂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純粹到極致的金色光柱自九霄垂落,不偏不倚,正罩在紅雲頭頂!
光柱之中,無數細小金烏虛影盤旋飛舞,銜著一粒粒晶瑩剔透的金色光點,儘數融入他眉心。他渾身毛孔舒張,每一道經脈都在發光,太陽道體竟在眾人眼前節節拔高——從初階,到中階,再到巔峰!而更駭人的是,他腳下大地無聲龜裂,裂紋中湧出汩汩青色泉水,正是參水道統本源;他左掌燃起幽藍火焰,室火道韻如活物般躍動;右手劍氣自發流轉,凝成一柄通體赤金、纏繞日冕的長劍虛影……
三道四階果位根基,在太陽真火淬煉之下,竟開始彼此交融、重塑!
“他在……重鑄果位根基?”蕭明嬛雷光繚繞的指尖微微顫抖,“以太陽道體為爐,以建木神果為引,將三道果位熔於一爐?這已不是突破四階……這是在創道!”
木神宮梅樹虛影被鳳微一箭洞穿,身形踉蹌顯形,望著那道金光柱,臉色慘白:“服氣道統有數果位,曆代先賢窮儘畢生,隻為占據其一……他竟想……四道同修?”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四枚建木神果睜眼之後,並未墜向紅雲,反而齊齊轉向葉無塵仙——
最左側那枚神果小口一張,吐出一枚青玉符籙,上書“斬因果”三字,直射葉無塵仙眉心!
葉無塵仙瞳孔驟縮,本能揮劍格擋,劍鋒卻穿過符籙虛影,那符籙已冇入他識海。刹那間,他渾身雷光黯淡三分,周身因果絲線寸寸斷裂,仿佛被硬生生從天地大勢中剝離出來!
第二枚神果則吐出一枚赤銅鏡,鏡麵映出葉無塵仙倒影,鏡中倒影卻手持一柄黑劍,反手刺向本體心口!葉無塵仙悶哼一聲,肩頭炸開一團血霧,竟是鏡中倒影真的傷到了他!
“建木神果……在選‘祭品’!”鳳微失聲驚呼,“它認出葉無塵仙體內有斬斷因果的禁忌之力,故以‘斬因果’符籙反噬其主;又見他執劍入魔太深,便以‘心魔鏡’照見本心……這是要借他之身,完成最後一重蛻變!”
果然,第三、第四枚神果同時震顫,嬰啼轉為淒厲尖嘯!它們不再懸浮,而是猛地撞向彼此——
砰!
兩枚神果相撞,冇有爆裂,反而如水乳交融,化作一團混沌青光。青光急速旋轉,竟凝成一枚拳頭大小、通體渾圓的青色種子,表麵浮現金烏、麒麟、神蠶、九尾狐四道古老圖騰,圖騰之下,更有無數細密符文如活物般遊走不息。
這才是真正的建木神種!
它誕生的瞬間,整座建木神宮劇烈搖晃,穹頂裂縫轟然擴大,露出外麵翻湧的混沌星海。一股比先前浩瀚萬倍的天地意誌自虛空垂落,化作無形巨手,直抓向那枚青色神種!
“攔住它!”李鴻聖子怒吼,麒麟拳印轟向虛空,“建木神種若被天道收走,四枚神果將永遠枯萎!”
“晚了!”麒武仰天長嘯,額頭獨角迸射血光,“它已認主!”
話音未落,那枚青色神種倏然化作流光,不向紅雲,不向葉無塵,竟筆直射向戰場邊緣——霞光!
所有人都愣住了。
霞光自己也僵在原地,手中法訣停滯,連東方玨璃的合歡媚術都忘了抵禦。他眼睜睜看著那枚裹挾著金烏、麒麟、神蠶、九尾狐四象圖騰的青色神種,撞入自己丹田!
冇有痛楚,冇有排斥。
隻有一聲悠遠歎息,仿佛來自萬古之前,又似源自血脈最深處。
霞光渾身一震,雙目驟然閉合。再睜開時,瞳仁已化作兩輪微型青木,枝椏伸展,結出四枚玲瓏神果虛影。他周身氣息節節攀升,卻非狂暴,而是如古樹紮根、如江河入海,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包容與恒久。
“原來……”霞光聲音低沉,卻帶著前所未有的篤定,“我才是建木神宮真正的‘守門人’。”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輕點虛空。
嗡——
整座建木神宮突然靜止。
飛濺的劍氣凝在半空,燃燒的魔火停駐於焰尖,連那枚懸浮的建木神種散發的青光都仿佛被按下了暫停。時間、空間、因果、五行……一切法則在此刻臣服於他指尖一點。
鳳微呆立當場,喃喃道:“守門人……《建木紀》殘卷有載:‘建木不生凡土,唯寄命於守門之血;神果不落凡手,終歸於守門之身。’這守門之血……是妖族王族血脈?可霞光分明是……”
她猛地看向紅雲,又看向葉無塵仙,聲音顫抖:“是混血?龍血、麒麟血、金烏血、九尾狐血……四族血脈,融於一身?”
霞光冇有回答,隻是望向那株百丈建木。
建木樹乾之上,一道道青色裂痕悄然浮現,裂痕中滲出溫潤玉液,玉液滴落之處,焦黑大地瞬間萌發新芽。而最驚人的是,建木主乾中央,竟緩緩浮現出一幅巨大浮雕——
浮雕中央,是一位披散長發、赤足踏雲的女子,懷抱四嬰,背後生出四道虯勁枝椏,枝椏末端分彆結著金烏、麒麟、神蠶、九尾狐四枚果實。女子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澈如初生,靜靜俯視眾生。
“母親……”霞光喉頭滾動,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全場死寂。
連葉無塵仙的雷光都安靜下來。
鳳微忽然想起什麼,渾身劇震:“《建木紀》還有一句……‘母育四靈,父鎮八荒;四靈不存,則建木枯;八荒不鎮,則建木傾。’父鎮八荒……那位父親……”
她的目光,緩緩移向紅雲肩頭那隻振翅的金色鳥雀。
紅雲亦在看那浮雕,久久無言。良久,他忽然抬手,將肩頭金烏輕輕托起,置於掌心。金烏低頭,喙尖輕觸他眉心,一滴赤金色精血緩緩滲出,飄向建木浮雕中的女子。
血珠觸及浮雕的刹那,整株建木轟然震顫,四道枝椏齊齊垂落,懸於空中的三枚建木神果,無聲無息,落入紅雲、葉無塵仙、霞光三人手中。
最後一枚神果,卻化作一道青光,冇入建木浮雕女子懷中四嬰之一的眉心。
浮雕上的女子,嘴角微微上揚。
建木神宮之外,混沌星海深處,一道橫亙億萬裡、狀如巨劍的暗影緩緩蘇醒,劍尖所指,正是建木神宮所在方位。
而建木神宮之內,霞光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青色神種,種子表麵,金烏、麒麟、神蠶、九尾狐四象圖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嶄新圖騰——
一條通體青鱗、背生雙翼的蛟龍,昂首向天,龍爪之中,緊握一株翠綠小樹。
霞光凝視著那條蛟龍,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冇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冇有奪得造化的狂喜,隻有一種穿越萬古塵埃、終於歸家的寧靜。
他抬頭,望向紅雲,望向葉無塵仙,望向鳳微、李鴻、麒武……最後,目光落在建木浮雕中那位懷抱四嬰的女子臉上。
“諸位,”霞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建木不枯,四靈不滅。今日之爭,從來不是奪果,而是……迎歸。”
話音落下,他掌心神種青光大盛,化作一道虹橋,直貫建木神宮穹頂裂縫。
虹橋儘頭,混沌翻湧,隱約可見一座由青玉與星辰砂砌成的巨大門戶,門楣之上,四個古篆熠熠生輝:
**萬古守門。**
而就在虹橋升起的同一瞬,紅雲肩頭金烏長鳴,葉無塵仙劍鋒輕顫,鳳微神弓自動引弦,李鴻聖子麒麟拳印凝而不發……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投向虹橋彼端。
那裡,一道身影正踏著星塵緩步而來。
他身著素白長袍,袍角繡著細密青紋,麵容溫潤如玉,眉心一點朱砂痣,宛如初生朝露。他每走一步,虹橋便延伸一丈,身後混沌自動退散,露出澄澈星空。
當他踏上虹橋儘頭,整個建木神宮的光影忽然變得無比柔和。連那株百丈建木,枝椏都輕輕搖曳,仿佛在行禮。
霞光深深吸了一口氣,單膝跪地,額頭觸地。
紅雲、葉無塵仙、鳳微、李鴻、麒武……所有活著的人,無論人族、妖族、魔宗,儘數跪倒。
唯有那株建木,依舊挺立,枝椏上,四枚神果瑩瑩生輝,果中嬰孩,齊齊睜開雙眼,望向那白衣人。
白衣人俯視眾人,目光在霞光身上停留最久,然後,緩緩開口。
聲音不大,卻讓整座建木神宮的時光為之凝滯:
“孩子,你終於……等到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