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4、左丘長生、天命道、神樹結果
【帝紫的聲音再度自識海響起，沉聲提醒：“這魔宗果位老怪心機極深，顧道友，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不過她所言不虛，建木神果縱然你已得四枚，卻隻可服食一枚，餘下神果藥力同源，再服便無增益之效...
天穹震顫，七枚建木神果自枝頭墜落不過三尺，忽地齊齊一滯——仿佛被無形之手托住，果體表麵青光驟然內斂，繼而迸出七道不同色澤的靈暈：東首一枚泛金芒如初升朝陽，南首一枚漾赤紋似焚天烈焰，西首一枚浮白霜若寒江凝雪，北首一枚沉墨色如淵渟嶽峙，中央一枚則氤氳紫氣，隱有龍吟低回；而餘下兩枚，一呈碧青，一透幽藍，各自吞吐微光，竟似活物般微微起伏，宛如呼吸。
“不對！”鳳微瞳孔驟縮，弓弦未鬆，聲音卻已撕裂長空，“神果生靈智，非待采摘，而是擇主！”
話音未落，那枚金芒神果倏然化作一道流光，直射向李鴻眉心！
李鴻渾身妖氣暴漲，背後虛影轟然展開——竟是一尊九首玄蛇盤踞蒼穹，九雙豎瞳齊齊鎖定金芒，獠牙森然，欲噬靈光。可就在蛇口將合未合之際，金芒陡然偏移三寸，擦著其左耳掠過，竟在半空一個折轉，朝霞光所在疾馳而來！
霞光心頭一跳，本能催動意劍橫於胸前，劍光未綻，卻見那金芒神果懸停於他麵前三尺，果體輕顫，閉目嬰孩緩緩睜開一隻眼——眸中無瞳無白，唯有一片浩蕩金霞，似蘊大日初升之象，又似藏萬古不滅之火種。
刹那間，霞光識海轟鳴，無數破碎畫麵奔湧而至：
——少年持劍立於斷崖，身後是崩塌的宗門山門，匾額上“南蜀劍宗”四字染血剝落；
——父親負手立於星穹之上，背影孤絕，指尖一點金焰燃儘三千劫灰；
——祖父盤坐火山口，熔岩翻湧如海，他掌心托起一團躍動赤火，火中映出一尊頂天立地的室火神君法相；
——最後，是建木神宮深處，一柄無鞘古劍插在樹根盤結之處，劍身鏽跡斑斑，卻隱隱透出斬斷時間長河的凜冽寒意……
“原來……不是爭果。”霞光喉頭微動，聲音低啞如砂礫摩擦，“是果擇人。”
他未伸手，亦未結印，隻是靜靜凝視那枚金芒神果，目光澄澈，不爭、不懼、不貪、不疑。
金芒果體倏然一顫，嬰兒嘴角竟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隨即“啵”一聲輕響，主動貼向霞光眉心！
冇有灼痛，冇有排斥，隻有一股溫潤浩瀚的暖流順眉心灌入識海，如春水融雪，無聲無息，卻勢不可擋——
嗡！
霞光周身驟然亮起一輪金色光環，環內符文流轉，竟是從未見過的古老篆紋，每一道都似由純粹太陽真火凝成，卻又蘊含水德柔韌、木德生機、土德厚重、金德銳利之韻！四象五行之力，在這一瞬被強行統攝、熔鑄、重構！
“服氣道統，非獨修一道……而是以身為爐，納萬道為薪，煉一爐不滅真火！”霞光猛然睜眼，眸中金焰騰躍，卻無暴戾，唯有一片通明徹悟，“父親所修太陽道體，非為證果位，實為破壁之鑰！祖父室火真意，不在焚儘萬物，而在煆燒本心！劍祖鎮守劍道果位，非為壟斷，而是護持此道不墮凡俗……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仰天長嘯，聲震雲霄，腳下大地寸寸龜裂，裂紋之中竟滲出縷縷金輝，如地脈蘇醒，呼應天穹。
就在此刻，異變再生！
那枚赤紋神果猛然爆開一團烈焰，火焰中浮現一尊赤甲戰神虛影，手持長戈，遙指葉無塵——葉無塵麵色驟變，身形急退，袖中黑霧狂湧，欲結玄冥魔盾，可赤焰竟無視防禦，徑直冇入他丹田氣海！葉無塵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周身魔氣翻湧紊亂，臉上卻浮現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狂喜：“室火……竟主動認我？！”
而那枚白霜神果，則如一道冷電，直撲蕭明嬛麵門。她下一刻本能抬手格擋，霜果卻繞指一旋，悄然融入她右臂經脈——刹那間，她整條手臂覆上冰晶，指尖滴落寒露，落地即凝為寸許長劍，劍尖嗡鳴，竟自行刺向身旁一名千機魔門弟子！那弟子倉促招架，卻被一劍洞穿肩胛，踉蹌後退，驚駭失聲：“蕭師姐，你……”
蕭明嬛低頭看著自己覆霜右手，眼神先是驚愕，繼而恍然，唇角緩緩勾起：“遇水而化……原來‘化’字，不是消融，而是轉化。水德至柔，可塑萬形，亦可凝為百兵……這果，教我‘化’道。”
與此同時，墨色神果無聲無息，沉入麒武腳底陰影之中。麒武渾身麒麟血脈轟然沸騰，足下黑影驟然拔高、延展，竟化作一頭百丈巨影麒麟，雙目幽暗如淵，踏步之間，虛空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他仰天長嘯，聲如雷滾：“土德厚重，非是僵滯……而是承載萬物，亦可吞噬萬法！此果，贈我‘載’之道！”
碧青神果飛向鳳微，鳳微張弓欲射，神果卻繞弓而行，最終停駐於她發間翎羽之上。翎羽瞬間染上青翠，輕輕一顫，整片平原枯草瘋長，新芽破土，連遠處建木枝椏都微微搖曳，似在致意。鳳微指尖撫過翎羽，輕聲道：“木德生生不息……原來‘生’之一字，不在結果，而在紮根。”
幽藍神果則如遊魚擺尾，倏忽鑽入鄧珊掌心。鄧珊渾身一震，指尖泌出細密藍光，光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小符文旋轉，竟與她此前所修羅刹海秘術同源而異流！她眼中閃過明悟：“水德……不止幻化心魔，更可織就命理之網，牽動因果絲線！此果，授我‘織’之道！”
唯餘中央那枚紫氣神果，懸於半空，遲遲未動。它微微旋轉，紫氣氤氳，竟在虛空中投下七道淡淡影子——正是在場七方勢力首領：李鴻、蕭明嬛、葉無塵、麒武、鳳微、鄧珊、霞光。
七道影子彼此交織、拉扯、明滅不定。
“它在選……第七個？”紅雲喃喃，手中金符微顫。
“不。”鳳微忽然開口，聲音清越如鳳唳，“它在等……第七個人，尚未到場。”
眾人一怔，齊齊側目。
就在此時，建木神宮入口處，空間劇烈扭曲，一道灰袍身影踉蹌跌出，袍角沾血，腰間玉佩碎裂三道裂痕，正是東華道人！他抬頭望見神果，目中精光爆射，卻未衝向紫果，反而一步踏出，徑直走向建木粗壯樹乾之下，雙手按於其上，閉目低誦：“太初有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吾非爭果，但求叩問——何為‘一’？”
紫氣神果猛地一震，所有投影儘數潰散，唯餘東華道人一人倒影，清晰如鏡。
它緩緩飄落，不疾不徐，落向東華道人攤開的掌心。
東華道人捧果而立，仰首望天，忽而一笑：“原來‘一’非數，乃心。心若歸一，萬道皆通……此果，教我‘叩’之道。”
七果各擇其主，秘境之內驟然寂靜。
風止，雲凝，連建木枝葉都不再輕搖。
霞光感受著識海中奔湧不息的太陽真火，那火中不再隻有熾烈，更蘊水之潤澤、木之勃發、土之沉厚、金之鋒銳——四象五行，圓融無礙，渾然一體。他抬手，掌心金焰騰起，焰心卻悄然浮出一滴湛藍水珠，水珠表麵倒映青翠枝椏，枝椏之下，赫然盤踞一條赤鱗小蛇，蛇首昂揚，口銜金烏殘影。
“四階壁壘……碎了。”他輕聲道。
並非突破，而是瓦解。舊有境界如琉璃盞傾覆於地，碎片未散，反在真火熔煉下重鑄為一口青銅古鼎，鼎身銘刻日月星辰，鼎腹內裡，自有混沌初開之象緩緩流轉。
就在此時，建木樹冠最高處，那原本空無一物的頂端，忽然裂開一道細微縫隙。
一縷微不可察的銀光，自縫隙中悄然垂落，如絲如縷，不引人注目，卻偏偏讓霞光、東華道人、乃至重傷跪地的葉無塵，三人同時脊背發寒，汗毛倒豎！
那銀光落向地麵，未觸泥土，便在半空凝滯，漸漸勾勒出一道模糊人形輪廓——無麵，無發，僅以銀光為骨，虛影為肉，靜靜佇立，仿佛亙古便存於此處。
它抬起一隻銀光手掌，緩緩指向霞光。
不是攻擊，亦非威脅。
那隻手，隻是輕輕一握。
霞光識海中，那口剛剛鑄成的青銅古鼎，鼎身最下方，一行細小銘文無聲浮現——
【模擬第 7 次，開始校準。】
霞光渾身血液幾近凍結。
他猛地看向東華道人。
東華道人亦正望來，這位向來從容不迫的老道，此刻眼中竟翻湧著滔天巨浪，嘴唇翕動，無聲吐出四字：
“……果位模擬。”
葉無塵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金絲纏繞，他死死盯著那銀光虛影，嘶聲低吼：“原來……建木神果不是造化之始……而是‘觀測’之眼！”
銀光虛影緩緩轉身，麵向建木主乾。
它伸出另一隻手，指尖銀光凝聚，如筆蘸墨，於建木蒼翠樹皮之上，緩緩寫下兩個古拙大字——
【真界】
筆畫落成刹那，整株建木轟然劇震，百丈高軀竟如活物般微微俯首，枝椏輕顫，似在臣服。
而那四道原本懸掛神果的枝椏，此刻竟從斷裂處，悄然萌發出四點嫩綠新芽。
芽苞微張，內裡隱約可見四枚更小、更玲瓏、形態更為玄奧的果胎輪廓，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汲取著天地間驟然暴漲的鴻蒙清氣，飛速孕育。
霞光望著那四點新芽，又低頭看向自己掌心躍動的金焰——焰心水珠依舊，青枝猶在，赤蛇盤繞，金烏隱現。
他忽然明白了。
所謂“建木神果”，從來不是終點。
隻是……一場漫長模擬中，一次精準投放的變量。
而他們這些拚死爭奪、欣喜若狂、悟道破境的天驕，不過是這銀光虛影筆下，正在被反複推演、校準、修正的……一組數據。
風，又起了。
吹過平原，拂過建木新芽，掠過眾人驚疑未定的臉龐。
霞光緩緩抬起手，不是去觸摸那枚已然融入眉心的金芒神果，而是伸向虛空，仿佛要抓住那縷尚未散儘的銀光。
他指尖微顫，聲音卻奇異地平穩下來，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既為模擬……那這一次，我偏要走出，你未曾寫下的路。”
話音落下，他識海中，那口青銅古鼎鼎蓋無聲掀開。
鼎內混沌翻湧，一道純白劍光，悍然劈開迷霧，直刺蒼穹！
——那劍光，竟與建木神宮深處，鏽跡斑斑的無鞘古劍，同出一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