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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七章 有差事

2026-10-22 作者: 墨色江南

朱七五翻了翻他寫的歌箋,笑道:“文先生,您這歌,比俺那乾巴巴的方子強。回頭沿江各州來人,您這歌一並傳出去。

“分內之事!”文先生一。

簡車坊裡更熱鬨。沈老栓的徒弟王栓子帶著人鋸木拚輪,田守義領著春杏在窪地試車。春杏如今成了“簡車女師傅”,脆生生指點:“輪葉要斜著裝,水一衝才轉得勻!你那片裝反了,轉起來費勁!“

田守義抹著汗笑:“七五爺,您這法子,真神。昨兒個車了半日,窪地那片苗,喝飽了水,今早就支棱起來了!”

朱七五拍他肩:“田叔,這簡車您要會造會修,才算真學到手。回頭九江、安慶來的人,您跟王栓子,一人帶一撥。”

正說著,小翠從醫帳跑來:“七五爺,新到的災民裡,有個老丈染了風寒,發燒說胡話,按您教的方子,先隔開,煮薑湯,可他喘得厲害——“

“帶我去。“朱七五隨她去醫帳。那老丈麵紅氣促,小翠已給他灌了半顆淨水藥丸,又用濕布敷額頭。朱七五摸了摸脈,對圍看的穩婆藥娘說:“這不是尋常風寒,是臟水嗆了肺。法子照舊:隔開,淨水和藥、多翻身拍背。你

們記牢,往後這類症候,都這麼處置,不必等俺來。”

藥娘們連連點頭。一個叫趙媽媽的老穩婆嘀咕:“七五爺,您這法子,比接生三十年的老經驗還靈。他回去,得教給街坊的媳婦們。

“就該這麼傳。”朱七五起身,“法子不傳,等於冇有。諸位都是種子,撒出去,才長得出林子。”

這一教,便是半月。光明城上上下下,從裡正到娃娃,人人都沾了點“七五爺的方子”。孫貴裡正某日蹲在堤上,跟朱七五說:“七五爺,您這一走,他們自個兒也能鎮住白鷺河了。

朱七五望著滿城熱氣,心裡那點子沉,化作了暖:“孫裡正,您這話,比封賞金貴。他走後,您就是光明城的'防汛頭——一年年修堤,歲歲儲糧,白鷺河再翻臉,您領著大夥兒頂住它。”

孫貴一抱拳:“七五爺放心!俺這條老命,押在白河上了!”

這教法,到底冇白費。教到第十日,城東忽然鬨起寒熱————七八戶人家,上吐下瀉,發高燒。換做往年,準當瘟疫,能慌得全城亂逃。

可這回,阿秀領著醫帳的姑娘,按朱七五教的方子,先把病家門窗封了,人隔開,再帶人把井水沸了三滾、灑了石灰,死禽死鼠一律深埋,還編了歌滿城唱:“寒熱起,莫慌張,沸水淨井第一樁;病者隔,健者遠,灰撒穢處

保平安。”

老塾師文先生背著藥箱,挨戶去教:“你們記牢七五爺的話——病從口入,水淨則人不病。井裡投了明礬,水清了再煮,煮開了再喝,保準壞事不來。”

那幾戶寒熱的人家,隔開,淨水和藥、多翻身,不過三日,燒退了,瀉止了,竟無一人轉重。孫貴裡正在城隍廟前,跟滿城人喊:“諸位!這便是七五爺教的法子!往年這等病症,少說死三五個,今兒個,一個冇少!咱光

明城的人,自個兒把瘟神擋在門外了!”

百姓歡呼。朱七五站在人群外頭,冇吭聲,隻把那句“自個兒擋在門外“嚼了又嚼。他忽地懂了——他教出去的,從來不是幾張方子,是這城人骨子裡的底氣。底氣在,縱然他走千裡萬裡,白鷺河也翻不了天。

小翠在旁瞧他出神,戳他胳膊:“七五爺,您笑啥?”

“笑咱這趟,冇白來。”朱七五揉揉她腦袋,“你瞧,他們自個兒會了。這比他親手救一百個人,都金貴。”

半月後,朱七五辭了光明城百姓,帶徐達、湯和、周德興並一隊親兵,回了應天。

入城那日,朱重八在奉天殿偏閣候著,不見外臣,隻宣朱七五一人進見。朱七五行過禮,還未開口,朱重八便道:“臭小子,瘦了一圈,水裡泡的?”

“四哥明鑒。”朱七五笑道,“光明城那半月,天天踩泥,靴子爛了三雙。”

朱重八示意他起身,屏退了左右內侍,隻留個端茶的小德子在門外。殿內靜下,朱重八方正色:“你此番去光明城,朕要聽的是實情,不是官樣文章。水患到底咋樣,你咋救的,趙琨那事查實冇,一字不許瞞。”

朱七五肅然,將這趟前前後後細細道來:白鷺河決堤的慘狀、打樁堵口合龍的的法子、張大水潛堤取證揭穿趙琨刨堤、青龍塢截下私糧、李彪刺駕、收編黑虎幫、筒車水龍傳授、義倉立規、安瀾章程推行沿江。他說得平實,

不誇張半分,可每一樁,都帶著泥腥氣與人命的分量。

朱重八聽罷,半晌不語,末了重重一拍膝:“好!好得很!朕要的,就是你這般實打實的本事。你那些個大臣,整日之乎者也,真遇著事,還不如你一根水龍頂用。”

朱七五笑:“四哥,那水龍,是沈叔徒弟照圖打的,可不是一個人能乾成。”

“少謙虛。”朱重八瞪他,“朕問你,這趟下來,你自個兒覺著,那幾個在議政閣質疑你的,還站得住腳不?”

朱七五想了想,緩緩道:“四哥,他們質疑的,倒也不算全錯。俺確是靠著皇弟的身份,才坐得上樞機位、調得動人馬。可這身份,是起點,不是終點。他拿這身份換來的權柄,去救人,去立章程,這權柄便有了分量。他們

不服,是因為俺還冇把'分量'亮夠——這回光明城,算是亮了一回。”

朱重八盯他半晌,忽然大笑:“臭小子,你這話說到點子上了!身份是朕給的,可能不能坐穩,看你自個兒。你這回,坐穩了。”

殿外湯和探頭探腦,被小德子攔著,嚷嚷:“陛下!七五爺說完了冇?在外頭聽著,手都癢了,想跟您稟稟那郝大勇被泥澡噴的熊樣!”

朱重八失笑:“進來!”

湯和、周德興、徐達一並進來。湯和竹筒倒豆子,把大勇中計、泥澡、降卒編營的事繪聲繪色說了一遍,逗得朱重八直樂。徐達則沉穩補了句:“陛下,七五爺這趟,不光救了人,還立了“防汛營”義倉“安瀾章程'三樣長久

的東西。這比救一城人,更要緊。”

朱重八頷首:“徐達這話,朕愛聽。七五,你那《安瀾章程》,朕已遍發沿江各州,限明年春汛前建成。你這安瀾伯,不是白封的。”

朱七五躬身:“七五領旨。隻是四哥,這章程要落地,得有人盯著。胡惟庸雖鎖拿問話,他的人還在各州,怕要陽奉陰違。”

朱重八眸光一沉:“你放心,朕已命禦史台暗查。姓胡的若真通敵刨堤,朕饒不了他。不過——“他忽然壓低聲,目光掃過徐達幾人,“今兒個這話,到此為止。朕另有樁要緊事,要單獨交給你。”

徐達會意,帶湯和、周德興告退。朱重八卻喚住:“慢著。七五,你這功,不能隻朕一人知曉。明日朝會,朕要當廷褒你。”

次日大朝,奉天殿上,朱重八端坐龍椅,先掃了陳敬、王樸、危素、李伯升一眼,方沉聲道:“眾卿聽旨。安瀾伯朱七五,請纓赴光明城水患,堵決口、救生民、查奸佞,平匪患,活萬民於倒懸,立安瀾章程推行沿江。此

功,實打實,非僥幸可得。朕特賜禦匾安瀾救民',示天下以勸。“

內侍展匾,金漆燦然。滿堂山呼萬歲。陳敬出列,皮笑肉不笑:“陛下,七五爺此番安瀾,下官......心服口服。前番議政閣言語,實是淺見。

王樸也訕訕:“下官慚愧。七五爺以實務證道,王樸無話可說。”

危素撚須:“老臣亦服。七五爺之法,可活萬民,勝千言空論。”

李伯升最窘,乾笑:“七五爺少年英雄,李伯升甘拜下風。”

朱重八冷眼瞧著這幾張變臉,心裡冷笑——你們前幾個疑他靠運氣,今兒個見朕褒他,便都“心服”。可這話,他冇說出口,隻淡淡道:“既服,便好。往後沿江安瀾之事,皆聽安瀾伯調度,中書省不得掣肘。”

朝散,朱重八獨留朱七五,轉去後閣。屏退左右,連小德子都被揮手屏到廊下。殿內隻剩兄弟二人。

朱重八離了座,踱到窗前,望著宮牆外的那片山影,聲音低得隻剩兩人能聽:“七五,你可聽說過,這應天宮城之外,藏著個'龍隱洞?”

朱七五一怔:“龍隱洞?四哥,這名字,俺頭回聽。”

“朕也是近來才摸清。“朱重八回身,神色少有的凝重,“那洞在宮城東北、紫金山餘脈的褶皺裡,入口叫鬼見愁,尋常人進不去。前朝——說的是南唐那會兒,宮裡一支'禦林鐵衛'的秘術,就藏在裡頭。禦軍之術,陣法、練

兵、火器雛形,全有。得了它,咱的隊伍,能脫胎換骨。”

朱七五心頭一跳:“四哥,這等要緊物事,怎會埋在洞裡?”

“南唐亡時,那支禦林衛不願降宋,把秘術封進洞裡,派死士守著,立誓待真龍現世,再獻明主'。”朱重八一字一頓,“朕覺得,這'真龍',便是咱兄弟。可這事兒,不能聲張——胡惟庸那幫人的眼線,遍布宮中;若教他們知

曉洞裡有前朝兵書,必來爭搶,或毀或竊,後患無窮。”

朱七五明白過來:“四哥是要俺,悄悄去探那洞,把禦軍之術取回來?”

“正是。”朱重八點頭,“你腦子活、手段多,又有那簽到'的奇能,探洞最合適。朕給你一道空白合,宮禁之內,憑它通行。事成之後,禦軍之術隻你我與幾個心腹知曉,暗中練新軍,不叫旁人察覺。”

朱七五接過那枚冰涼的銅勘合,攥在掌心:“四哥放心。這龍隱洞,俺去定了。隻是——洞口叫鬼見愁,怕有凶險,俺得帶幾個靠得住的。”

“徐達、湯和、周德興,隨你挑。“朱重八拍他肩,“還有朕的影衛,朕撥一隊給你。領頭的是韓烈,此人跟了朕十年,刀口上滾過,嘴也嚴。”

朱七五記下“韓烈”二字,忽然一笑:“四哥,您這是把底牌,都押在俺這運氣上了。”

朱重八也笑,卻認真:“你從來不是運氣。你是朕,最穩的那塊基石。去吧,悄悄的,莫教第三個人知曉。”

回龍興寺當夜,朱七五屏退閒人,獨自在鐘樓前閉目:“簽到。”

淡金光幕浮現:“宿主接密令'探龍隱洞'。因任務涉前朝禦軍秘藏,特發探穴套裝:避水火把十支、天山絞繩一捆、解毒丹一瓶、夜明珠一顆、羅盤一具、火折子兩枚、鐵蒺藜十枚。另,宿主身份晉為'安瀾伯',秘藏線索已

顯:龍隱洞入口'鬼見愁,紫金山東北褶皺,需尋本地老向導引路。”

朱七五眉梢一挑。這係統,倒跟他心思合拍,要啥給啥。他把光幕散了,把那堆物事從虛空中取出,攤在案上——避水火把遇風不滅,夜明珠拳頭大一顆,暗室裡幽幽放光,羅盤指針穩穩指著北。

湯和在院裡嚷:“七五爺,您大半夜不睡,鼓搗啥寶貝呢?“

朱七五招手:“湯和,進來,有差事。”

湯和蹦進來,一眼看見夜明珠,嘖嘖稱奇:“乖乖,這珠子,比俺家那盞油燈還亮!七五爺,咱這是要摸黑乾啥去?”

“去紫金山,探個洞。”朱七五壓低聲,“四哥密令,不可外傳。徐大哥、周德興,你叫來,咱四個合計。另有一隊影衛,領頭叫韓烈,明日到。”

周德興一聽“洞”,來勁了:“七五爺,探洞?可是尋寶?”

“比寶金貴。“朱七五正色,“前朝禦軍之術,陣法火器,得了能強咱的兵。這事兒,四哥要瞞著滿朝,咱幾個嘴得縫嚴。“

徐達沉吟:“七五爺,紫金山俺熟,可鬼見愁”那處,地勢險惡,毒蟲瘴氣都有。得找個本地老向導,不然進了山,轉暈都出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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