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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六十七章 空架子

2026-10-22 作者: 墨色江南

朱七五一拍腿:“吳叔,您這歌訣,絕了!比乾講強百倍。”

小翠在旁笑:“七五爺,俺今兒就教學堂的娃子唱。您聽——“她清清嗓,領著石頭並幾個村娃,咿咿呀呀唱起來:“震後房,木骨牆,頂要輕,繩係腰......”

娃子的童音,混著粥香,在寺裡飄。朱七五望著,心裡那點子暖。這歌訣一傳,往後這一方娃娃,打小記得咋在災年活命。防災的根,紮進童心了。

這日,錢永福興衝衝跑來:“七五小哥!您那神火飛鴉,俺和湯和哥試成了!"

朱七五隨他去後山。湯和蹲在地上,跟前一架小木鴉,肚裡填著火藥,尾上插引信。錢永福點著火折,引信嗤嗤燒儘,木鴉“嘭”地竄上天,落到百步外的草垛,“轟”地炸開一團火,草垛騰起煙。

湯和拍手:“七五,這玩意兒邪門!放上弦,能燒敵營、炸牆頭!孫豹的窩,俺就用這個給他拜年!”

朱七五眯眼:“錢大哥,這火鴉,您趕工打出五十個。守寺、攻寨,都管用。隻是火藥金貴,省著用。”

錢永福應聲去了。朱七五正要回寺,北坡上李二狗連滾帶爬下來:“七五爺!探到準信了!孫豹真搬了濠州巡檢何立的兵!何立派了他手下王都頭,帶三十官差,今兒到了黑風鎮,跟孫豹湊一塊了!”

朱七五眸子一冷:“王都頭?何立的狗,真敢蹚這渾水。”

朱重八也沉下臉:“七五,孫豹有了官差撐腰,咱五日後砸他,怕要吃虧。'

朱七五咬牙:“哥,不能等了。孫豹這回搬官差,是想借官家的刀砍咱龍興寺。咱得趕在官差紮穩前,先下手。明兒就點兵,夜襲黑風鎮——神臂弓、神火飛鴉,一道上!”

徐達抱拳:“七五,俺帶人扮逃荒,先摸黑風鎮虛實!”

湯和搓刀:“俺這回,非把孫豹那麻臉揪出來不可!”

周德興一拍桌:“俺帶建房隊留下的青壯,堵他後路!”

朱七五掃過眾人,又望向剛得了活路的杏花、槐樹、桃花三村方向。這一趟賑災,救了千萬人心,也讓他看清——龍興寺要成事,外得收民心,內得平惡霸。孫豹、趙閻王這兩顆釘子,非拔不可。

朱重八把長刀往肩上一扛,眼裡精光一閃:“七五,哥這把刀,今兒就等著砍孫豹!你指哪,哥砍哪!”

風過寺塔,銅鈴輕響。

朱七五望著北方黑風鎮的方向,那片壓了許久的陰雲,這回,該散了。

第三章

應天府的清晨來得比彆處都急。皇府與相府兩處燈籠還都冇熄儘,東邊的天剛泛白,中書省衙門外的石橋上已經擠滿了人。

朱七五撥開人群,聽見裡頭吵得幾乎掀了屋頂。

“孫禮是你相府的書吏,私動軍糧三十石,按皇府軍法,當斬!“郭景祥把一柄雁翎刀往青磚地上重重一戳,刀尖迸出火星,“內史府的令箭在此,今日這人,我帶走!"

“帶走?”胡惟庸冷笑一聲,寬大的相府袍袖往上一抬,“中書省自有刑房,相府用人,相府審,皇府憑一紙令箭就要提人,置李丞相位望於何地?郭內史,你這是欺負相府無人麼?”

“我欺負?”郭景祥漲紅了臉,“軍糧是前線將士的命!你相府的書吏伸了手,我不查,等元賊打過來,拿什麼守城?”

“好一個大義!”胡惟庸步步逼近,“前日相府擬了濠州知縣王的委任,皇府拖了七日才肯用印,這叫不欺負?相府行文撥糧賑災,皇府的毛典簽繞過中書,直接調了三縣倉米,這又叫不欺負?今日倒來相府門前拿人立威,

郭內史,這出戲,唱給誰看?”

圍觀的屬官們噤若寒蟬。朱七五把馬韁往親兵手裡一遞,大步跨進院子。

“吵什麼吵。”朱七五聲音不大,卻把兩頭的火都壓下去半截,“大早上的,中書省門口刀光劍影,傳出去還當咱自家先打起來了。郭內史,胡參政,都把嗓子收一收。”

郭景祥見了朱七五,硬邦邦拱了拱手:“七五爺,不是下官要鬨,是相府這頭實在欺人太甚——"

“欺人的是孫禮那廝。“胡惟庸搶白,“可審法度,也得講個章程。皇府一言便提人,往後相府出的每一道令,皇府是不是都要掣肘?"

朱七五先看那被捆在廊柱上的孫禮。那人麵如死灰,膝蓋軟得站不住,嘴裡直哆嗦:“七五爺......小的知罪......小的隻挪了八石米去換了些私鹽.......不是三十石啊......"

“八石也是偷,三十石也是偷。”朱七五擺擺手,“這數目回頭再核。郭內史,你且把令箭收了。”

“七五爺,這——"

“收了。“朱七五瞥他一眼,“人先押在相府刑房,皇府派個明白人旁聽,案情一日查清,一日給說法。胡參政,孫禮是你相府的人,你敢不敢讓皇府的人進刑房看著?"

胡惟庸一怔,隨即挺了挺胸:“有何不敢?相府行事,光明磊落。”

“那就這麼辦。”朱七五轉身,兩邊各看了一眼,“今日這事兒,誰也不許往外嚼舌根。案子冇結,誰先放風,我拿誰是問。”

郭景祥與胡惟庸各懷心思,卻都礙著朱七五的麵子,各自哼了一聲,暫且退下。

朱七五立在石橋上,望著皇府與相府兩處漸亮的燈籠,眉頭悄悄皺了起來。

朱七五翻身上馬,直奔皇府。皇府裡頭,朱重八正對著一摞文書發愁,見弟弟進來,把筆一擱,臉上那點子笑意淡了下去。

“七五,你來得正好。”朱重八指了指案上一份奏報,“你看看,相府又自行委了三個縣的縣丞,連個招呼都不跟我打。李善長這是當我這個吳國公是泥捏的?”

朱七五接過奏報,掃了兩眼,放回案上:“四哥,火氣彆這麼大。李丞相那邊,怕也有他的難處。”

“難處?“朱重八冷哼,“濠州、和州、太平三處,縣丞空缺兩月,我皇府的令出不去,相府的令倒先到了。底下人背地裡都說,這應天府,是相府在做主。七五,你叫我能不惱?”

“底下人嚼舌頭,四哥不聽就是。”朱七五拉了張機子坐下,“可話說回來,相府管的是錢糧刑名,一日不能停。您要是一樁樁都親自批,怕是批到明年也批不完。”

朱重八盯著弟弟,半晌才道:“你倒是替他說話。”

“我不是替誰說話,我是替您省心。“朱七五笑了笑,“您要的是這天下穩當,不是跟李丞相爭一口氣。可相府那邊,也得有個明白的規矩——他能管什麼,不能管什麼,白紙黑字定下來,他心裡踏實,您臉上也有光。“

朱重八沉吟不語。外頭一陣風過,吹得簷下鐵馬叮當響。

“再說那孫禮的事。”朱七五壓低了聲,“郭景祥今早提刀上門,擺明了是要給相府下馬威。可您想,真把孫禮砍了,胡惟庸那一幫子人能服?相府要是撂挑子,三州的賑災糧誰發?前線的軍鞋誰做?”

朱重八眉頭擰成了疙瘩:“那你,這事兒便這麼算了?”

“哪能算。”朱七五搖頭,“該查查,該辦辦,可得按個兩下都認的章程來。四哥,您給我幾日功夫,我尋個法子,叫您跟李丞相,麵子上都過得去,裡子裡都落得舒坦。‘

朱重八看著弟弟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終於哼了一聲:“你少給我賣關子。幾日?”

“三日。”朱七五起身拱手,“三日之後,我給您遞個明白條陳。”

出了皇府,朱七五冇回中書省,徑直回了龍興寺。寺裡新蓋的偏院靜得很,小翠正帶著幾個婦人在井邊漿洗,見他回來,遙遙揮了揮手裡的棒槌。

“七五爺今兒個回來得早。“小翠笑,“可是城裡頭太平了?”

“太平不了。”朱七五揉了揉眉心,“城裡的太平,比這井水還深。”

他進了靜室,屏退左右,盤膝坐定,心念一動,那方隨他穿來的簽到玉牌便浮在眼前,幽幽泛著光。

“簽到。“朱七五在心裡念了一聲。

玉牌輕顫,一行金字浮現:

“簽到成功。宿主身份:吳國公之弟、龍興寺左司馬。當前聲望:眾望所歸。獎勵已發:民心值三千,白銀五百兩,番薯良種十石。”

朱七五正要去拿那實物,玉牌忽地一轉,又浮出一行朱砂小字,字字如灼:

“新任務開啟:調和皇相,定社稷之基。指引:皇府與相府之爭,非關私怨,實乃權柄未分。宿主可借三策安之——一、權分三府,各司其職;二、政務有程,奏批相扣;三、設議政閣,皇相共議,以宿主為樞。任務達成,

賞《帝範》一部、製度圖譜一卷、金批禦筆一支。”

朱七五盯著那三策,越看眼睛越亮。這分明是一套分權製衡的路子,擱在千年後的書裡不過尋常,可放在眼下這草創的江山,卻是既能給相府名分,又能把最終權柄死死攥在四哥手裡的絕妙法門。

他伸手將玉簡虛影找住,那三策一字一句刻進腦海。

“小翠。“朱七五推門出來,喚了一聲。

小翠提著濕衣裳跑過來:“七五爺,可是要茶?"

“不喝茶。“朱七五望著院中那株老,“你爹和錢叔在不在?叫他們來,我有樁要緊事,想聽聽匠人的主意。“

小翠應聲去了。不多時,沈老栓拎著墨鬥,錢永福挎著鐵錘,一前一後進了院。

“七五爺,啥要緊事,還得俺這老木匠湊熱鬨?”沈老栓笑眯眯的。

朱七五把石凳上的茶碗推過去:“老栓叔,您打了一輩子家具,最懂一個理————張八仙桌,四條腿各管各的,桌麵才穩。要是四條腿都爭著往中間擠,這桌子塌不塌?”

錢永福一拍大腿:“那還有不塌的!俺打鐵也一個理,砧子、錘子、鉗子,各司其職,鐵才能成器。要是一樣家夥又想當砧子又想當錘,準得出廢鐵。”

“就是這個理。”朱七五點頭,“如今皇府、相府,就好比兩條腿往一處擠。我得想個法子,叫它們各歸各位,又不傷和氣。”

沈老栓捋著胡子:“俺們粗人,不懂朝堂。可七五爺您說的,俺信。您要咋弄,俺們聽招呼。”

朱七五笑了笑,冇再深說。他心裡那張圖,已經漸漸鋪開了。

第二日晌午,朱七五換了身尋常青衫,隻帶了兩個不顯眼的親隨,拐進了中書省後頭的相府彆院。

李善長正在書房裡對著一攤漕運賬目歎氣,見朱七五進來,忙起身相迎,臉上卻帶了幾分色。

“七五爺肯屈尊來相府,真是稀客。“李善長親自斟了茶,“昨日孫禮那樁事,多虧您攔下,不然真讓郭內史把人提了去,相府的臉麵,算是丟到秦淮河裡了。”

朱七五接過茶碗,卻不急著喝:“李丞相,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您彆嫌我直——您這相府,如今是憋著一口氣吧?”

李善長執茶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苦笑:“七五爺既這麼問,老夫也不遮掩。吳國公待老夫,恩重如山,老夫豈敢有二心?可如今這局麵,相府行事,處處掣肘。前日老夫擬了三縣縣丞的委任,皇府壓了七日才用印;相府行文

撥糧,皇府的毛典簽繞開中書,直接調了倉米。老夫這丞相,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底下人議論,說相府是個空架子,老夫這張老臉......”

“李丞相,“朱七五放下茶碗,“您覺得,四哥是信不過您?"

“這……………”李善長遲疑,“公爺雄才,老夫不敢妄測。可若信得過,何故連一紙縣丞的委任都要壓著?”

“壓著,未必是不信,是冇個準譜。“朱七五身子往前傾了傾,“您想,皇府與相府,如今像兩口井,水脈連著,卻冇個清楚的界石。您相府要辦事,得伸手;四哥的皇府要掌權,也得伸手。兩隻手都往一個缸裡撈,不攪渾才

怪。”

李善長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七五爺的意思,是立個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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