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六章 這一方人往後的活路
小翠扶起他:“錢家兄弟,你回去,照咱的法子辦,保準你村少病。“
錢小六又朝朱七五磕頭:“恩公,俺這趟,撿回一條命,還學了個保命法。俺回去,見人就教沸水淨井隔離,叫俺村再不鬨瘟!”
朱七五扶起他:“錢兄弟,你這法子帶回去,比給俺磕頭強。往後你村有人災,你也學俺,救人。”
錢小六重重一磕頭,拄拐去了。朱七五望著他背影,心裡那點子暖。這救人、傳法,像投石入水,一圈圈蕩開——錢小六回去教一村,一村又教鄰村,不知救多少人。
當夜,朱七五回屋,關了門,心念一動:“簽到。”
眼前浮字:
【簽到成功。身份:龍興寺左司馬·萬民拯救者(功德累積)。獎勵:避丸千顆、農書《農政全書》全卷、白銀五百兩、良種玉米十五石。】
朱七五樂得在炕上拍手:“哥!這回連《農政全書》、避丸、玉米種都來了!白銀五百兩!”
他把賞一一收好。《農政全書》裡,是曆朝農耕水利的法子,正合眼下的災年;避丸千顆,能救急;那玉米種,又是一樁耐旱的糧。朱七五越想越明——這係統,隨他救的人越多、德越厚,賞越奇。救人,竟是它最大的彩
頭。
他推門出去,月光正好。寺下草棚連成海,新入伍的護院在操練,醫帳裡小翠還在點藥,木工坊沈老栓的刨花聲哢哢響。朱七五望著這片生機,那點子盤算,越來越大。
朱重八拎著壺酒,踹門進來,挨著弟弟坐下:“七五,哥睡不著,跟你嘮嘮。”
朱七五笑:“哥,您這酒,又饞我了?”
朱重八斟了碗,遞過去:“七五,哥這半輩子,就想砍翻元朝,給漢家爭口氣。可今兒救了三村,哥忽覺著,砍翻容易,叫百姓活好難。”
朱七五抿口酒:“哥,您這話,算開竅了。元朝為啥亡?不是咱一刀砍亡的,是他自己把百姓逼死了。咱要坐天下,先得讓百姓有飯、有房、有水、不病。您瞧咱這四法、屯田,就是讓百姓活好的根。”
朱重八重重點頭:“七五,哥聽你的。往後,兵歸哥管,民歸你管。你管百姓活好,哥管替你砍惡人。”
朱七五笑:“哥,咱哥倆,一個砍、一個救,這天下才坐得穩。可哥,咱也彆忘——孫豹、趙閻王這等惡霸,是百姓的毒。內患不除,外頭的人心,坐不住。”
朱重八眸子一冷:“七五,明兒砸黑風鎮,哥這把刀,先砍了孫豹這毒!”
朱七五舉碗:“哥,咱哥倆,碰一個。這糊塗世道,咱翻過來;翻過來,還得叫百姓,活得像個人。”
兩隻粗碗一碰,酒花兒濺了滿襟。兄弟倆望著窗外月色,那點子盤算,越來越大。
沈老栓的木工坊,這日正經開張。作坊門口掛了塊木牌,上頭刻“龍興寺木工坊”,是沈老栓自個兒刻的。他收了兩個學徒——桃花村的狗剩、杏花村的趙小石,一人一把刨子,跟著學手藝。沈老栓拄拐,眯眼教:“狗剩,這
刨子要穩,手腕彆抖;小石,這榫頭要對準,差一分就鬆。你倆學好了,往後給各村打抗震房的木骨、打井架,都使得。”
狗剩刨花卷成一朵朵,樂得咧嘴:“沈爺爺,學會,也給桃花村打井!”
趙小石仰頭:“沈爺爺,俺回杏花村,教俺爹打木骨!”
沈老栓摸倆娃腦瓜,眼眶微紅:“好小子們,俺這手藝,算有著落了。"
學堂裡,小翠也正經開課。十幾個村娃排排坐,石頭坐最前頭,炭灰蹭了鼻尖。小翠拿炭筆在黑板寫“朱重八”,領著念;又教那首歌訣:“震後房,木骨牆,頂要輕,繩係腰;生水渾,莫入口,煮開了,才保命………………“娃子的童
音,咿咿呀呀,混著刨花的香味,在寺裡飄。
朱七五踱進來,傍著門框聽。小翠見他,抿嘴笑:“七五爺,您聽,娃子們唱得多齊!”
朱七五點頭:“小翠,你這學堂,這歌訣,比砍一百個賊還管用。防災的根,紮進童心了。"
石頭舉著手:“七五叔!俺會寫'朱重八了!俺還會唱保命歌!”
朱七五揉他腦瓜:“石頭,你記牢這歌,長大教自家娃。這歌,比傳家寶金貴。”
沈老栓從作坊挪出來,笑:“七五小哥,俺這木工坊、小翠的學堂,都開張了。俺老漢這雙手,在龍興寺,算冇白活。”
朱七五望著木工坊的刨花、學堂的童音,心裡那點子暖。這一趟賑災,救的不止是命——是這一方人往後的活法:有糧、有房、有水、有醫、有藝、有學。龍興寺的根,紮得越來越深了。
趙閻王那頭,也冇閒著。這日,護院教頭李旺擒了個生臉漢子來,正是柳樹村趙成文派來的探子李四。李四被按在地上,抖著招了:“趙閻王叫俺來,探龍興寺賑災的底細,有多少兵。趙爺說,您救了三村,人心都歸了您,
他忌憚得緊,也在招兵買馬、火銃,預備跟您較量是非。”
朱七五一眯眼:“趙閻王,倒先怕了。“他喚小翠,“小翠,你執筆,俺口述,給趙閻王寫封回書。”
小翠鋪紙,朱七五道:“趙成文台鑒:青石、杏花、槐樹、桃花四村,今歸龍興寺護佑。台端若動一村一民,龍興寺必踏平柳樹村,掀了您那趙閻王的窩。救災恤民,乃天道;趁災斂財、縱惡行凶,乃自取滅亡。好自為之。”
小翠寫完,朱七五掃了眼,點頭:“李四,把這書帶回去,你趙爺。告訴他,龍興寺的刀,認理不認人。”
李四連滾帶爬去了。李旺在旁道:“七五爺,這趙閻王,遲早是咱的菜。”
朱七五望向柳樹村方向:“李教頭,急不了。先平孫豹,再算趙閻王。一顆顆來。”
這日,徐達依計,扮作逃荒的,混進了黑風鎮。鎮口守著兩個孫豹的打手,徐達低著頭,挨了頓罵,混了進去。鎮中一片破敗,孫豹的宅子外頭,多了幾個穿衣的官差,跨刀晃蕩——正是濠州巡檢司的人。
徐達轉到鎮西破廟,見個老漢蹲在牆根啃冷餅,便湊過去:“老丈,討碗水。”
那老漢抬頭,正是趙老四,原先是孫豹的佃戶,地叫孫豹霸了,兒子叫孫豹打死,孤身一人。趙老四打量徐達:“後生,哪來的?”
徐達壓低聲:“老丈,俺逃荒的,聽說孫豹勢大,想投他混口飯。”
趙老四啐了口:“投他?那是投狼!這孫豹,震後趁火打劫,搶了周邊村子,又搬了濠州何立的官差,如今鎮裡八十打手、三十官差,橫行霸道。俺兒子,就是死在他手裡!”
徐達心裡一緊,麵上不動:“老丈,他府裡防備咋樣?”
趙老四四下瞅了瞅,低聲:“孫豹住鎮中三進院,牆高;糧倉在鎮北,守得鬆;那三十官差,駐在東頭巡檢司舊所,夜裡換崗。你要投他,趁夜從北頭糧倉溜進去當苦力,最易。“
徐達記在心裡,又閒扯幾句,起身告辭。他繞到鎮北,果然見糧倉外隻兩個打手打盹,牆頭矮。徐達暗暗記下,趁夜色混出鎮,一路奔回龍興寺。
見了朱七五,徐達把探得的底細一五一十說了。朱七五眸子一亮:“徐達哥,您這趟,值!孫豹八十打手、三十官差,聽著唬人,可糧倉鬆、換崗有規律。咱這麼打——"
他鋪開圖:“湯和哥領一隊,夜摸鎮北糧倉,先斷他糧;徐達哥領一隊,扮苦力混進,直撲孫豹中院;周德哥帶人堵鎮門,彆叫官差跑了;神臂弓、神火飛鴉,錢大哥帶人城外放,壓他牆頭。”
湯和搓手:“七五,這回抄他糧倉,看他拿啥造反!”
徐達笑:“俺這回混進去,認得門,帶路!”
周德興一拍桌:“堵門這差事歸我!一個官差也彆放跑!”
朱七五掃過眾人:“哥幾個,孫豹官差,是想借官家壓咱。咱偏在他官差冇紮穩前下手,快刀斬亂麻。這一仗,不光報青石村那仇,更立威————讓四下惡霸瞧瞧,龍興寺的刀,認理不認人!”
朱重八把刀往桌上一拍:“成!明兒夜裡,咱就端了黑風鎮!”
幾日後,朱七五把係統賞的那百兩黃金,派了實處。他喚來錢大有:“錢叔,咱用這金,蓋兩排新屋——一排做醫帳,一排做學堂。小翠的醫帳、各村娃子的學堂,不能老擠草棚。”
錢大有搓手:“七五爺,這金子,您自個兒留著不好?”
朱七五笑:“錢叔,金子擱懷裡,不如變成屋,變成藥,救的人多。您帶人蓋,材料用最好的。”
錢大有紅了眼圈:“七五爺,俺這就辦!”
新屋起得飛快。醫帳裡,周濟世、小翠、陳三分坐三張木案,給傷號開方;學堂裡,朱七五頭回授課,教小翠、石頭並十幾個村娃認字。沈老栓腿好了大半,拄著拐,給學堂打了十張書桌、一塊黑板,樂得合不攏嘴:“七五
小哥,俺這雙手,又派上用場了!”
小翠捏著炭筆,在板上歪歪扭扭寫“朱”“重”“八”,石頭在旁跟著描,炭灰蹭了鼻尖。朱七五瞧著,心裡那點子暖,比受了封賞還實。
這日清早,朱七五喚上屯田副使吳耕,往後坡田裡去。坡上一壟壟番薯綠得喜人,高產的稻苗返了青,風一過,綠浪翻滾。
吳耕摸著胡須,笑得見牙不見眼:“七五爺,您那二十石高產稻,俺留了種,餘下全下了田;番薯藤育了苗,一坡綠汪汪;還有《救荒本草》裡的莧菜、蕨根、芋頭,俺也教大夥種了。估摸秋後,龍興寺的糧倉,能滿上兩
倍!”
朱七五蹲下,掐了片番薯葉瞧:“吳叔,這種壯。往後災年,光這番薯,就能養活幾千張嘴。”
吳耕點頭:“七五爺,您這套,比種一輩子地都強。俺活了六十,頭回見莊稼能這般省地又頂餓。周邊村子都來討種,給杏花、槐樹、桃花三村都分了藤。”
朱七五望向連片的綠,心裡那點子盤算又深一層。這糧,這法子,才是長久的減災之本。天災年年有,可人有糧,有術,就活得下去。龍興寺要成事,先得讓跟咱的人,碗裡有飯。
沈老栓拄著拐,從作坊挪出來,後頭兩個後生抬著一套嶄新的桌椅。沈老栓咧嘴:“七五小哥,俺腿好利索了!您瞧,學堂的桌椅、您的書案,全齊了。他還給您打了一把交椅,雕了梅,跟小翠那梳子一對。”
朱七五扶住他:“大伯,您這手,龍興寺離不了。往後桌椅板凳、車馬農具,都歸您這木工坊。”
沈老栓眼圈一紅,壓低聲:“七五小哥,俺老漢這把老骨頭,能給您乾活,是福氣。等小翠再大兩歲,他給她打套妝奩,風風光光......”
朱七五忙截住:“大伯,您想遠了!小翠還小,咱先讓她把醫帳、學堂管好。”
沈老栓哈哈笑:“是是,俺這當爹的,心急了。
朱七五望著沈老栓樂嗬嗬的樣,又望向坡上綠浪,那點子盤算,越來越實。這一趟賑災,救的不是一村一時的命,是這一方人往後的活路。
這日,朱七五把吳耕並幾個識字的村塾先生叫來,攤開那卷《救荒本草》。“吳叔,這書好,可字兒深,村娃村婦看不懂。您領著,把裡頭能救荒的方子,編成順口溜、歌訣,教大夥唱。防災的法子,得進娃子的嘴、進百姓
的心,才算真傳開。”
吳耕摸著胡須,琢磨半晌,竟真編出幾段:“七五爺,您聽——'震後房,木骨牆,頂要輕,繩係腰;生水渾,莫入口,煮開了,才保命;井台淨,石灰撒,發熱的,單間架;荒地坡,種番薯,耐旱,救饑荒。'這歌訣,俺教
村娃唱,一學就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