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五章 打抗震房！
馬老三嗤笑:“神臂弓?老子刀快!弟兄們,上!”
他一揮手,散兵湧上。李彪低喝:“放!“二十張神臂弓齊發,箭如飛蝗,射翻前頭七八個。馬老三的人冇見過這般遠射的弓,登時亂了陣腳。李彪領著護院壓上,短刀翻飛,三兩下把餘下的按倒,馬老三本人被李彪一腳踹
翻,捆了個結實。
何守田從車後探出頭,拍拍胸口:“李大哥,嚇死俺老漢了………………”
李彪笑:“何老丈,您隻管護著種。這夥散兵,俺收拾了。”他搜了馬老三身,搜出幾封公文,就著月光一瞅,眉頭一皺:“何老丈,這馬老三是元軍濠州巡檢司的潰卒,公文上蓋著何立的印!他占黑鬆嶺,劫的糧,怕是解去
給孫豹的!”
何守田倒吸涼氣:“敢情這夥賊,跟孫豹穿一條褲!"
李彪把馬老三押回龍興寺報功。朱七五聽了,眸子一冷:“李彪,你這趟立了功。馬老三占黑鬆嶺,專給孫豹供糧,咱拔了這顆釘子,孫豹少一口糧。”
李彪抱拳:“七五爺,俺們護院,往後傳法,都帶神臂弓,誰敢動,先吃一箭!”
朱七五重賞李彪並隨行護院,又點一隊人,去黑鬆嶺清了馬老三的餘黨,占了嶺口,設了龍興寺的哨站。何守田脫了險,到底把番薯種、農書送到了鐘離,繆大亨親自迎了,依樣教種,鐘離一帶的荒田,綠了一片。
朱七五由此更看清:這四法外傳,不是平推就成。沿途有散兵,有惡霸,有元軍的眼線,一步一個坎。可以再多是,擋不住活路——鐘離的綠苗、定遠的抗震房、泗州的清井,就是明證。
去鐘離的何守田一隊,幾經波折,到底把番薯種送到了。繆大亨親出城迎,見著何守田,拱手道:“何老丈,七五左司馬的種,繆某盼了多日!”
何守田笑:“繆帥,您甭客氣。這番薯,耐旱耐瘠,一塊地頂三塊,今兒俺就教您的人種。”
鐘離城外荒地,何守田領著繆大亨的副將王彪並一幫農人,刨坑下種。何守田撈起藤苗,教:“王將軍,您瞧,這藤先泡溫水催芽,再斜插壟裡,壅土到芽眼。水彆澇,澇了爛根;土要鬆,鬆了紮根。”
王彪蹲下,照著插了一株,咧嘴:“何老丈,這玩意兒真結塊根?俺鐘離連年旱,莊稼十種九絕。”
何守田指了指龍興寺後坡的比樣:“王將軍,俺在龍興寺試過,一藤結一大窩,挖出來比紅薯還肥。您秋後嘗嘗,香得脖子!”
一旁鐘離老農陳伯撚著胡須,嘀咕:“這怪種,活了七十,冇見過。可七五爺的賞,錯不了。今兒就下種。”
何守田拍他肩:“陳伯,您老把式,種這番薯,保準比強。您帶了頭,鐘離的農人都跟著學。”
不幾日,鐘離城外綠了一片番薯種。繆大亨巡田,見著綠浪,拍何守田肩:“何老丈,您這一種,救了鐘離多少饑民!往常這季,鐘離餓殍滿道,今兒有了這綠苗,人心穩了。"
何守田謙道:“繆帥過獎,是七五爺的法子好。俺這把老骨頭,跑這一趟,值。”
王彪在旁歎:“何老丈,您這法子,比千軍萬馬還救急。俺家繆帥說,待番薯收了,分一半種,送鄰近的定遠、含山,叫一路都種上。”
何守田樂了:“王將軍,您這話,正合七五爺心意!這法子,本就該一縣傳一縣。”
數日後,朱七五帶了小翠、護院王虎,騎馬巡視三村。頭站杏花村,老遠就見村後坡上樣房起了一排排,木骨橫夾、輕頂斜搭,果然經看。趙鐵山在房架上係著腰繩上梁,見朱七五來,揚手笑:“七五爺!您瞧,俺係繩上
的,穩當得很!”
趙德厚迎出來,眉開眼笑:“恩公,俺村新屋起了二十間,番薯綠了一坡,今兒再不怕餘震了!”
朱七五點頭:“趙村正,這房、這薯,是杏花村自己的活路。往後年年種、代代蓋。”
轉去槐樹村,林惠民正領著村人撒石灰、煮避湯,見朱七五,拱手:“恩公,俺按您六字,日日督著,村中再冇添一個病號。周邊村子有人來學,俺都教了。”
孫守義在旁道:“恩公,槐樹村,今兒算脫了瘟神的手。”
桃花村更熱鬨。新井的轆轤吱呀轉,村人排隊打水。劉金貴光著膀子,老實在牆根壘土,見朱七五,擱下夯錘躬身:“恩公,俺今兒壘了八間房的牆根,冇偷懶。”
朱七五笑:“劉老爺,您這手藝,用在正處,比糧強。”
李長青迎上來:“恩公,您瞧這井、這房、這綠瑩瑩的番薯,桃花村,活過來了!”
三村百姓見朱七五的旗號,遠遠跪迎,口稱恩公。朱七五一一扶起,心裡那點子暖,比受了封賞還實。這一方山坳,從閻王爺嘴裡搶回的乾把條命,如今有了房,有了糧,有了水,真真活過來了。
夜歸龍興寺,朱重八早在佛塔下溫了酒等他。兄弟倆盤腿坐,朱重八斟了碗酒,遞過去:“七五,哥今兒不當眾,私下說一句——你這左司馬,比哥這把刀,頂用。"
朱七五接過碗:“哥,您咋這麼說。您是主心骨,俺跑腿的。冇您這把刀鎮著,俺的法子,鎮不住惡人。"
朱重八仰脖灌了碗酒,咂嘴:“七五,哥這半輩子,砍過人、逃過荒,冇想過救人能救出這般勢派。郭元帥、繆帥都欠人情,三村千把人認咱。哥這回服了——你這腦子,是龍興寺的福星。”
朱七五笑:“哥,福星不敢當。咱哥倆搭夥,一個砍,一個救,這糊塗世道,才翻得過來。可哥,咱也彆樂昏了頭——孫豹搬了何立的官差,趙閻王還盯著咱。內患不除,外頭的人心,坐不穩。”
朱重八眸子一冷:“七五,你說咋辦?”
“先平內患。”朱七五屈指,“孫豹、趙閻王,這兩顆釘子,一顆顆拔。外頭的人心,才有靠山。”
朱重八重重一點頭:“成!哥聽你的!”
風過塔簷,銅鈴輕響。兄弟倆望著寺下連片的燈火,那點子盤算,越來越大。
數日後,三村村正趙德厚、孫守義、李長青,領著各村長老數十人,抬著一塊石碑,浩浩蕩蕩來龍興寺。杏花村長老王忠須發皆白,扶著碑沿道:“七五恩公,三村老少合計了,這塊“救命恩碑,刻上您的恩德,世世代代記
著。”
朱七五迎出來,瞧那碑,上頭已請人刻了字:一麵刻“抗震房法、番薯種法、防疫六字、打井法“四樣保命術;一麵刻“龍興寺朱七五左司馬賑災活命之恩”。
趙德厚拱手:“恩公,這碑,俺們村口,讓子孫都記得,是您從閻王爺手裡拽回俺們。”
孫守義道:“恩公,槐樹村原先鬨瘟,死人無數,照您六字,如今一個不添。這碑,該立!”
李長青紅著眼:“恩公,桃花村有了井,有了糧,劉扒皮的租免了,俺村人直說,是您給的第二條命。'
朱重八在旁聽得眉飛色舞,拍板:“立!這碑,咱龍興寺替三村接著!哥今兒主持,把碑立寺前!”
碑立起來,朱七五卻搖頭:“三位村正,這碑,俺有個說法。彆叫'救命恩碑",叫"活命碑。俺一人救不了三村,救三村的是這四樣法子。碑上該記的,是這法子,讓後人記得災年咋活命,不光記朱七五一人。”
趙德厚怔了怔,隨即大笑:“恩公胸襟!俺這就改,碑名'活命碑,刻四法於上!”
三村長老齊齊跪下,朝碑,朝龍興寺磕了長頭。孫守義朗聲:“俺三村上下,今兒起,認龍興寺、認七五左司馬!刀山火海,聽調遣!”
朱七五扶起眾人:“三位村正、各位長老,快起。咱龍興寺、三村,是一家。往後有難同當,有糧同吃。”
石碑立定,寺前一片歡騰。龍興寺的旗號,與三村的民心,這回是焊死在一處了。
立碑那日後,龍興寺裡外一派新氣。朱七五清早繞寺一轉,瞧見的,全是從賑災裡長出來的筋骨。
前院空場,湯和正教新編的護院操練。三村來的青壯混在一處,趙鐵山腰裡係著繩,利索地攀上木架,翻身落地,一絲不慌。湯和咧嘴:“鐵山,你這安全帶使熟了!往後上房上牆,摔不著!”
趙鐵山憨笑:“湯和哥,這繩是七五爺教的,俺離身不離繩!”
後院鐵匠鋪爐火通紅。錢永福光膀子,叮叮當當打神臂弓的銅件,護院王虎拉著風箱,汗珠子直掉。錢永福舉著張成型的弓:“七五小哥,俺趕出十五張了!這弓配咱牆,孫豹的人來一百個,他放倒一百個!”
王虎擦汗:“錢師傅,您這手,龍興寺的寶貝!”
醫帳裡,小翠正給錢小六換湯。錢小六腿上的膿消了,能靠牆坐起,見朱七五來,掙紮要起:“恩公!俺這腿,能彎了!”
小翠按住他:“錢家兄弟,彆急,再養幾日。“她轉身對朱七五,“七五爺,這避湯加外敷,十日就見功。往後傷號,俺一人管得下。”
朱七五笑:“小翠,你這醫帳,是龍興寺的命門。”
木工坊裡,沈老栓拄拐,教狗剩刨木頭。狗剩小手裡攥著刨子,刨花卷成一朵朵,樂得咧嘴。沈老栓眯眼:“狗剩,這刨子要穩,手腕彆抖。你學會這手,往後給村裡打井架、打桌椅,都使得。”
狗剩仰頭:“沈爺爺,學會了,也給桃花村打井!”
朱七五望著眼前的操練、打鐵、醫帳、木工,心裡那點子盤算,越發實在。這一趟賑災,救的不是一時一地的命。糧有了、法子傳了,人練了、醫通了、藝傳了——龍興寺這棵苗,如今紮下了抗災的根。往後再遇震、遇瘟、
遇荒,這一方人,扛得住。
他轉到佛塔下,朱重八正擦刀,見他來,笑:“七五,哥瞧咱龍興寺,今非昔比。三村歸心,郭元帥、繆帥結盟,糧滿倉、兵漸強。”
朱七五點頭:“哥,這便是賑災的果實。救人、收心、傳法,比砍一百個賊,根基還牢。”
朱重八把刀一橫:“成!哥聽你的。先平孫豹、趙閻王,再把這法子,傳遍這糊塗世道!”
三村歸心後,杏花、槐樹、桃花三村的青壯,陸陸續續來龍興寺投護院。湯和在場子裡點名,嗓門震天:“杏花村,趙鐵山!”
趙鐵山跨出一步:“在!湯和哥,俺這安全帶使得溜,上房上牆不含糊!”
“桃花村,王大!"
王大抱拳:“在!湯和哥,俺劉扒皮的租免了,這條命是七五爺給的,他投護院,護咱桃花村!”
“杏花村,劉鐵!”
劉鐵是個精瘦後生,朗聲:“在!俺爹震時冇了,俺娘說,跟七五爺乾,有飯吃,有活路!”
“槐樹村,周三娃!”
周三娃憨憨一笑:“在!林先生救了俺哥,俺投護院,替林先生護村!”
湯和掃過一眾青壯,咧嘴:“好!你們三村的種,今兒都是龍興寺的護院!可記著——咱護院,護的是百姓,不是百姓!誰敢禍害鄉裡,老子先剁了他!”
眾青壯齊聲:“謹遵湯和哥令!”
朱七五踱過來,掃過一張張糙臉:“諸位兄弟,你們投護院,俺高興。可有一句話——龍興寺的護院,不叫“兵,叫'自己'。你們學了四法、拿了刀,回頭護的是自個兒的爹娘、自個兒的村。往後四下遭災,你們就是各村
的救命人。”
趙鐵山紅著眼:“七五爺,俺回杏花村,教娃子們係安全帶、打抗震房!”
王大點頭:“俺回桃花村,守著那口井,誰汙了井,他跟他急!”
劉鐵笑:“俺回杏花村,教番薯育苗!”
朱七五拍拍眾人肩:“好兄弟!你們這般想,龍興寺的根,就紮進三村了。往後不論震、瘟、荒,三村的人,自己就能活!”
湯和搓手:“七五,這幫小子中,有幾個是練家子底子,教倆月,能上陣!”
朱七五笑:“湯和哥,您慢慢教。咱龍興寺的兵,認忠厚、認良心,不認蠻橫。”
數日後,錢小六拄著拐,來辭行。他腿上的傷全好了,能穩穩走路,見著小翠,撲通跪下:“小翠姑娘,俺這腿,您和周先生救回來的。今兒回下遊老家,把您教的沸水煮布、避湯,帶回教俺村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