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四章 俺這弓不認人
朱七五一拍手:“張將軍,您這話,正合意!這法子,本就不該隻救三村。俺已叫小翠把四法記成冊,您帶走,轉呈郭元帥,叫他轄下各村都照辦。能少死一個,是一個。”
張天祐肅然:“七五左司馬胸襟,天祐佩服!這冊子,俺立時送回濠州!”
朱重八樂得直搓手:“七五,你這套法子,救的人,怕比砍的賊還多!郭元帥這回,算欠咱龍興寺一個人情!”
張天祐又道:“元帥還說,若龍興寺需用兵,用糧,濠州義軍,鼎力相助。孫德崖孫元帥那邊,也托帶話,讚七五左司馬'活菩薩”。“
朱七五笑:“孫元帥過獎。俺就是個跑腿的,碰巧懂點土法子。”
待張天祐安頓下,朱七五回屋,關了門,心裡那點子歡喜壓不住。這三村賑災、四法外傳,龍興寺的名頭,算是響出了濠州。他身份再漲,係統怕又要給彩頭。
他心念一動:“簽到。”
眼前浮字:
【簽到成功。身份:龍興寺左司馬·萬民拯救者。獎勵:高產稻種二十石、農書《救荒本草》全卷、避方藥大全、神火飛鴉圖紙×1、黃金百兩。】
朱七五樂得在炕上滾了個身:“哥!這回連《救荒本草》、神火飛鴉都來了!黃金百兩!”
他捧著那卷農書,翻了兩頁,裡頭畫的都是荒年能吃的草根樹皮,配著方子,正合眼下的災年。神火飛鴉,是架在箭上的火器,守寺攻城都管用。
朱七五把賞一一收好,推門出去。月光下,龍興寺的草棚連成海,粥香混著新泥味。他望著這片燈火,心裡那點子盤算,越來越大。
回寺那幾日,龍興寺的臨時醫帳還擠在草棚裡。這日,小翠正跟著周濟世搗藥,外頭抬進個血呼啦的漢子。那漢子叫錢小六,是下遊逃來的流民,腿叫元軍潰卒砍了一刀,傷口化膿,燒得說胡話。
小翠不慌,照朱七五教的法子:先拿沸水煮過的布,替錢小六擦淨傷口;再剪開爛肉邊的衣裳,敷上避藥粉;最後用乾淨布紮緊,還把那漢子單隔開,免傳彆人。
周濟世在旁看著,點頭:“小翠,你這手,比早先穩多了。沸水煮布、單間隔離,正是七五小哥的六字法。”
小翠抿嘴:“周先生,俺不敢忘。七五爺說,傷號最怕臟器和傳染,俺一點兒不敢馬虎。”
朱七五踱進來,見錢小六安穩了,揉揉小翠發頂:“小翠,你出師了。往後這醫帳,歸你坐堂。”
小翠眼圈一紅:“七五爺,俺定當好這差。俺爹的梳子,俺天天帶著,不敢去。”
未幾,張天祐又來。這回他不帶禮,帶口信。張天祐正色道:“朱法師、七五左司馬,俺家郭元帥,敬二位賑災救民之義,特命傳話——邀朱法師共舉義旗,受郭元帥節製,封法師為濠州副元帥,龍興寺編入郭元帥麾下。
元帥說,咱一同推元,方成大事。”
朱重八眯眼:“郭元帥抬愛,可讓俺受他節製,龍興寺的兄弟,聽他的調?”
張天祐笑:“法師,名分是名分,實務是實務。元帥隻要您這'副元帥”的旗號,一同抗元;龍興寺的人事、兵權,仍歸您自個兒。”
朱重八看向朱七五:“七五,哥拿不準,你說說。”
朱七五沉吟:“哥,郭元帥這邀,是好事,也是試探。受這副元帥的名分,咱借他的聲勢,收人心、調糧草,名正言順;可兵權、民政,咱一寸不能交。咱龍興寺的根,在自個兒手裡。”
朱重八一拍腿:“成!就照七五說的,受名分,不受調!”
朱七五對張天祐道:“張將軍,回稟郭元帥:朱重八領副元帥之銜,感元帥提攜。龍興寺軍民,暫歸元帥抗元大義之下;然寺中事務,仍聽咱兄弟調度。他日共推元廷,龍興寺必為前鋒。”
張天祐肅然:“七五左司馬,您這番話,比千軍萬馬還清醒。俺家元帥若聞,必讚您是朱法師的張良。俺這就回濠州稟報!”
待張天祐去,朱重八咧嘴:“七五,哥這副元帥,是你給掙來的。”
朱七五笑:“哥,這名分,是咱收人心的旗。旗越多,跟咱的人越多。”
數日後,張天祐果然押著三百兵員,兩百張弓弩,到了龍興寺。那三百兵員,是郭子興撥的精壯,個個裹甲,列在寺前,殺氣騰騰。張天祐笑容滿麵:“朱法師、七五左司馬,俺家元帥說話算話——三百兵員、兩百弓弩,今
兒交割!元帥還說,七五左司馬這賑災傳法,是義軍頭一份,他日共推元廷,龍興寺必為前鋒!”
朱重八繞著兵員轉了一圈,咧嘴樂:“乖乖,郭元帥這手筆,大!七五,咱龍興寺,今兒算有正經兵馬了!”
朱七五點齊人數,對那領隊的校尉趙虎道:“趙校尉,這三百兄弟,今兒起,歸龍興寺調遣。您帶弟兄們,一半屯田,一半操練————咱龍興寺的兵,不白吃糧,得會種地、會守寺。”
趙虎抱拳:“七五左司馬,俺趙虎,原是郭元帥麾下百夫長,今歸龍興寺。您咋說,俺咋乾!俺聽達子哥說,您這左司馬,比元帥還神!”
徐達在旁笑:“趙校尉,你這嘴,倒會捧人。七五的能耐,你往後瞧。”
朱重八拍板:“趙校尉,您帶弟兄住西棚,湯和哥給你們操練。弓弩入庫,錢大哥校勘。咱龍興寺,今兒起,兵強馬壯!”
張天祐拱手:“朱法師,俺回濠州稟元帥。元帥說了,濠州一路義軍,與龍興寺守望相助。往後準有大事,要借重二位!”
待張天祐去,朱重八攬著弟弟肩:“七五,哥這回服了——你這賑災,賑出三百兵、兩百弩、郭元帥的人情。咱龍興寺,今非昔比!”
朱七五望向寺前浩浩蕩蕩的兵員,連片的田和棚,緩緩道:“哥,兵利器,民是根本。咱有兵護民,有民養兵,這龍興寺,才站得穩。”
糧倉裡,錢大有正領著新來的糧倉吏李倉,盤點龍興寺的存糧。李倉是個細心的後生,拿簸箕翻糧,皺眉道:“錢叔,這米堆在地上,潮氣一熏,怕要生蟲。’
錢大有抓把米聞了聞:“李倉,你說得對。咱龍興寺如今糧多,可潮了,蟲了,就是糟蹋。七五爺早吩咐,糧要墊高,要通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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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七五踱進來,正聽見,笑道:“李倉,你這心細,當糧倉吏正好。”他蹲下,拿木棍在地上劃:“你瞧,糧堆底下落木架,離地三尺;倉頂開氣窗,日日通風;再撒一層花椒,驅蟲。這三樣,保糧不壞。“
李倉眼睛一亮:“七五爺,這法子巧!今兒就支木架、開氣窗。”
朱七五又拍拍那十車井鹽:“李倉,這鹽,不光做菜。災年菜金貴,你領人醃菜、漬瓜,裝壇封口,存它幾百壇。青黃不接時,一壇鹹菜,能救一家人的命。”
李倉應聲:“七五爺放心!俺帶人醃,壇壇封嚴,存滿一窖!”
錢大有在旁樂:“七五爺,您這腦筋,連存糧都存出道道。咱龍興寺的糧,經您這手,能扛三年災!”
朱七五笑:“錢叔,糧是命根子。咱救了三村,若存壞了,白救。這防潮、醃藏兩樣,您和李倉盯死。”
李倉領著幾個後生,支木架、開氣窗、撒花椒,又開窖醃菜。不幾日,龍興寺糧倉清爽乾燥,窖裡鹹菜壇排得齊齊整整。朱七五巡倉,聞著椒香、醬香,心裡那點子盤算,又實了一分——這糧,才是龍興寺最硬的底氣。
次日清早,朱七五把朱重八並眾兄弟叫到後院,攤開那卷《救荒本草》和一張手繪的轄域圖。
“哥,郭元帥那邊,法子傳開了。可咱不能光等彆人學,得主動送。“朱七五拿樹枝點圖,“咱龍興寺周遭,定遠、鐘離、泗州,十幾個縣都遭了災。俺想,派幾路'傳教使',把抗震房、番薯、防疫、打井四法,挨縣送過去。能
救一個縣,是一個縣。”
朱重八一拍大腿:“成!你定人,哥撥護院護著!”
朱七五點將:“鄭大木領建房隊,去定遠,專教抗震房;何守田領農隊,去鐘離,教番薯和高產稻;周先生帶小翠、陳三,去泗州,教防疫;林惠民在槐樹村,就近往南傳。每隊配二十護院,車拉農具藥包。”
徐達笑:“七五,你這是要當救荒的元帥了。”
朱七五正色:“徐達哥,這不是鬨著玩。災年最易生亂,咱把法子送出去,四下百姓得了活路,自然認龍興寺、認咱義軍。人心聚了,元朝的天下,才推得動。”
朱重八肅然:“七五這話,哥服。就照辦!”
當下,四路傳教使點齊人馬,車載農具藥種,分頭出了龍興寺。朱七五又立了個“屯田司”,把龍興寺後坡和收來的荒地,統歸一種。他提拔隨隊的種田把式吳耕為屯田副使:“吳叔,您管著司裡,番薯、高產稻、還有《救荒
本草》裡的救荒糧,都種上。咱龍興寺的人,不能光靠施粥,得自己種出糧。”
吳耕是個性子慢的老漢,摸著胡須道:“七五爺,您放心。這高產稻二十石,俺留種;番薯藤育苗;《救荒本草》裡的莧菜、蕨根,俺也教大夥挖來當糧。過一季,龍興寺的糧倉,能滿。”
小翠在旁抿嘴笑:“七五爺,您這是要把龍興寺,變成個大糧倉、大學校。”
朱七五揉她發頂:“正是。你那醫帳、勘訪記,往後歸屯田司、醫帳司兩頭查。你這左司馬的司馬令',比哥的刀還管用。”
半月後,頭一路回報到了。去定遠的鄭大木捎信:定義軍首領繆大亨,聞得抗震房法,親來請教,已令轄下各村照建;鐘離的何守田,教出番薯千畝;泗州的周濟世,壓住了一場初起的熱瘟。
又過數日,繆大亨帳前副將王彪,親自押著兩車糧、十匹綢,來龍興寺致謝。王彪是個爽利漢子,見了朱七五就抱拳:“七五左司馬,俺家繆帥說,您這四法,救了定遠兩萬餘人!原先震後瘟疫,定遠一年得死三四成,今兒
照您沸水淨井隔離',死人不到一成!繆帥命俺來,給您磕個頭!”
朱七五忙扶:“王將軍,繆帥言重。這法子,本就該大夥共用。您帶回定遠,再教鄰縣,救的人更多。'
王彪感慨:“七五左司馬,您這仁心,俺跑過幾路義軍,頭回見。彆的元帥,爭地盤、搶糧;您倒好,送法子、送糧。
朱重八在旁聽得眉飛色舞:“王將軍,您回繆帥,咱龍興寺的人,講義氣!往後定遠、龍興寺,一家親!”
王彪大笑:“朱法師爽快!俺家繆帥也這般說——往後濠州一路義軍,守望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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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王彪去,朱重八攬著弟弟肩:“七五,你這趟賑災,救的人,怕有四五萬了。郭元帥、繆帥都欠人情。咱龍興寺,今非昔比!"
朱七五望向寺外連片的田和棚,緩緩道:“哥,救人、收心,才是根本。糧有了、法子傳開了,咱的人心,紮進這一方水土了。往後元朝的官軍來,四下百姓,肯幫咱;孫豹、趙閻王那等惡霸,也站不住腳。”
朱重八重重點頭:“七五,哥聽你的。你這左司馬,當得值!”
四路傳教使一出龍興寺,便不是都順當。去鐘離的何守田一隊,行至黑鬆嶺,遇上一夥散兵劫道。
那夥散兵首領叫馬老三,原是元軍潰卒,手下有二十來號,占據了嶺口,專搶過路糧車。馬老三見何守田的車上滿載麻袋,喝令停下:“哪路的?留下糧,饒你們死!”
何守田是種田老漢,見刀就腿軟,往後縮。帶隊護院李彪卻不含糊,一擺手,二十護院列開,人人背上掛著錢永福新打的神臂弓。
李彪冷聲:“馬老三,他們是龍興寺傳教使,車上是從災民嘴裡省下的番薯種、農書。你動一動,這弓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