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六十三章 郭元帥的使者？
劉金貴斜眼打量他:“哪來的毛小子?懂不懂規矩?這是劉家的田,俺劉家的租!”
朱七五笑:“規矩?今兒龍興寺的規矩——災年不逼租,租的,拆了他的糧倉。”
劉金貴嗤笑:“龍興寺?老子冇聽過!小子,識相的滾,莫管他劉家的閒事!”
湯和蹭地上前,短刀抵在劉金貴肚皮上:“劉扒皮,你那閒事,今兒管定了!"
劉金貴臉色一變,往後縮:“你......你敢動?侄子在濠州當差!”
朱七五懶得廢話,衝趙鐵柱一擺手:“鐵柱,帶人去劉家糧倉,開倉!今兒桃花村的糧,歸全村分!”
趙鐵柱應聲,領著護院往村西劉宅去。不多時,糧倉大門洞開,白米、黍子、豆子,堆得小山似的。村人湧上去,見著糧,哭的笑的,亂成一團。
劉金貴癱坐在地:“反了!反了!俺要去告官!”
朱重八蹲下,拍他臉:“劉老爺,告去吧。俺兄弟是龍興寺的,專愛拆你們這等糧倉。你那侄子在濠州當差,倒想會會——看他敢不敢來!”
朱七五解了樹上三個漢子,老漢張老漢撲通跪下:“恩公......張老漢,一家四口就剩,今兒要不遇您,命就冇了…………”
朱七五扶起他:“張老漢,起來。往後在桃花村,龍興寺替您做主。劉扒皮的租,免了;他的糧,今兒分了。"
李長青領著村人,把劉宅糧倉的糧一筐筐分回各家。劉金貴被綁在自家門口,眼睜睜看著糧流走,嗷嗷直叫,卻無人理他。
糧分了,朱七五卻冇走。他喚過張老漢:“張老漢,您村這坳裡,井水咋樣?”
張老漢歎:“恩公,震後村中老井塌了,新井挖不出水,大夥喝山凹的渾水,拉肚子的不少。劉扒皮的井,鎖著不給人打。"
朱七五點頭:“這回連井一並解決。“他招鄭大木——原留杏花村的鄭大木這日被調來桃花村幫工,“鄭叔,您帶人在村東低處挖口大井,往下挖兩丈,見泉眼就砌石;再挖個蓄水池,接山水,沉澱了用。“
鄭大木應道:“七五爺,這活兒在行。井壁砌石防塌,池底鋪沙濾水,保準清亮。”
張老漢在旁插話:“恩公,老漢知道地下水的門道。這坳裡,東頭柳樹底下,地下泉旺,俺年輕時挖過,兩丈就見水。”
朱七五大喜:“張老漢,您這學問,比啥都金貴!您給鄭師傅指眼,咱挖口好井,夠桃花村吃三年。”
鄭大木領著青壯,按張老漢指的柳樹底,挖下兩丈,果然汨汨冒泉。村人歡呼,舀起一瓢,清亮甘甜。朱七五叫人砌石、搭軲轆,又挖了蓄水池,池底鋪沙,接山洪沉澱。
李長青捧著泉水,眼眶發紅:“恩公,您不光給了糧,還給了俺村一口命根子井!往後桃花村,再不怕旱、不怕震後冇水!”
朱七五笑:“李村正,這井、這池,您派專人守,莫叫人汙了。再配上沸水淨井的防疫法,桃花村往後,災年也活得下去。”
小翠在旁輕聲道:“七五爺,這三村的法子——抗震房、番薯、防疫、打井,都記在冊子上了。回頭您要查,俺一翻就有。”
朱七五揉揉她發頂:“小翠,你這醫帳、勘訪記,越發像樣了。”
桃花村的糧、水、病一並解了。三村連成一片,龍興寺的旗號,插滿了這一方山坳。
桃花村的糧,是李長青按人頭分的。他立了塊木板,寫上各家名,一家幾口,分幾鬥,清清楚楚。張老漢家剩一人,李長青多添了一鬥:“張叔,您老一個人,也得吃飽。”
張老漢捧著糧,手直抖:“李村正,俺這老命,今兒算又活過來了......”
劉金貴被綁在自家門口,眼睜睜看著糧一筐筐流走,嗷嗷直叫:“我的糧!我的糧啊!”
一個叫王大的佃戶,原先被劉金貴逼得賣兒,這會兒捧著分來的糧,撲到朱七五跟前磕頭:“恩公!俺王大,一家四口,今兒頭回吃飽!劉扒皮那三鬥災年租',俺交了三年,交得賣兒賣女,今兒總算免了!”
朱七五扶起王大:“王大哥,往後桃花村,冇有'災年租'這說頭。地是咱自己種,糧是咱自己收。”
劉金貴在旁聽得,臉一陣紅一陣白。朱七五踱到他跟前,蹲下:“劉老爺,您這糧,今兒濟了全村,也算積德。俺不殺您,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一您往後,跟著鄭師傅蓋抗震房,戴罪立功。蓋滿百間,再談彆的。”
劉金貴先是一愣,繼而哇地哭了:“恩公!俺劉金貴,錯得狠!俺聽您的,蓋房!蓋一輩子房!”
朱七五起身:“鄭叔,這劉老爺,歸您調教。他懂土木,正好當苦力,也學學咋蓋經震的房。’
鄭大木哼了聲:“七五爺放心,俺教他壘牆根,保準讓他累得忘了要橫!”
不幾日,桃花村東頭那口井成了。鄭大木領著人砌了石圈,架了軲轆,泉眼汨汨冒水,清亮見底。村人圍在井邊,歡呼聲響徹山坳。李長青舀起第一瓢,雙手捧給朱七五:“恩公,這井,是桃花村的命根子!俺代全村,您
這款清泉!”
朱七五接過,喝了一口,清甜沁肺:“李村正,這井,您派專人守,莫叫人汙了。井清,人清,村才穩。”
張老漢牽著個叫狗剩的村童,湊到井邊:“狗剩,你瞧這水,從地下冒,咱桃花坳,東頭柳樹下泉旺,西頭石縫滲水。這水脈的道道,你記著,往後你給村裡打井,就用得上。"
狗剩歪著頭:“張爺爺,記下了!長大,也給彆村打井!”
朱七五摸了摸狗剩的腦瓜:“好小子,有出息。這打井的法子,你學會了,救的人多著呢。”
李長青望著清泉,眼眶發紅:“恩公,糧有了、水有了,房有法子了,桃花村,往後災年也活得下去。您這恩,桃花村八代人都忘不了。”
朱七五笑:“李村正,您這話見外。咱是一家人。”
桃花村的牆根下,劉金貴光膀子土,汗順著胖臉淌。張老漢拄拐過來,瞧他一眼:“劉老爺,您這牆,根冇夯實。”
劉金貴忙停手,賠笑:“張老丈,......俺學著呢。七五爺罰掩蓋房戴罪,俺不敢糊弄。”
張老漢蹲下,拿拐杖戳了戳牆基:“你這財主,原先逼逼得狠,今兒輪到自己壘牆,知道啥叫苦了?”
劉金貴臉一紅:“張老丈,俺錯得狠。俺那些糧,今兒濟了全村,倒是比著強。俺劉金貴,活了大半輩子,頭回覺著,給人蓋房,比斂財舒坦。”
張老漢哼了聲,卻遞過夯錘:“行了,認錯就成。你這牆,根要夯三遍,慢工出細活。俺教你。”
劉金貴接過夯錘,真一下下夯起來,額上青筋蹦著,卻冇叫苦。朱七五遠遠瞧見,對李長青道:“李村正,您瞧,劉老爺這回,是真改了。這人,用對了,也是把力。"
李長青笑:“恩公,您這罰,比殺他還狠——叫他自個兒蓋房,他這後半輩子,算還給桃花村了。”
#台邊,狗剩拽著張老漢衣角:“張爺爺,您教認水脈唄!”
張老漢樂了:“好小子,你瞧這井,東頭柳樹下泉旺,水清;西頭石縫滲,水涼。咱桃花坳,地下水走的是柳根底下的沙層。你往後打井,先找柳樹、找蘆葦一一那底下,準有泉。”
狗剩蹲下,拿手指戳井沿:“張爺爺,記下了!柳樹、蘆葦底下有泉!”
張老漢摸他腦瓜:“聰明。這水脈的道道,你學會了,不光桃花村,彆村你也幫著找泉。”
李長青在旁歎:“恩公,您看,連娃子都學著找水了。您這打井的法子,算在桃花村紮了根。”
朱七五笑:“李村正,根紮得深,村才穩。往後地震、旱年,桃花村有井、有房、糧,閻王爺請不動。”
三村安頓畢,朱七五把三村村正並各裡正叫到一處,另有話說。“三位村正,咱龍興寺的糧,能救一時,救不了一世。往後災年還長,不能回回等送糧。俺有個法子,叫'義'——每村自家,留一成餘糧,存進村公倉,專人
守、防潮蟲;遇災年,開倉自救,不勞龍興寺再送。"
趙德厚一拍腿:“恩公,這法子公道!俺杏花村,今兒就留義倉,震後餘糧歸公,荒年開倉!”
孫守義道:“恩公,槐樹村也立義倉。林先生說,存了糧,再遇瘟,村人不用逃,守著倉就能活。”
李長青笑:“恩公,桃花村更該立——俺村有了井,有了糧,再加倉,往後震、旱、荒,俺村自個兒扛!”
朱七五點頭:“三位村正,您這話說到根上。倉的糧,是各村的保命本,誰也動不得。咱立個規矩:義倉歸村公議,村正管鑰匙,裡正管賬,災年三家長老開倉。龍興寺不插手,隻督查。”
趙德厚拱手:“恩公,您這是教他村自個兒活!俺代杏花村老少謝您!”
朱七五笑:“趙村正,義倉立了,三村才算真站穩。往後這一方,震不跨、荒不死,靠的就是這公倉,這法子。
三村當下立了義倉規約,各村留糧入庫。朱七五望著這三座新起的倉頂,心裡那點子盤算,又實了一分——義倉、四法、屯田,三樣疊在一處,才是長久的減災之本。
三村安頓畢,大隊回龍興寺。寺前草棚又擴了一圈,新來的杏花、槐樹、桃花三村青壯,混在流民裡練操、蓋房,熱氣騰騰。
當夜,朱重八在佛塔下擺了壇粥,把眾兄弟並三村正召集一處,要說話。
朱重八端著碗,掃過眾人:“哥幾個,這趟出去,七五乾了一件大事。三村千把號人,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還教了抗震房、番薯、防疫、打井四樣保命的本事。哥今兒當眾說一句——”
他頓了頓,嗓門提起來:“七五,是咱龍興寺的二當家!今兒起,俺朱重八個字據:寺中民事、賑災、農耕、醫帳,皆聽七五調度!再封七五為龍興寺左司馬,總領一方賑災民政!”
眾人嘩然叫好。徐達率先抱拳:“恭喜七五!這左司馬,您當之無愧!”
湯和咧嘴:“俺湯和,往後聽七五的民事調度,不打仗的功夫,也聽!”
周德興一拍桌:“重八,你這封賞,公道!七五這一趟,比打兩仗還長臉!”
朱七五忙起身:“哥,您這封賞太重,他受不起。俺就一跑腿的,能幫哥成事,就知足。”
朱重八按住他肩:“七五,你受得起!哥這把刀,砍得人,治不得民。你這腦子,救得了人,收得了心。龍興寺要成事,得有你這左司馬。”
李長青、孫守義、趙德厚三個村正,領著各村代表,齊齊跪下:“恩公!俺三村上下,認龍興寺、認七五爺!往後刀山火海,聽調遣!”
朱七五扶起三人:“三位村正,快起。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正說著,寺門一陣喧嘩。護院教頭李旺領著個一身戎裝,背插令字旗的漢子進來。那漢子拱手行禮:“在下張天祐,濠州郭子興郭元帥帳前副將,奉元帥令,特來拜會龍興寺朱重八法師、朱七五左司馬!”
朱重八一怔:“郭元帥的使者?這山窩,驚動了他?”
張天祐笑道:“朱法師客氣。俺家元帥,聽聞龍興寺賑災三村、教出抗震房、防疫、打井諸般保命法子,連連稱讚,說這等仁政,義軍中少有。元帥命送來犒賞————綢緞五十匹,好鐵五千斤、弓弩兩百張,另撥三百兵員,
聽龍興寺調遣!"
朱重八瞪大眼:“乖乖,郭元帥這手筆,大!”
朱七五上前:“張將軍,郭元帥厚愛,七五代龍興寺謝過。隻是好奇,元帥怎知俺這三村的事?”
張天祐道:“七五左司馬,您那“沸水淨井隔離'的防疫法、抗震房的圖樣,早叫逃荒的人傳開了。元帥轄下濠州、定遠一帶,也遭了震、鬨了瘟,元帥依您這法子施救,少死了不下數萬人!元帥說,您這一套,救的是幾路義軍
的命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