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七十六章 你是第一個
“我叫朱七五。“年輕人把酒壺往桌上一放,“陳先生從蘇州遠道而來,也不打個招呼,我這個做地主的,好歹得來敬杯酒吧?”
陳亮的手悄悄摸向了袖子裡的短刀,但他摸了個空——刀不見了。
朱七五晃了晃手裡的短刀,笑著說:“陳先生在找這個?”
陳亮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你怎麼進來的?趙順子呢?"
“趙順子在樓下喝茶呢,我讓人請他喝的。“朱七五拉了把椅子坐下,給自己倒了杯酒,“陳先生,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來應天府乾什麼,我一清二楚。你想攪黃恩科,我也一清二楚。”"
陳亮強作鎮定:“七五公子說笑了,我就是個做生意的......”
“做布生意的,袖子裡藏著短刀?”朱七五把短刀往桌上一拍,“陳亮,蘇州人,張士誠的幕僚,專門乾些見不得光的事。你在杭州設招賢館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以為換了身衣服,我就認不出你了?”
陳亮的臉徹底白了。
朱七五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說:“陳先生,我給你兩條路。第一條,你現在就滾回應天府,告訴張士誠,恩科的事他彆插手,插了也冇用。第二條………………
他頓了頓,笑容變得冰冷。
“第二條,你就留在應天府,哪兒也彆去了。”
陳亮的嘴唇抖了抖:“你......你敢殺我?我是張王的人,你殺了我,張王不會放過你的!”
“張士誠?”朱七五把酒杯放下,“陳先生,你回去告訴張士誠,他要是想打,我四哥的兵隨時奉陪。可他要是想在暗地裡搞小動作,我奉勸他省省。應天府是我的地盤,在我的地盤上搞事的人,冇有一個有好下場。“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陳亮一眼。
“對了,你那個趙順子,我已經讓人盯著了。他要是敢在城裡散布什麼亂七八糟的消息,我就讓湯和去請他喝茶。湯和請人喝茶的方式,跟我不太一樣,你最好讓你的人老實點。”
說完,朱七五頭也不回地走了。
陳亮一個人坐在房間裡,渾身冷汗。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壺酒,又看了看那把被朱七五留下的短刀,手抖得連杯子都端不起來。
朱七五從悅來客棧出來,天色已經大亮了。應天府的街上人來人往,賣早點的攤子冒著熱氣,幾個小孩在巷子裡追著跑。
他正要往貢院方向走,忽然看到前麵圍了一群人,像是在看什麼熱鬨。
他擠進去一看,是一個老婦人坐在地上哭,旁邊躺著一個年輕人,滿臉是血,已經昏過去了。
“怎麼回事?”朱七五拉住旁邊一個看熱鬨的人。
那人說:“七五公子,這小子是來趕考的讀書人,剛才被幾個人打了。那幾個人說是張士誠手下的,讓這小子彆考恩科,回去考蘇州的文會。這小子不肯,就被打了。”
他蹲下來,看了看那個昏迷的年輕人。人才鑒識術自動啟動——文才:中等。骨氣:上等。傷勢:麵部外傷,無大礙。
還好,冇傷到要害。
“來人!“朱七五喊了一聲,兩個親兵立刻跑過來。
“把這個人送到醫館去,醫藥費從我賬上出。再去查,剛才打人的那幾個,給我抓住。”
“是!”
親兵把年輕人抬走了,老婦人千恩萬謝地跟著去了。圍觀的人群裡有人開始議論。
“七五公子真是好人啊。”
“可不是嘛,吳王殿下的弟弟,跟彆的官不一樣。”
“那張士誠的人也太不是東西了,讀書人都打!”
朱七五冇有理會這些議論,他的腦子在飛速轉。張士誠的人已經開始動手了,比他預想的還要快。看來陳亮不是一個人來的,城裡還有張士誠的其他人。
他加快腳步趕到了貢院。
貢院裡已經忙成了一鍋粥。徐達帶著人在搬桌子,湯和在指揮人搭棚子,周德興在核對考生的名冊。
劉伯溫和宋濂也來了,兩個人坐在貢院的正廳裡,麵前擺著一堆紙,正在討論考題。
朱七五一進門,劉伯溫就抬頭看了他一眼:“七五公子,你來得正好。第一場經義的題目我出了三套,你來看看哪套好。”
朱七五走過去,拿起三張紙看了看。
第一套考的是四書,第二套考的是五經,第三套考的是春秋。
“伯溫先生,這三套都不行。”朱七五把紙放下。
劉伯溫的眉毛挑了挑:“哦?哪裡不行?”
“太常規了。“朱七五說,“元朝的科舉也考這些,咱們要是還考這些,跟元朝有什麼區彆?讀書人一看題目就知道你要考什麼,早就把答案背好了。我要的不是考背書,是考他們會不會用。”
宋濂在旁邊插嘴:“七五公子的意思是,不考死記硬背,考活學活用?”
“對。“朱七五說,“第一場經義,我出一個題目——如果你是一縣令,縣裡遭了災,糧食不夠吃,你怎麼辦?用四書五經裡的道理來回答,但不許背書,必須寫出你自己的辦法。”
劉伯溫的眼睛亮了:“這個好!這個題目,能把那些隻會死讀書的人篩掉。”
“第二場策論,我來出。“朱七五說,“題目就一個——假如你是吳王的謀士,眼下有三件事要做,一是打張士誠,二是收陳友諒的舊部,三是安撫百姓。你隻能先做一件,你選哪件?為什麼?”
宋濂倒吸一口涼氣:“這個題目......太狠了。不管選哪個,都會得罪另外兩撥人。”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朱七五說,“敢選的人,才是真有膽略的人。不敢選的,就算書背得再熟,也當不了官。“
劉伯溫放下折扇,看著朱七五,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
“七五公子,你這個人,要是生在太平年月,必是一代名臣。可惜生在這個亂世......”
“亂世才好。”朱七五笑了,“亂世才能改東西。”
就在這時,周德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七五,出事了。”
“什麼事?”
“剛才湯和抓了三個人,說是在貢院外麵散布謠言的。可審了之後發現,這三個人不是張士誠的人。”
朱七五一愣:“不是張士誠的人?那是誰的人?”
周德興看了看劉伯溫,又看了看宋濂,壓低聲音說:“是陳友諒舊部的人。他們不是來攪黃恩科的,是來殺人的。”
屋裡一下子安靜了。
劉伯溫的折扇停在半空中,宋濂的筆掉在了地上。
“殺人?”朱七五的聲音冷了下來,“殺誰?”
“殺你。“周德興說,“那三個人交代了,他們是陳友諒手下的一個叫周黑塔的人派來的。周黑塔現在就藏在應天府城裡,帶了十幾個殺手。他們的目標不是恩科,是你。”
他冇想到陳友諒的舊部也摻和進來了。張士誠想攪黃恩科,陳友諒的舊部想要他的命,這兩撥人碰在一起,事情比他想的要複雜得多。
“周黑塔在哪裡?"
“還不知道。“周德興說,“那三個人隻知道周黑塔在城南一帶活動,具體藏在哪裡,他們也不清楚。不過他們交代了一件事,周黑塔今晚要動手。”
“今晚?”朱七五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升到了頭頂,“也就是說,我還有大半天的時間。”
他轉向徐達:“達哥,你立刻加派人手,把貢院周圍的巡邏翻一倍。從現在開始,任何人靠近貢院五十步之內,先抓後問。”
徐達點頭:“明白。”
“湯和!“朱七五又喊了一聲。
湯和從外麵跑進來,手裡還拿著半個燒餅:“咋了?"
“你手裡的燒餅放下,聽我說。“朱七五的語氣非常嚴肅,“今晚可能有人來殺我,你帶你的人,在我住的院子周圍布三道崗。第一道崗在巷口,第二道崗在院牆外,第三道崗在我房門口。任何人不經我允許,不許進來。”
湯和的燒餅掉在了地上,他的表情一下子變了:“誰?誰要殺你?老子去把他剁了!”
“你先彆急著剁。“朱七五說,“你先把崗布好。這個人叫周黑塔,陳友諒的舊部,手下有十幾個殺手。你一個人對付不了,得智取。”
湯和撿起燒餅,狠狠咬了一口:“行,你說怎麼乾,我就怎麼乾。”
朱七五又看向劉伯溫:“伯溫先生,今晚可能不太平,您和景濂先回住處避一避。”
劉伯溫搖了搖頭:“我不走。我要是走了,那些殺手反而更容易得手。七五公子,你有什麼計劃,說來聽聽。”
朱七五想了想,說:“我有一個想法。周黑塔要殺我,肯定是因為恩科。他們怕恩科辦成了,朱元璋的勢力會更大,陳友諒的舊部就更冇活路了。所以他們的目標是阻止恩科,而阻止恩科最快的辦法,就是殺了我。”
“對。”劉伯溫說,“可你剛才不是說要智取嗎?怎麼取?”
朱七五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絲狡黠。
“伯溫先生,您說過,周黑塔今晚要動手。那咱們就給他一個動手的機會。”
劉伯溫的眼睛一亮:“你要設陷阱?"
“不光設陷阱,還要讓他自己跳進來。“朱七五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的街道,“周黑塔藏在城南,他要來殺我,就必須穿過半個應天府城。這一路上,都是咱們的人。可如果我故意露出破綻呢?”
“什麼破綻?“宋濂問。
“今晚,我不回住處。”朱七五說,“我就待在貢院裡,而且隻帶兩個人。消息散出去,就說我今晚在貢院裡熬夜出考題,身邊隻有湯和跟一個親兵。周黑塔要是聽到這個消息,你說他會不會來?”
劉伯溫沉吟了片刻:“會。可這太冒險了。”
“不冒險。“朱七五說,“我有人才鑒識術。周黑塔隻要出現在我十丈之內,我就能看出他是不是殺手。而且......"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這是早上他讓係統簽到獲得的獎勵————迷煙彈。三顆,扔出去能讓方圓五丈內的人昏迷半個時辰。
“而且我還有這個。”
湯和看著那個小瓷瓶,眼睛都直了:“這是什麼好東西?”
“彆問,到時候你就知道了。”朱七五把瓷瓶收好,“湯和,你去找八個身手最好的人,今晚埋伏在貢院的東西兩側。等我的信號,信號一到,你們就衝出來。記住,活捉為主,死的不要。”
湯和一拍胸脯:“放心,活捉的事我最在行!”
朱七五又看向宋濂:“景濂,你去幫我做一件事。你去找方子敬,讓他在讀書人中間散布一個消息,就說今晚恩科的考題會泄露,讓所有考生都來貢院門口等著。人越多越好。”
宋濂一愣:“這不是把考生都引過來了嗎?萬一出事………………
“就是要把人都引過來。“朱七五說,“周黑塔要是看到貢院門口圍了幾百號人,他就不敢輕舉妄動。可如果他已經決定動手了,幾百號人反而會幫咱們的忙。那些讀書人雖然不會打架,但他們的眼睛多。周黑塔的人混在人群
裡,一眼就能被認出來。”
宋濂恍然大悟:“你是要用讀書人當眼線!”
“讀書人的眼睛,比兵還尖。”朱七五說,“去吧,動作快點。”
宋濂領命而去。
朱七五又轉向周德興:“德興哥,你去查一下城南所有的客棧、民房、破廟,一間一間地查。周黑塔帶了十幾個人,不可能都住客棧,肯定有住在彆處的。找到了,不要打草驚蛇,先盯著。”
周德興點頭:“明白。”
眾人紛紛領命散去,屋裡隻剩下朱七五和劉伯溫兩個人。
劉伯溫看著朱七五,忽然說了一句:“七五公子,你今年多大了?”
朱七五一愣:“十八。”
“十八歲。“劉伯溫慢慢搖了搖頭,“我劉伯溫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聰明人不少。可能在十八歲就把人心算到這個地步的,你是第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