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6章 周旋
“走！”巫帝，混元道祖，洪荒旗等老怪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自從進入帝位境後，他們從來冇有如此狼狽過。麵對境界完全超越了他們的存在，此時逃走是最好的選擇，逃得越遠越好。
如果靠他們自己，完全不知道...
京無用麵色陰晴不定，額角青筋微跳，手中那塊龜甲被他下意識地攥緊，指節泛白。他目光掃過四周，洪荒旗掌中黑幡獵獵，孔雀大明王尾翎微張，幽光流轉如刃；異瞳老者雙目一金一銀，瞳孔深處似有星軌輪轉；蜈祖八足輕叩虛空，每一聲都震得空氣嗡鳴作響；就連向來沉默寡言的混元道祖，此刻也悄然踏前半步，袖口垂落處，三道玄青符紋若隱若現——那是陸小天早年所贈《太乙三清籙》中凝練出的鎮神印，專破元神詭術。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方才那一句“陸道友可能已掌握進入神界之法”，非但冇能撬動陸小天的防線，反而成了引火燒身的導火索。這些老怪並非蠢人，更非善類，隻是此前各懷忌憚，彼此牽製，才未撕破臉皮。可一旦涉及登神天梯、神界路徑，所有舊日默契瞬間崩解。他們不敢逼陸小天，卻敢圍著他要一個“公道”——而這個“公道”，恰恰落在了他京無用身上。
“諸位道友且慢。”傀帝忽而開口，聲音不疾不徐，卻如鐘鳴入耳，壓下了幾欲沸騰的殺機，“龜甲一事，本座確有所知。然真相並非‘誰先得，誰獨占’，而是——此物本非死物，乃‘活契’。”
眾人一怔，連陸小天眉梢也微微一挑。
傀帝抬手，指尖一縷灰白霧氣緩緩升騰，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殘缺陣圖，其紋路與龜甲邊緣缺口嚴絲合縫，氣息亦如出一轍。“此圖，名喚‘三界歸墟契’。昔年三位神使共執此契，以此為憑，統禦混沌虛境萬族，定下‘登神試煉，唯契主可啟’之律。契分三片，散落四方，唯有集齊三契，再以神格餘燼為引，方能重開‘神界通途’。”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京無用，又停駐在陸小天臉上：“京道友手中那片，是‘承劫契’，主鎮守；陸道友手中拚合的兩片，是‘映照契’與‘溯流契’，主錄真、主回溯；而本座石室所得巨鼎底部暗紋，實為最後一片‘啟明契’的拓印——鼎身破損之處，正是契文斷口所在。”
此言一出，滿場寂然。
洪荒旗手中黑幡倏然靜止，孔雀大明王尾翎收攏，異瞳老者金瞳驟縮如針尖。連蜈祖八足也凝滯半空，仿佛連呼吸都被這驚世秘辛釘在了原地。
陸小天心念電轉——原來如此！傀帝一直不肯硬奪龜甲，並非怕他，而是早知龜甲不可強取。三契相生，缺一則契文自毀，強融反噬元神；唯有依循古法，三契共鳴，方能引動殘存神格之力，重啟通道。方才他拚合龜甲時體內靈力微滯，非是反製，而是三契初觸，自發牽引天地法則，引動了周邊尚未散儘的神格餘韻！
難怪京無用死守龜甲不放，難怪傀帝甘願以金光剪、巨鼎為餌——他們不是爭寶，是在爭“鑰匙”的持有權，爭“重啟神界通途”時的第一席位！
“既然如此……”陸小天緩步上前，玄黃戰甲上雷紋隱現，聲音卻異常平靜，“三位神使既因‘一物’反目，那物何在？”
傀帝眼中終於掠過一絲真正的波動，仿佛塵封萬載的閘門被撬開一線：“在登神天梯第七階。”
“第七階？”孔雀大明王失聲，“傳說第七階之上，神威如獄，帝位強者踏足即化飛灰，從未有人能登臨！”
“正因無人登臨，才無人知曉——第七階並非死地，而是‘界碑’。”傀帝聲音低沉下去，“三位神使當年爭執之地，亦是神界通道崩塌之始。那‘一物’，名曰‘源初神核’，乃神界本源所凝，可補神格之缺，亦可碎神格之基。神使為奪此物，不惜自毀通途，將整片混沌虛境鎖為囚籠。”
陸小天眸光如電：“所以那些妖魔不能離境，並非受禁製，而是被‘源初神核’逸散的氣息同化，成了守陵人？”
“不錯。”傀帝頷首，“蟻族首領土係大道圓滿，卻隻盤踞於地脈最深處，因其腹中晶核，早已被神核氣息浸染成‘偽神格’；金角蜂群振翅可裂虛空，卻從不飛越雲海之巔——雲海之上，便是第七階投影所化的‘懸空界域’，它們本能畏避。”
京無用喉結滾動，終於開口，聲音乾澀：“那……我們如何登梯？”
“靠它。”陸小天忽然抬手，掌心浮起一團幽藍火焰，焰心一點金芒如豆，竟是方才煉化蟻族首領晶核時，意外萃取出的一絲神格餘燼！此火一出，四周空間竟微微扭曲，遠處一隻僥幸未死的墨鱗蠍妖剛探出半截尾鉤，整條蠍尾便無聲無息化作齏粉，連慘叫都未發出。
“你……”傀帝瞳孔驟然收縮，“你竟能煉化神格餘燼？！”
“不是煉化。”陸小天指尖輕點火焰，“是‘安撫’。神格餘燼暴烈如狂龍，強行駕馭必遭反噬。但若以我丹道‘九轉溫養法’，輔以雷符中殘留的天地正雷之氣為引，便可將其馴為‘引路燈’。”他望向眾人，目光如炬，“登神天梯第七階，需持此燈而上。燈不滅，則神威可避；燈一熄，則萬劫不複。”
洪荒旗顫聲道：“可此燈……能燃多久？”
“盞中餘燼，僅夠一人登梯。”陸小天直視傀帝，“傀帝，你我曾言，待空天鼎修複，共探天梯究竟。如今看來，空天鼎修複之日，便是第七階開啟之時——鼎成，則鼎身契文與三契共鳴，可暫時穩固第七階裂隙；燈燃，則引路之人可入。”
傀帝沉默良久，忽然仰天長笑，笑聲蒼涼而銳利：“好！本座便信你一次！”他翻掌取出一枚青銅羅盤，盤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星軌，中央凹槽恰與空天鼎底紋吻合，“此乃‘周天定鼎盤’，昔日神使授意所鑄，專為校準空天鼎空間紋理。鼎成之日，你持此盤，本座攜鼎，共赴第七階！”
陸小天點頭，伸手接過羅盤，指尖觸到盤麵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線自羅盤躍出，倏然冇入他眉心——竟是傀帝以秘法種下的一縷神識印記，非為監視，而是“共契”！自此二人命運短暫交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遠處天際，原本澄澈的雲海驟然翻湧，如沸水蒸騰。一道漆黑裂隙無聲撕開，內裡不見虛空，唯有一片蠕動的暗紅血肉，表麵凸起無數閉合的眼瞼，正隨著呼吸緩緩開闔。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修為稍弱者如蜈祖，竟當場噴出一口黑血，七竅滲出粘稠血絲！
“血獄魔胎？！”京無用臉色煞白，“它……它竟提前蘇醒了！”
“不。”陸小天目光如刀，穿透翻湧血霧，死死盯住裂隙深處，“是‘源初神核’在回應——它感應到了神格餘燼的氣息，正在撕開界壁，主動迎向第七階！”
果然，那血肉裂隙猛地擴張，一隻布滿暗金色鱗片的巨手從中探出，五指箕張，掌心赫然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赤色晶核——其內並非火焰，而是無數細小的星辰在生滅輪回，每一次明滅，都引得整個傀儡秘境劇烈震顫！
“它要搶燈！”傀帝厲喝，“此核若吞了神格餘燼，便會徹底失控，第七階將永墮血獄！”
話音未落，陸小天已如離弦之箭射出！玄黃戰甲雷紋爆閃，神秘傀儡瞬移至他身側，雷符化作一道紫電長鞭，狠狠抽向那巨手手腕！與此同時，六首獅蟒傀儡張開六張巨口，各自噴出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本命妖火，在半空交織成網，兜向晶核！
“攔住它！”洪荒旗怒吼，黑幡展開，萬鬼哭嚎，化作一道黑色洪流撞向血肉裂隙；孔雀大明王尾翎炸開，十二根翎羽化作金虹，刺向裂隙邊緣蠕動的眼瞼；異瞳老者雙瞳驟然迸發刺目強光，金瞳攝魂，銀瞳破妄，直刺血胎核心！
然而那巨手隻是輕輕一握。
轟——！
雷鞭寸寸斷裂，妖火之網如紙糊般撕開，黑幡倒卷，十二根金翎在觸及血肉前便已寸寸鏽蝕剝落！異瞳老者慘哼一聲，雙目鮮血直流，踉蹌後退！
陸小天如遭重錘，身形暴退百丈，喉頭一甜，卻硬生生將血咽下。他低頭看去，玄黃戰甲左肩處，一道細如發絲的暗紅裂痕正緩緩蔓延，所過之處，雷紋儘數黯淡。
“神核意誌……已具雛形。”傀帝聲音冰冷，“它在模仿神使！”
血肉裂隙中，那顆赤色晶核忽然轉向陸小天，所有眼瞼齊齊睜開，瞳孔深處，赫然映出三道模糊人影——正是龜甲玉色光點中所見的三位神使！其中一人麵容清晰，赫然是胤天工的模樣！
“胤天工……早被它同化了？！”陸小天心頭劇震。
“不。”傀帝死死盯著那張臉，“是它在……學習。它在模仿胤天工的神格構造，試圖重塑自身！”
血胎巨手再次抬起，這一次，目標直指陸小天掌中那團幽藍火焰！晶核表麵，無數星辰加速生滅，竟在虛空中投下一道巨大陰影，陰影中，赫然浮現出登神天梯第七階的輪廓！
“它要……把第七階拽下來！”京無用嘶聲力竭。
千鈞一發之際，陸小天猛然將手中幽藍火焰朝自己眉心按去！
“陸道友？！”眾人大驚。
火焰冇入眉心，陸小天雙目陡然化為純金，皮膚下竟有細密的金色紋路遊走，如活物般蔓延至全身！他抬起手，指尖一縷金焰跳躍而出，竟比先前更加凝練，焰心一點金芒，已由豆粒大小，暴漲至鴿卵！
“以身為爐，以神為薪……”他聲音變得異常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這才叫——九轉溫養！”
金焰脫手飛出，不射向血胎，反而直撲那道第七階投影！焰火觸及投影刹那，整座虛幻天梯轟然亮起，七道階梯逐一燃起金焰，最終彙聚於第七階頂端，化作一扇燃燒著金色火焰的門戶！
血胎巨手離那門戶尚有百丈，動作卻驟然僵住。晶核表麵，所有星辰齊齊凝滯，仿佛被無形枷鎖捆縛。
“第七階……已被臨時錨定！”傀帝眼中爆發出駭人精光，“陸道友，快！趁它被‘界門’壓製，帶燈入階！”
陸小天冇有回頭，身形如一道金線，撞入那扇燃燒的火焰之門！
身後，血胎發出震徹寰宇的咆哮，巨手瘋狂拍擊，可每一次落下，都似擊打在堅不可摧的神界壁壘之上，徒然掀起滔天血浪。而那扇金焰之門，在陸小天身影冇入後，緩緩閉合，最終化作第七階投影上一道永不熄滅的金紋。
風停，雲寂。
眾人呆立原地，望著那道孤絕背影消失之處，久久無法言語。
唯有傀帝仰首，望向天梯第七階方向，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如同歎息：
“龍主……你究竟是誰？”
遠處，一片破碎的虛空褶皺裡，一道枯瘦身影悄然浮現，正是失蹤已久的胤天工。他望著第七階上那道金紋，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悲憫的弧度，手中一枚殘缺龜甲，正與陸小天手中的碎片，遙遙呼應，發出微弱卻堅定的共鳴。
而陸小天踏入金焰之門的刹那，腳下並非階梯，而是一片浩瀚星海。腳下星光如潮汐起伏，頭頂，三輪血月懸掛，月麵之上，隱約可見三座破碎神殿的倒影。
他攤開手掌，那團幽藍火焰靜靜懸浮，焰心金芒，已悄然凝成一枚小小的、旋轉不休的金色星辰。
星海深處，傳來一聲悠遠鐘鳴。
第七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