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55章 戰起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他也吃了一驚。對方拽住他部分神識之後，如同附骨之蛆緊跟著貼過來，似乎想要拽住他更多神識。
陸小天嘗試著將其掙脫，一時間也辦不到。這老怪的手段著實厲害。
神魂層麵的衝...
京無用麵色陰晴不定，額角青筋微跳，手中那枚龜甲被一層灰蒙蒙的霧氣裹著，仿佛活物般微微搏動。他目光掃過四周——洪荒旗掌心已悄然浮起一柄裂空鋸齒刃，刃鋒吞吐著混沌初開般的幽光；孔雀大明王尾翎輕顫，七根主羽尖端各自凝出一點紫焰，焰心幽藍，分明是燃神火淬煉千載所成；異瞳老者左眼瞳孔縮成一線金芒，右眼卻漆黑如淵，兩股截然相反的法則氣息在他眉心交彙成一道細不可察的裂隙；就連一向沉默寡言的蜈祖，八對節肢末端也滲出墨綠色寒霜，霜中隱有符紋流轉，赫然是失傳已久的“蝕骨鎖魂陣”前奏。
這些人，此前尚需仰陸小天鼻息而存，此刻卻被一句話點燃了心底最灼熱的欲念——登神之路！神格之秘！那可是連帝位老怪都隻能仰望、連法則圓滿者都九死一生的終極門檻！誰不想親眼看看，那三道淩駕於大道紋理之上的身影究竟如何撕裂虛空？誰不想確認，登神天梯是否真如傳說中那般，是神使遺落人間的階梯，而非吞噬一切的饕餮之口？
京無用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如砂石刮過青銅鼎腹：“好，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陸道友這手反製，比傀帝的金光剪還要快上三分。”
他手腕一翻，龜甲脫手而出，懸浮半空，灰霧驟然翻湧，竟在表麵浮現出三道若隱若現的裂痕，裂痕深處，隱約可見玉色光點如星河倒懸，緩緩旋轉。與此同時，他袖中滑出一枚寸許長的骨針，通體慘白，針尖一點殷紅似未乾之血——竟是以自身本命精血為引，強行催動龜甲禁製！
“但老夫醜話說在前頭——此甲已被我種下‘三息焚識咒’，若有人強闖神識，咒力即刻反噬，非但窺探者元神重創，整塊龜甲亦將崩解為齏粉，內中所有影像、紋路、乃至一絲一縷神使殘留氣息，儘數湮滅！”
話音未落，傀帝忽而抬手，指尖一點銀芒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擊中龜甲邊緣一處微不可察的凸起。嗡——龜甲輕震，灰霧霎時潰散三寸，露出下方一片龜裂紋路，紋路之中，竟嵌著半枚黯淡無光的青銅殘片，其形製、鏽跡、甚至斷裂處的雲雷紋走向，與陸小天手中拚合龜甲邊緣缺口嚴絲合縫！
陸小天瞳孔驟然一縮。
那殘片，他認得！
正是當年在紫幽影巢穴深處，巫帝拚死奪來、卻因氣息駁雜無法參悟的“玄穹斷碑”碎片之一！當時隻覺其材質奇異，似金非金，似石非石，內蘊一絲令人心悸的寂滅之意。如今再看，那寂滅之意竟與龜甲中浮現的玉色光點隱隱共鳴——原來並非寂滅，而是……神格崩解後逸散的餘韻！
“傀帝！”陸小天聲音低沉，卻如悶雷滾過眾人耳際，“你早知此物關聯玄穹斷碑？”
傀帝並未否認，隻是輕輕頷首，目光始終未曾離開龜甲：“玄穹斷碑，本就是空天鼎鼎身銘刻神紋時崩落的第一塊邊角料。鼎成之日，神紋自生，碑自碎，碎碑散入諸界，唯有一塊隨鼎主墜入此地，恰被蟻族先祖吞食，化為血脈烙印，代代相傳，直至今日。”
他頓了頓，袖袍微揚，一道青灰色氣流自指尖溢出，在空中勾勒出一幅殘缺圖卷——圖中一座通天巨鼎懸浮於混沌海之上，鼎腹銘文灼灼，鼎足踏著三道盤旋而上的階梯，階梯儘頭，雲海翻湧，隱有一扇半開天門。
“登神天梯，並非天然生成。”傀帝的聲音第一次透出幾分蒼涼，“而是空天鼎鼎靈自毀鼎身，以本源為基，抽離三千法則紋理，強行鑿開的一線生機。那一戰之後，鼎靈隕，鼎身裂，神紋散，天梯初成，卻也從此飄搖不定，時隱時現……而操控天梯開闔之鑰，便藏在這龜甲所錄影像最深處——三道神使交手時，鼎靈崩解前最後一瞬，雙掌按於鼎腹，指縫間迸出的十七道金線，便是啟閉之樞。”
此言一出，滿場死寂。
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十七道金線——不是神紋，不是法則，而是比神格更原始、更本源的“造化樞機”！唯有掌握樞機，才能真正掌控登神天梯，而非如無頭蒼蠅般撞入其中，任由天梯隨機擇人、隨機設劫！
陸小天心念電轉，瞬間明白傀帝為何不惜以金光剪、巨鼎相換——對方要的從來不是龜甲本身，而是龜甲中那段被刻意遮蔽、被多重禁製封印的“鼎靈終章”！那才是真正的鑰匙，是打開神界之門的唯一密匙！
“所以，你根本冇打算與我同行。”陸小天直視傀帝雙眼，一字一頓，“你等的，是我修複空天鼎，借鼎身共鳴，引動龜甲中沉睡的鼎靈殘念，助你破開禁製，窺見那十七道金線。”
傀帝默然良久，終於緩緩點頭：“不錯。空天鼎未複，龜甲便是死物。唯有鼎靈殘念複蘇，才能喚醒甲中影像，顯化金線。陸道友修複鼎身之日，便是我二人真正合作之時——不是交換，是共生。”
“共生？”陸小天冷笑，“若我修複鼎身之後，你反手奪鼎，毀我元神，獨掌金線，又當如何？”
“那就看你修複鼎身時，能否參透鼎腹最後一道空間紋理——‘虛實同構’。”傀帝眸中銀光一閃，竟有無數細密符紋在其瞳孔深處明滅，“此紋不在鼎外，而在鼎內。鼎成，則紋生；紋全，則鼎活。若你未能參透，鼎便是廢鼎，縱有金線，亦如朽鎖，徒然耗儘神魂。而若你參透了……”他嘴角微揚，“那鼎靈殘念複蘇之際，你我神識必會交融於鼎心，屆時，金線顯現，你我共觀，你若心生歹意，鼎靈反噬，首當其衝者，是你自己。”
此言如寒冰貫頂。
陸小天渾身一凜。
他修複空天鼎時，確已察覺鼎腹內壁隱有異樣——表麵光滑如鏡，神識掃過卻如撞虛空，似有若無，似實還虛。他曾以為是鼎身受損所致，如今才知，那是最後一道紋理尚未激活，鼎身處於“假死”狀態！唯有“虛實同構”圓滿，鼎靈殘念才會真正蘇醒，與持鼎者神識共鳴……
而共鳴之時，雙方神識將毫無保留地暴露於鼎靈審視之下。任何殺意、貪念、算計，都會被鼎靈本能排斥，輕則神魂震蕩，重則當場寂滅！
傀帝冇有說謊。
這是一場豪賭，賭注是雙方性命與道途。
就在此時，龜甲突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麵玉色光點瘋狂旋轉，灰霧儘散，十七道纖細如發、卻熾烈如陽的金線赫然浮現，懸於半空，首尾相連，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座微型天梯雛形！
“不好！”京無用失聲驚呼，臉色慘白如紙，“焚識咒被鼎靈殘念引動，提前爆發了！三息之內，若無人以神識鎮壓金線，整塊龜甲將自毀！”
話音未落，那十七道金線倏然暴漲，刺目金光如利劍四射，直刺在場所有人眉心！修為稍弱者如蜈祖、異瞳老者，頓時悶哼一聲，七竅滲血，神識如遭萬針攢刺！
陸小天瞳孔驟縮——金線所向，竟無一人能避！它們並非攻擊，而是……篩選！
篩選神識強度、法則純度、道心堅凝程度！唯有足夠資格者，金線才會暫時收斂鋒芒，允許其神識靠近觀摩；否則，金線便會本能激發焚識咒，將不合格者徹底抹除！
“陸道友，還等什麼！”傀帝厲喝，雙手結印，頭頂浮現出一尊虛幻巨鼎虛影，鼎口朝下，噴出滾滾銀色霧氣，硬生生將三道金線逼退半尺，“金線擇主，隻認神識本源！你修雷係法則，又兼煉丹聖道，神識之凝練，遠超常人！速以神識觸之，否則三息一過，全盤皆毀！”
陸小天不再猶豫。
他一步踏出，玄黃戰甲嗡鳴震顫，雷符自動懸浮於頭頂，垂下萬千細密雷絲，織成一張流動的電網護住周身。他並指如劍，指尖一縷純粹到極致的紫金色神識迸射而出——非是尋常元神外放，而是將畢生所修雷係法則、丹道感悟、陣道推演、傀儡煉製之心得，儘數熔鑄於這一縷神識之中！此乃他獨創的“混元神識”，不拘一格，萬法歸宗！
紫金神識如遊龍般刺入金線核心！
刹那間，天旋地轉。
陸小天意識被拽入一片混沌洪流。眼前不再是秘境山巒，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灰白空間。空間中央，一尊破碎巨鼎靜靜懸浮，鼎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鼎腹內壁，十七道金線正緩緩流淌，每一道金線內部，都壓縮著一方微型天地——有雷雲翻湧的雷霆世界，有藥香彌漫的丹爐宇宙，有傀儡嘶吼的鋼鐵疆域，有空間折疊的迷宮維度……
而在這十七方天地深處，陸小天“看”到了——
一隻覆蓋著青銅鱗片的手掌，正從鼎腹裂縫中緩緩探出，五指張開，掌心向上，托舉著一顆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細小符紋構成的……金色種子。
種子表麵，十七道金線如藤蔓纏繞，熠熠生輝。
“神格雛形……”陸小天心頭劇震。
原來鼎靈並未徹底消亡！它以自身殘念為壤，以登神天梯為養分，正在孕育一枚全新的神格！而這枚神格，需要十七種不同的“道”共同澆灌，方能成熟！
雷係法則、丹道、傀儡術、空間陣法……甚至包括京無用精研的毒道、孔雀大明王的涅槃火、洪荒旗的混沌刀意……全都是這枚神格所需的“道之養分”！
所以傀帝才說“共生”——不是共享金線，而是共享這枚正在孕育的神格！誰能為其提供最契合的“道”，誰便能在神格成型之日，獲得最豐厚的饋贈！
“原來如此……”陸小天豁然開朗，神識猛然一收，退出金線。
現實世界中，十七道金線光芒驟然柔和，如溫順的靈蛇盤繞於他指尖。他睜開眼，目光如電，掃過全場：“諸位，登神天梯並非死路，而是……一座活的祭壇。我們不是闖關者，而是……祭品，也是……園丁。”
他指尖金線輕顫，指向傀帝：“傀帝，你修空間之道，可為神格築基。”
又轉向京無用：“京道友，你擅毒理，可為神格祛穢。”
再看向孔雀大明王：“明王涅槃之火，可鍛神格本源。”
最後，目光如炬，落在自己胸前：“而我，將以雷為引，以丹為媒，以傀為骨，以陣為脈……親手，將這枚神格，種進登神天梯的核心！”
全場鴉雀無聲。
連傀帝眼中，都掠過一絲前所未有的震動。
陸小天不再多言，伸手一招，那十七道金線如歸巢之鳥，儘數冇入他眉心。與此同時，他取出修複至九成的空天鼎，鼎身嗡鳴，鼎腹內壁，最後一道“虛實同構”的紋理，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亮起——銀灰相間，如霧似電，虛中有實，實中藏虛。
鼎靈殘念，終於被徹底喚醒。
而陸小天眉心，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色光斑，悄然浮現。
如同……神格初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