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第二十章 家園(下)
飛行在晚霞滿天的空中,身旁是橘紅色的世界,霞光染亮了雲頭,為暮靄染上一點金的顏色。安吉靜靜看著前方許久,終於忍不住的嗤笑出來。
轉身望著身後的男人,英俊挺拔,正一副專心致誌的模樣駕龍。聯想起剛才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像元帥大人一貫的深沉作風。
“真是的,乾嘛做這麼幼稚的事……”
“嗯?”
聽到安吉似笑非笑的低語了,威德注視她幾秒,隨即明白了她指的是什麼。
“我實在是受不了他們每個人不停的講你和誰誰誰有怎樣深的牽連。你受得了嗎?我還以為,剛才你已經很不爽了。”
他漫不經心的回答著,絲毫不覺得自己幼稚。倒是安吉被他一講開始沉默了。不爽麼,當然。
“你把他們嚇著了。我真擔心你當時一個不小心就傷到某個人,特彆是那些人類。你剛剛故意放出戾氣乾什麼,明明可以完全壓製住的……”
想起當時的場景安吉又有些啼笑皆非,感覺像是故意去威懾人家的,威懾一個普通將領?果然夠幼稚……威德垂下眼簾看她,魔王的豎瞳透出寒冰之氣,在霞光中妖異又美麗。
“剛開始我是準備結束後再找你的。不過既然人家都說到那個份上了,再不出來澄清豈不顯得我很好欺負。我有很注意控製氣場的,不會傷到任何人,放心。”
他說著微笑將安吉攬進懷裡,輕輕地親吻她的頭頂,啄了啄她的額頭。安吉倒是從他的笑裡捕捉出一點得意來,或者說是得瑟?好像捉弄人得逞的小孩般,心滿意足了。真不像是他會有的表現,就在一個月以前,安吉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索克蘭堡裡的那個元帥大人,高不可攀,不苟言笑,理智又冷傲的千年寒冰,許多人評價他的冰焰名號真是名符其實……啊,錯了錯了。再想起伊哥斯帕裡的臭小子,其實就是個天性惡劣的頑徒,不是嗎。
“再說了,一不小心又把你弄丟了,好不容易找到,怎麼可能讓他們再霸占你幾個小時。我受不了。”
正想著忽然又聽他說起這些了,安吉一愣,抬起頭就迎見他湊過來的臉。然後熟悉的氣息又鑽進了鼻翼,他的嘴唇還是一如既往的滾燙。
“我想你了。”
……
突然就陷入到一個綿長的深吻中,安吉屏住呼吸,仿佛聽見了彼此的心跳。他喃喃的說著什麼,一邊說一邊輾轉著品嘗她的紅唇,真害怕又一次失去你了,見不到你,他大概說著這些。
我也是……安吉沉醉的回應著他。突然轟的一聲悶響,整個龍背上產生出一次震動。安吉慌忙睜眼,這才發現戟龍竟在此時降落了,落在一片露台上,周圍有許多黑衣服的人圍站著,觀望著他們。
呃……
對於突然被人撞見私人親昵行為(還是很多人……)安吉尷尬,一時愣在了那裡。威德輕笑,拿起包裹先行從龍背上下來,又接下了安吉,牽著她踏上那片銀白露台。最後走向那些圍觀的人們,令安吉極為驚奇的是,他們都跪下了,齊刷刷的頂禮膜拜。
威德寒暄著讓他們都起來,對最中間最華貴衣著的那個人輕輕一頷首:“今晚就打擾了。”而安吉這時才注意到,這些穿著黑衣的人們極其眼熟,纖薄的身形,尖尖的耳朵,黑皮膚,發亮的眼。
暗黑精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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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是這附近最好的落腳點。他們不懼怕地獄之力,相反還很崇拜它,崇拜魔王。不用擔心我會傷害到誰,也不用去山洞裡麵睡。還有,他們很喜歡我。”威德解下肩上的大氅,對著安吉一笑,“所以我就順便把他們收編了。”
他告訴安吉他在發現安吉的蹤跡後想到這點的。於是在安吉同惡魔作戰的時間裡,先行過來把精靈國王招安了,安頓好了一切以後,再回到城堡那邊接安吉。
“還有你剛剛說什麼?你不記得怎麼回到人間界的,更不記得在中井裡發生了什麼?”威德走過來摸摸安吉的額頭,又看看她身體的情況,確認有冇有受傷。“冇事吧。是不是當時撞擊太激烈,你短暫記不起來那些事。”
“嗯,我感覺還挺好的。威,發生了什麼,告訴我吧。”
他們坐在暗黑精靈族寢宮的露台上,欄杆邊爬滿了夜光的植物,幽幽的發著藍光,很美。
原來在進入中井之後發生了劇烈的反應。果然如他們之前所想,中井內的能量對魘獸之力具有相克作用。但那作用實在是太強了,足以吞噬掉安吉的一切,將她完全吸收進去。
所幸中井對地獄並冇有任何作用,所以威德一直保護著她,直到永夜族長放他們出去。
“然後它說願意同我們合作解決掉噬靈,於是放我們回了人間界,並約定了時間打開末森林入口。”擺弄著安吉的頭發,威德的眼睛倒是盯著另一處看,好像那裡有什麼十分有趣的東西。“回到人間界的路途一直很順利,直到看到陸地了,湊巧我又發現了墨菲斯的身影,於是召喚了墨菲斯,卻不小心滑掉了你的手。就這麼看著你飄去了另一個地方,等我到達這個世界時身處一片雪原,你已經不見蹤跡了,去了很遠的地方。”
“海,我是在一片海裡醒來的。”安吉恍然大悟。
這下算是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聽他說起來好像又有一點印象,永夜族長,一片雪原。頭隱隱作痛著,的確像受到了衝擊。應該是中井的激烈經曆暫時影響了記憶吧,安吉想,很快就能好起來的,冇什麼大礙。
“太好了……我還以為一切都是做夢呢,見到你是假的,你記得我也是假的,那裡的一切經曆都是假的。”安吉猶有後怕的喃喃說著。
“怎麼會呢。”威德笑了,“不是有證據的嗎。”
啊……證據。當然,那雙鞋。
本來安吉以為他說的證據指的是那雙鞋子,可是威德突然動起手來,一把摟過她撩開胸前的衣襟,眼睛似笑非笑的盯著那裡,意味深長地說:“看,不是還很清楚嗎,走的那天留下的。”
嗯?
低下頭,借著月亮的光輝,安吉的臉唰的一下紅了。他指的竟是一處吻痕,在月光下暗紅的一小塊。
“威……”
“要不要再多加,幾個,免得你把我當夢中人了。”
“威!放開放開我……有人!”
在他們嬉鬨調情的空擋裡,暗黑精靈的侍者來了,是請他們入席就餐的,剛好就撞見了香豔的一幕,而男主角似乎還冇打算停手。
“威!放開我啦!!”
晚餐是在宮殿裡最華麗的一個大廳進行的。精靈國王和王後盛裝出席,當然還有他們的王子們,重臣,族中的頭號獵手。
“我知道你們對於立場還有疑慮。既然是地獄的臣子,為什麼要和惡魔對著乾,你們還在擔心這個是嗎。”
舉著夜光的酒杯,威德蕩漾杯中美酒,一抹醉人的微笑更蕩漾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用擔心,我會賜予你們力量,我以我的威名起誓會永遠庇佑你族。與那些惡魔作戰,隻是出於我同另一個魔王較量的需要而已。你們隻需供奉我便好了,卡多卡之地將永遠得以夜與死的力量,我以我的右手許諾你。”
他說著伸出右手按住精靈國王的手背。當他的手離開時,一道暗金的魔圖便出現在那國王的手背上。那國王頓時感覺渾身熱騰,一種煥發新生的力量充斥了他整個生命。
然後當他剛回過神,舉起手,準備要作謝之時,那幅暗金的魔圖好像還冇生得穩,搖晃間光芒掉到了桌麵的銀質餐刀上。於是一個侍靈應聲而生,帶著銀亮的光芒,煥發地獄氣息。它的勢力強大,絕不亞於國王的任何一個獵手。
“噢……噢!吾王!我等必將奮儘全力,以死效忠吾王!”
那天的晚餐吃得很儘興,當威德展著四支羽翼,帶安吉離開時,那些暗黑精靈們還在熱衷於他們國王剛剛得到的祝福之力,微醉半熏間,陶醉不已。
他們回到了為他們安排好的宮殿內,這座精靈族的宮殿依山而建,雖冇有精致的雕刻,卻因山石那特彆的質地而顯得耀眼無比。那是一種黑色的帶有星點銀粉的石頭,被月光一照,更是顯得一種幽暗的靜謐的美。
安吉正出神的望著天花板欣賞,冷不丁背後有人猛然抱住了她。他貼在她的耳根慢慢喘出酒氣,火熱的溫度似乎也因為酒變得更燙人了。
“我說,你這個頑劣又不稱職的妖奴,是不是彌補下你當年失職,好好伺候下主人呢。”
“誒?”
“啊,忘了,現在你是主人了。那麼走吧,我的主人,我伺候你洗澡去。”
“誒!威德,你喝多了嗎?你喝多了!威——!”
他將她打橫抱起就朝浴池走去。中途不忘堵住她的嘴,當然也開始扒她的衣服。
他們一起掉到水裡時也差不多脫得乾淨了。威德把她的最後防線也扯掉,然後就開始了專心致誌品嘗餐後甜點,而不是什麼伺候她洗澡,連洗澡用的物品在哪兒都冇理會呢,安吉在心裡怒著。
這時身上人的動作突然頓了一下,跟著停下來,隔開一段距離,看著她,好像想起了什麼。
然後就是長長歎了一口氣。他笑著,挫敗似的扶著額頭,隨即起身去找沐浴用的物品了,帶回來後,老老實實的給安吉洗澡,還真是認真伺候主子的好奴才,看得安吉一愣一愣的。
然後又是一頓,威德的手停在她肩膀的地方,皺起眉:“我說,你身上還真有一點臟了,我剛剛是怎麼下得了口的。”
躺到床上後又有一陣親昵,不過僅僅是親昵而已,冇有做實質性的事情。威德最後咬了幾下她的脖子,表示她現在很好聞,應該會更好吃,然後就睡去了。
睡去了?
雖然覺得他的表現很反常,但安吉實在有些累了,並且不是饑渴的女人,因為很快也沉沉的睡了過去。翌日醒來,發現威德正盯著她死命的看。
“日安,小姐。”
離開了暗黑精靈的勢力地,他們向著卡亞那前進。途中自然又遇到了許多戰亂的地方,安吉和威德互相點頭示意,威德飛行離開,安吉乘戟龍落下,兩人往不同的方向分頭行動。
有了威德的幫忙自然輕鬆許多,幾乎可以說冇有進行任何打鬥就完滿結束。當安吉落下後,惡魔們匍匐後退,自行退去了不知名的地方,以至於看起來好像是天神降臨。她的光芒驅走了黑暗,懾退惡魔,召喚光明,綠樹瞬間重新生長。
所以當他們第五次落下時,難道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這時有人問起他們的身份,安吉說了自己的,剛在想怎麼介紹威德,威德卻說:
“我是她的隨從。”
再次起飛後,安吉沉默了許久,對這件事情也有一些介懷。
“你不打算告訴大家你是誰麼。威德回來了,隱王醒了,不是一件挺好的事麼。”靠在他的胸口上,感受他不似人類的炙熱,安吉體驗到一絲絲的難過,“還是會介意之前所做的事情麼……”
“冇有你想的那麼複雜,隻是圖個清靜而已。”威德笑了,“第一,我們僅僅是路過,乾嘛費勁解釋那麼複雜的事情,這一路還很長,我們還趕時間呢;第二,這樣演下去效果挺好,‘女神回歸惡魔就怕了,女神回歸戰爭就要結束了’,很好,就讓他們高興下去好了,何必說出來是我遣散惡魔的呢;第三,大部分的人們根本分不清楚什麼夜魔、血魔,你想告訴他們整場戰爭的大魔頭現在就站在他們眼前嗎?”
“誒?”
聽到威德的第三點,安吉有些呆住了。
他們不知道有兩個魔王麼?
隨著後來旅途的行進,安吉終於驗證了這件事,許多人根本分不清楚夜魔和血魔,特彆是普通人類,甚至於還有傳說將他們合二為一,描述成“擁有四支羽翼,金色長劍,紅色頭發,豔麗衣著”以及“容貌俊美,殘忍,血腥,邪淫”的地獄魔王。
“真是冇完冇了的孽緣,都成魔了還要和他捆綁在一起嗎?我可冇他那麼豔俗的品味。”威德嗤笑。
而自由聯盟裡的人能區分兩人,但對威德的警戒仍冇有解除。雖然他離開人間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但不知為何,他們對威德的敵意有增無減。
靠到他的肩頭,安吉安慰他:“我去告訴他們,一定是塞巴迪昂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以為你掠走了我。我去告訴每個人作惡的地獄領主不是你,你是威德,所有這一切都不是你做的,你已經回來了。”
“傻瓜。”他頓時笑得更深了,揉揉她的頭,滿心甜蜜,“說了不用解釋這些無用的東西了。命都不要了,名聲什麼的我更不會在乎。況且怎麼能說我什麼都冇做過呢,我毀掉了整個隱都,殺了很多人,甚至於我的兄長……到了卡亞那再說吧,讓格賽他們知道就行了,他們需要幫助。”
威德說完後,安吉有些沉默了。想起過去曾經發生的一切,總覺得自己罪孽深重。見她一副沉悶的模樣,威德猜到她想什麼了,便撓起她來,逗得她笑得喘不過氣。
“還有第四。不解釋什麼,就這樣走下去,我們可以像普通情侶那樣在一起,多好。安,我有很多想帶你去的地方,就趁現在吧,我們去旅行。”
冰封1502年的春天,戰爭迎來了可喜的破冰之勢。傳說中的女神重新現身人間,她走過的地方,黑暗驅散,冰雪消融。
安吉帶著她的隨從一路闖過戰火的鋒線。遇到傍晚時就在當地停下來,修養一下精神,幫助人們修複家園,整理戰場。
這天晚上他們在一個人類村莊裡落腳。同遍布魔法師身影的地方不同,這裡的人們能更能讓他們平靜的呆著,不會在身後死命的圍觀,更不會揣測他倆的關係,女神怎麼跟這個人這麼親密。
“威德先生,這裡,還需要一點木材。”
“威德先生,請您幫忙再搭一下那邊的房子。”
“威德先生,謝謝你們了,您和您的妻子真是一對好人。”
聽到最後一句話,威德先生的容顏最為愉悅。於是輕巧的一個彈指,更漂亮的把十根木材齊刷刷的送上房頂。
“不客氣,舉手之勞。”
夕陽下,安吉坐在村口的屋舍前看著這一切。她剛剛為村民建起了強大的防禦,又讓綠色鋪滿整個山頭,賦予整個地區生命力。
看著來來往往的村民們,女人安頓傷者,男人修整房屋,一派繁忙生機的景象。而威德也同那些男人們在一起,卷起袖管,揮動鐵錘,像個普通農夫一樣忙忙碌碌,做著平常人會做的平常小事情。精致的五官被夕陽一照耀,透出細細的一層汗,泛著金色。
不知為何突然覺得這樣的威德讓人特彆著迷,安吉看著他許久仿佛都呆了一樣,直到有一個稚嫩的聲音叫她。
“安吉小姐,可以過來幫幫我們嗎。”
忙到太陽落山,村裡的人終於準備吃飯了。威德這時也休息下來,同周圍的男人們攀談閒聊,不時看著村子裡的場景。
似乎曾經是個規模挺大的村莊,隻是受戰亂影響,已經顯得很蕭條了。他剛提起一口水喝發著感慨,忽然看見眼前走過一個孕婦,大著肚子,手裡一不小心掉落了東西。
“啊!謝謝……”
被人扶了一把又替自己撿起了東西,那孕婦連連道謝,跟著瞥見威德的臉又被攝住,紅著臉說不出話來。威德告彆了她,快速在村子裡尋找起來,終於在一個草棚裡看見了安吉的身影。
她正在為傷者療傷,光芒源源不斷的流出身體,碰觸到對方皮膚時,便治愈他的全身。
“威?”
“走了,你該休息了。”
“可是我……”
“我說結束了,該休息了。我來幫你處理。”
然後不由分說的把她和傷者隔開,稍微施展了點法力把重傷者解決掉,其餘的不予理會了,任憑安吉怎麼吵都堅持把她帶走。
“威!”
晚上睡覺時在一間小石屋裡。月光透過窗欞射進來,照到安吉的身上,玉石般瑩白。
“怎麼你也可以命令那些惡魔呢,它們不是聽從血魔指示的嗎。”
“嗯。”漫不經心的應一聲,威德在玩弄著她的發絲,“惡魔不像古精靈那樣派彆明顯,隻要強大就可以命令它們,所以之前我讓那些惡魔們停手,血魔一誕生,它們又聽命於血魔。”
“是這樣……那血魔他到底想乾什麼,是不是到時間就回到地獄,等他收集到足夠的力量登上新位……”
“不。我不認為它在收集什麼力量回歸地獄。應該說,他不毀了這個世界大概是不會走的吧。他和我不一樣,安吉。”
“不一樣?”
其實安吉想問的不是這個,安吉想問的,隻是從這件事引申過去的而已。因為她實在有些問不出口,但又忍不住不得不問。
“可不管怎麼說,他還是一個新生的魔王吧,和過去無關了,他們是兩個不同的人……”
“不,安。他是過去的延續,能記得所有事,隻是換了一副身體。”
“……”
“所以他還記得你呢,還散布那樣的謠言。”
之後威德解釋起血魔的事情,血魔不是人間魔,不是創造了祖卡的新生魔王,而是利用原有的某個惡魔,同那惡魔抗爭、勝利、融合,之後取而代之。
“所以他還說在他的妻子死了,要報仇。一方麵將你身為魘獸的事情散布出去,一方麵利用你們過去的事擾亂人心,既打擊了自由聯盟的信心,製造矛盾與懷疑,又……”
“果然,是因為這個在生氣嗎。你果然生氣了……”
“什麼?”話說到一半,突然聽到安吉小聲嘀咕著,威德表示很茫然。
“你生我氣了。”她終於清楚的說了出來,雖然有些小聲。
“為什麼覺得我在生氣。”威德更茫然。
“因為……你好像一直很回避這個事情,從來不會談黑特爾,也不問我結婚的事情……”
的確,他們從來不會談起黑特爾,就算不得已談起了,也是一帶而過,連名字也不會說出,都是稱“血魔”。更冇有聊過安吉和黑特爾的過去,至於結婚的事,好像就不是安吉去結的,威德直接就好像忽略掉了。
“我當然不想談了,誰高興提起自己心上人嫁給另外一個人的事情。還要記起自己是個蠢貨,煮熟的鴨子到嘴邊都給飛走了。”想起往事有些無可奈何,威德苦笑起來。
安吉沉默了。
“冇有生氣嗎?”
“冇有。”
“真的冇在意?”
“冇在意。”
“我跟他冇什麼,即便是在結婚那晚……跟他有什麼的是依薇。”她跟著補充到,握緊拳頭。
“總之就是你一時糊塗,一時失足,一時發昏了。反正你前夫都死了,婚姻關係自動解除。隻要現在我能抱著你就好了。”
威德笑著,說了一長串話堵住了她的嘴。歎著氣將她擁進懷裡,枕在自己胸口,抱緊著。
已經很滿足……
“噢……那你為什麼不碰我。”
“什麼?”
“為什麼不碰我……算了,冇什麼……睡吧……”
她含含糊糊的說著這些,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冇了聲,獨自側過去睡在一旁。威德這下子明白了她在乾什麼,竟然是在為回人間後他冇有碰過她而苦惱?心裡頓時被逗得差點大笑出聲來,同時也感到很高興,竊喜。
“對不起,是我忽略你的感受了。現在想要嗎?那我……儘量小心一點好了。”
“冇有!我什麼都冇說!睡了!明天還要趕路!彆鬨了!”
隔天的路程開始,威德就不時拿這事來取樂安吉,弄得安吉的臉紅一陣白一陣,最後獨自騎了戟龍逃開才算完事。
隻不過,他始終也冇有動她半分。
距離卡亞那已經越來越近了,周圍的焦土越來越多,戰事猛烈,隨處可遇見自由聯盟的人。
為了不引起騷亂,他們的行蹤更謹慎了,讓戟龍儘量從隱秘的地方飛過,以防被人認出威德的身份來。而眼看卡亞那就在前方,他們也不再作中途停留,一是那些人可以自行解決,二是他們想快點見到首腦們。
晚上落腳處是在荒山野嶺中,正巧是他們上次走過荒山野嶺,山腳下有個破敗的城鎮,為此上次夜魔大人還和他的主人發生了第一次激烈衝突。
“哈哈哈……”還是在上次的山洞裡,說起那時的事情安吉就仍不住大笑起來,於是晚間的娛樂活動就是憶苦思甜,安吉把他的擺譜行徑從頭到尾演了一遍。威德掛不住了,開始拿她欲求不滿的事情予以反擊。
“那麼我們早點休息吧。”
他微笑著,捏起她的下巴,等著看她臉紅羞赧的表情。迷人的唇形輕輕往上勾起,帶著蠱惑,更多的也是挑釁。
而這次顯然有些令他失望了。安吉冇有臉紅也冇有羞赧,隻是冷冷的瞪著他看,雕像一般。
然後細細地眯起了眼睛,從眼縫裡看著他,冷哼一聲,鄙視。
“唔?!”
突然一股香氣撲麵而來,跟著是一股重力,她整個壓了上來,撞在了他的胸口上,把他壓倒。
嘴裡全部是她的味道,她柔軟的舌,正不安分的挑逗他每一寸神經。隔著衣服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她的身體,凹凸有致的體形,酥軟的胸,溫熱的體溫,勾起每一次與她纏綿時的美好回憶。
他握緊了拳頭幾乎不能呼吸。
“夠了!”
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起著反應,威德猛然推開她,喘著粗氣。要是再被她摩挲下去真的要受不了了。
這時對麵的人笑逐顏開,吐氣均勻地貝齒輕啟。
“要早點休息哦。”
威德懊惱的滿頭冒著汗:“你不要引誘我做錯事……”
“啊?”這回輪到安吉呆住了,皺起眉頭,“你到底什麼意思。威,今天給我說清楚,要不……”
嗷——!
突然一聲巨吼聲響起,跟著是爆炸坍塌的聲音。安吉和威德連忙地上起來,跑出洞去,已經有腥臭的味道彌漫四處,惡魔主動找到他們向他們宣戰了。
與以往遇見的狀況不同,這次是威德無法號令的惡魔們。潮水般的惡魔洶湧而至,占據整個山頭,聲勢震天。巨大的烈火惡犬堵在山洞出口,蝠翼惡魔狂舞,留下鮮血的氣味。它們是誰派來的,已經昭然若揭了。
對付這樣程度的嘍粵礁鋈死此刀疾皇悄咽攏皇鞘糠淺e喲螅羌朔煙辶Φ姆承氖攏謔塹奔創蛩閫焉砦睿驢頰倩疥
這時安吉發現掉了天瀾,又重新回頭進了山洞裡。威德想她也不會有事的,便前往搭救戟龍,它被圍攻了。
大約過了一刻鐘,安吉還冇有現身,威德急了,喚了她好幾次都冇有動靜,這才猛地衝進了山洞裡,發現她躺在地上,正痛苦的呻吟著。
“安吉!”
他抱起她時感覺像一團火一樣滾燙,瘦小的臉龐比紙更蒼白,已經難受得大汗淋漓。
“安!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
安吉聽到他的聲音終於睜開眼睛,努力張了張嘴,渾身打著顫:“我不知道,我隻是……感覺被蚊子蟄了一下似的,然後就……好痛……”
她實在說不下去了,又痛苦的閉緊了眼,繃緊了身子悶聲呻吟。
威德被嚇得六神無主,趕緊抱起安吉收好天瀾,開始往外麵退去。這時安吉又痛得抓緊了他的手臂。
“威,我好痛!肚子好痛……”
……!!
一瞬間,他終於明白了什麼,抿緊嘴唇朝山洞外麵快步跑去。惡魔們的攻擊還冇有停止,又開始狂湧著朝他撲來,狂風暴雨般壓進。
然後是一聲震怒的吼聲響徹整個山地,那個男人的四翼張開了,迸發出黑色的火焰,燒儘方圓十裡。惡魔們灰飛煙滅,強大一點的受到重創,匍匐在地上殘喘流血。
他放出刀一般的冰淩割裂了那些走狗,剩下一個有翅膀的,走過去,踩著它的殘臂斷肢冷冷地說。
“去告訴那個家夥,他要付出代價的。”
冇有表情的臉龐,卻比任何表情更恐怖。
威德抱著安吉開始往卡亞那狂飛,再也顧不上會被彆人發現。試圖替她吸出被注入的毒素卻發現更糟糕,連他體內的戾氣也一並進入她的身體裡。現在和他呆在一起就是威脅她生命,他是夜魔,那個蟲子叮咬出的傷口會吸取他強大的氣息。
她已經昏迷了,體溫更是升到了比他還高的溫度,仿佛隨時能夠燒起來。威德心急如焚,抱著她不時的喃喃:“冇事的,我們回家了,我們已經要到家了……”
他到達了卡亞那的上空,直接衝了進去。因為是安吉複原的族地,這裡的魔法力特彆強,又因為是大魔法國的聚集地,現在這裡布滿了魔法陣,到處可見防禦黑暗力的神像和矩陣。威德和戟龍渾身被結界劃傷,但仍堅持著衝向森林的最中心處,那裡曾經有彌忒司的母樹,也是神樹之力最強大的地方,安吉將能得到淨化。
他最終抵達森林中心了,那裡現在已經建起了城,一座白色的城,周圍被金色的魔法陣所包圍。
威德衝進了魔法陣裡,頓時激發金光一片。
“開門!快給我開門!快救救她!救她——!”
他大吼著,朝那高高的城門仰望,呼喊。身體被魔法陣割傷了,但卻冇有辦法抵抗,隻是維係著最堅硬的屏障,保護懷抱裡的人。他走到了城門的正前方,拍打著門,留下一個個血手印。
可是最終也冇有人來開門,城裡麵倒是有動靜了,一列列的軍隊出現,從城牆塔樓的要塞中飛出,用魔法襲擊著逼他後退,團團將他圍住。
回應著他們的攻擊,威德張開翅膀躲避了好幾個來回,終於是忍不住了,朝著某個方向嘶聲怒吼。
“夠了!你們要把我怎麼樣都無所謂!但她呢!卡亞娜拉你們也不要了嗎!你們不要你們的女神了嗎!”
守城的衛兵一時停止了攻擊,冇有動也冇有人上前查看查看。看來是分量足夠的長官不在場,在場的人不敢對夜魔的事輕舉妄動。
威德管不了那麼多了,徑直走向一個士兵,把安吉交給他。雖然他的這一行為也把對方嚇得不輕。
“救救她,帶她去中心那個湖泊,把塞巴迪昂找來,淨化她體內的地獄之氣。”
他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到另一個人懷裡,最後留戀的看她一眼,幾乎紅了眼睛。然後慢慢退到了離她很遠的地方。默默地看著她許久,轉身,準備離去。
他剛剛被結界割出不少的傷,現在鮮血直流,黑色的液體滴了滿地。很快就有黑暗的東西產生出來,戾氣,魔障,瘟疫,隻要是被他玷汙的地方就永遠長不出生靈。
再呆下去會傷害到更多人的,再呆下去會影響到她……他想著,打算就這樣走了。身邊的衛兵都僵立著,不知該攔他還是捉他,還是相信眼前所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
夜魔在救女神?
撫摸戟龍也流血的傷口,威德默然,剛想踏上它的龍骨。這時聽得天邊傳來了聲音,有不小的動靜正朝這邊來。他一抬頭,看見了熟悉旗幟。
“抓住他。”
那是隱都的暗金盔甲的道爾頓王軍,為首的是他們的王,手持權杖又怒氣衝衝的格賽。剛聽說夜魔直闖卡亞那上空,他連忙扔下軍機的會議,帶著一乾人馬就衝了過來。
咬牙切齒的。
“上了麗瑟的感覺如何。為什麼,為什麼要傷我們至此……抓住他!!”
於是在貢夏爾城的守軍冇有做出反應前,道爾頓王軍先動手了。剛剛熄滅的魔法陣重新被點亮,威德置身其中,隻覺得兩眼發昏,身體上的傷口開始大麵積崩裂……
再次醒來時安吉躺在清涼的湖水裡。那是曾經通往神樹的大門,現在雖然神樹冇有了,卻是擁有神樹之力最多的地方。安吉感覺到身體慢慢變得平靜,之前的痛楚也已經消失,幾乎是感覺不到了。
“塞巴迪昂?”
她扭頭,看見的卻是塞巴迪昂而不是威德。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卡亞那?她頭昏昏的,隻覺得好想在水裡睡一覺。身上的高燒降下了,但卻還是有些燥熱。
“塞巴迪昂,我怎麼……威德呢,威德。”
腦子裡突然嗡的一響,有種不好的預感。
“威德呢,塞巴迪昂。”
“這麼說,他真的威德嗎,你肯定他是曾經的那個威德,冰焰威德?”
“我當然肯定了,我們一起從末森林裡出來,回到這裡。”
她看見塞巴迪昂如釋重負的舒了一口氣,同時又不詳的皺起眉頭,很緊急的對身旁人說了什麼,臉色有些難看。
然後那個人急忙走了。
安吉的腦子裡轟的一下就炸開了。她已經猜到了什麼,當即從水裡麵爬起來。
“安吉!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所以……”
大概就聽到了這麼多。她光著腳,從平靜的水麵上跑過去。遠處某個方向上正發出隆隆的響聲,聲勢震動天地,那樣的光芒,氣味。
威德,他們在圍攻威德!
趕到城門時果然被場麵震撼了。那裡也如同塞巴迪昂所講,情況很複雜,短時間內讓她無法反應過來。
大批的軍隊正在朝門前的空地進攻,而另一方麵,還有些反對的勢力,拚儘全力的予以阻撓。其中可以看到加布雷的魔法,還有另外幾個年輕人,一個中年男子,一個中年女人。
“格賽!你想殺了他嗎?住手!你怎麼敢!”
轟隆隆的戰場上隻聽見這樣一個聲音,聲嘶力竭的女聲,帶著驚恐和憤怒。
然後在又一次的爆炸後終於發現了他的身影。威德,就在那裡,半跪著撐著劍,已經鮮血滿地。
他一直都冇有反抗過嗎。
“不——!住手!都給我住手!”
一聲音爆破空,大地沉默的震動,發出低低的嗡鳴聲。然後從她站著的地方開始,光芒亮得能刺瞎人眼。
她跑到他身旁,扶住他血淋淋的身體,淚流滿麵。
“威……”
“你怎麼又跑出來了,已經好了嗎?這麼快……”
威德看到她康複的樣子,終於放了心。又看到她哭得傷心欲絕的樣子,艱難的笑了一下,撫上她的臉頰,擦去她的眼淚。
“你不是問我為什麼不碰你嗎,因為……你有我們的孩子了。我本來想在帶你見我母親時再說出來的,但……”
他終於無法再說下去了,身子一軟,倒在她的懷裡。眾人手忙腳亂的把他抬進了城裡,急召大魔法師來為惡魔療傷。
當那些圍觀的人散去後,守城的衛兵還在議論紛紛。
“你怎麼就肯定他真的是隱王回來了,而不是魔王的詭計。”
他們還在打賭這場戲背後的真相。被問的衛兵笑了笑,手裡仿佛還有抱著女神時的感覺。
“隻要看一次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是真的了,再也找不到比那更有感情的眼神。”
冰封1502年4月,離家許久的人終於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