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2、第二十章 家園(上)
這是地中海的海域,人們正忙著打撈水中的東西。冰冷的海水刺骨,幾乎凍壞泡在裡麵的一切事物。航船被襲擊了,貨物四散在激蕩海麵上,幸存的人們耗儘最後一絲力氣求救著,而那些不幸被淹死的,被怪物拖走吃掉的,則永遠也看不到明天的日出,即使日出已經近在眼前,天邊透出一抹昏暗的血紅色。
大約經過一個時辰的努力以後,海麵上已經冇有什麼值得再搶救的了。值錢的物品沉入海底,浮著的人們已經死去。
喬伊聽從船長的指揮準備回到救生艇上去。這時發現不遠處有光閃爍,瑩瑩潔白的,可能是某個值錢物。喬伊隻遲疑了一秒鐘,朝著那光亮出遊去。
海水很刺骨,他不得不幻想那是某件極罕見的寶貝,這才能使得自己堅持下去,不至於被死神拖走。所幸當他越來越靠近的時候也的確不虛此行。的確是某件寶貝東西,發著很強烈的光,映亮了一大片水域。
剛剛因為各種雜物的遮擋使他冇能看得足夠清楚,現在靠很近了,身前直徑十餘米的範圍內水都美得攝魂,那樣強烈而銀白的光芒暈染著藍色海水,夢幻般的顏色令人忘卻了冷和恐懼,也使得他產生月亮掉進了海裡的錯覺。
他潛入到水下最亮的中心,終於在奇妙的夜海裡看清了寶貝的麵貌。或者更準確的說,是看見了光都發自於哪裡。
一個全身瑩白的女人,身上所戴著的某種物件。
女人懸浮在半透明的淺海裡,像睡著了一般,平靜而美麗。玉雕似的臉龐是他從未見過的容顏,一頭長長的發浮遊在海水裡,散開著,纖細的潔白的銀絲。她身上仿佛也散發著光,雖不如她所戴著的東西那樣強烈,但也映亮了整個身子,從裡往外,盈盈潔白。
喬伊就這樣吃吃地望了許久,直到體內氧氣不夠了,再不浮上去就要淹死在這裡,這才慌忙拉了那個女人的手,一鼓作氣直衝向海麵。而在整個過程中他完全冇想過為什麼,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不似人類,是活著還是死了。
不過在喬伊當時的腦子裡即使思考過了也是枉然。看過那樣的場景,他當然是把她當做是女神而不是海妖。以至於被船長嗬斥了才稍稍回過神來,看著麵前船長抖動的絡腮胡,一時間仿佛也恍然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到船上的以及怎麼帶著個不明人士。
“怎麼發現的?啊……就在那片海裡麵。應該也是落水的人吧,怎麼會是海妖……”
“胡扯!落水的人?你當我這隻眼睛也瞎了還是大家都瞎了。”
此時整艘船上的人以及鄰近的其他船上的人都在圍著他們看,看見那女人時,或迷惑,或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戒備心理,以及對未知的恐懼。
“看看她,這頭發,這樣妖異的模樣,絕對不是個人類。”船長觀察許久以後還是無法鬆開一對粗眉頭,“不過好像已經死了?”他注意到她一直冇有呼吸過,並且四肢冰冷。
“死了麼,這倒好,省得我們又為這小子的蠢事買單……嗯?”他也發現那件閃閃發光的東西,雖然上到船上以後光芒不如在海裡奪目,但在漆黑的夜裡也耀眼得很,像隕落人間的星辰。
船長思索了幾秒之後,終於向那東西出手了。是一枚戒指,戴著女人的左手上,款式和材質都超出他的認識範圍。
“妖精的東西嗎,嗯……啊!”
然後在他剛一觸摸到那女人的手背時,一隻冰冷的手抓住自己的手腕了。跟著感到眼前一抹金光,那個女人醒了,睜開了眼睛。
“彆碰它。”
……
很快整個海麵響起了一陣不安的騷動聲,人們在驚慌中低喊,跌落,卻又苦於無法跳海離開,隻能呆呆的坐以待斃,祈禱自己不要死得太慘。
所有在場的人中可能隻有船長最冷靜,雖然對即將發生的災難束手無策,但至少還記著反抗,手裡已經默默握起劍來,盤算如何將死傷降到最低。
那女人此時已經坐起來了,茫然地看著周圍一切,看著自己正身處一艘小船上,小船飄在大海裡,海麵上一片狼藉。
“我這是在哪裡,你們是誰,你們是從海裡把我救上來的嗎。”她反複地打量四周的環境,的確很茫然。“那些火,惡魔襲擊過的痕跡……我已經回來了?現世的世界,人間界……威,威在哪裡?你們有看到嗎?一個男人,黑色的頭發,藍色的眼睛,帶著劍,看起來像一把短刀……”
她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最後重心都轉移到這一點上來了,一個叫威的男人,同她一起的。
“你們,都冇看見嗎……”
她很失望。
終於從極度的混亂中理出了點頭緒來,安吉站了起來,朝著漆黑又茫茫無邊的大海再次四下環視,始終冇有發現威德的影子,大概不在這附近範圍內。
她最後決定去找他,跨過小船的船舷,直接踩在海麵上,竟冇有沉下去。
周圍的眾人更驚悚了。
“你們被襲擊了嗎,人類?自由聯盟的人?”安吉發出了疑問,卻冇有人及時給出答案。
於是張開手釋放出了魔法的光華,將它施於那些小船上,令船身發出光,長出金色的船槳。
“走吧,它們會帶你們很快達到陸地。隻是方向需要你們自己確定,調整船槳就行。它們具有防禦力,所以不用擔心再遇見惡魔,應該能幫你們躲過了。”
說完這些,安吉不再作任何停留,向著大海更深的方向走去。
“等等!”這時船長叫住了她,震驚的神情仍然還停留在臉上。“你是誰,為什麼要幫我們,救了我們……你是誰?”
船長想要知道救命恩人到底是何方神聖,現在不怕她是海妖了,女鬼也冇關係。
但是當他聽到她的答案時,表情卻瞬間變得比見了魔鬼還要可怕。
“卡亞娜拉。”
她這樣回答。
安吉當時急著找威德,隨口就說了那個最具代表性的名字,神樹卡亞娜拉。在那名字出口一瞬間她也感覺到周圍氣氛不對,但是她根本無暇顧及這些,很快就轉身向大海深處,尋找對她最重要的。
威德。
怎麼離開的末森林,怎麼回到人間,掉落在海裡,安吉真是一點印象都冇有。似乎中井裡經曆了很震蕩的事,她隻記得握著威德的手一起進到了那裡,然後比她預想中要糟糕,在中井裡似乎無法將力量轉化為生命力,它在吞噬著她,一點一點,一股一股,連同生命和力量一起通通吞噬掉……
所以之後的事情記得不太清了,腦子裡噴湧出了太多東西,母親,彌忒司,伊哥斯帕,威德,老骨的手臂,尼洛的時代……似乎所有記憶在那個時刻一下子全都跑了出來,充斥著她的身體,占據了她的靈魂,幾乎令她爆炸。
後來……後來好像一下就平靜了。她掉落到一片灰蒙蒙中,四周是流動的風,仿佛感覺同周圍融為了一體,她自己也變成了一股風,輕飄飄的到處流動,向不知名的地方去。
她感覺一直拉著威德的手,寬厚的,有力的,無論何時都讓她感覺心安。可是醒來手裡卻隻有威德的戒指,她望見的是一群陌生人,不知何時,不知何地,甚至於連他們帶口音的話都有些聽不明白。
遊蕩在冰冷的海麵上一個通宵,安吉終於還是冇找著威德任何的痕跡。朝霞滿天,太陽從海平麵上升起,倒映著海麵,很美。
坐在一塊礁石上,她歎了一口氣,放棄了。起身向陸地的方向前進,無論到達的是哪裡,先弄清楚最近的局勢再說吧。
掉入末森林裡大概幾天的時間,塞巴迪昂他們一定急壞了,說不定更以為她已經死了,不知道是多大個亂子。
她上了岸,走了很久也遇不見一個活人。人間界的情況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得多,像是經曆了毀滅性的大戰,到處是屍骨焦土,惡魔和瘟疫遍布,生命的痕跡仿佛消失了一般,惡臭充斥在每一絲風裡,令人發嘔。安吉走了一天,幾乎快要認為這裡是地獄而不是人間界了。
她在第二天終於發現一株枯草,從那快要死去的精魂身上得到了一點信息。她向東,據說有人類的地方,據那精魂所講,整個世界幾乎被惡魔所占據。
安吉以更快的方式到達了那個人類城鎮,終於能看見些植被了,雖然也枯萎得可憐。她在哨崗的城牆上發現些巨怪和巫術的影子,想必是借助於這些,這個人類的城市才得以存活。安吉靠近了他們,站在城門前叫門。
“請問是自由聯盟的人嗎,有後彌忒司的人嗎。”
守城的衛兵警戒起來,探出頭,打量來者何人。卻在看清楚那個銀發美人後麵色變得慘不忍睹。
“我是後彌忒司的貢夏爾,或者說,卡亞娜拉。”
發現了對方的異常,安吉報出自己的名諱希望能消除緊張,冇想到事態越發大了起來,這才讓她在意起海上那些人的反應。
似乎……很恐懼?
“銀發金眸……銀發金眸,卡亞娜拉……是她,是她!魘獸出現了!!!”
“警戒!警戒!弓箭手就位——!”
“血魔的妻子複活了!!”
……
之後是一片混亂的激戰,各種刀槍弓箭朝安吉攻過來。幸虧都隻是些撓癢似的招式而已,雖然完全冇防備,還是毫發未傷的躲過了。
隻是,很困惑。
她離開了那處人類城鎮,向更東邊的地方前進。一路上更加在意的打探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麼,竟令那些人那麼怕她,叫她魘獸?還有,血魔的妻子?
她不明白。
安吉越往東邊走越能看見更多的生命體了,很好,看來方向是對的。吸取之前的教訓,她冇有再光明正大的亮出那些特征,將頭發藏進了頭巾裡,眼睛的顏色則加深許多,變成了深棕色。
來到又一處人類聚集地時她很輕易的進了城,這座城鎮還算熱鬨,來來往往的人群很多,交換行走路途中所必要物資的集市就成了安吉首選的信息收集地。混在人群中,她聽到了很多消息,又從一個瘦商販手中買了點東西,出手闊綽點,假裝身居山林中的人被惡魔驅趕了出來,消息閉塞來此尋找庇護,終於,一切都清楚了。
原來自她掉進末森林裡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的時光。看來兩個空間的時間是不一致的,她明明隻離開了幾天時間,關於塞巴迪昂的記憶還清晰可辨。那個聒噪的商販告訴她說,外麵的世界糟糕透了,惡魔橫行猖獗,自由聯盟潰敗,已經快要冇人能抵擋黑暗的力量,你剛剛所說的那點遭遇簡直算是仙境之旅了。
安吉離開了城鎮來到冇有人的地方,慢慢消化剛剛吸取的信息量。一個多月的時間,琉璃島淪陷,卡亞那連連激戰,後彌忒司人的主力都集合到了卡亞那裡麵去,其他隱冇者和琉璃島軍分散力量去鞏固自由聯盟的陣點,但惡魔太過猖獗,聯盟已經潰不成軍。新生血魔的實力似乎十分強大,狂風暴雨般席卷了幾乎所有地區,人類的城鎮大多崩潰,亡靈無數,更鞏固了惡魔的力量。整個世界已經陷入到血與火之中,人們的信仰漸漸崩潰。
令安吉注意的一點是,似乎惡魔的勢力擴張了起來,而噬靈卻收斂了。似乎是因為那次與威德激戰的原因,雖逃脫了掉進黑洞裡的命運,傷卻很深,或者是,因為安吉從這個世界消失,所以噬靈也受影響了,古精靈們蜷縮起來?
關於噬靈的消息冇有更多線索,安吉隻能等見到塞巴迪昂再說,希望是好的消息。而關於另一點,卡亞娜拉的名字為什麼變得那麼恐怖,她終於也有了答案,那就是因為惡魔們散布了消息,說她是魘獸,說它們主子的妻子,說它們主子要報仇雪恨,要殺光所有生靈,取血,取頭,為亡妻的在天之靈做祭祀。
亡妻,亡妻……為什麼要這麼做呢,明明是他引她跳進去的,明明他已經不是黑特爾……
安吉也開始為這件事困惑起來。既然黑特爾已經變成了血魔,那他就應該和當時的威德一樣,忘了過去,隻有欲念。為什麼,還散布過去的事,還引她去救威德,似乎仍記得過去……
已經是春天時節了,森林裡卻少有綠色,連那些常青的樹木都掉去了樹葉,隻是光禿禿的,孤獨的站在風中,極其蕭瑟。
安吉坐在一棵巨樹的分支上,打算就這樣度過這個夜晚。她穿著單薄的衣服,風吹來時更顯得身體纖細。她穿著那雙鞋子,那雙威德好不容易找的合腳的鞋,鑲嵌著寶石和珍珠,貴族小姐的鞋子,搭著她那一身樸素的裝扮,極其醒目和不協調。
不協調……
再有一天就是三天了,還是冇有威德的蹤跡,即使她一路上留下了記號,希望他也在找她,看見了能跟過來。
夜深人靜的時候越發想念起他來,想念他的聲音,他的味道,他笑起來眯起的眼睛,他枕在身邊時懷抱的體溫,每次醒來可以看見他的臉,看他困意十足但卻仍然不放棄的想要吻她,閉著眼睛尋找她的方向,要她躲不開他略帶胡茬的吻……
那一切都是在做夢嗎,在末森林裡的一切,隻是她做了一個很長的夢而已。事實是她掉進黑洞以後從另一邊出來了,掉到了那片海裡,孤獨一個人。在那個漫長的昏迷中她為自己造了一場夢,一場無與倫比的絢爛的夢,她夢想了許久的卻無法實現的生活。或許她,從來都冇有遇見過威德……
甩甩頭不願再想了。明天等待的又是許多惡戰,在一切惡戰結束之前,她願意保存這樣一個夢,即使夢醒了她依然是孤獨一人,至少夢裡都擁有過。
翌日她向著自由聯盟的方向出發,聽說前方不遠就是戰場了,風都帶來了血的味道。安吉的隱姓埋名在這天中午時也結束。站在人類軍與惡魔的中間,她張開雙手,召喚金色的光芒。綠藤從大地中綻放,淹冇了整片土地,絞死惡魔,守衛了人類士兵。她一個惡魔都冇有放過。
等到戰鬥結束後,震驚的人們自然是圍了上來,頂禮膜拜,詢問英雄的名字。她便直言不諱的告知了名字,卡亞娜拉。
“卡……亞娜拉?魘獸,血魔的妻子?”
預料當中的反應。
望著一時不知道該謝還是該逃的眾人,安吉拂了拂身上的塵土,淡淡地說:“一點小誤會。我是魘獸之一,但不是血魔的妻子。我是後彌忒司的母神神樹,如果有人有任何聯係後彌忒司人的方法,請你們將我的消息傳達出去。我回來了,還有,我會殺了血魔和噬靈,結束這一切。”
……
她一路解救了許多據點,更確切的說是,她開始帶著她的“軍隊”一路斬殺過去。那些源自於花妖力量的綠色植物,興興向榮開始生根,發芽,在她所到過的地方驅逐惡魔,在她所走過的路上綻放,生長下去。翠綠的顏色越來越多起來,花也開了,隨風散播著香味。
春天,似乎真的來了。
回到人間的第六天終於遇見自由聯盟的勢力了,是一些精靈族、人馬、琉璃島人,駐守在人類城堡裡。這裡似乎是很重要的據點,惡魔大量的集結在此,還有更多的高等大惡魔級彆的東西,已經打了三天三夜。
那是可以記入史冊的一天,天邊燃起了紫金的光芒。長著翅膀的透明的精靈從天而降,像流火一樣,撞擊向地麵的惡魔們,震動聲撼天動地。
她揮舞著新生的青藤,長發縈繞,騰雲降臨世間。當她的眼睛睜開時,太陽的光輝便驅走了黑暗。
花妖,卡亞娜拉。
*********
“敬母神!敬我們萬能的神明!敬不日即將到來的安寧與平靜,敬卡亞娜拉!”
“敬卡亞娜拉!”
“哈哈哈哈!”
……
城堡裡到處是歡聲笑語,孩子在四處奔跑,女人歌唱著,男人舉酒豪飲。已經許久冇有這樣的盛況了,艾比努斯國王感慨的環視眾人,環視他的人民、盟友。
也許,明天還是屬於光明的吧。
他最後又將目光落到了席間的主位上,女神,那個魔法師口裡的卡亞娜拉。如此年輕的模樣,卻擁有著那樣震撼人心的力量,魔法世界的事物果然遠遠超出人類的想象。要不是因為這千年不遇的災難,他很難相信有這樣的人存在於世界上,更難相信自己居然能距離這麼近,看著近似神話故事裡的場景,惡魔鱗次櫛比的潰敗,新綠的枝椏潮水般湧現……
“真是天不亡我艾比努斯。血魔窺視此地要塞,派了源源不斷的惡魔襲擊這裡。我們雖然發了求救信,但援兵一時也趕不過來。以惡魔迅猛的增長速度,我們還以為撐不過明天了。”
“但我們有女神了,上天保佑。”一個琉璃島將領接過國王的話,微笑舉杯。“末將三生有幸能見識這樣的神力,大概隻存在於卷軸中,描繪杜神建立隱都時的模樣。啊……失禮了,比起女神來說,杜神實在是不足一提,他也不過是源自於女神的力量而已。”
將領舉起杯來再次表示崇高的敬意,安吉頷首,比起接受奉承,她現在的精力倒是更多在想事情上,剛剛那些大惡魔讓她有些在意。
“說來女神消失這麼久,整個自由聯盟大受震動。所幸今天您現身救了我們一命,也打消了末將多日來的憂慮。要知道在這以前,末將一直傾向於相信傳言。女神因為愛情的力量而退出這場戰爭了,身處於族人和愛人之間,的確十分兩難……”
“什麼?你說什麼?”一直少於開口的安吉突然打斷他了。金色的眼睛瞪大著,有些不可置信。
“將軍剛剛話裡的意思指的什麼?因為愛情,誰的愛情?”
“當然是……血魔的愛情,正如傳言裡所講的那樣。”那位將領的臉色稍顯有些難看,看來自己果然不適合社交場合,又惹到貴人了……
“啊……今天多喝了幾杯,酒後失言,酒後失言了……”
可惜貴人卻不打算給他這個醉酒的台階,執意追問了起來。
“是指血魔妻子的傳言麼?將軍既不是普通人類,更是琉璃島的重臣,為什麼也要相信那種流言?我身為後彌忒司的貢夏爾,雖然冇有做過太多的事,但至少也很清楚的表明了立場了。到底出了什麼事,令將軍認為我可能背叛自由聯盟……”
其實安吉隻是在解開她心中的疑惑而已。被普通人類誤會、害怕,情有可原,他們不清楚魔法界的事,更容易被惡魔蠱惑,聽惡魔們鼓吹幾次自然就怕了她了。但自由聯盟的人,琉璃島的人,為什麼也相信流言?是不是在她離開的這段時間還發生了什麼重大的事?會不會是噬靈又做了什麼,讓她因魘獸之一的身份同樣在自由聯盟裡開始受人質疑?就像那些人類懼怕她一樣?
席間的氣氛有些古怪了,雖然音樂聲還響著,人們卻慢慢安靜下來,漸漸的都不再說話。
意識到自己剛剛提問的語氣似乎不太合適,安吉突然回過神來,準備緩和下氣氛。但那將領已經回答了,有些猶豫,但卻很清楚的回答了出來。
“因為……那是真的啊。您的確嫁給了那個人,關於你們的傳言在琉璃島也早有耳聞。”
……
“噬靈還冇有消失,您自然就冇有死。所以以您的強大,您的失蹤便被認為是您自由選擇的結果,因為您不再想麵對這場戰事。這是我們一部分人的想法。”
……
“我還冇見過不被那個人迷倒的女人。所以,即使您真的那樣做了,我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琉璃島許多人覺得可以理解,女神殿下……”
…… ……
“啊!龍!那是惡魔嗎?!”
突然,大廳外麵傳來了這樣的喊聲,跟著是衛兵和人們奔跑的聲響,女人驚恐的尖叫著,小孩在啼哭,好像來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正聲勢浩大的衝將過來。
即使坐在廳裡也能感覺到門外逼人的氣勢。隆隆的回聲震動著,燭台在發抖,杯中的酒開始顫動。
安吉當即收起精神開始注意外麵的動靜,剛準備著站起來,大門口外轟然響了。什麼龐然大物落地的聲音,一陣狂風卷動,砰的一聲,廳門被彈開。然後……
她就呆住了。
古老的艾比努斯堡許久不見他來了,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好幾年前,他幫忙鏟除經書中釋放出的惡龍……
厚重的大門猛然彈開,他走了進來,同周圍的緊張氣氛完全不匹配。從容地走向最裡麵的長長筵席,麵帶微笑,優雅得如春風臨近。他穿著一襲黑衣,肩頭披掛的裘皮上還沾著雪跡,說明他剛來自於某個很冷的地方。
“尊敬的艾比努斯陛下,好久不見,我不請自來了。抱歉打擾了你們的聚會,但我有很重要的人要帶走,有些失禮,請您見諒。”
然後說話間已經來到了儘頭。他低頭,望著座位上的安吉,伸出右手,露出一個極溫柔的笑。眼眸裡的蔚藍如湖水般蕩漾開來,幾乎能融化一切。
“安,走了。”
女神就這樣站起來同他一起走了,被他牽起的那隻手,牢牢地攥在了手心裡。他們經過琉璃島將領背後時,他突然停住,說了一些話。
“誰說她是血的妻子了,她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人,而現在,懷的也是我的孩子。不要懷疑的戰鬥下去吧,後彌忒司不會讓你們失望的,神樹,更不會。見到琉璃王時替我問候一聲,我們會在卡亞那見麵。還有,你說你冇有見過不被他迷倒的女人?今天見到了。後會有期。”
他們穿過失聲的眾人,走到門外,騎上了一條龍。門口的那條巨龍幾乎堵住了整扇大門,以至於大廳裡的人根本冇看清楚,隻覺得呼啦幾陣狂風吹過,那兩人騰空離去了。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概幾分鐘的時間,但整個大廳卻經過了幾十分鐘才慢慢解凍下來,人們在死一般的寂靜中緩過神來,喘息,心跳著,跌倒。
在場的或許隻有安吉冇感覺到,當他走過時,空氣裡都變得特彆寒冷。壓抑的氣氛不自覺的散發出,抑製著人們的呼吸,使人說不出話來。不光是人類,連同精靈、琉璃島軍一起,全部都定在了原地。在那一刻,仿佛死神降臨。
更讓艾比努斯國王感受深刻的是,他與幾年前的差彆竟如此大。那時也是沉穩威武的青年將帥,英俊又顯得有些冷峻的臉,完美得仿佛從畫上走出來,征服了所有凡人。年輕,高貴,渾身散發著王者之氣,是個強大又令人敬畏的異國魔法師。而現在的感覺也是強大又令人敬畏,令人敬畏到恐懼的程度。黑暗的氣息,仿佛帶來了整個地獄……在那個男人身上發生了怎樣的故事,想必一定很複雜吧。
老艾比努斯國王心裡想著。
末日軍的元帥,冰焰威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