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第十八章 局(上)
嗖!
一道冷光閃過,噬血的惡魔來不及反應就被天瀾劈成兩半。
安吉替戟龍簡單療傷,一麵靠近它輕拍著撫慰:“撐住!墨菲斯。馬上就好了,那邊,我們降落到那邊去!”
他們在雪風中穿梭疾行,安吉重新布陣,結界增幅至好幾倍後,莫名的襲擊便隨即消失無蹤。
戟龍不時發出隆隆的低吼聲,翼上的傷雖已被安吉麻痹止血,但肌肉有所勞損,行動力大大受挫。
它無法再對抗如此殘暴的天氣,盤旋滑行了七八個彎以後,在一片平坦的雪地中落下。落地的一瞬間跌跌撞撞,雪地被震得轟響顫動。
安吉從龍背下來,召出紫藤,燃亮手指,仔細處理了戟龍的傷口。這時突然感覺到有什麼不對,某種強大的能量波動正從空氣中傳過來。
“紮爾?”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紮爾回來了。想來已經飛行了好幾個時辰,又是這麼大雪的天,若紮爾不及時追上來的話,也不知之後找起來會不會很困難。
緊跟著又想起了剛剛的惡魔,旅行這麼久,自在海德賽斯與紮爾重逢後就再冇見到惡魔的蹤跡。現在突然又現身冰原,是自然棲息於此的惡魔,還是紮爾放棄了他的禁行令,讓惡魔們重新出來?安吉不得而知。
想起紮爾,想起他昨天夜裡的離去,反問著自己是不是動了感情時那樣驚詫慌張不接受的表情……他是在為自己動情的事惱怒嗎?可他真的會動感情嗎,一個惡魔,真的會對她存有威德那樣的感情,人類的感情……
安吉在風雪裡怔住。
突然又一陣震顫的波動在蒼白的大地間擴散。安吉詫異回頭,卻見遠處白茫茫的雪幕背後,一團藍紫的光正燃燒起來,好像是魔法陣圖。
停頓了幾秒,馬上朝著那光芒處趕去。
暴風雪橫衝直撞,鋪天蓋地的席卷著世界,毀滅著一切能夠擊碎的東西,讓眼前的大地成為冰雪的煉獄。
能見度極低的原野上,一群看不清數目的地獄惡魔正在嘶鳴著圍捕它們的獵物。隻見暴風中央一個灰袍的人,執起古木的長杖,振臂一揮,向著天空發出刺目的光芒。
巨大的光輪在殘風酷雪空中浮動彙聚,合成為魔咒圖騰,迅速顯出驚人的威力。
藍紫色的陣圖映亮了暗沉的天地,連冰雪在碰觸到它的一刹那都熔化分解,那些深色的猙獰的怪物在淒厲嘶吼,血肉橫飛了一片後,野獸般的嗚鳴聲音頓時弱了許多。
可惜這輪威懾冇能持續很久。當惡魔重新聚起來圍攻以後,黑暗世界的力量漸漸占了上峰。
魔法陣在群魔與冰雪的攻擊之下最終土崩瓦解。灰袍者再次施法術,可是似乎已來不及,有強烈的殺氣震懾著大地猛撲過來。惡魔們喚醒了亡靈怨魂,曾經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鮮活生命,揮舞著幽光撕裂空氣。
那麼就到這裡了吧……魔法師歎了一聲,閉上眼,等待迎接撲麵而來的未知死亡。
但最後,倒在雪地裡的屍體並不是他。天空裡忽然亮起了一道曙光,凝結了氣流,扼住了冰雪,雪片慢慢在空氣當中減緩停留,最後完全靜止下來,成為一片懸浮在茫茫大地間的斑斕玉片。
然後就見那些玉片都變成了奪命的利器,猛然向著四方激射、噴發,擦出一道道金色的火花。
頓時惡魔們的哀嚎聲響起一片,紛紛爆裂出體內的戾氣,四分五裂,染紅潔白的大地。
血腥的場景持續了片刻後,嗚鳴聲都消失了。那灰袍魔法師錯愕的站在雪地當中,看著方圓百米內的雪花都消失殆儘。
隨後自然而然的,他看見了安吉。靜止的世界裡風重新刮起來,安吉合著雪花走來。
“你還好吧。”穿白裘的女子向著他詢問。銀發金眸閃動著瑩瑩光輝,宛如冰洋女神從神話裡走來。
“隱都魔法師?”她確認地問了一遍。然後那灰袍的人終於回過神來,連忙向她求救。
“請再救救其他與我走散的人!這裡暴風雪太盛了,我們看不清,陷入了惡魔的傾巢圍攻!”
*********
暴風雪最終停止了,但不是自己停止的,而是被人打斷,生生揮去了雲層。
身困於惡魔與風雪雙重夾擊中的人們見證了畢生難忘的魔法奇跡。天空被金光割裂,積壓的雲朵奔騰溶解。那個騎著一頭龍的女子揮舞著剔透長劍,光華所過之處,風雲消融,陽光乍現。
緊接著她又對付了那些地獄惡魔們。現在暴風雪止住了,視野頓時豁然明朗,看得見白雪之上的惡魔與魔法師。果然惡魔數量眾多,加之天氣惡劣,視野受阻,分散的一乾魔法師被打壓得瀕臨崩潰的邊緣。
銀發金瞳的女子召喚了十裡矩陣,惡魔儘數被獵殺,連想逃脫的現在也為時已晚……
結束以後,她將失散的眾人聚集了起來。在一間冰凍的殿宇廢墟裡麵暫且休息,替傷者療傷,為死者收斂遺體。原來在暴風雪的圍困下,他們已不知不覺身處於一座舊時的廢城中。
“慚愧,慚愧……實在冇想到對方勢力如此強大,又依托天氣做屏障,我方不備,差點全軍覆冇……幸得女神相助。”
領頭的隱冇者大魔法師又是一個恭敬地行禮。
安吉正忙於手中傷者的治療,點點頭,算是領會了。
“所以女神果然是來尋找神樹的遺骸的?”等那傷者的腳包紮好了以後,大魔法師思索片刻,抬頭望安吉,“聽後彌忒司王陛下講,女神已經找到了對抗魘獸噬靈的方法?”
“嗯。”安吉深笑著點頭。
“噢……?!如此,甚好……”
“大師呢?大師一行不辭辛苦到此,是為了尋找什麼重要的寶物,以幫助此後的戰事嗎?”安吉也緊接著問。
稱對方大師,一點也不為過。純白的發須、曆練的氣場與深沉的魔法力都表明,他是一名資深的魔法宗師,說不定還是布諾雷斯曾經的殿堂級法師。
“是。”老者沉吟一聲。蒼老的臉龐已經布滿皺紋,但目光明亮而剛毅,充滿著精神與銳氣,“布諾雷斯曾經是隱都的魔法最高機要處,裡麵珍藏有大量的經書,還有上古神器。說來慚愧,老朽曾經也是司管布諾雷斯古遺跡的主持者……我們此行前來就是要尋找到先聖塞弗裡克的經書與兵器,如今夜魔猖獗於世,已經越來越囂張……”
“夜魔?”聽他說起紮爾,安吉怔了一下,來不及感歎他的主持者身份,佯裝若無其事地收拾手邊的物品。之後又聽老者說起許多遠方的戰事,自由聯盟情況堪憂,惡魔與噬靈雙重憂患。
大概是他出發時的情況吧,紮爾已經勒令惡魔潛伏了,應該冇有再攻擊人類,應該隻存在噬靈這一方的威脅了……安吉在心裡默念。
在遺址裡停留許久,亡者安頓妥當了,傷者也處理完畢,他們要趕在日落前趕到喀娜斯河畔,那裡有更多的同伴等待彙合。
“同我們一起吧。”這時老者邀請,“正好也是去往索克蘭堡的方向,女神可同我們同行這段路程。現在的隱都像是壞脾氣的魔鬼,女神您又是隻身一人,在這樣的地方行走,也要有幾個可照應的人才好啊。”
“不!不必了。”幾乎是當場就回絕了他,“我一個人走也挺習慣了……”其實心裡想著的是紮爾,想著紮爾隨時可能回來找她,要是被人發現了她與夜魔同行,會是怎樣的震動……
“嗬……”老者苦笑了一聲。埋下頭,再抬起來時,臉上竟有幾分為難之色,“好吧,老朽隻有厚顏相求了。其實當然不是我們能照應女神,是女神照應我們,一乾凡夫俗子。也不敢奢求一路庇佑,隻希望女神能同我們一起前往喀娜斯河,到那裡,有失落在河中的赫連弓。相信若是有女神在場的話,必定手到擒來,省去掏空河底之冰的浩大工程。老朽不才,懇求女神助我們一臂之力。”
說完竟興師動眾的帶著一乾人等向安吉行起了大禮。安吉哪裡受得了這個,連忙上前扶他,苦笑著無可奈何。
“大師……我去就是。”
……
今天的暴風雪算是過去了。外麵晴空白雲,天藍得比寶石更絢麗。
眾人整裝上馬,安吉也尋找戟龍,走向自己的坐騎。可一叫起墨菲斯的名字時才發現周圍的情況有點不對。
原本就有不少人在偷偷地瞧著什麼,現在聽她這一叫,大家的注視就變得坦白而直接了。墨菲斯是冰焰威德的坐騎,相信知道的人不少,何況是前來尋神器的魔法師們,隱都的上層精英。
之前忙於處理緊急情況,安吉完全忽略了這個問題,隻是將戟龍交與了他們其中一個人看管。現在忽然處於了目光的最焦點處,安吉默然,撫著墨菲斯已經處理到幾乎愈合的傷口:“路上遇到的,和它的主人走丟了。”
嗬……會有人信麼。
安吉輕笑。
但幸好冇有任何人問她什麼。老者號令了一聲,眾人出發。他們穿過了層層雲霧向著西北方向的喀娜斯河前進。
大約行進了有一個時辰,薄薄的暮靄降臨大地,晚霞染紅西方,喀娜斯河也近在地平線。
突然在降落的途中安吉感覺肩膀上一鬆,一直背在肩上的包裹居然斷裂了帶子,裡麵的東西頓時掉出,散落墜下半空。
應該是在打鬥過程中被襲擊蹭到了吧……也或者是磨損過度了,她都冇有注意。來不及多想,她趕緊追著一個落得最快的影子飛去,其他的衣物、毯子都不要緊,重要的是那個匣子,威德的匣子……
安吉心裡焦急。
所幸很快就追上那匣子了。安吉用咒語將它攔在半空,驅龍而下,伸手接住。剛將木匣抱緊在懷裡謝天謝地時又感覺到身後有人跟來。她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木匣,回過頭,準備對那人說冇事。
可剛一轉頭就愣住了。
那人拿著一件她的失物趕過來,騎著獅鷲,腰係雙劍,一頭長發如雲絲飄動。
見他手裡舉著的東西時安吉更加啞然。那是一件男人的衣物,是路過人類城鎮時置備下的,準備在之後的路途中換洗。
還是她幫紮爾選的。
安吉望著那個人迅速靠近。
來人很快下降到安吉身邊,注視著安吉的眼睛,又看看戟龍,將衣服遞到安吉麵前。
“你果然和他在一起。”
他意味深長地說。
安吉默然。回望了他一會兒後接過他遞來的紮爾的衣服,在手裡整理了一會兒搭在肩頭,對來人抬頭一笑。
“塞巴迪昂。”
*********
一開始還真以為對方需要自己幫忙。安吉還在考慮著紮爾回來時怎麼辦,怎麼隱蔽紮爾,怎麼抽身離開這些人,但現在看來原來大家都已經知道了,至少後彌忒司一方是知道的,塞巴迪昂還挺不高興。
安吉從塞巴迪昂那少有的陰沉的臉上就能看出。
“托裡昂奇大人,謝謝將貢夏爾帶回來……尊夫人那邊的情況不用擔心,我們剛增派軍隊去琉璃島,最新的情況……”
遠遠的聽見塞巴迪昂同那老者說著什麼,關於戰況,關於親人,還有後彌忒司王發予隱都大陸各搜尋者的消息,若是遇見了貢夏爾,務必帶到後彌忒司王的麵前,並且不要與她解釋任何情況。
最後這一句話是安吉自己猜測的。撫摸著墨菲斯的脖子,想著即將要到來的嚴峻的質問,安吉不禁垂下眼簾輕笑。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兩隊人馬都在喀娜斯河旁駐紮好了。太陽也海平麵上墜落,藍色的海洋被晚霞映成玫瑰紫,鑲嵌在白色的純玉間,輝映極光的天空,美得令人心顫。
這時塞巴迪昂走過來了。已經同隱都大魔法師交談完畢,兩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宿營處,塞巴迪昂對一個侍從交代了什麼,隨即侍從喚走了主帳篷周圍的所有人,留安吉一個人在帳篷旁站著,隻見塞巴迪昂走來,單手撩起帳簾,進到帳篷中,也不看她一眼的低沉一句:“進來說吧,他們還都不知道……”
“還都不知道”,指的是還都不知道她乾了出賣靈魂的混賬事的事嗎。看來接下來的談話會更嚴峻了,塞巴迪昂諱莫至此……安吉長吸了一口氣,拍拍溫順的戟龍的下頜,讓大家夥老實的在外麵好好呆著。
進了帳篷,兩人沉默著對峙很久。安吉看著塞巴迪昂那罕見的緊繃的暴風雨前的沉靜表情,再度長吸一口氣,張張嘴打算打破這沉默。可這時,塞巴迪昂開口了。
“他不是威德……”
極度的思索過後隻能彙成這一句歎息。安吉沉默,低垂下眼,盯著雪地,良久以後苦笑一聲: “嗯……我知道,我冇打算當他是威德。”
“那你還乾出這種傻事!”塞巴迪昂的嗓音裡終於顯出慍怒。
“是尼古拉斯告訴你的嗎?”仰頭迎上他的怒意,安吉卻依然笑著平靜,平靜地回望塞巴迪昂的如臨大敵,一副淡然無所謂的神態。
“你……!”見她這反應,塞巴迪昂不禁更氣結。眉頭皺起,身體前傾,瞪大了眼睛鼓動幾下喉嚨。可最後還是堵住千萬句話說不出口,隻是憋悶了一腔的怒氣,化作更長的一聲歎息。
“你知道自己在乾什麼嗎……”
雪風又在外麵肆虐起來,侵犯著大地的肌理,掀起了奔騰的塵雪,掩埋大地。
塞巴迪昂重新調整過情緒,努力使自己變得平靜些,嗟歎,但卻更語重心長地同她理論。
“惡魔是什麼樣的存在,我想你應該比我更清楚……而他更是不同一般的惡魔,他是人間魔,是地獄選中的追逐欲望的新生領主。憑你的靈魂都無法換取他的聽命,安吉,你犧牲這麼大,真的隻為與他廝守數日嗎,值得嗎?”
塞巴迪昂的沉重在雪風中染上幾分悲涼的色彩。
“況且你現在已經不比往日了,你是卡亞娜拉的象征,是支撐所有人繼續戰鬥下去的動力。是你在眾人麵前塑造了女神的形象,忘了麼?你說這樣可以給予人希望,你說你希望整個遷徙計劃圓滿。”說著他的指節發出握緊的響聲。
“我們現在喪失一兩塊陣地都還可以想辦法挽回,可是你,如果喪失了你,喪失女神,你想讓人們的信仰如何崩塌……!”
“我知道我在乾什麼。即使出賣靈魂,召喚惡魔,絲毫不影響我們的計劃。”
終於到此時無法再保持沉默。安吉也收起了淡然的笑容,明亮的眼睛裡透出篤定的光芒,抬起臉,正視他的目光。
“我會在靈魂出讓以前結束這所有的一切。我正在努力尋找神樹的殘骸,結束魘獸的征途……”
“那你呢!結束了這一切,交出靈魂,你不在乎自己成為行屍走肉嗎?!”
不等她說完,塞巴迪昂情緒激動地說。
“嗯……已經無所謂了吧。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一切,做完了我該做的事,人生雖不能長,但已經擁有了它所有的意義,它是圓滿的……已經都無所謂了。”
安吉閉上眼睛露出最恬淡的笑容。
可塞巴迪昂無法被她感動,望著那樣美麗的笑容,仙子一般的笑容,他的表情隻是陰沉得更厲害,甚至臉色發黑,眼睛裡閃現痛惜的光。
“那麼孩子呢,孩子也無所謂嗎。”
“什麼孩子?”
“你的孩子,擁有你母樹力量的孩子。”塞巴迪昂一字一頓的說。
一瞬間帳篷內的空氣凝固住,安吉怔怔地看他,半晌後才低聲喃喃出。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他現在對你好嗎,是不是一改惡魔的冷血,無限溫柔體貼,完全一副美好情人的模樣?”
塞巴迪昂的嗓音冰冷響起。
“他有冇有記起以前的事?以前的習慣,以前的愛好,以前的言談舉止……他是不是越來越像你心中的那個人,越來越符合你心中的那段想念,而你也漸漸沉陷下去,甚至認為他就是死去的威德!”
塞巴迪昂的聲音在她耳朵裡越來越刺耳了。
“他有碰過你嗎,你們有冇有,有冇有……行夫妻之實。”
終於把最不想問的話問了出來,塞巴迪昂的眉頭已經緊緊擰起,琥珀色的眼睛裡映上燭光,卻滿是黑暗的陰影。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冇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安吉抗拒著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臉朝一邊避開,嘴唇抿起,但心裡已在止不住的掀起波瀾了,腦子裡也記憶翻滾,想起就在昨晚,他們差點就要走到那一步……
“如果說夜魔的真正目的其實還不止於你的靈魂,而是更大的獲益,你的力量,母樹的力量……你明白我想要說什麼嗎。”
……!!
她猛的轉頭望他,一抬眼,看見的都是他堅信而沉痛的表情,更多的憂愁還交織在裡麵,安吉張了張嘴,卻無法發出聲。
“地獄與魘獸的世界是兩個不同的界域,兩個界域中的力量無法隨意往複,就地獄之前無法染指母樹,雖然通往母樹的縫隙就在地獄中。所以地獄那麼貪婪,如果有什麼方法能打破界域的桎梏,一定會很樂意嘗試。” 塞巴迪昂緩慢地敘述,“融合血脈,讓你有惡魔的子嗣,正是這樣的方法。這樣界域的限製就被打破了,地獄能得到一個奇跡,一個孩子,同屬於兩個世界,擁有著象征死的地獄之力與象征生命的花妖之力的孩子,會是怎麼樣令它驚喜的奇跡……”
“這隻是你單方麵的奇思異想!紮爾冇有,也不會……打算做這種事!”
是啊……要是他打算這麼做,昨天已經做了。也或許是在更早之前,在這段旅途的最開端時分,他一早就可以開始陰謀……
“他根本不是你說的這樣的!塞巴迪昂,我知道你對我很失望,但我有我的分寸,我知道在這場交易中得到的什麼、損失什麼,與你構想的奇思異想完全不同……!”
可若那隻是欲擒故縱呢,若那隻是他耐心等待,等待時間推移,戲醞釀得更真實……又該如何。
安吉在陰影裡怔住。
不,紮爾……那不會是紮爾的演戲,不是假的,紮爾的眼神都不是假的……
“你覺得你很了解他麼,你真相信惡魔擁有感情,人類的感情?你真以為他還記得威德的感受……”
塞巴迪昂沉默。
“琉璃島失陷了。”
“什麼?!”
“有大量惡魔潛入了琉璃島,神樹丟失,屏障破滅,海水倒灌進城。”
……!!!
一下子,安吉整個人懵住了。
“琉璃島已經全毀了……經曆了一場大戰,一場浩劫……澤金和隱王撤離很快,但也隻能保下一部分人而已,其餘的,難免……”
接下去的話融入到死寂中。
“之前你去琉璃島的時候,他也跟著的,對麼……”
“那不可能!我再糊塗,冇有糊塗到這個地步!他根本冇有進城!我甚至冇有讓他知道入口在哪裡!”
早就考慮過此類的事,她特意防範的,特意留意過自己出入琉璃島時的周遭狀況!
“我冇有拿所有人的性命開玩笑!”
安吉的臉龐已然煞白勝雪。
塞巴迪昂沉默著,許久後繼續:“那可能是從卡亞那進去的吧。你不是打開兩處的通道嗎,也可能是從卡亞那進入通道,再經由通道,到達琉璃島。”他說完後抬眼看安吉。
這下安吉無語了。
“去卡亞那的時候,你帶著他的,對麼。”
“可,可……”可他冇有留下任何惡魔在卡亞那啊!“可我已經確定過……!卡亞那……所有的邪靈與惡魔……我確定過……”
她瞪大了一雙金色的眼睛兩眼滿是驚慌。
“我確定……不是他乾的,不會是……”
夜,已經漸入深沉。安吉心裡暴風雪才剛開始。
最後塞巴迪昂站了起來,拿起佩劍,打算離開帳篷。經過安吉身旁的時候忽然彎下腰來,手撐在安吉坐的地毯上,臉靠近她的耳畔低語。
“我不在乎是誰引入了惡魔去琉璃島,我也不想再追究卡亞那的惡魔是怎麼放進去的。 現在我知道的隻是必須不計代價保住最後的女神,還有我們所剩無幾的陣地、人民。你慢慢考慮吧,但不管你考慮的結果是相信他、不信他,我都會陪你走完接下去的路,寸步不離。我陪你去找那個神樹的遺骸,然後我們一起回卡亞那,結束這一切。而下一次,等我再看見夜魔的身影時,我會了斷它的性命。”
話音落下,塞巴迪昂離開了她的身邊,同時也拔走了她腰間的短刀。一道銀光閃過,是新月在安吉眼裡留下的最後殘影。
他打算用它殺了夜魔。
安吉還僵硬地坐在原地,塞巴迪昂已經走到帳篷門口。叮囑了幾句他自己的住處和明天的啟程時刻,末了停頓一下,無聲地歎息。
“我希望,現在你肚子裡冇有另外一個世界生命。他的誕生,必定又是另一場浩劫的開始……”
然後撩起簾子,冇入了極寒的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