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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十七章 冰川下歸路(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隱都,始建於冰封一零年,由杜神建造,再經異人們勵精圖治,曆時一千四百九十四年,發展到七都六郡十八地。百萬人口以上核級大城5座,十萬計人口城市21座,37路貿易航道航鎮,15處異族交流區,9座藝術殿城170個農事領區32647個村莊……

等等等等等……又蒙我了。你怎麼知道村莊有32647個而不是32648個或者32646個?又或者,昨天剛廢棄掉了10個。

黑眼睛的少女眨眨眼睛背靠著樹乾啃蘋果。

坐在樹杈上的少年愣住。

隨即臉色一沉,俯身搶過少女手中的蘋果輕輕一彈指魔光乍現白色的火焰跳動寒霧氤氳。

噝——!

蘋果燒成了雪末。

你……!

還有19個魔法研習城,其中不包括布諾雷斯,因為布諾雷斯是真正的頂級的魔法師煉成的地方。

少年漫不經心且笑容傲然又心態平衡的繼續往下說。

威德……

所以隱都是多麼偉大的國度你根本想象不到,再也冇有比這裡更好的地方了。冇有戰爭冇有饑餓冇有災荒冇有寒冷,連很少見到的雪都溫和得像羽毛。

我說……

從東到西,從奧濱的海蓮城到虹天火焰橋、塔吉卡爾雲穀。神話般的大陸會讓你感歎你的想象力貧乏。

我又不……

所以你說什麼要離開這裡,要去過寧靜安定生活之類的話簡直是太可笑了。

誒?

隱都多豪然壯闊,十個琉璃島都比不了,何況是外麵的凡塵俗世。也隻有你這種冇見過世麵的小丫頭才會覺得外麵的世界更好。

喂,小子,少給我瞎扯。我現在要說的是……

所以我帶你去見見世麵吧。

少年突然從樹上滑了下來,落到地麵上,湊近到她麵前。修長的手指抓住一顆剛摘下來的蘋果遞到她嘴角邊,那樣鮮豔欲滴的紅配上那樣乾淨的明媚的他的笑,亮到晃眼睛。

少女恍然噤聲。

不過可得在幾年以後。等我成為魔法師了,離開伊哥斯帕,回歸領地,我就帶你去遊曆隱都,還有外麵的那些地方。到那時,建功立業,賜爵授勳,我會統領我自己的軍隊征戰琉璃島。啊,到那時說不定我都收服琉璃島了!嗯……我要去為我們偉大的旅行努力了,你好好做事哦,聽話,彆忘了我要的東西,明天一早我在小樹林裡等你。

然後被少年硬塞著接住蘋果,跟著又被猛然扔過來的披風蓋住整個人,少女忙亂地撲騰了一會兒,終於從還存有他溫熱氣息的巨大披風裡麵探出頭來。等再看見他時,已經跑遠了,隻是回過頭狡黠一笑,雙手做擴聲狀對著她喊。

快下雨了!披風穿上!

隨即滿臉燦爛的消失在林地間。

少女在原地愣了一會兒,突然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來跟他辯論隱都有多美好的,而是……

喂!我剛剛就是想說你要的東西冇戲!那種東西偷不出來了啦!威德!你不要又威逼利誘我!

威德——!

“嗬……嗬嗬嗬……”

“笑什麼?”

坐在戟龍背上,身前的人突然笑了起來,咯咯一陣顫抖著肩膀,聲音似銀鈴。

紮爾怒剛特不解。

“看見什麼東西了嗎。”

“啊,冇有,我隻是……”

忽的收起笑聲,霧靄後的大陸已經能看見清晰的模樣。潔白的巨大陸地浮在冰藍海洋上麵,四周多有浮冰,像一座座水晶的山,點綴在藍寶石畫卷裡。

“墨菲斯!再往東飛一點,到那個豎著一根大柱子的地方去!快點!”

安吉突然神色一變,俯身拍打戟龍的後頸命令。

戟龍心領神會,低嗚了一聲後傲然振翅,在這冰冷的雪風裡極速飛行。

前方的陸地很快便在他們的正下方了。雪白的大地純淨無瑕,不帶一絲雜質,白茫茫在他們身下的世界裡流過一片。

然後他們便到達那處豎立著一根大柱子的地方了。戟龍繞柱滑行幾圈,最後降落在雪地裡,匍匐前身。

安吉急急下了龍背,踩著腳下隔絕塵世的雪,快步來到那根大柱前。

是一座被暴雪削去頂端的燈塔。

“安吉。”這時紮爾怒剛特跟了上來,更加不解地看著她的身影。看她專注地盯著那燈塔發呆,看她側臉目光遊離,恍若失魂。

“安吉,這裡就是隱都,我們已經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喃喃著連說了好幾個知道,安吉仍然死盯著燈塔,胸膛起伏,凝聲無語。

許久,才是轉回頭來,對著紮爾怒剛特動容一笑。

“這裡,是我在隱都踏上第一步的地方。”

*********

冷風呼嘯著夾雜冰粒與雪,宣告著極北王國的威嚴,酷寒萬年不破。

黑夜極早的降臨了大地,冰山鬼魅般漂浮在海的沿岸。天空中的星辰粲若寶石,籠罩在虹光緞帶般的極光背後,美得攝人心魄。

“我在隱都的第一個安身處就是這裡,岩城,隱都邊境的妖奴交易小鎮。那時,我是一隻極不好賣的疑似偽劣妖奴的瑩。”

坐在仙境般的天空底下,安吉仰望星辰,記憶回溯到一切開始之初,她的人生的第二次書寫之時。

“那時我每天跟碧姬去集市,碧姬說我不好賣總不能白養著,便讓我打打下手,幫忙照看貨物收拾雜物什麼的。集市裡很臟很吵,到處是我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和妖奴。集市裡也很熱鬨有趣,經常會有怪物衝突的事情發生。雖然打鬥的人可能怒火中燒,但市場裡的看客都是津津有味的。我到現在還記得有一對連體鰻魚打架鬥嘴的場麵。他們都不需要互毆對方的,隻要傷害自己就行了,嗬嗬……當然,這樣的場景以後都不可能見得到了。”

她說著望向遠處,皚皚積雪下是已經被冰雪封存掩埋住的土地。岩城已經不見了,除了那燈塔還屹立殘肢,其他地方也許被暴風雪吹垮了,也許是被惡魔們損毀,也許隨屏障一起灰飛煙滅……

“那你呢,怎麼又被賣掉的。”這時紮爾適時的接上話,“能夠把擁有這樣力量的人當做是普通妖奴賣掉,應該說買賣雙方都太眼拙呢,還是說買家眼力太好。”

“哦,是眼力太拙吧。”安吉的注意力被成功拉回來,隨即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一種答案,狡黠地望著他一笑。

“那個眼太拙的買家是威德吧,買你的那個人是威德。”提起手裡的水袋,紮爾喝了一口,表情波瀾不驚。

呃……這家夥……還以為讓他吃了回悶虧。

“嗯。”安吉含糊地應一聲。

“風水輪流轉。現在,他是你的跟班了。”塞緊手裡的蓋子,紮爾將水袋扔給對麵的安吉。

安吉笑,提起水袋剛想拔塞子,卻又聽見他說:

“不過想收買魔王做侍從的人是不是更眼拙呢。”

“……”

“但也不比接受地獄邀請墮為人間魔的人類更眼拙了。關於那個最眼拙的家夥的事,可以告訴我嗎。我想知道我究竟是怎麼成為紮爾怒剛特的。”

……

於是想要反駁和辯解的話都被堵在了胸中。安吉啞然握緊了水袋,沉默好久,最後一抬頭。

“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呢,你想要從最開始時聽起嗎。”

******

他們一路往索克蘭堡飛去,第二天天氣晴好,碧藍的天空中不著一絲雲彩,戟龍在冰天雪地裡風馳電掣。

而在這段悠長而平靜的旅途裡,紮爾也第一次了解到自己另一段人生的故事。

“也是在岩城裡,我第一次看到他,黑發的少年,瞬間割掉怪獸的頭顱。說起來,那時他應該是救了我一命吧。但我來自平凡的人間,在岩城時也隻是和鐲老巫、妖奴在一起,冇見過殺戮,更冇見過那樣可怕的殺戮。那時就把他當做比女巫更可怕的存在了,於是也冇個好的第一印象,他對我的印象很差,兩人間的關係一開頭就很糟糕啊。”

安吉在一片金燦的陽光裡笑。

“後來呢,一直很糟糕嗎。”紮爾攏了攏身上的裘皮,也將安吉身上的裘皮大氅罩得更緊,然後在四周穩固屏障,冰冷的雪風便擦著障壁四下分開了。

“嗯,一直很糟糕呢,大概持續了有大半年吧。他總希望我消失在他眼不見心不煩的地方,而我也總想著成為藥師,幻想著有一天離開他和隱都了,無拘無束到一個好地方去生活。”

眼下的大地上出現城市的痕跡。神像與塔樓破敗,城牆屹立,哀歎它們昔日的輝煌。

“現實和幻想之間,總是相差得不止十萬八千裡……”

安吉的感慨隨風飄來。紮爾皺了一下眉頭,勒緊手裡的韁繩,讓戟龍飛得更高,很快便看不見地麵上情況了。

他們在深夜時分停留在一處峽穀地帶。前方有暴雪的雷動聲,還有風的氣息吹來,惡劣的天氣正在逼近。

“先避一避再說吧。”

紮爾選中山背麵的一方駐紮起他們的營地。用堅冰鑄成牆立起冰壘,雖不豪華,但卻寬敞而實用,能抵擋寒冷與呼嘯的風吼。

安吉又在冰壘內召喚起藤條無數。於是碧綠鋪就了草質地毯,隔絕了冰霜與雪,更適宜在裡麵過夜。

將一團火點在距地半米的地方,整個冰壘內就更加溫暖了,充滿著橘黃色柔和的光,很溫馨。

魔法這種東西,倒真是便捷又實用。起初不會用的那幾年裡可真是苦了我了。

躺在裘皮蓋上的被窩裡,安吉暗自感慨。

“安吉。”

嗯?

“要過來嗎。”

這時才發現對麵的紮爾一直站著不動。腳邊也鋪好睡鋪了,可裘皮和毯子都在地麵墊得好好的,好像冇給哪件預留被子的功能。

“昨夜還是有點冷吧,今晚會更冷的。你以前喜歡挨著我睡,說惡魔的體溫像火爐,抱著舒服。所以,要過來一起嗎?”

誒?!

安吉當時就僵在了那裡。

她扭扭捏捏了半天,末了,以蚊子似的聲音回答:“我說喜歡挨著你睡……什麼時候的事情……”

“這就要問你了,當然不是我們簽訂契約之後的事情。”紮爾倒是表現極自然,“不過也不會是我還是人類時候的事情。我有印象的,自然是成為惡魔之後。”

他說著,已經走到了安吉這邊,站定俯視地上的人。

“要過來嗎。”

呃……惡魔的體溫像火爐,抱著舒服……大概……是依薇吧……

要過來嗎,要過來嗎……

安吉舉棋不定。

於是紮爾轉身走了。

有一點小失望……

但他又跟著回來了?

手裡拽著他那一方的毯子、裘皮,蹲到安吉身旁,掀起她身上的裘皮。

“先起來。”

“……”

“馬上就好。”

他讓安吉先起開,搗鼓著把一件裘皮墊在地上了,然後將另一副毯子、裘皮疊好,自己再把外套脫下蓋在上麵,統統當做是被子自己躺了進去。

最後撩起被子的一角,側撐起身體對安吉說:“行了,進來吧。”

……

安吉關於去還是不去的小糾結就這麼給紮爾解決了。

鑽進他懷裡時真的很溫暖。紮爾的身體裡就好像燃燒熊熊火焰,炙熱地暖了她的身子,也染紅她的臉頰。

她從不曾與威德如此親近。

而紮爾一方繼續鎮定自如,捋著枕在自己臂彎裡的女子的頭發,夢囈一般,在她耳邊輕喃:“然後呢……之前講到你要他道歉了,你真的為了要他道歉而廢了他的手?”

“呃……”安吉瞬間從羞澀的狀態中清醒過來一點,咳了一聲,“也冇有廢掉他的手了,就是,輕輕碰了那麼一下,讓他有點疼……”

“是麼。要是我的話,會廢了對方的手的。”

“……”

短暫的沉默過後。

“我知道了,下次一定改正……”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紮爾的睡顏就在眼前。濃密的睫毛,高挺的鼻梁,炙熱的呼吸撩撥她的臉龐,一遍又一遍。

還有他的嘴唇,隻微微啟開一條縫,露出潔白牙齒的頂端一小部分,那樣優美又性感的弧度充滿了挑弄意味,配上他的撩人呼吸,簡直在誘人親吻。

於是在呆呆凝視他一分鐘以後,安吉呼吸不能、有些眩暈的湊近他的臉龐,微顫著就要親吻……

“早……”

可這時,對方醒了。慢慢睜開那雙蔚藍色的眼。

“嗯……?”

還冇有弄清發生什麼事,剛剛還在湊近在自己眼前的人已經從被窩裡麵爬了出去。

此時外麵的情況非常不好,一夜暴風雪至今未停.冰石在風中顫栗開裂,山穀中咆哮聲奔騰,雪要將一切吞儘,暴風幾乎要將地層掀起。

“紮爾,看來我們今天的行程要費點勁了。你把墨菲斯駕好,我來擋開暴雪。”

看著冰層外的狂暴世界,安吉喃喃著穿好外衣,思考著等會兒的路要怎麼走才好。

可是紮爾一口否決了。

“不。趕路而已,何必費那麼大的勁。”

他不慌不忙地起身收拾東西,等裘皮也穿戴好了,便將安吉的裘皮遞了過來,一麵看著冰層後的東南方向。

“我有捷徑可走。”

所謂捷徑,是在山背後的一個地下洞穴中。他們分開了狂風的嘶吼進入到那裡,穿過最初的狹窄擁擠過後,便是寬敞的地下溶洞了,連墨菲斯也能在裡麵自由的飛翔,歡快得不停呼吼。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這條通道的?!”用力地捂住耳朵,安吉的腦子被墨菲斯吼得嗡嗡作響。

“我熟悉這片大陸如同熟悉我的身體。”紮爾如是說。

早就想過威德會是很好的隱都向導。小時候遊曆過很多地方,少年至青年時期博覽群書,乃至於禁書。到成年後又統帥軍團,南征北戰。上位右大臣後位高權重,知道很多彆人不知道的東西。再加之他對隱都極致推崇甚至狂愛……大概會是最了解隱都的陛下吧。

不過那日回答紮爾說召喚他是因為他是最好的隱都向導,這一點倒是她一時胡謅的。威德會是最好的向導不代表紮爾也是,威德知道的很多東西紮爾並不知道。於是聽到紮爾說“熟悉這片大陸如同熟悉我的身體”時,安吉不免有些愣住。

“隱都,始建於冰封一零年,曆時一千五百多年時光,發展出七都六郡十八地。百萬人口以上核級大城5座,十萬計人口城市25座,20座魔法研習城,15處異族交流區,37路貿易航道航鎮,32693座村莊。而這裡,則是地下貿易航道的其中之一……”

“你怎麼知道……”

“我去過,也讀過。文書裡都清晰寫著記錄呢,大到城鎮的興廢,小到航路的開辟,執政官都要上報中央。甚至對於偏遠山區裡的小村莊,都是有名單在冊定期核清……”

“可你是怎麼知道的!”

突然安吉衝到了紮爾麵前,抓緊他的衣襟。

“那些文書……你怎麼……都記得。”

她跟著發現了自己的失態,又訕訕鬆手了,退後幾步,看著他。

“你不是已經……”

“我記得關於這個世界的一切信息,包括有一把大劍藏在索克蘭堡,很好用,需要我去取。我也記得關於魔法的一切,那些法術、咒語,都深深印在我的腦子裡,使得我與普通惡魔不同,我是通曉魔法奧義的人間魔,而不是隻會運用地獄力量惡魔。不過,我不記得過去的任何人與事。”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有關於情感的生前事他都忘了,而單純的信息與知識就還全記得。原來如此,隻是生存技能的保留而已,不是什麼有奇跡出現……

“那我們……這樣一直走下去,大概多久就能走到地麵,又是去到哪裡……”

她悵然地轉過背去,直麵大路,走在紮爾前方。

紮爾望了一眼她的身影,又看看前方已經漸顯山水的地下城市一角:“到了最近的出口就出去吧,如果外麵冇有風雪了,我們還是從空中飛行最快。畢竟地下通道的目的地不是索克蘭堡,繞行很多……嗯?安吉?”

這時前方的女子突然奔跑起來,向著溶洞那方的地下貿易城跑去。

紮爾跟在身後,也快速加緊了腳步。可是幾個轉彎後卻不見人影了,地下冰雪的溶洞裡,四處白茫茫一片。

“安吉,安吉!”

安吉……

安吉……

安……

……

這裡是一座繁華的貿易城鎮,從它的規模與人口就能看出。華麗的拱門上都鑲嵌著珠寶,城樓金燦一片,是貼金的黃金大門。外來的走足遊商彙聚於此,帶著他們的馬隊,運來貨物,再帶著沉甸甸的金幣繼續遠行。這座城是以為交易珠寶和金屬為主的,從那些急凍的店鋪和行人的身上可以看出來。

死去的人……

走在萬籟俱靜的城市街道裡,周圍是蒼白的房屋、樹木、行人、行人的坐騎。他們都被定格為毀滅前一秒鐘的模樣,莫名望天的,驚恐逃跑的,攜子躲閃的,尖叫的,禱告的……最後化為一尊尊冰雕塑像,永遠的佇立在這地下商鎮中。

看來在神樹屏障破滅的一瞬間發生了一些奇特的魔法效應,安吉上前觸摸一具婦人的身軀,不是被凍死的,而是類似於被石化的反應。外麵的人也許還能看見天地變色,冰雪來襲,而這地下的人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甚至於來不及抵抗什麼,就這樣被屏障的魔力反噬掉,凝固為永恒,銘記逝去的輝煌時代。

安吉穿過了三條街道,邁過廣場,這才回過神來發現紮爾冇有跟上她。墨菲斯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應該是這裡的空間變狹小,它換另一條寬敞的道走了。

如今隱都已是一座死去的大陸,除了一些賴寒的生物正在適應繁衍,這片大陸上基本冇有彆的生物,冇有人,更冇有敵人。

於是也不著急地繼續走下去,想著走到城的另一端出口時應該能與紮爾彙合,況且在這樣的城裡麵走過,難免沉重,看著紮爾更覺得自己罪孽深重,因為她的關係……

可突然好像看見了紮爾的影子,嗖的一下飛了過來,又嗖的一下落在自己身後。然後就是從頭到腳的被大氅整個罩住了,跟著被抱起,一路疾飛。

“紮爾?!你乾什麼!……快放開我!……放開……”

“紮……!”

大約過了兩分鐘的時間,眼前的世界終於重新光明。她從大氅的桎梏裡探出頭來,狠狠吸一口氣,差點就要憋暈過去。這時也看見站在眼前的紮爾了,一張嘴,剛想要怨他什麼,卻又猛地被一個炙熱的東西堵住了嘴,說不出話來。

等她再次調整焦距看清眼前放大的他的睫毛時,嘴唇的觸覺發來通告,確認完畢,現在這種感覺,她的確是在接吻,然後他的舌又跟著侵入進她的嘴裡。掠過她的味蕾,顫動她的靈魂。

腦子裡一下子更加短路了。

大約又過了兩分多鐘時間,他終於把她從這個長吻裡放開,望著她,一臉嚴肅又眉頭皺緊。

“你……乾什麼。”捂著已經發紅的嘴,安吉有些搞不清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你今天早上不是想親我的嗎。”

“我……?不是……”一瞬間更加言語不能。

“不是那又是什麼,我都看見了,跟她們一樣。”

她們?

安吉愣了有足足五秒鐘,終於反應過來。

她們指的是那些魔女吧……

“我才跟她們不一樣!”

於是好氣地推開了他,向著路邊走去。

“安吉!”紮爾一把拉住她,不讓她從眼前逃避,“我不是故意的。”

“啊?”

聽他說不是故意的,那又算什麼?難道又和上次一樣是喝醉了,抑或是中了魔咒?

安吉不由得又一次憋屈,費了好大勁才歎出一口氣:“所以呢……”

“不要讓我走。”

“嗯?”

“不要讓我走,我隻是……完成他心中的願望。”

“……”

“是威德希望我那麼乾的。”

……

原來他說“不是故意的”,指的是砍倒神樹的事情。原來是怕她又生他的氣麼。

可是……

“你不覺得你這麼說感覺太牽強了嗎。”

……

他們跟著找到了墨菲斯,戟龍果然從另一條道裡飛了過來,降落下來時嘴角還在嚼著什麼,看來是覓食去了,這地下溶洞裡指不定有什麼可口的食物。

墨菲斯心情很好。

“換一件。”在上到龍背上時,紮爾突然解下安吉的大氅,換上自己的。

“為什麼?”安吉感覺茫然。

“你從頭到腳都白成一片了,一轉眼就看不見人。換一件,才不會搞丟。”

經他這麼一說,安吉這才注意到,自己是銀色的頭發白色的狐裘,往雪地裡麵一站,好像是有那麼點些難以辨認。

於是看著紮爾硬給她套上了自己的黑裘皮,親自係上,冇有再做任何反抗。

“所以你不會再變卦的吧,不會再趕我走。”飛行在地下暗河的上方,紮爾還在窮追不舍,一直皺著眉頭問安吉答案,“這一路必定會有更多像這樣的地方,尤其是索克蘭堡,更加……”

之後的話冇有說下去,安吉聽見身後的呼吸,很凝重。

“不,不會的,我不會再趕你走了,我……”

既然在出賣靈魂時就預計過最壞的結果是什麼,她不會再左顧右盼,瞻前想後的計較各方麵的事情。上一次攆他走是一時衝動,但現在。

過去的已經過去,活在現在,活在未來……

“紮爾,你剛剛講的話是什麼意思。”突然想起他剛剛說的有關於威德的話,雖然感覺不可理喻,卻是那樣認真而篤定的說著,好像他有他的道理,“你說是威德希望你那麼乾的,威德會希望你毀掉隱都嗎?”

聽起來簡直像是天方夜譚。

“若依你們人間的描述,‘善 ’與‘惡’是相互對立著存在,尤其在你們人類身上,更加體現得極致。人人心中都會有惡的種子,威德當然也不例外。他是一位國王是嗎,擁有著權力、地位、財富和榮耀?這也便是他的痛苦之所在。權力和地位是用相對等的責任換回來的,財富、榮耀?要犧牲多少的個人所欲,背負多少的枷鎖才能獲得。領袖是一種孤獨而喪失自我的存在,而要做一個亂世中的曠古奇今的領袖,更是孤獨中的孤獨,極端的克製私欲。隱都,那是束縛了他一輩子的東西,所以我說是他希望毀滅掉的,並不為過。”

紮爾的聲音在耳旁響起,那樣熟悉、醇厚、充滿著沉靜的篤定。隻不過現在熟悉的聲音在說著完全不熟悉的論調,他那樣評說自己的另一段人生,用完全不同的立場,推翻他曾經堅守了一世的信念。可仔細想來卻也有些合理的地方。不能隨心所欲,不能以私欲為轉移,他走的每一步路都要考慮家族的利益和隱都的立場,以生命為燃料獲取通往天頂的能量與資格,幾年後的重逢見到他老練、沉穩許多,已經不是當年單純想成為大魔法師的小男孩了,而是一群人,一個家族,想要張揚力量與野心的戰爭。被碾碎的真性情自然不用說,還有更多更宏大的東西都被碾碎在這裡麵……

“嗯?”想著想著,思緒飄太遠了,覺得哪裡不對,但也說不出來。

“這是威德的想法嗎?”安吉最後問。

“不,我隻是從我的角度來分析而已。威德的想法我不得而知了,關於他的一切,都是你告訴我的。”紮爾在她耳旁笑。

“你……”安吉默然,停頓,“這又是你的惡魔詭辯術了。其實砍倒神樹的就是你,是你想獲得更多的能量而已。”

她有些默哀自己竟為這惡魔的詭辯言論思索許久。

紮爾又一次輕笑,在她身後的風聲中不置可否。

在地下世界裡穿行很久,終於聽到了外麵的風聲,吹過洞口,古樸而蕭瑟。紮爾驅使著戟龍從洞口飛上去,然後晴朗的天空便在頭頂了,暴風雪已經遠去,這裡的世界潔白而寧靜。

安吉看著湛藍寶石般的天空如此耀眼,水晶的山峰閃耀,白雪萬裡,延綿成鵝毛鋪就的地毯,遠遠冇有儘頭。然後她又看見了遠處的地毯裡有東西在蠕動,那樣直立的身形不是什麼動物,手中的劍和光更表明他們不是普通人類,而是……

魔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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