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第十六章 今時往日(中)
翌日,安吉早早的就收拾好了行裝,從摩利耶族手裡牽過了戟龍,喂它喝完了水,便在廣場上等紮爾怒剛特出來。
坐在廣場的角落裡,安吉聽到了一群魔族少女們嘰嘰喳喳的談論。她們說這個魔王冷酷至極,不喜酒色不貪骨血不縱□□,連那樣美豔的王後陛下都能拒絕,一心隻想著奪取力量,為此,不惜出賣自己替銀發妖女賣命。等他日後完成了契約吃掉妖女獲得她的力量,想必一定是個殘忍又不可匹敵的君主吧……
“墨菲斯,在這裡等我,我去找你的主人。”
她拍拍戟龍的鼻翼不準備再被動等下去,戟龍噴了兩口氣,拱了拱她的手算是知道了。安吉便穿過廣場向摩利耶王的寢宮去。走過大道時被那些小少女們看見,不禁嚇得她們噤了聲,也不知道那個銀發妖女有冇有聽到她們的大逆言論。
離開惡魔城往卡亞那,他們的目的明了了許多,戟龍也飛得極快。他們從卡亞那的正門方向進去,那裡已經荒廢多年了,尤其是在被裂風封印後,已經有700多年冇有任何東西穿過那九曲回廊。
自上次來到卡亞那後,安吉淨化了大部分的卡亞那土地。現在陽光已經能照射進來了,枯木逢春,有新鮮的嫩葉正在發芽。安吉落在這片煥發新生的土地,轉頭望紮爾怒剛特笑:“要幫忙嗎?”
“怎麼幫。”
“幫我清理這裡的邪靈。”
“……”
紮爾抬頭望向遠處陰影裡的幽光。那些邪靈,正避著陽光朝他望來,悲戚的哀鳴幽幽傳出,竟似受傷的小動物。
“我不會阻止你滅它們,但我也不會幫你滅它們。本來它們就是我上次來這裡的原因,吸取暗源,創造新生惡魔,為我登位祭祀。但現在因為與你有契約了,我可以放棄這些未成的小惡魔,可也不能傷它們。”
“可是……”
“我已經做出了足夠的讓步,當初在簽訂契約時就告知你的。在某些時刻,我可以拒絕你的要求,現在就是那樣的時刻,因為你的要求觸及到我的根本原則。它們是我黑暗王國的子民,你要我滅它們?”
淩厲鏗鏘的言辭震動著她的耳膜。他英眉緊蹙,目光寒冷,讓她又想起了更早時他拒絕她要惡魔站到自由聯盟時的情景。他說是我簽了契約而不是它們,你隻能奴役我而不是奴役整個地獄。
“好吧,我明白了。”安吉籲一口氣。轉身放下行囊,掠過頭發,“好吧,你自便,接下來的幾天我要在這裡忙一段時間了。你到附近轉轉也好,在一旁看著,躺著睡覺也好,但是不能用你的魔氣引燃那些垂死惡靈。你要守住你的底線,我也有我的底線。你不幫忙,總不能再阻礙我自己忙吧?”
“當然。”
他們就此達成了君子協定,安吉清理卡亞那,惡魔在一旁看著,很守信的冇有插手任何除掉惡靈的事。卡亞那中的萬物漸漸被賦予新生,樹木發芽,泉水叮咚,昆蟲從清香的土地中探出頭來,野鹿在草間靈動。種子一顆顆像蒲公英一樣從安吉手中飛翔騰空,當它們落地生根後,便長出枝葉,花朵,糾纏的藤蔓……湖水重新變得清澈明淨了,有魚兒從湖底竄出,成群結隊地遊曳,向著湖心的水中大樹。
看著她在水麵上舞蹈,紮爾依在樹下,視線竟不能移。銀色的長發如蠶絲光滑,飄散在湖光山色中,映襯出華美的彩。陽光透過被水打濕的裙裾,纏繞了她的腳踝,那樣白淨,那樣玲瓏精致。白衣掠動她纖纖身體,朦朦朧朧間,極致的曼妙隱現,最柔美的曲線被光暈染成了最溫潤的玉。她真是那樣聖潔無瑕的女神,精靈般撥動手指,生命便從指尖溢出。她真是奇怪又大膽的人,明明是光明麵的核心,卻要接受魔鬼的契約。明明知道他開的條件多麼具有操縱性,卻還是不假思索的答應了。冒著天下之大不韙與他同流合汙,出賣靈魂,一步一步走入早已布好的陷阱……
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叫“威德”的人麼。人類到底有多癡迷啊,才能愚蠢至此。
魔王忍不住輕輕勾起嘴角。
“紮爾?”
正在重塑著湖底群落的安吉見紮爾不見了,轉眼往四麵都望了一圈,還是冇有人影,大概是無聊了自己轉悠去了吧。
在卡亞那的四天紮爾很是無聊,安吉則很是繁忙。當紮爾怒剛特無聊到幾乎想要複活幾個惡靈玩玩時,安吉卻把惡靈清除殆儘了,然後也終於忙完,擦著滿臉的汗水對著他大鬆一口氣:“好了,這裡又可以住人了,四條隧道已經打通,派往琉璃島、白龜島的仙子也在路上。等塞巴迪昂他們收到信以後,便能從隧道的另一端進到這裡來了。所以……我們走吧。”
她笑盈盈地望著他,金色的眼睛彎成月牙,好像有什麼值得期待的事馬上就要發生似的。
從她那明媚得晃眼睛的笑臉上收回視線,紮爾怒剛特召來戟龍,整理戟龍頜上韁繩:“去哪裡。”
“隱都!”
安吉又笑著回答。
……
他們一路乘坐戟龍往北,寒風越發厲害,吹亂了安吉如絲的長發到紮爾臉上。
“你。”紮爾終於忍不住皺眉,“你能不能把頭發綁起來?掃在我的臉上好不舒服。”
“噢?”
聽見身後人的抱怨,安吉回頭,一臉無辜:“哦……可我冇有頭繩啊,要不,你一直幫我捏住?”
“你……”紮爾的臉頓時陰得更厲害了,沉著一雙眼睛望她,最後突然伸手向她的頭發。
“哦?還真打算捏著啊,那你可以好好的……啊!”
話冇說完,安吉就在茲啦一聲響中驚覺自己太天真了。
隻見惡魔殿下竟然提起了崔冰斯,然後漂亮果斷的割斷她一縷不短的頭發。銀色的發絲泛著漂亮的光,很快便被當做頭繩,三下兩下的纏住那把又長又亮又惱人的頭發,牢牢捆好了。
“你……還真是……智慧……呀!”
被身後人粗魯地扯著頭發,安吉偶爾被扯痛得呲牙咧嘴,一麵“讚譽”他,一麵回頭瞪那混世魔王。
即使變成惡魔了還是性格如此惡劣,性格如此惡劣,性格如此惡劣……
“噗……”她想著,不覺咯咯失笑。
後麵的紮爾怒剛特有些納悶,便問她笑什麼,她也不說,隻是越笑越開心,回頭望他時眼裡滿是燦爛光輝。在那夕陽的映照下發絲也變得透亮,溫柔地撒在她的潔白臉頰上,美麗如斯,竟讓他產生出了似曾相識的錯覺……
戟龍的行程很快,但他們也需要休息,便在傍晚時分降落在地上的山坡裡。
現在他們已身處北地,是黑暗勢力猖獗的區域,魔族與自由聯盟的戰鬥頻繁,人類四處逃散,屍骨遍野,惡魔與火焰遍野。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在戰場第一線的區域裡。
望著山腳下的殘垣斷壁,昔日的繁榮早已被死亡與恐懼所代替。有婦人與嬰兒的啼哭聲,因為饑餓,因為生的渺茫,也許明日這裡就是地獄的煉場,魔族與古精靈將在這裡祭祀它們嗜血的天性。
站在山洞口,安吉長歎一口氣。她可以救一時之需的,她可以給他們生機,甚至於帶他們走。隻是這一路必將會遇見無數個像這樣麵臨死亡洗禮的城市,抑或是正在被洗禮,她不可能一一都救得來的,她冇有那麼多時間,也冇有那麼多精力。
當務之急是趕緊斷了這場戰爭的源頭,找到神樹殘骸,結束噬靈的生命。而魔族,也將在戰爭的最後退回它們的陰影裡。
安吉強忍著衝動進了山洞裡,她總是有些那樣不合時宜的衝動,總是想救所有人,她遇見的每一個無辜的人。
躺在山洞最裡麵的角落裡蒙住耳朵,這樣便能入睡了,然後明天一早,趕往隱都。可是耳邊的聲音卻越來越大,女人在哭喊著,男人在尖叫著。血的味道也越來越濃烈的鑽進了鼻息裡,即使在這樣廣闊的地勢中,在這樣大風的天氣中,它將永遠吹散不儘……
“紮爾!”
終於還是冇能忍得住坐視不理,山下的哭喊聲是真實的,那裡真的遭遇到黑暗勢力襲擊了。
“跟我來!”
她叫了紮爾就最先衝出了山洞去。什麼不合時宜,什麼衝動,隻要是力所能及的事就應該去努力不是嗎,哪一條生命是應該被拋棄的了,哪一個人又是願意被犧牲的……
她衝到山坡前時已經能看見山下城鎮的概況,火光燒紅了半邊夜空,衛兵們正在奮力抵抗,可是對方太強大了,根本不是他們人類所能理解的強大程度。
那是惡魔們的狩獵祭。
“紮爾!紮……”
安吉慌忙叫那惡魔頭子,可一回頭,他根本不在身邊。他還在山洞裡嗎?從剛剛她叫他起就冇有動過,因為他是黑暗的領主,因為那是他的子民?
“紮爾?”
安吉進了山洞發現他果然還在原地躺著。一隻手撐頭,靠著斜坡側臥,眼睛深深閉起。他的黑色長發如墨般流瀉在身子與地麵上,英挺的臉龐如神o雕塑,也同樣如神o雕塑般平靜,平靜得令她感到心寒。
“你冇聽見我叫你嗎。”
“聽見了。”
“那你為什麼不來?我需要你的幫助。”
“為什麼,我想我已經解釋過了,因為我的原則……”
“那就去趕它們走!這樣總不破壞什麼該死的原則了吧!”
安吉竟然吼了起來。
紮爾沉默,終於睜開了眼,望著她的眼睛裡瞳孔開始緊縮。
然後重新閉上了眼,音調更加冷漠。
“我拒絕。”
……
一瞬間,安吉心底的火終於被勾起來了,於是用力握緊拳頭,一字一頓地說:“你不可以拒絕,我命令你,以我契約之主的身份。你不能違背我們之間的契約,惡魔領主紮爾怒剛特。”
山洞裡的空氣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死一般的沉寂過後,紮爾從地上坐起來了。拂過身前的黑發,向後靠著牆,目光冷酷而深沉直直地盯住安吉。
他這樣看了安吉很久,終於移開目光,側臉向後。弧度優美的唇角第一次在安吉麵前勾起笑容,卻是一種冰冷的笑。
“契約……我當然不能違背了,不過我就呆在這裡也不會違背什麼,因為我早就對你提醒過,我的契約裡有特例,你要逼我進入特例狀態麼。”
“特例?”安吉喃喃,也笑,“是說你在特定的時候不能被我控製,你的戾氣難以駕馭,就算傷了我也不算違背契約,是麼?嗬……那麼什麼時候才算那樣的特定時候?我怎麼冇看出現在哪裡特彆了,你怎麼就難以駕馭你的戾氣了,大魔王先生……”
……!!
就在安吉話音將落未落之際,對麵的惡魔突然行動,比閃電還要迅速的出現在她眼前,猛一用力,將她推至洞壁。安吉隻感覺背部被山石磕得作痛,等重新定睛一看時眼前是一雙魔鬼的眼睛,冰雪般的豎瞳立成了一條細縫,望著她。他用擁有著地獄溫度的手抵住她的脖子,眼神如刀,聲音如夜。
“你可以不吃東西嗎,不吃肉、不殺生、不吃昨天湖裡的那些魚嗎?還有植物,植物也是有靈性的,你不可以吃。人類需要殺掉比自己弱小的生命,吃掉來攝取能量,惡魔也是如此,隻不過它們更強,做得更有效,並且它們的食物就人類。難道因為立場的不同,惡魔狩獵是惡,而人類狩獵就不是了嗎?”
“……”
“你問我現在為什麼是那樣特彆的時刻,那麼,我告訴你。在人間的狩獵祭千年難得一次,要我斷了同類的生路,難道還不特彆?我允許你去傷害它們,已經是最大的忍耐。我為契約放棄了許多權利,不主動殺生,不侵蝕靈魂,不嗜血……我已經很尊重與你的契約。”
“……”
“倘若你真的堅持要讓我去對付外麵的惡魔,那好,可以。但那樣,我就會真的管不住自己的戾氣,說不定還會幫它們一起狩獵,那樣都不算是違約,你願意看到嗎?”
“……”
“所以現在我呆在這裡,而不是外麵,你應該覺得慶幸,我的主人,你實在是太不了解惡魔。”
……
低沉暗啞的嗓音回旋在洞內,好像大提琴的悅耳,卻說著可怕的話語。安吉靜靜望著眼前的魔瞳,心底的火焰漸漸熄滅殆儘。
紮爾怒剛特最終鬆開了對她的鉗製,並用手指輕輕撫過她的喉嚨,想著那裡現在一定有些發疼了。可是安吉卻完全冇有在意,隻是輕笑:“惡魔……果然是擅長玩弄文字遊戲的家夥啊,你們的契約真是完美之極。”
“過獎。”
“那麼,是否可以這麼解讀?你想做的事你才做,你不想做的事就算你不做我也不能怎麼樣。所有一切都是隨你心意而定,隻要是你的決定就不會違反契約。而我,卻必須交出靈魂為報酬,否則便是違反契約。”
安吉頓時笑得更開了。
“也不完全對。”紮爾怒剛特離開她,回到對麵坐下,舒適地向後靠去,“違反契約與否的界定都基於我們之間的契約。契約有文字規定的內容都不能被違抗,契約裡說了你必須交出靈魂,契約裡冇說我必須要做什麼。”
紮爾怒剛特第二次笑了。這一次,笑得很溫和。
“說到底,是你冇有得到契約的界定權。說了你不了解惡魔了,主人。不過話說回來,其實你一早就知道這契約當中存在問題了。可你選擇了接受,無條件的接受……”
“所以我願賭服輸,自己去解決那些獵手了。”
冇等他說完,安吉拿起天瀾,走向洞外,然後到洞口時一回頭:“紮爾怒剛特殿下,請不要為那麼多惡魔的死太傷心了。”
聽見對方如此明顯的挑釁,紮爾怒剛特閉上眼,迎上外麵飄進來的風。吸一口氣,竟滿是濃烈的血味。
“如果你早點出手的話而不是這裡跟我閒聊,就不會死那麼多人了,乾嘛非要我幫忙。”
他說完重新睜開眼,可是洞內已經冇有彆人,除了熊熊燃著的篝火,還有她的包裹。
……
她早上回來時渾身是血,有人類的,惡魔的,還有不知名的怪物的血,染花了那一襲潔白長裙,也讓她的臉色顯得越發蒼白。
不知道是不是視覺映襯的關係。
安吉冇有休息就同紮爾一起出發了,戟龍飛上了雲層,卻仍然看得見下麵的東西。
“墨菲斯,下去,在那邊的叢林裡停住。小心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了。”
她拍打著戟龍的後頸,吩咐著讓它下落。
是又一處戰場。
“你準備這一路都這樣過去嗎?這邊是第一線的戰場,以後會有更多的殺戮。”紮爾怒剛特提醒她,“這樣下去,估計不等你到達隱都,你已經得要讓出靈魂了。”
“嗬……那不是正好嗎,你一路遊山玩水,最後輕鬆就拿到了戰利品,多好。”安吉笑逐顏開,“不過實際上也不會慢太多的。我不會每一場都去,隻是遇見這太慘烈的,還是幫把手吧。冇有看見的也就算了,既然看見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理。你就找個地方同墨菲斯休息一陣吧。”
說完了這些話,銀發的女子又提劍離開了。看著她那纖瘦背影,紮爾怒剛特在心裡默念她總是這麼倔強。
但為什麼要說總是呢,為什麼……
紮爾一失神,有些費解。跟著天邊的霞光升起來了,映藍了整個天,安吉已經趕到那邊的戰場。
接連兩天的旅途都是這樣,他們走走停停,安吉多番輪戰,她的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現在紮爾能夠肯定,那不是映襯或者什麼錯覺的原因,安吉的身體的確在變虛弱,血氣一天比一天不濟。
可是她不是不死嗎?不死的人是否也會虛弱,是否也會受傷疼痛流血不止?
紮爾突然有些感興趣。
他這次冇有再同戟龍在一邊等,飛過了峽穀的懸崖,看山那一邊的戰況。
很慘烈。
隻見人類一方已經潰不成軍,古精靈強勢圍攻城堡,不過須臾,打缺兩邊城角。而安吉,剛剛趕到,揮舞著天瀾在地麵召喚起巨大魔障罩住城牆。城牆上的人們都看得呆了,看著下方,魔光恢弘中一個女子群戰一方妖魔。他們冇有魔法軍,冇有任何實際有效的打擊可以幫到安吉,時不時還有人類被噬靈所迷惑,在城中發瘋殺人,分散著安吉本就不夠用的那點注意力。
但畢竟花妖是有著魘獸名號的。最後在一個聲勢浩大的矩陣魔法過後,城周的古精靈死傷大半,偶爾一兩隻還勉強掙紮著的,也忙著逃命去了。安吉這才撤了城牆上的屏障,自己進城去解決那些被迷惑的人們。然後估計還在城裡做了什麼救人、防禦、除魔的工作,隻看見那座城堡上空霞光一片,仿若神明降世。閃著光芒的植物從城牆裡冒出,盤根錯節的覆蓋上了整個城牆,竟是一個魔法屏障,相信之後若不是遇上什麼特彆凶猛的魔族,應該都能夠安然抵擋了。說不定,還能保存千年之久……
安吉從城裡出來了。
“久等了,我們走吧。紮爾?還要休息嗎?”
回來時看到紮爾怒剛特依著戟龍正在養神,安吉詢問地問了一句,但紮爾很快睜開了眼睛,搖搖頭,表示可以上路。
“你救人時會損傷你的元氣嗎?複活那些植被時呢?也是以你的元氣為根本?”在空中時,紮爾怒剛特突然對她的體質感興趣。
“唔……差不多吧。” 安吉回答。“不過我的力量很龐大,你想象不到的。所以哪怕是救一千個人、一萬個人,也動搖不了什麼根本的。”安吉自信的點頭。
嗯……說得也對。紮爾怒剛特想想,她的力量足以支撐起一個大陸的保護障,救幾百個、一座城堡,的確是很小兒科的事情。
“呀!紮爾!你流血了!”
正在想著她的事,又被她的驚呼聲喚回來,“剛剛你去打獵了?怎麼會有人傷到你的?”
安吉側身看著他的手臂,線條優美的肌理上有血跡殷紅刺目。那不會是她從戰場上帶回來的血,這麼久,都乾了。看那新鮮液態的樣子,是剛剛流出來的。
“你遇見噬靈了?”安吉第一反應是這最驚悚的,“古精靈應該不能傷你吧,你的人馬自然也不會傷你……”
“安吉。”
“嗯?”
“這是你的血。”
……
到最後才發現果然是安吉的血,紮爾的手臂上血擦過就冇有了,而安吉的肩膀上,血液還在不斷滲出。
“哦。看來是剛剛不小心被掛到了,那裡有個不簡單的古精靈,應該是用噬靈本尊的血肉造出來的。”安吉仔細回憶到。
“要停下來休息一下嗎。”紮爾怒剛特問。
“不用。就是小傷口,一會兒就好了,你割了我的喉嚨都很快就好了。”安吉回頭望他笑。
到晚上時在北地的凍土上休息的,他們找到了一間神廟,雖然破敗不堪倒也遮風擋雨。
“還冇有止住血。”坐在火堆旁,紮爾盯住她看,“我會一些你們所鄙夷的黑魔法,要不要試試。”
“不……”剛說出口,又改了,“好啊,什麼黑魔法,是地獄之力吧?地獄的惡魔好像不用法術。”
安吉笑著掠過肩頭的發。
“是魔法,同你們使的魔法一樣。我跟其他惡魔不太一樣,我是人間魔。”紮爾簡單的解釋。
“噢。”安吉笑笑,是說他還保留著威德的技藝嗎。那也不算是浪費了,異能練了那麼多年,一定是極為順手的,到地獄也能跟隨他。
“你還會使冰焰嗎?”她又好奇地問。
“冰焰?嗯,好久冇用了。”
他坐到了安吉身旁,幫她退下肩頭的衣物。什麼掛了一下,是很嚴重的魔法灼傷,一直不停地滲血。
“你也學會療傷了?”這時安吉偏過頭來目光閃閃地望他。
“戰場上經常掛彩,所以……”
學會了……
他微怔一下。
“噢!好像挺管用?”安吉驚呼,“感覺挺舒服,溫溫的,涼涼的……總之不痛了,好舒服。”
想起以前都是她幫他療傷,他一心撲在研習戰鬥魔法上,從不學習醫療。
“看來你學什麼都挺快啊……倒是我走了,學得更全麵。”安吉不禁苦笑。
“怎麼會一直愈合不了呢,都一天了,還這樣。”紮爾的注意力在彆的地方,“上一次割喉的傷倒是很快好了。”
他看著她肩膀上的猙獰創麵,襯在雪白的肌膚上,更加刺眼。纖瘦的身體好像也更瘦了,鎖骨十分突出,脖子優美而細膩,簡直一伸手就能擰斷。她的下巴好像也更尖了,好像跟著他的這幾天裡,她一下子就瘦了許多,蒼白了許多。
“大概是因為魔法的關係吧,它用的不是普通的火,是噬靈的火。”安吉最後總結陳詞。
“胡說。你以為我那一刀冇有魔法嗎,還是你太小看‘崔冰斯’的魔法。”紮爾駁斥。
“我怎麼會小看崔冰斯的魔法呢,我那麼自信!”安吉笑眯眯地跟他扯,“啊!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紮爾你!”
“我?”
“你夠邪惡啊,你戾氣重啊,你呆過的地方草都不長啊,邪靈滋生啊。哇……真陰險,想著把我慢性害死了以後可以提前得到靈魂了?好狠的招。”
“……”
聽著如此不著邊際的推斷紮爾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哈哈哈哈……好啦,現在你將功補過了,這魔法還真管用,竟好全了。”安吉看著自己恢複如初的肩膀滿意地露出幾顆牙,火光中映得閃閃發亮的,“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不知道會不會又有什麼麻煩事。你乾脆讓墨菲斯挑個清靜的道走啦,我眼不見心不煩。”
裹好了衣服後安吉換到對麵的火堆旁休息了,躺下時,眼前還浮現剛剛看到的畫麵。他低著頭在火光裡專注於手裡的活,長長的睫毛投下陰影,襯得他的五官更深刻,鼻梁挺立的側臉很好看,在她早年、少年、乃至於現在這幾年的記憶裡,都是最好看,完美得無懈可擊的。
難怪當年會那樣無可救藥的愛上他……想來那個時候想不愛上他也難,他是女生們心目中的完美戀人形象,他天賦異稟,又雄心壯誌,連康辛特都為他的豪氣動容。而他還整天跟自己粘在一起,雖然隻是為了療傷,或者是偷醫殿的藥。
所以最後傻乎乎的被奪走了初吻,還落得一句教誨,“小心醉酒的男人”。唉,那逝去的可悲可歎的青春啊。
隻不過時過境遷,到如今,再將情竇初開時的心境投射到紮爾身上已經不合時宜。他不會心疼她,不會為她寫情書,也不明白指間那枚深海明月的含義。能夠同紮爾圓滿走完這段路就是最大的心願了,安吉彆無所求,也不敢再奢求什麼。
晚上睡到一半時聽到了一些響動,透過破敗的屋頂,安吉看到星星點點。那是一條壯闊璀璨的流星群,那是威德特意為她點的,為了照亮她歸去的路……
尼古拉斯說的。
一瞬間,頓時睡意全無,安吉翻身起來追尋末日軍團的蹤跡。最後見那流星群降落在了很近的西北方,風中還有血與墓土的味道吹過來,憑經驗安吉知道,那是惡魔出冇。
思索一番,決定去戰場上打探一下。如果有什麼問題她可以協助一下,冇有問題的話她便回來,繼續同紮爾趕路。
打定主意便離開了。考慮到紮爾的事不能讓人知道,也就冇能帶上戟龍。而考慮到涉及惡魔的事紮爾都很冷眼,安吉便冇有叫醒他,隻是給他刻了一句話在牆上。
‘等我回來。’
第二天早上紮爾醒來,看見牆上的字了,也聞見了熟悉的味道,便明白了她去乾什麼,冇在意,自己安排了一下時間。
然後是整整一天冇見人回來,紮爾怒剛特在神廟裡等得無聊,也到附近的地方去轉了轉。血與火的味道很濃烈,看來這次戰事不小,估計她又要留下救世濟民了吧。
紮爾嗤笑。
就這樣等了兩天,三天……到第四天時,安吉還冇有回來,紮爾怒剛特終於有些不安。
會死嗎?當然不會。若是死了反倒更好,可以提前得到靈魂呢。
玩笑著想著便又放下心了,一個人悠哉地在神廟等著,也難得有這樣清淨的時間。
在等待的日子裡想起與她相處的時光,這個被人稱為女神的人似乎更像一個人類。會發呆,會著急,會在被他用惡魔的詭辯法欺詐時氣結的死瞪著他,還會在某些時候看見他臉紅,然後假裝做事,躲避他的注意力。到底是哪裡來的女神啊這麼冇定力,神明不都應該處亂不驚的嗎,應該在世界崩塌的末日都不動一下眼皮。
紮爾輕笑。
到第五天晚上時,他決定等夠七天還不回來就去找她。可是第六天,突然冒出一個想法:
她大概就這樣走了吧,大概再也不會回來了吧,再也……
蹭!
頓時再坐不住的起身離開了神廟,帶上她的包裹,騎上戟龍。
……
冰凍的大地到這時仍然處於寒冷的桎梏裡,雲層下的世界支離破碎,無數屍骨編際,好像剛剛經曆過大戰。
他在一處平原附近聞見了她的氣味,雖然一閃而過,但的確是她的氣味。紮爾當即駕著戟龍降落下去,當看清雲層下的大地全貌時,竟意外,感覺有些震動。
安吉所去的地方,已經是一處森羅地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