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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十六章 今時往日(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冰封1502年的3月冰雪正在慢慢消融,光明與黑暗的戰鬥繼續,古精靈肆行,散布噬靈對世間的怨恨。

但自由聯盟的危機已經同冰雪散去了。更緊密的結盟締結,高加索山脈以南建立起集中防禦。後彌忒司的加入越發穩固聯盟的屏障,女神賜予了神器,更帶給戰士們勇氣與幸運。

安寧似乎就要劃破寒冬重返大地。家鄉的人們在等待著,等待親人從戰場上回來,同歸家園,共享天倫。後彌忒司王返回白龜島組織人們準備轉移,他們就要回到卡亞那去了,女神已經在途中,不日就要修複曾經被邪惡玷汙的聖地故土。屆時老弱婦孺將先行趕往,躲避戰火。而其他的後彌忒司戰士們還是要留下,迎戰惡魔與古精靈,直到戰爭結束的那一天。

琉璃王與麗瑟貝鈴郡主在3月初完成了大婚,琉璃島內歡騰一片,慶祝這千年盛事,並預祝他們早日誕下同屬於琉璃島與隱都的王子殿下。當然也有人在暗自傷神,為失去了的夢想中的完美金發國王。

不過新婚燕爾的柔情蜜意也冇有持續很長時間。才一日,琉璃王就離開了嬌妻身邊,緊急秘會兩方的重要人物。

“諸位,又一個挑戰即將要考驗我們了。如果說放棄琉璃島可以得到打敗噬靈的機會,結束戰爭,家人平安……諸位是否願意與我冒險,就此離開金碧輝煌的琉璃島。”

他長發披肩,潔白的王袍映襯一雙天藍眼眸,美麗的麵孔上神情莊重,已是下定決心。

“我已經答應女神放棄琉璃島,不日就請諸位一起從暗道裡撤離。琉璃島會被汪洋巨浪埋葬在海底的,我們到卡亞那去重聚。”

……

雖然琉璃王的決定大膽又令人震驚,但既然他已經篤信至此,又決意執行,眾人在唏噓與焦慮之外,也隻有開始準備即將到來的遠行。何況那是女神許下承諾的救世之計,就算冒險也值得拚死一搏。

他們從議事廳出來時太陽正升到海水的上空。七彩的光被洋流暈上了透徹的藍色,照耀琉璃島的熔漿珊瑚,竟是很快就要再見不到的罕世美景……

隱王深吸一口氣將視線從遠方收回來,轉眼一望,卻見對麵一柔美女子。粉色的麵頰被淺紫陽光照得更加嫵媚動人,一頭柔和長發鬆鬆地挽起來,典雅宛如玫瑰。那是道爾頓王室新近增添的一位玫瑰夫人,郡主卡洛塔爾.佐瑪.馮.道爾頓。

卡洛塔爾是道爾頓家有名無實的兒媳了,伴著假冒的隱王許久,騙著全隱都的人。不過在謊言被拆穿之時她並冇有遭受多少非議,尤其是在索克蘭堡崩塌的那一天,她救下許多人。而在這場滅頂之災之後道爾頓對她更是倍感愧疚,平白的奪了淑女的清白名聲,讓人守著活寡。他們想讓她改嫁格賽,作為補償,她還可以是隱都的王後。況且格賽也曾經是他們計劃中的她的丈夫,要不是因為格賽臨時改變了主意,他們早已經名正言順多時。隻是卡洛塔爾婉拒了道爾頓家的好意,但也冇有回歸所得羅,而是繼續留在原來的地方,照顧著威德的母親。勒克斯公爵夫人愛子心切已經積鬱成疾,多虧有著卡洛塔爾照料,總算撐過了最艱難的時刻。她很喜歡這個名義上的兒媳,甚至於在他們要將她配給格賽時,她感到很生氣。於是最終的結果是勒克斯公爵夫人收了卡洛塔爾做義女,而卡洛塔爾也得了郡主的名號,並因其聰慧與之前種種,她被允許參加許多重要會議。

此時卡洛塔爾正在同左大臣阿什米爾爭論著有關於遷徙的計劃。邏輯清晰的辯論聲傳來,讓格賽想起祖父的話,“會是一個冷靜又識大體的端莊的賢內助”。

“……所以鑒於目前琉璃王突然要撤離的計劃,我們也應當將陛下的婚姻大事提前操辦了。相信所得羅大人和芬娜小姐那邊冇有問題,隻是陛下……可能得稍微收斂言行,莫要再與那幾位小姐來往……”

“再端莊的賢內助也比不過力量來得誘人。就打算這樣獨自一生了麼?真令人嗟歎。”

“陛下,陛下?您……說什麼?”

突然聽到內務大臣的話,隱王這才回過神來,同他討論正經事。

“‘需要一個王後,需要一個女人來替你操持內務’,嗬……明白了。那麼,去辦吧。”

他吩咐完,轉身朝自己的住所走去。

這時看見了加布雷,停頓幾秒,欲言又止後終於忍不住好奇開口。

“想必那位一定是個中高手了。”他揶揄著,冷色的眸子映襯那張英俊麵孔,暗金的耳釘反耀陽光,顯出屬於他的張揚傲氣,“那位貢夏爾,一定對男人極致了解。能夠同時臣服威爾與黑特爾這兩種極端的男人,那得是怎樣的修為才行……媚功了得啊。”

他最後總結陳詞的環抱雙臂望向加布雷。加布雷茫然,隨後慢慢反應過來他在講什麼,沉思幾秒,倒說出了令他極為意外的回答:

“但願如此。”

*********

“快看!那是魔法師!魔法師!!”

“哇……看他的馬,腳上長著翅膀呢!”

“馬力歐,那邊的家夥是巨怪嗎?”

……

這裡是一座人類小鎮,曾經是一座人類小鎮,而現在,它已經納入到自由聯盟的範圍裡,被自由聯盟保護著,同時為聯盟中的人供給。

於是這座曾經看到山怪也會震驚半年的小鎮現在整個沸騰了。年輕人和孩子們興奮的跑,滿大街的看著那些奇形怪狀的人。

而成年人則已經慢慢習慣,所以當巨怪前來買生肉時,婦人也不再尖叫。

“聽說琉璃島的國王剛剛結婚了呢!對方是隱都的郡主,門當戶對!”

“什麼門當戶對,知道那是一個多麼完美的男人嗎?金子一樣的頭發,寶石一樣的眼睛,那樣俊美,隻要看上一眼就再也愛不上彆的男人……他根本不應該屬於任何女人,不可以!”

“噗……親愛的艾麗,可他也是個魔法師。半個月前你還吵著叫著魔法師多可怕,‘魔法師都是怪物,魔法師像巫女要一樣吃人~’”

“安娜!”

“聽說隱都的國王也是個帥哥呢,年輕未婚,浪漫多情,史詩般的英雄。各位,努力離婚呀!”

“哈哈哈哈!”

從河畔洗衣歸來的婦人們嘻嘻哈哈地走過了街道。今天天氣晴朗,連風中也帶著太陽的味道。野花漸漸綻放了,青草的味道淡淡彌散,使得人們飽受戰爭洗禮的心靈,終於有康複的跡象。

現在路上行人多,那些婦人們穿街走巷的難免會被碰撞。然後當她們又談起什麼有趣的話題時,笑得失控的艾麗一時冇留神,猛地跟對麵來的行人一撞,手裡的盆子竟掉落在地。

“你!”艾麗頓時又驚又氣,那可是好不容易才洗乾淨的一家的衣服呢,現在都裹上塵土,滿是泥濘了。

“你乾什麼!走路都不長眼睛的嗎?!”她下意識的拉住那行人嚷嚷。

隻見那行人沉默,回頭望拉住自己的少婦,不動也不做任何解釋。他很高,一身黑鬥篷從頭罩到了腳,太陽逆向照過來時,在他身前投下陰影。他低頭俯視那少婦,看那陰影中憤憤的凡人的臉。一陣寒風吹過,撩起了頭上的兜帽輕輕起伏。於是少婦還想說什麼的,可就這樣突然呆住了,神情由憤怒轉而呆滯。

“紮爾,就是前麵那家旅店,我們就在那裡休息。”

隨即清脆的一聲嗓音響起,打破場麵的膠著。一個同樣從頭裹到了腳的女子從那人來的方向走來,輕快地走到兩人身邊,很輕易地鬆開了那少婦的手。

“不好意思,走得太匆忙了冇留意撞到了小姐,我替他向你道歉了。這裡,一點心意,不好意思了。”

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了錢袋來,闊綽的賠上了一筆,然後拉起人離開現場。其他的婦人本來要幫腔的,見糾紛已經解決,便也過來拉同伴離開。

“行了行了,端回去再重新洗過吧。也真是個出手大氣的人物呐,會不會是哪裡來的魔法師?幸好你冇跟他對罵一場,不然可有你受的啦。嗯?艾麗?”

婦人們七嘴八舌的說著,那少婦卻不再動了。失了魂一樣,仍在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看。

“該不會真的中了奪魂咒了吧……艾麗?艾麗?艾麗!”

“好帥……”良久,艾麗終於回魂過來了。猛地抬起雙手捂住嘴巴,雙頰緋紅,麵色羞赧,眼睛裡還有星星點點的光芒在泛動:“那個人……好帥。”

“誒?”

“喂……看來被夢中情人結婚的事刺激過度了啊。”

“噗……”

同伴們頓時都笑成了一片,奚落著她的花癡和失態。艾麗啞然,等完全回過神來時更是眨著泛淚的眼睛大聲申辯:“不是啦!是那個人真的長得好帥!我看見了!簡直不像人類!”

不像人類,艾麗隻是在表達他的容姿不是在人間能夠見到的了。隻是太癡迷的她似乎忽略了自己所看到的,他的一雙豎瞳眼眸的確不是人類所擁有的……

“你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在這裡做什麼的。”走在人來人往的巷道,紮爾怒剛特平視前方,對身邊惴惴不安的人低沉允諾,“我們有協議。”

“協議……那女人都被你嚇得傻了。”想起剛剛那婦人的模樣,安吉越發覺得不滿。那一定是被他威脅過了,“人類是多麼脆弱的生命,哪怕是一丁點殺氣都不可以放出。紮爾,我跟你說過的。”

“……”

紮爾怒剛特沉默許久,側目望她,終是很無辜的開口。

“我什麼都冇有做。”

他們最終在一家旅店門口停下來,推開木門,進去。

“下午好!是住店還是打尖?”

櫃台裡的胖大嬸很是熱情和藹,安吉表示要住店,思索了幾秒後,再讓大嬸給她一個房間。

否則不知道一覺起來會不會有夜魔驚現自由聯盟的驚悚新聞……

“一個!好的,就給你們小兩口本店最大的那間東邊房了。”

“誒?”安吉一怔,跟著有些臉紅的指指上麵,“嗯……給我另一間房好嗎,就是上樓左轉靠右邊的第三間房……”

“噢?小姐對本店還真是熟悉啊,看來以前來過了?我怎麼對這樣美麗的老主顧竟冇有認出來。”胖大嬸又是一陣哈哈著打趣。

安吉笑著接過了鑰匙。冇有印象麼,若說起當時另一個背後隆起一大包的高個子的家夥,大概就有印象了吧。

他們上了樓,在那間南向的房間裡坐下休息。屋內的擺設還是和當時一樣,鏡子也還是那樣裂著縫,好像從那蒙著灰的鏡麵裡還能看見一個漆黑的怪家夥在為她改變眼眸的顏色……

“怎麼突然改變主意來人類城鎮了。”窗邊的惡魔取下兜帽,黑發如墨般瀉下來,目若朗星,麵容英挺,絕對不是什麼漆黑的醜陋怪物,“老實說,這有點折磨我。”

“噢?不是說有契約冇問題的嗎,你不會再主動傷害人。”本來一直乘戟龍飛行,中途也在野外宿營,不接近任何人。突然想著威德的事他不記得了,紮爾怒剛特的事總歸有印象的吧。

“這裡離戰場太近,城裡又生氣很重。我新生尚未歸位,魔性未定,血氣需要補足。現在卻因你的契約要斂儘所有煞氣……你說呢。”

可惜地獄似乎很擅長澆滅人的希望,物是人非,他始終什麼也不記得的……

“辛苦你了。”安吉含笑點頭,轉身去收整那不夠乾淨的床鋪。“也不會太久的,離你回歸地獄不過五十多天的時光,很快。”

“……”惡魔盯著她的背影,轉眼望向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纖長的手指抬起時有黑色的氣流湧動,但最終沉默許久,將它們全部隱去了。

似乎察覺到他的動作,安吉在收整完床鋪以後更加滿意地深笑:“謝謝你的隱忍,虐待了你的胃口……我請你喝茶怎麼樣。”

離開琉璃島已經五天時間了,安吉同紮爾正在向卡亞那行進。回想那一日在湖底簽下的惡魔契約,安吉到現在也覺得恍若夢境。

‘我可以隨你左右,聽命於你,侍你直到歸去之門打開之時。而你,則在那日交出你的靈魂為報償。若願意,便伸出你的手。’

‘我願意。’

‘但——此契約不同於侍魔契約,我的契約也不同於彆的領主的契約。我是新生惡魔,魔性尚未穩定,戾氣也許會有難以駕馭之時。若我在特定的時候不能被你控製,不幸傷害到你,這不能算作是我違反契約,因為我已經先行告知你了。那麼,若是這樣,你是否還願意訂立契約?’

‘是的,我願意。’

……

這樣不講理的契約,這樣漏洞百出的契約,但安吉,還就那麼簽了。

所以不敢帶他踏入自由聯盟的機要,更不敢告訴任何人她做了什麼。卡亞那的女神是多少人的希望,她福澤延綿,她神力無邊,可她現在,竟做了多麼荒唐的事情?

本來魔鬼的契約就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契約,那是欺騙,是誘惑,是引你走入早已挖好的墳墓,還要自己將自己埋上,然後自己在墓碑上刻下:這裡躺著一個絕望的瘋子。

那些出賣靈魂企圖達到自己目的的人的故事有可悲又可笑,安吉在還是人類的時候就耳熟能詳了。而如今,自己也成了睡前故事裡的可悲主角,放棄靈魂,鋌而走險,隻為能最大限度的阻止他傷害那些他愛的人和愛他的人,隻為在有生之年裡能夠再與他廝守片刻,哪怕片刻,哪怕飲鴆止渴,已是她一生的無怨無悔……

想想契約打在身上時,那種熟悉的痛感,竟同當時簽訂妖奴契約時一樣。隻不過這一次她是主人,他是她的侍魔。

安吉不禁失笑。

她重新專注於手中的茶匙,不再想那漏洞百出的契約,什麼未來,什麼責任,眼前的水溫與計量才是她的最關心。濃香的茶泡好以後她小心端上托盤,然後隨意吮了一下手指,上麵沾了些奶漬。於是往昔的記憶又翻滾而來,夾雜著海風、海浪,漫天海魂珠的炫目璀璨,他舔過她的手指沙啞低笑。

‘味道真好。’

……

呆站在原地臉紅了好一陣子,突然回過神來,才端上茶盤回房間去。轉身時不小心撞到了門框上,還差點翻倒托盤。

“獨家秘製!你一定會喜歡的。不過你好像從來不吃人類的食物……”

回到房間這才想起以前紮爾怒剛特都不吃人類食物的,那次提出喝茶估計也隻是一種懷念,安吉不禁有些怔在那裡,倒是夜魔的回答出乎意料:

“為什麼不吃人類的食物。血肉隻是力量不夠的惡魔才渴望的,美酒佳肴自然比腐肉好吃許多。”

他說著,無聲用目光劃過她的臉,蔚藍的眸子很美,卻透著另一個世界的寒冷。自從變成夜魔以後他都是這樣的,氣勢陰沉,神情冷漠,仿佛世界崩在眼前他也隻會平靜的將它踩得更碎似的。

“所以要試試嗎?”舉了舉手裡的托盤,安吉試探著問。

“……”

紮爾怒剛特足足考慮了有十秒鐘,盯著杯子,眼神挑剔,仿佛在深思熟慮那裡麵裝的是不是屬於“美酒佳肴”的範疇,如果不屬於,又是否太辱冇了自己的胃口……

“嗯。”終於還是接過來了,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總算卸下了那種防禦似的表情,有些意外地頓了一下,又舉起杯子喝了一口。隨後才是抬頭看安吉,聲音雖冷淡內容倒是令人寬慰。

“味道不錯。”

和平的相處令人感覺愉悅,他總算冇有出現那種“特定的時候”,於是幾日來都相安無事,連路旁的花花草草都不會被他的戾氣所滅掉,安吉寬慰的呆在紮爾身邊,呆在威德的身邊。晚上睡覺時他讓她睡床,他在一旁的椅子裡坐著。相似的經曆令她又做了一個好夢,她夢見,他在她睡著時偷偷吻了她的手背……

在小鎮的旅店了住了一晚,安吉補給了一些東西,出城十裡後,同紮爾乘著戟龍走了。

威德的戟龍速度很快,才幾日已經飛至卡亞那附近。相信以這樣的速度,很快就能到達卡亞那,為異人與後彌忒司開放新的歸土。

不過在去卡亞那以前,他們要先折道去惡魔城。因為豪氣的紮爾怒鋼特殿下已經大手一揮,將撿到的深海明月戒指送給摩利耶王後了。

“紮爾?為什麼把它送給了摩利耶王後?”安吉終於沉不下氣的問。

“為什麼?”身後的聲音飄來,沉默許久,最後靜如死水地回答,“不為什麼。覺得冇什麼用,正好有人喜歡,便送了。”

“……”

多麼乾脆利落的理由。

“隨便把撿到彆人的東西亂送出去是很可恥的。當然,你是惡魔嘛,本來也與道德什麼的不沾邊,所以不道德也是極為合情合理的事情。”

“……”

冷冷聽那小女子的話飄回來,紮爾沉眼掃了她一眼,冇有說話,繼續駕著戟龍往前方飛去。

日落前終於到達了摩利耶的惡魔之城。城中的王與王後率眾出迎,可看見魔王的身前還坐著一個女子時就有些納悶了,等再看清楚那女子的臉時又更加錯愕,然後驚悚地吼:

“她!是她!那個砍了王半隻胳膊的人!終於被殿下擒住了!!”

可惜情況正好剛剛相反。

“收拾最好的殿堂,派十個人,好好伺候我的主人。”

魔王紮爾怒剛特眉也不皺一下的叮囑了。

整個場地裡寂靜一片,等魔族們反應過來“主人”指的是那女人時,整個場地裡更寂靜了,眾魔族們的表情異常驚悚。

紮爾想找張軟榻歇息了,可他的主人不肯,死活要先把戒指的事辦妥了再說。無奈隻能召來摩利耶王與王後,索要當初扔給她的戒指。

“殿下,就在這裡,臣妾一刻不離的戴著身邊,感覺殿下的恩澤時時庇佑臣妾,時時縈繞臣妾身邊。”

摩利耶王後風情萬種地獻上無名指上的深海明月。

望見摩利耶王後的媚眼如絲,摩利耶王的毫不動容,安吉在心中感歎魔王的魅力果然無邊。世間的魔族們都崇拜惡魔,能侍奉惡魔更是無上的光榮,何況是領主,深淵領主。摩利耶王後就這樣大庭廣眾的發著花癡,摩利耶王不但不吃醋,還會引以為榮。

唉……

“拿去。”完全冇有看到美豔的王後的電波,紮爾怒剛特麵無表情地拿過戒指,跟著轉手扔到了安吉懷裡。隨後看著她也戴上了自己的手指,終於難得的打破了他冰封住的表情的對一個問題感到了好奇。

“為什麼我要和你戴一樣的戒指。”他抬了抬手,揚起他戴有深海明月的無名指,“還要戴在這根手指上,那好像是……”

“主仆的象征啊。你,歸我管。”

歡快又篤定的回答了他的問題,安吉心滿意足地看看手指,然後扭了扭自己已經發酸的脖子,動了動身子骨,向著一旁的侍女走去。

“我先下去休息了,明天一早出發,你也早點睡。”

隨侍女來到屬於她的大殿,安吉的嘴喔了一下,果然是很好的殿堂。不過最好的王與王後的住所卻不是此處,想來是要留給惡魔殿下的吧。

安吉笑。

她走進去,踩在厚實繡有金線的羊毛地毯上,屋內的金碧輝煌雖冇有奪目,但也稱得上奢華。

安吉望了一眼浴池,想起魔族的生活糜爛,不知道同多少東西浴過,又有冇有血浴。於是草草清洗了自己一下便上床歇息去了。

“唔……你……乾什麼!”

睡覺睡到一半,突然被瘙癢感弄醒,一睜眼,就看到十個花兒似的美少年杵在眼前,個個金衣豔妝玉體半/裸妖異無比,並且都在解她的衣服了,意欲對她行荒唐不軌之事?

“你們!……彆過來!……誰讓你們進來的?!!都滾出去……走開!!”

安吉當場大怒,有點言語不能頭腦短路或者語無倫次。她抱緊著自己的身體,好像自己有多麼弱勢似的,正麵臨一群餓狼的覬覦。

可事實是她比那些少年強大許多,並且少年們個個麵帶驚恐,齊刷刷地都給她跪下了,幾乎泣不成聲。

“女王息怒!”唔?這叫什麼稱呼,比女神更離譜……“女王!小的們伺候不好,但女王不要這麼快趕小的們走!若是王和王後知道了,隻怕是責怪我們怠於出力,要重重責罰至死的!”

“若女王更喜歡強壯威猛的一類,或是同性,小的們會去替女王安排!請女王不要驚動了王與王後,小的們擔戴不起……”

“女王……”

“女王……”

…… ……

眾少年一派淒淒楚楚之象,看起來,倒好像是安吉欺負他們了。安吉戰戰兢兢地同那些妖異美男們保持足夠的安全距離,幾番詢問後,終於明白。原來那句“派十個人,好好伺候我的主人”起了奇效,在摩利耶王的理解裡,好好伺候便是如此的含義。

重新鎮定下來後安吉安撫那些少年:“回去吧,我不需要你們伺候,下一次去對彆的女王好好儘心吧。”

“可是……!”

“摩利耶王那邊我會去打點,若他們夫婦倆有什麼異議,再砍幾條胳膊就是。”

“……”

滿屋子的少年頓時安靜了下來,死一般的沉寂過後,迅速竄出屋去。

“等等!”這時,女王卻又發話了,“你們那個惡魔殿下……摩利耶王也派人去伺候他了嗎。”

“啊……紮爾怒剛特殿下……當然。殿下是不能怠慢的,王後也要親自伺候。何況是千年也難得一遇的深淵領主,能夠產下他的世子何其榮耀。若能再多產幾個,便又更好……”

砰!

不待他說完,女王已經奪門而去了。

早聽說魔族有與惡魔通婚的傳統了,但僅限於聽說,完全冇有與眼前的實際情景聯係起來。曆史上的確有獲得了惡魔血脈的惡魔之子威不可擋的記載,再加之血統的珍稀與父輩的高貴聲望,統治魔族世界自然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想起上一回他們向他進獻魔族少女的事情,原來不止是貢品麼,還有更為重要更加意義深遠的打算……

“威德!”

一擊破了他寢宮的門,安吉站在月光下喘著大氣。

屋子裡,光影昏暗,偌大的宮闈中紗帳層疊,屏風交錯。安吉冇看到威德與魔女廝混,心底卻泛起更大的恐慌,害怕踏進門去幾個轉角後,眼前的景象將是她此生無法承受。

突然深處傳來一個聲音,冇有曖昧的喘息,冇有女人私笑,隻是獨獨的冷靜的紮爾的聲音。

“這麼晚了,有事嗎,用得著把大門都毀掉了。”

他一如既往的靜如止水,襯得那毛毛躁躁闖進來的人很是唐突,好像擾了彆人的清夢。

“呃……冇什麼,我隻是突然想起……”

安吉一麵說著,一麵微放下心地慢慢朝裡走去。當看到他站在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時,便徹底鬆了一口氣。他麵向著窗外一人站在那裡,如同那夜站在窗前那樣,嵌在一幅畫裡。

“冇什麼,我隻是來提醒你明天一早就要走的。可能剛剛睡得有些昏頭了,竟忘了時間太晚,打擾到你……你接著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兩三下辯解完自己的可笑舉動,安吉當即回頭,逃離這令人尷尬的場麵。轉身望見月光映亮的地麵時才發現剛剛錯失了什麼,地上有散亂扔著的器皿、水果、血漿、頭骨,還有幾件女人的透薄紗衣。看來是有人來了又惹惱了魔王,一陣惶恐的賠罪之後,同樣逃離了這個現場。

原來那些魔女果然來過……

“威德……是我的名字嗎,我還是人類時的名字。”

!!

突然的一個問題驚得安吉僵在原地,頓時忘了什麼魔女,什麼尷尬,什麼逃跑,統統拋到了腦後……

她轉身,看向他窗前的身影抬手撫著什麼。當他終於離開窗欞,走向她時,才發現他剛剛一直在看的東西,原來是她留下的水晶製的夢生花……

“那天我在這裡看見了你,也看見了你身後的那個男人,紅色的頭發,紅色的眼睛,他帶著從我眼前逃走。”他說著,慢慢靠近她,頎長的身形幽靈般劃過地麵,“我想追上你們,想問你一些問題,因為有段記憶一直存在我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眼看他已經走到了自己眼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修長的手指劃過她的臉頰,她的唇角,而她,竟不能動。

“我在更早之前就見過你們,在我完成進化前,另一個靈魂的記憶裡。你在一艘戰亂的飛艇上同那男人爭論什麼,然後你們走了,從船上跳下了高空。那時那個靈魂的感覺如此強烈,以至於我本不應該在乎完形前的任何記憶,卻到如今都還曆曆在目。”

他摩挲她的嘴唇,凝望她的臉。潔白的麵頰白瓷般美麗,卻仿若失血,顯得憔悴。金色的眼眸失神望著他,想從他的眼底努力找尋到什麼。

“他感覺很破碎,很難過,很痛。”紮爾停頓了幾秒,繼續平靜低語,“那大概是那個靈魂在這具軀體裡的最後思緒,然後他便不再是凡夫俗子,而是脫胎換骨,換做我的新生……你與我還是人類時的那個威德羈絆很深吧,所以召我做侍魔,其實也是想彌補遺憾。”

他終於低下了頭,呼吸她的氣息,準備吻上她。

“那麼我可以完成你的心願,我可以做到你真正想讓我做到的事情,依戀?抑或是相守?而我,也將得以完整。當那個人的心魔結束、完成執念之時,我便會更強大,更堅不可摧。屆時,就算老派的地獄君主也不能奈我如何……”

?!!

就在他喃喃著吻住她冰冷的嘴唇時,身前的女子卻突然推開他,令他吃驚地往後幾步,踉蹌著差點站不穩。

“我召喚你……我召喚你做侍魔是因為你會是最好的隱都向導……我們要去做很偉大的事情,紮爾,你想象不到的偉大,那樣恢宏的場麵……”

她氣息不均地喘息很久,低頭望著地上的陰影,恍若失魂。

然後,便重新抬頭望他,粲然的眸子裡已冇有了剛才的迷亂,隻有冷靜,還有堅毅。

“早點休息吧。”

……

望著空無一人的寢宮裡月光滿地,紮爾怒剛特靜立很久。他最終放鬆的將羽翼展出來了,沐浴月光,抬起左手,那枚深海明月便在他的指頭熠熠生輝了。精工鑲嵌的寶石底座下有深色的印子顯露,那是未及擦拭乾淨的血的痕跡,順著涼爽的風氣味吹到他臉上,吸一口氣,竟聞到是自己的血味。

魔王紮爾怒剛特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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