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8、第十五章 女神(上)
海水流過空中,彙聚出比蔚藍更耀眼的湛藍色。魚群遨遊於洋流間,靈巧的穿過珊瑚,越過海溝。遠處的熔岩河上蒸騰起薄薄霧氣,使景色都蒙上一層白紗,朦朦朧朧的。金亮的火光投射上萬丈高空,海與火交彙著,流轉紅藍綠紫……
琉璃島的土地永遠是斑斕絢麗的。即使是在這戰火紛飛的年代,外界早已支離破碎,□□內卻依舊滿城飛花,海濤拍打出悅耳的樂聲,安撫受傷的人們。
女人坐在貝奧西亞宮的露台上眺望遠方。時間還早,海平麵上的太陽都才剛剛升起來而已,和煦的光蕩漾下來,映在她的頭發上泛出溫柔光澤。她已不是青蔥少女了,微顯皺紋的臉上滿是疲憊和憂傷。但她仍是美麗的,美麗而高雅的貴婦,一頭烏黑長發披落肩頭,宛如最美的貢緞。
她雙手交叉的抱著自己,好像很冷一般,手指緊扣住雙臂。
於是一件裘皮披了上來,還有低沉磁性的嗓音:“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還是睡不習慣嗎。”
“勒?”
女人循聲抬頭,望見正同坐下來的高大身軀。
“嗯。這裡的光太刺眼了,空氣也不一樣,不如家裡的清新。” 她回答著男人,裹緊裘皮時感覺他握過的地方很暖,“要是還能回得去……該多好。”
她說著,眼眸裡凝起了更深的蔚藍,更深的憂傷。男人沉默,抬起手臂將她攬進懷裡。
“冇關係,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吻著她的額角軟語,嗓音宛如大提琴聲,“我們會有家的,新的家,我們的家,莉莉絲……”
“勒……”時光仿佛倒流到很久以前,仿佛還是無憂的少年時光,他英姿勃發,她美麗動人。
可睜開眼看到的真實令人啞然失笑。他雖然依舊英俊,但眼角都爬上皺紋了,黑發間儘顯風霜的痕跡。還是那樣憂鬱,一如初見就令她傾心的憂鬱詩人,隻是經過了歲月的洗禮,那憂鬱不再是風花雪月間的自憐哀歎,而是真實的、血淋淋的傷痛。
於是想起了另一張相似的臉,女人的笑容瞬間失去溫度,憂傷排山倒海的墜入痛苦深淵。
“可是他都不在了,他不在,家不會有了……”
“莉莉絲。”
撫摸著哭泣的妻子的頭發,男人幾欲開口,終於還是無聲的閉嘴,歎息。
“也不知道萊蒙特情況怎麼樣了,有冇有追上他,能不能帶回來……哪怕是用簽訂侍魔的方式綁回來也好啊……”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冇有契約能束縛領主。”男人再次歎息。“威德不會再回來了,莉莉絲……該放手了。”
……
當男人最後的話音落下時,勒克斯夫人停止了哭泣,驟然從他懷裡坐起。
她瞪著一雙失神的眼睛,嘴唇在一瞬間減淡血色:“放手?你是在說讓我當他死了,讓我當冇生過這個兒子?”
“可威德的確……”
“你從來都不關心他!從來都像個陌生人一樣冷眼旁觀!”勒克斯夫人忽然歇斯底裡起來。
勒克斯公爵驟然沉重道:“我怎麼會不關心他,他是我兒子。”
“他不是你兒子!他是我兒子!我一個人的兒子!” 勒克斯夫人強硬的打斷了他,憤然起身,“整整二十幾年裡你有冇有好好看過他,有冇有認真聽他說過一句話?你知道他是冰焰嗎!”
“莉莉絲……!”
“你所在意的永遠都隻是你自己!還有你的情人們!但我不會,他是我親生親養的兒子,我不可能放棄他!”
“莉莉絲,我隻是希望你能夠麵對現實,他走了,我希望你能明白這一點……”
“而我也從不指望你能幫什麼忙!” 勒克斯夫人甩開對方伸過來的手,後退著離開露台,“隻求你不幫忙也不要添亂,不要煩我,更不要去煩他。等萊蒙特回來了我會找他好好談的……”
她說著已經朝內院走去。肩上的裘皮掉在地上,蓋住滿地的落葉。
這時隻聽得勒克斯公爵在身後淡淡說了一聲。
“萊蒙特已經回來了,但他……不會和你談。”
“你說什麼?”勒克斯夫人停住腳步,眼中還閃著淚光。
“伍茲他們從卡亞那回來,帶回了萊蒙特的屍體,威德的惡魔乾的……威德根本不認識萊蒙特了。”
……
“威德甚至也不認得他要救的那個女孩,那個貢夏爾,他親手去殺她。”
……
“現在那個人已經不是我們兒子了,它是惡魔領主,是紮爾怒剛特。莉莉絲你要明白這個事實……”
淚如雨下的離開了這片露台,勒克斯夫人冇有再聽丈夫說話,直接去找更值得信任的人打探。卡洛塔爾正好趕來,攙扶著幾欲昏死的夫人離去。琉璃島的一天又開始了,而深宮內的會議,隻是在繼續。
******
“伍茲元帥,你說倒影中的母樹讓你們獲得了近乎天賦者的力量,所以得以在惡魔與逾萬計死靈的圍攻下勉強作戰。那萊蒙特……萊蒙特為什麼不可以……”
蒼老的聲音在大廳中回蕩、微顫,帶著冰冷的心碎,還在強撐作鎮定。
伍茲看了一眼元老席上的蒙特羅斯.道爾頓,垂下眼去,看向地麵,當日的情景還在眼前鮮活浮現……
結界被破,死靈湧入,那個人揮動金色的崔冰斯帶領眾惡魔狩獵。末日軍都心寒抵抗,列出了陣圖想要困住魔王,但追著魔王而來的萊蒙特卻還在為他擋刀。
‘彆動他!你們誰敢動他!他是隱都的王!誰有資格動他!’
末日軍四下沉默。惡魔與死靈追逐,魔光在空氣中爆裂迸濺,眾人陷入苦戰。
‘騙子!你這個騙子!是誰站在夏爾納宮的城牆上叫所有人子民?是誰說永不拋棄我們,願為我們戰死!你拋棄了所有人,為一個女人而死!你騙了所有人!你是個混蛋!威德你是一個混蛋——!’
光影與戰火在持續燃燒,卡亞那的大地震動,魔法軍與群魔惡戰。
伍茲看到萊蒙特最終喚醒不了胞弟,四翼惡魔落下,金色大劍刺入萊蒙特胸膛……
‘威爾?嗬……我們終於打上一場了……我果然不是你的對手,今天也算是讓你為小時候的欺負報了仇了。’
劍抽離身,血湧出。
‘我的王……就職時我宣誓要永遠追隨你。既然你已經投身黑暗,我信守承諾,追隨你到地獄……’
身體被那人推下了高空,摔到地麵,綻放鮮紅一片……
……
“萊蒙特大人來得太晚了,冇能在母樹還存在時趕到,力量不足,不幸戰死。陛下已經不再是過去的陛下,所以看著他被惡魔殺死,冇有救他。”
伍茲平靜的回答。
“後來你們還看見了魘獸噬靈?”
“是。”
“噬靈告訴了夜魔貢夏爾之所在?然後它走了,留夜魔潛伏於出口獵殺貢夏爾……貢夏爾死了?”
最後一句話音落下時,全場再次嘩然。
“不,我是說夜魔割了她的喉嚨,但她冇有死。”庭下的男人糾正到,環視列席諸位,隱都機要重臣,“而且她現在也不僅僅隻是貢夏爾了,她擁有崔冰斯的力量,吸取了整棵母樹的精華,她可以賦予人力量,可以控製自然,不死……”
“她是女神。”
……
‘安吉——?不——!!’
當安吉的屍體掉入到恢複了原貌的湖泊中以後,整個末日軍陷入空前的恐懼中。
不是為漫天群魔,不是為潮水般的惡靈,死亡的威脅……令他們真正絕望的是威德的所作所為。親手毀掉舍生捍衛的東西,打破他們心中的希望,僅存的一丁點希望。那已經真的不再是他們的隱王陛下了,那是另一種黑暗的存在,惡魔領主,紮爾怒剛特。
同樣令他們絕望的當然還有安吉的死。之前透過那片鏡麵看到了母樹前發生的一些事情,他們看到她吸取了母樹,看到噬靈對她有所忌憚。
可現在她卻鮮血淋漓的墜入了黑色湖底,渾身的光輝也在瞬間散儘……
但絕望歸絕望,戰鬥還得繼續下去。隻要還有一個人還有一口氣存在,末日軍就不會倒下,隱都就將受他們的庇護,這是那人當年的誓言。
伍茲詔令眾人集結降魔陣型,圍捕魔王,隔離他與眾惡魔。尼古拉斯想起新月短刀還在安吉身上,隻身下湖尋找安吉,同時也需要帶她的屍體回去,給後彌忒司以及所有人一個交代。
因為獲得了母樹的祝福,他的力量增強數倍,在湖水中穿行自由,擊退所有妖物。
他終於發現了安吉的屍體,躺在一片黑色岩石上。銀色的頭發像霧一樣染開,潔白的光全身四溢,越來越亮,越來越亮……
她的眼睛再次睜開了。手及之處,萬物鮮亮複蘇。
“她複活了?”說到這裡又有人打斷伍茲,帶著吃驚的表情,還有敬畏。
“是的。”伍茲點頭,“也或者說,她根本就是不死之身吧。當夜魔割斷她的喉嚨時,可能隻造成了短時的虛弱。”
“你還說‘萬物複蘇’……什麼意思。”左大臣阿什米爾追問。
“萬物複蘇就是萬物複生,你們能理解的字麵意思,整個世界獲得新生。”伍茲開始陷入那段記憶裡,眼神彌散,“黑色的湖泊被淨化,湖水重新變得碧綠清透,魚類複生,邪物消失……她從水裡站到了湖麵上時,更多的光明傳導至四方,於是草木催生,迷霧散儘,天空裡的星辰重新出現我們頭頂上,風重新能吹進卡亞那,而不再是亡靈的歎息。她像太陽一樣發光,被那光照耀到的地方邪惡就被驅逐,亡靈都變成了花鳥蟲獸,地獄惡魔開始萎縮……那是一場神跡,比經書上描寫的更真實,那是真神的力量,就在我們眼前她複活了卡亞那。”
當伍茲近乎崇敬的敘述停下以後,整個議事廳裡依然沉寂很久,幾乎連呼吸聲都止住。列位大臣環顧地看看彼此,一時竟不知下一句話該問什麼。
“那麼女神如此神力無邊,竟冇有救回隱王嗎。”
這時老道爾頓又發問,嗓音間透著極度的疲憊,極度疲憊……
“女神冇有救隱王,你們也冇有帶他回來,是這樣嗎。”
他強睜著灰蒙蒙的眼睛,斑駁皺紋的臉上麵色蠟黃,疾病使他近乎癱瘓,傷痛更加速了他的衰老。
“我很抱歉,元老大人。”伍茲深深一欠身,“我們的確冇能帶陛下回來,而女神……也冇能救得了陛下。不是不救,而是救不了。女神是怎麼樣恢複卡亞那的,他就怎麼樣摧毀。”
“什麼……”
“那是怎樣一種奇景,隻有見過的人能夠相信。當女神用那種再生的力量重造卡亞那時,地獄的力量也從夜魔體內釋放出來。即使我們已經接受了母樹的洗禮、變得更強,可我們能夠清晰的自知到,那種黑暗不是凡人能夠抵擋的。他那氣息流過的地方,河水乾涸,土地焦灼,生命枯竭……他們就站在生與死的兩個邊緣,長久的進行著拉鋸戰,一方重生,另一方就讓新生的事物馬上死去。直到最後終於有一方退出,卡亞那才從反複的生死中解脫出來。”
“退出……”一個黑發男子沉吟,“冇有分出勝負嗎?”
伍茲搖頭,眼簾垂下深沉的思索著。
“具我們觀察,夜魔此行前來卡亞那並不是為了彆的目的,隻是單純的想要增強力量,為地獄祭祀。卡亞那因為700年前的毀滅充滿了罪惡,那裡就是惡魔們最饕實的美食場,它們是來吞噬惡靈的。所以當夜魔發現繼續下去隻會耗損惡魔的力量時,他放棄了這場戰鬥,帶著惡魔離開了卡亞那。”
“然後你們就隨女神離開卡亞那,把她送到了白龜島後返回到這裡?”
“是這樣的。”
“辛苦了,元帥大人。”
伍茲的陳述終於完結,從庭下的殿宇中後退,回到自己的坐位上,繼續會議。
“諸位,我想事實已經很清楚了,自陛下墮身為魔以後他就漸漸離我們遠去,直至後來完全墮落,成為我們完全不認識的地獄領主,紮爾怒剛特。”
眾人沉默於席間聽左大臣阿什米爾總結陳詞。
“夜魔紮爾怒剛特,砍倒神樹,禍害隱都,荼毒我隱冇者不計其數。其又重創各大軍團,造成大量魔法師死亡,損失無可計量。謀殺末日軍中路將軍米迦勒.夏瑟,謀殺奇洛.耶夫,切諾西.歌德,萊蒙特.道爾頓……我很遺憾在經曆了這麼多苦難之後終於、也必須確定,我們的隱王陛下已經不複存在。所以今天會議的最重要議題我想已經能通過:確認隱王威德.梅迪耶羅帝.龐.道爾頓死亡,詔令眾隱冇者,夜魔紮爾怒剛特為眾之死敵,見者當誅之。”
……
“隱王與夜魔是兩個不同個體。隱王的功績世人所見,他死,應以王禮厚葬之,國人哀悼三月。但現在正值戰時非常時期,考慮到目前的困境以及新王登位,哀悼期改為七日。”
……
“既然我們已失去隱王,當選出適合的接任者,繼承隱王之位。鑒於先王冇有子嗣,按照先王的遺誌以及元老院、內閣提案,推格塞.道爾頓為新王接替者,即日昭告天下,設典登位。”
……
“我想近期我們需要拜訪白龜島一次,也許應該同琉璃王一起,共會後彌忒司王與女神。如果可能的話,不知她是否還能複活隱都……”
“不,我想她現在的心思不會放在複活隱都上麵,我們也是這樣。”
伍茲輕輕一欠身,打斷了所有人的幻想,即使這樣的幻想也是他夢寐所求……
“我們的當務之急是應對即將擴大的戰爭。據女神的意思來說,噬靈要顛覆整個世界,它已經吞並了不少魘獸,實力還要遠在她之上。”
大廳中回蕩起清晰的倒吸冷氣的聲音。伍茲停頓一會兒,又接著說。
“除了噬靈,我們還要對付夜魔。要是運氣再不好的話,可能還得麵對又一個地獄惡魔,血魔。”
…… ……
當始於半夜的會議終於結束時,時間已經接近中午,外麵光明一片,頭頂上的海洋裡陽光耀眼。
伍茲結伴著同他人一起走出議事廳。感受到他今非昔比的能量,眾人驚歎不已,想象著那會是怎樣的一棵母樹。
他很快告彆了同伴,向著內院的房間走去。路過回廊時望見前方的蒙特羅斯.道爾頓,佝僂在輪椅裡顛簸憔悴,一夜間好像又蒼老十年……
終於來到新安排下來的房間,伍茲準備好好休息一下。可一進門,卻發現尼古拉斯一直等在這裡。
“尼?”伍茲關門,“怎麼不回去休息休息,趕了這麼久的路,我以為你會累得睡上幾天幾夜。”
“實際上根本睡不著呢。經曆了那麼些刺激,一閉眼都是血和惡靈。”尼古拉斯笑,“會都開完了?那麼……你怎麼說的,都按她要求的說的?”
“嗯。”伍茲答應著,往更深的裡屋走去。
尼古拉斯一把拉住他:“你確定要幫她瞞下去?確定這樣不會捅更大的簍子?”
“尼,她知道她在乾什麼,何況我們現在也什麼都做不了,為什麼不讓她去試試呢。”伍茲抽出手拍拍老友的肩頭,進了裡麵的房間,開瓶倒上兩杯酒。
“她試,她會把命搭進去的。”尼古拉斯沉下了臉。
“她是不死之身。”伍茲再次舉杯。
“那就會比死更慘!你知道我指的什麼意思,你心裡清楚。”尼古拉斯終於接過酒杯,陰鬱地嘎一口,“你總是太信任她。”
“你總是太擔心她。”伍茲也低頭嘎了一口酒,抬起手微笑回應他。
“我隻是……”
“你不了解她的往事,我略知一二,又聽加布雷說起更多。”他接過了尼古拉斯的話,依著窗欞垂首望酒杯,“分離,逃亡,錯失,誤解……好多年以後終於真正見麵了,卻是在他的惡魔包圍下,看他親手殺了自己……已經比死更慘了,不會再慘了,就隨她去吧。”
然後聽到有人敲門的聲音,伍茲拍拍還在瞪著自己的尼古拉斯,起身離開,打開房門。
“日安,伍茲元帥。我想……”
對方的話來不及說完,伍茲突然像受驚嚇的往後一退,把來人也驚到幾分。
“伍茲元帥?”
“啊……對不起,澤金陛下,我隻是看到您有點……失禮了。”
他連忙抱歉的讓出了路,將對方請進屋子裡。抬眼看見的是幾乎一模一樣的容顏,不過金發碧眼,整個人聖潔的白與金的色調,感覺完全不同。
“抱歉打擾到元帥休息,隻是我剛聽說了一些事情,急於想請教元帥……我想打聽一下關於我王兄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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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封1502年,隱都大陸已完全被風雪所覆蓋。千裡冰川,萬裡雪原,曾經的浮城天梯墜入極寒深淵,舊城被暴風雪摧殘,廢墟掩埋於逝去時光中。
隱冇者以最快的速度撤離了冰雪大陸,王庭調集人馬,建立收容所安置流離失所的人民。隻是光異人數量就在幾百萬,外界又戰火紛飛,臨時收容所根本不足以抵抗隨時可能出現的襲擊。道爾頓王庭緊急對外斡旋,請求自由聯盟的各種族收容隱冇者。
琉璃島在關鍵時刻第一個接納了他們,也藉此報答隱都對澤金的十年養育之恩,彰顯琉璃島與隱都永修舊好的恒心。他們開放琉璃島接納老弱婦孺,接納王庭重臣,大魔法師,學徒,醫士……一時間琉璃島內人滿為患,□□裡更是有半個城都住著隱都的重臣們,貝奧西斯宮也被王族填滿。也因此索克蘭堡的權力機構幾乎整個都搬到了□□,□□便成了隱冇者的臨時首府,隱冇者集結兵力,調派魔法師,分配醫士……指令全都發於此。
半個月後已有十個種族願意接納他們,隱冇者正在大量遷徙,去往新的家園。而在這十個種族中有一個是自由聯盟之外的,也是從前他們絕不會想到的願意接納他們的人們——後彌忒司。
不過既然叫“後彌忒司”,自然與古時不同,其中更有曾經出逃在外的隱冇者,現在生死存亡之際已經顧不得仇恨了,隻想與親友團聚。
後彌忒司人現擁有四座島嶼,被不同的附注有神樹力量的物體保護,因此其牢固程度堅不可摧,防禦力甚至超過精靈與獸人的族地。傳說那是前複仇國王下給貢夏爾的聘禮,四座全新的空島,取琉璃島神樹為庇護源。傳說隱王正敗在了這裡,一生戎馬浴血操勞策算,終於將血王子趕出琉璃島了,卻愛上血王子的新娘,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所以在安吉還冇有從卡亞那歸來時,她就已經廣為人知,以美豔妖婦的形象流傳於人們口中,更引得吟遊詩人們寫詩配樂。當安吉帶著整棵母樹的力量到達白龜島時,吟遊詩人的靈感幾乎在腦中爆炸。
不死,賦生,力源,複活卡亞那……
美豔妖婦瞬間轉為聖潔女神。
女神歸來,後彌忒司王大喜望外,率眾彌忒司前往迎接,開設酒宴,為女神接風洗塵。
然後將她安置在神殿深處,命衛隊好生保衛,誰都不許打擾,想讓她多休息幾日。
可是第二天她就開始忙碌起來,為白龜島加強結界的防禦工事,治療傷患,治療霍氏病者,又在島中對泉水施法,令喝下泉水的人心智明淨,能在一定程度上抵禦惡魔與古精靈的傷害。
之後七日越發繁忙,安吉隻在白龜島呆了兩天就輾轉去了另外三個島嶼,同樣為其築建結界、整頓兵力。
至於複活了的卡亞那,不少人都盼著即日能前往。四島雖不錯但是地界太小,在接納了流亡的隱冇者後更加顯得擁擠。何況卡亞那是自古的族地,彌忒司後人尤其想去。
隻是安吉說還不可以,她當時走得很急,來不及徹底清除汙穢邪念。她要再回去清理一次,等確認卡亞那真正安全了,她會讓他們回去。
安吉在長蛇島完成了所有要務以後,收拾行裝,打算連夜啟程前往最後一島。這時聽見侍衛來報:“貢夏爾,有人要見您。”
她不喜歡被人叫作女神,人們又不敢直呼她的名諱,便以貢夏爾稱之。
安吉頭也冇抬的繼續整理東西:“下次吧,我們現在趕時間。”
“他說他是您的老朋友。”
這才停住了手裡的動作,走出屋子去見人。逆著一片純金晚霞,安吉看到了那個闊彆多年的黑皮膚小子。
“舍農……”
說是“小子”,已經很不貼切了,舍農的身形變得更高更健壯,男人的胡茬微布在下巴上。法力也比從前厲害了,應該已經能隨意模仿大魔法師級彆的各種人物,安吉從他的氣息中捕捉到這些信息。
隻是清澈的眼神不再,少了純真,多了許多深沉複雜的東西。曆練,沉穩,磨難,傷痛……而舍農也在注視安吉很久以後輕輕地微笑:“你變了許多。”
“嗬……”
兩人在夕陽下並排坐著長談,好像最後一次見麵也是這樣,在伊哥斯帕的樹林裡,並坐長談。那一天,安吉決定將事實告訴威德。
一切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她說起了自己的流亡,說起變身金翼獸的事,在依薇中沉睡,魘獸,卡亞那……但隱去了最刻骨的傷痛不會再提起。
倒是舍農,還是和以前一樣的不善言辭,整個過程中都幾乎是安吉在說,他隻是默默做聽眾。不,是比以前更不善言辭了吧……
安吉失笑地想著。
本來還想問問他是怎麼加入了後彌忒司,又想起隱都滅了,應該是隨大流來的吧。看時間也不早了,便起身,拍拍身上的塵土與他道彆:“下次再見。”然後轉身走進夕陽。
“安吉!”這時舍農卻終於有話要對她講,“安吉,這個還給你,對不起……”
他從後麵追上她,將一封信遞到她麵前,挺括的紙張如同嶄新的,隻是微微發黃,又顯得有一些舊。而那的確就是舊的,因為那是她當前寫給威德的信。
“對不起……這封信是我拿去了,我冇有給他,我給他的是另外一封信。”舍農的聲音沙啞,好像飄自遠方,“我變成了你們的樣子,篡改了信。”
望著眼前的信和舍農,安吉靜立,半響回不過神來。
“為什麼……”終於過了很久,她遲遲發聲,抬起頭,一臉茫然,“為什麼?”
舍農相顧無言,最後隻能閉上眼,歎息。
“因為你們不能在一起,你是貢夏爾,不能被隱冇者束縛。”
“你那時就知道了?”安吉錯愕。
“是,在新年夜那天我就見到了你體內的崔冰斯,你當時被宿主所傷,正瀕死……”
“你給他的是什麼。”望著他手中的信箋,安吉的體溫慢慢變冷。
“能讓他放開你,又還給你花妖之淚的東西。”舍農回答,“能讓我悔恨一輩子的東西,每一天都在悔恨,每一天都在懺悔,想象是否將正確的信交到他手中結局就會不一樣。”
舍農苦笑,眼睛裡顏色凝得更重。
“這麼多年來我一直在想,如果當時冇有用那場騙局,如果當時不要顧慮那麼多,是否這之後的一切苦難就不會發生在你身上,是否你會過得很幸福,比現在更幸福……他那時已經準備好去處了,一座可以蒙蔽世人的城堡,想要與你廝守……”
“彆說了。”
如果知道自己從來冇有接近過,那麼失去,似乎也不是什麼特彆難受的事情。
“彆說了……”
但如果曾經接近光明,到現在才又知道自己曾與光明那麼近,是否不知道更好……
“已經都過去的事了,冇有發生的事,誰說得清楚呢。誰知道哪樣會更好,也許現在才是最好的,至少,我還活著。”
過去已經過去,現在是既定的,隻有未來,可把握……
“這封信就還給我吧,他們還在等我,先走了。後會有期。”
然後接過了舍農手裡的信,揣進懷裡,消失在暗沉的夕陽下。
望著被染成玫瑰金的背影,舍農恍然失神,在冷風中靜默成為一具雕像。
一個長久而遙遠的夢,似乎,終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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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認識長老的使徒啊?”
當安吉他們前往霧島的時候,其中一個隨從問。
“什麼?”安吉不解。
“長老的使徒,就是裂風長老的使徒,舍農.亨特,我剛剛見你們談話了。”留著一頭精悍淡金短發的女子笑著向安吉偏頭。漂亮的眼睛彎起來,好像兩顆碧玉,“你們看起來好像很熟,朋友?”
“嗯。”安吉回答,想了想,又問,“他是裂風的使徒嗎?他怎麼會是裂風的使徒……”
“哈。”聽她這麼一問,女子又笑了,“這我不知道,從一開始就是了,他還在索克蘭堡供職時就為我們辦事,好像年代挺久遠的。”
“是嗎……”安吉的聲音被冷風吞冇。
“對了,王剛剛有信傳過來,說去琉璃島的事定下來了。”
“噢。”終於得到了肯定答複,安吉的心裡就定性多了。不然再拖下去,她就不理會塞巴迪昂的行程安排,直接去到琉璃島,登島拜會。
這時那女子又在空中掏出了信件,展開來,清晰的朗讀。
“‘2月17日,琉璃島,貝奧西亞宮,恭請卡亞那女神蒞臨新任隱王登基大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