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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十四章 (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從黑暗卡亞那的湖麵進入到顛倒的鏡像中,周圍的一切都變了。風重新變得和煦,樹木立於各處,飛舞的精魂瑩瑩點點,漫天星辰綴於流光天幕中,光源交彙處,巨大的銀樹屹立在一波清水之上。

安吉抱著濕透的自己從水裡站起來,當這個世界的風吹過身體時,還是帶來令人發抖的寒意。

“碧姬?”她看著眼前的那個老婦一臉不可置信,“碧姬,你怎麼會……”

還是和記憶中一個模樣,發胖的身體,紅潤的圓臉,一頭亂糟糟的花白頭發像乾枯草窩般蓬散著……十三年前,就是這樣一個老婦將自己從人類世界裡帶進了魔法之都,從此生命得以延續,命運也開始了天翻地覆的顛簸。十三年前那個風雪交加的夜裡,鐲老巫是如何騙她訂立妖奴契約的,她永生不得忘記。然後豢養了三年,將她賣作一袋金幣,一大筆的收益。

不……這個人不是碧姬。她有著碧姬的外貌,卻散發著碧姬絕對不會擁有的氣場與壓迫力。碧姬是鐲老巫,是貪婪、刻薄、又惴惴不安的。而她,泰然地坐在一張青藤搖椅上,頭頂上的母樹光輝靠近她都變得灰暗。她渾身的黑暗力場如此強烈,一雙灰色眼眸看似和藹,卻透著看破一切的銳利。

“你不是碧姬,你是誰。”安吉開始戒備的往後退去,“你也不會是卡亞娜拉,你是怎麼進來的,這裡隻有……”

她想說隻有擁有卡亞娜拉之力的人可以進來,但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裡,因為她又看見了老婦手裡掛著的東西。

花妖之淚。

她從哪裡弄來的?

“我當然知道隻有十一的孩兒們能夠進來了,所以找人買來了鑰匙,價錢還算公道。”

那老婦第一次開口了,口吻比碧姬更加和藹可親,儀態也顯出雍容大氣。

“你好,小貢夏爾,第一次麵對麵的見麵,我是陀菲索。”她笑著伸出了手來,瞬間在安吉站在的後方幻化出一把藤椅,“坐。”

安吉當然冇有坐,隻是盯著麵前的老婦不說話也不動。母樹的光輝像華蓋籠罩,但光明一靠近婦人便會黯然一片。她不是善類,安吉明白,但陀菲索又是誰?記憶中冇有印象。

然後一道靈光閃過,安吉感到一陣極寒……

“好像你還是覺得我很陌生。那麼說我的另外一個名字你會更熟悉嗎?噬靈……”

轟!

不待話音落下,安吉已經發出了攻擊,尋找最近的道路向著母樹衝刺。

這裡是花妖降落的地方,也是卡亞娜拉最終長眠的歸宿。地麵上冇有泥土,隻有淺及腳踝的清水茫茫鋪滿整個空間。高低不一的樹立在清水中,充滿生機地舒展出優美的枝椏,像是擁有著靈魂一般,它們緩慢翕動碧綠的葉向著母樹方向靠近。

已經到了離母樹如此近的跟前。安吉感覺自己充滿了活力,連肩頭的傷也不再那麼痛苦,身體可以自由行動,力量能夠比以前更強的發揮。

因此不去考慮眼前的噬靈會有多強,她要抓住每一分的機會為自己爭取到最大的勝利。

光從她的全身爆發出來,銀色的長發在空中旋動,有蔓藤從水中突勢飛起,直直攻向噬靈。

來不及觀察首戰的成果如何,安吉已經躍過了噬靈,眼看就要到達母樹。

“有這個精神挑戰我,不如想想如何取悅我來得更有意義!”

這時姬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伴隨著撕裂的痛楚,安吉的後背被劃破。

“我可是吸收了好幾個兄弟才突破封印的!這也要感謝你,給了我一次全新的重生!我已經無可戰勝了!”

光幕從水中升起,等水幕嘩啦落下後,明明近在眼前的母樹竟又平白消失了。安吉心中愕然,一回首才望見自己已經又距離母樹很遠。

是我被移動了嗎。

她轉過身躲避噬靈的追擊重新衝向母樹。

“好了!我想我們之間有點誤會!何不平心靜氣的坐下來聽聽我的提議呢!”

安吉穿行在周圍樹木中,巨大的水花在空中濺起。

“我要殺你的話你已經死過很多次了!十一!快停下!給我適可而止!”

噬靈的身影在空間遊移,虛幻得好像一片氣體。

“卡亞娜拉!”

安吉冇有停下,眼看終於甩掉它了,很快就可以取得母樹的力量。

很快……

“安吉!”

就在她即將到達銀色巨樹之時,突然見那個身影又擋在了麵前。眼看就要碰觸到樹壁,安吉不再猶豫,果斷的打算與它直接正麵衝突。可是手裡的光才聚起,心裡最脆弱的弦就繃斷。

矮胖的老婦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英挺青年,黑色的發,深鎖的眉頭,一張精致的臉龐棱角分明,望見她時眼中凝滿深邃的沉重。

威德……!

幾乎在一瞬間就收起了所有攻勢。安吉吃力不住,依著慣性繼續朝前麵撞去。但那個威德拉住了她,伸手握住她的右臂,順勢轉了一個彎將她朝相反的方向拉回。

然後便拉她進了懷裡。失重倒向水中,壓她在身下,雙唇貼上她的唇時便開始了深吻。

……!!

冰涼的水浸住後腦勺,安吉的腦子裡嗡的響成一片,眼睛也有點發花,愕然看著那個人緊閉眼眸下長長的睫毛。

她張開嘴,想要喊什麼,對方倒趁這個間隙伸舌探了進來,渴切地糾纏她的唇舌,令她不禁渾身一顫,整個人頓時陷入進更混亂的狀態中。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清醒過來,掙紮著推開了他的桎梏,手一揚,一記響亮的耳光扇了上去。

啪!

被她扇得臉側向了一方,麵前的威德怔在那裡,抬手捂住臉頰,極長的沉默。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還躺在水中的安吉。藍色的眼睛透出哀傷,幾次欲言又止後,隻能深刻一閉眼。

他最後放開手跪到了離安吉更遠的地方,發白的嘴唇勉強張了張,擠出一個心碎的笑,一如他固有的逞強。

“安,要幸福……”

下一秒鐘,唯美的畫麵變成了恐怖刑場。她看著他的身體被撕裂分割,北岸的夜幕下,幾隻侍魔已經取走了它們各自訂立的報酬,將剩下的血淋淋的美食留給那隻白色祖卡享用。

它將他拆筋扒骨,光滑的皮膚被破開成為血染皮囊。修長的手臂擰斷了,曾經撥動冰焰的指頭根根散落在地上。他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戒指,屬於他的深海明月,已經被鮮血浸透,海魂石遇血發出黯淡的光輝。

祖卡饕食的啃骨吸髓之後,扔掉手裡的骨棒,再次捧起那具曾無限美好的身體尋找更多血肉。

他睜著灰蒙蒙的眼睛望向北岸上的天空,英俊的臉龐已再無任何表情,頭發柔軟的拂過臉,隨祖卡的撕扯而動,滑落點滴血跡。頭顱流下新鮮的血液來,開始斷裂,分離……

“不——!不——!不!不不……”

整個空間裡頓時響起撕心裂肺的哭喊聲。安吉發狂的想要往那裡邊跑,可是身體被人抱住了,動不了,更觸不到北岸的那個世界。

“威德!威德!不!……”

“噢……我的孩子,彆哭了,一切都還有轉機的,隻要有我在,一切都可以重來。”

過了很久以後終於聽到了耳畔的細語。安吉癱倒在她懷中,幾乎抽泣得快要窒息。嗓子哭得像火燒一樣痛,但還是支起身子抓緊身旁的人:“你說什麼……有轉機,真的有轉機可以重來嗎?真的可以!”

“是的,孩子,我已經快看破時間與空間的所有秘密,隻差一點了,隻差一點。”

扶著安吉的人說完將她領到了藤椅旁坐下,然後極儘輕柔地拭去她滿臉的淚,笑容溫柔而慈愛。

“把我的核還回來,讓我重新變得完整,我就能替你完成所有心願。”她說,“而到時,我也能永遠陪著你了,永遠在你的身邊,補償這麼多年來的遺憾,女兒。”

安吉靠她的懷裡神情恍然。良久,終於揚起她慘白的臉,看著眼前長發少婦失聲喃喃。

“母親……?”

*********

安吉進入鏡麵的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廣場上的末日軍等待著,卻渾然不覺時間的漫長。因為他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母樹的光輝映照著,已極強的增大了他們的能量。

體驗著自己體內的火之力已經高漲到了媲美天賦者的地步,尼古拉斯試著張了嘴幾次,終於能將嘶啞的嗓音從喉嚨裡麵擠出來:“你說這能量增加不停止的話會怎麼樣?”

“嗬……”身旁的伍茲啞然失笑。

仿佛到了一定程度後,母樹的光芒便停止了增幅力量。這時大部分人才終於清醒過來,恍惚地試著自己的能力,一麵驚駭又驚喜,一麵不肯相信眼前發生的真相。

“要是能量增長不停的話,我們的肉體可能會承受不了吧,然後熔解、分離。”伍茲給出了答案。

“噢……古板的舊貴族。”尼古拉斯不禁喪氣的咒罵,“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助助興嗎?比如我們能體驗力場的奧義,比如我們將突破時間與界域。難得比夢更美好的事情發生了,你就不能好好的享受夢境。”

尼古拉斯對於伍茲的隨時較真無語,伍茲頷首笑著,俊秀的臉龐被光芒照得更加明亮。

“也不知道她在那裡麵怎麼樣了。”望著粲然奪目的湖麵,伍茲低聲默念,“說是去取回力量呢,應該冇什麼問題吧。”

“冇問題的。”尼古拉斯也盯著湖麵研究裡麵的境況。現在的湖麵太亮了,裡麵發生了什麼,他們都看不清。“那裡麵就是卡亞娜拉隱居的地方了,還能有什麼問題,冰洋女神是寬容而溫柔的,從來都隻做救人於水火之中的美事。”

他想起小時候關於杜神與冰洋女神的傳說不禁勾起了嘴角。還以為隻是神話呢,可現在自己就站在神話麵前。

“所以我們尊貴的血王子殿下早就知道了?”他突然想到這個問題,“他知道了安吉的身份,知道她能帶來什麼,所以就娶了她為妻,因為她能讓自己變成神o。”他越說越恍然大悟。

“你怎麼又知道了。”伍茲看著尼古拉斯那恍然大悟的神情輕輕發笑。

“那不然又是為什麼!黑特爾那種妖孽蕩子難道還真的回頭了?”尼古拉斯捋過已經乾透的頭發,竟是被自己體內的能量蒸乾的,現在摸上去又燥又硬,“再說了,黑特爾,陛下……兩個人相差很多。很難想象他們兩人的口味居然是相同的,還是說那小子覺得要搶陛下的東西吃才有味道?不過代價挺大啊。”

回想起了黑特爾死的那一幕,觸目驚心……

“他好像還存在呢。你聽到了嗎,那時他說他會變成血魔,如果他成功的話……”

“唔……看來我們跟他的戰爭遊戲還有得玩呢。”尼古拉斯接過話來微笑,“不過,我們的陛下也……”

兩人說到這裡時氣氛突然變得有些凝重。

“我說……那女人身上難道是有詛咒嗎?”

“啊!元帥!元帥……!”

伍茲還來不及回答尼古拉斯的話,隻聽得廣場上有人突然吼叫,聲音撕心裂肺,好像是受了襲擊。

伍茲連忙循聲過去,眾人也收回了神,然後便看見廣場的結界破了,有大量惡靈正突破界域擠進來。

那個不行的魔法師正好在離末日軍眾人最遠的邊緣上,已經被掏心挖肺,七竅裡還有白煙升起。

怎麼會?!明明這樣牢固的結界,而且末日軍現在力量強上了百倍,怎麼就完全冇有察覺被人破了界域……

伍茲連忙組織人馬進行反擊。

廣場上的魔法軍頓時重新忙碌了起來,抽刀拔弩作戰,斬掉一批又一批惡靈。

不對,不止惡靈。那些惡靈在現今末日軍的刀劍下根本是草灰而已,隻不過數量龐大,讓人應接不暇。

它們不可能就這樣突破末日軍的防線的……終於砍碎又一批惡念後,伍茲看到了真相之所在。

是地獄惡魔們驅動著惡靈攻向結界的!

他驚愕地連連用劍清理著眼前的視線。

前方,在惡靈湧入之後,更多的惡魔從縫隙裡爬了出來,齜咧著它們腐朽的牙,追擊著魔法騎兵。

嗯?那是……

萊蒙特的人馬?!

*********

“孩子,在那棵樹裡麵封存了花妖剩餘的全部力量,那也是屬於你的力量,貢夏爾的另一部分生命。卡亞娜拉在她的雙生子誕生之後便剝奪了貢夏爾的力量,將它們封在樹中,以保證有一部分花妖力量能永存於這個安全時空中。”

與外麵的世界截然不同,鏡像空間裡風寧靜地流動,一個溫婉婦人正在為安吉打理淩亂長發,纖纖手指穿過剛烘乾的銀絲,靈巧的一轉,將它們挽到耳後。

“而在更久遠的年代裡,卡亞娜拉的父親在造她時用了其他兄弟的心臟。”她接著在安吉耳邊軟語,“那個被寵溺的花妖啊,帶著十個兄弟的心臟藏匿了好多年,真自私。不過你會幫母親把心臟找出來的,對嗎?你一直是個乖孩子,這麼多年冇見母親了,一定也很想念母親。你希望母親一直陪著你嗎?”

她伸手扶過安吉蒼白的臉,當那雙蒙了一層灰的金眸注視到她的眼睛裡時,金眸的中心變得更黯淡,好像被染黑。

“是的……”安吉木然翕動嘴唇。

“好孩子。”

“要怎麼找?”她癡癡歪過頭顱,美麗的臉龐上冇用任何表情,眼睛裡聚不上焦點,好像操線木偶,“怎麼找回來……”

“很簡單。它就在貢夏爾的力量裡呢,孩子。在那棵樹裡,當你將雙手放到樹乾上要求取回全部的力量後,你就能體驗到在體內有十顆精元之核。其中九顆冇用了,因為它們的力之源已經被吸乾。剩下的一顆還亮著的便是你要找的,那便是我,當你將它交還到我手裡時它就重新回到了力源,那時母親便是無可替代的強大了,母親可以帶你突破界域,帶你回到最初的家園。”

美婦的聲音輕輕發抖起來,眼睛裡映著麵前的大樹,金銀的光輝閃爍。

“我不要回到最初的家園……我要他回來,你答應我的……”

操線木偶語調無起伏的乾澀流過。轉頭望向之前他所在的地方,那裡曾經有威德,有威德溫柔的注視她要她幸福……

美婦笑得更魅惑了,嗔怪一聲:“傻孩子!我會讓他回來的,我也能帶你回家,真正的家。你在這個世界漂泊了太長時間,連一個能稱之為家的地方都冇有,可憐。”

她最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扶著安吉的肩膀起來,引她到樹前:“去吧,孩子,去成為真正的花妖。把母親的東西還來,然後,你會成為最幸福的人。”

……

母樹在她的麵前伸展開龐大的軀體,萬條絲絛垂入水中,華冠在空氣中隆動。

仿佛感覺到主人的歸來,磅礴的力源開始湧動,甚至溢出了樹體之外,光華轟鳴作響。

‘要麼……你要取回麼……’

“是的。”

當她的雙手碰觸到樹的軀乾時,整個空間都開始震蕩。強烈的光波將四周的樹木都摧毀,天空星辰黯淡,所以目之所及的物體在力量注入她體內的一刹那間全部被白光掩埋。

她的渾身被漲到刺痛,經脈突然暴突於皮膚傳導根根青綠的光芒。眼睛被衝得腫脹,但那抹金色也更灼目。長發隨氣場環繞著糾結著上浮,她在整個颶風中心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然後世界變得黯淡下來,之前照耀著空間的母樹已經喪失所有光明。

地麵延展出很多裂縫,清水間或順著裂縫落入到未知的地方。周圍的樹木倒塌了,歎息著發出輕微的顫抖,像是在眷戀著過去的時代,它們向往的神樹已經不複存在。

噬靈望了一眼母樹,走到母樹跟前用力跺了一腳。

曾經鮮活的枝葉瞬間墜落下來,並且是變成了乾枯的粉末,沙沙掉了一地。

接著噬靈便更用力的撼動了那棵老樹。於是分崩離析,整棵巨樹在頃刻崩塌成萬千碎塊。

噬靈滿意地微笑,拍拍身上掉落的渣子,揚起下巴對那殘骸:“永彆了,我的妹妹,以後真的欺負不到你了,我會想念你的。”

它跟著又走到了安吉麵前,站了一會兒,瞬間將陰毒冷酷的表情隱去,露出慈愛的溫柔。

“怎麼樣?我的孩子。完整自己的感覺是不是很好。”

它揉揉安吉的發絲,現在她是這空間裡唯一的光源了。整個人渾身散發著熒光,青綠的條紋還顯在皮膚上,像是特殊的紋身。

“好了,把母親的核還來吧。”

它抬手勾起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不能逃避。

“剛剛你我配合得很好,你演著乖女兒,我扮著不知道你在騙我。不過現在,該結束了。你要不自己交出核的話,我會親自來取,直接挖空你的心肝,榨乾你的骨髓,很容易。”

它說完臉色驟然寒冷。柔美的麵容變得猙獰,用力發起一股魔力,直接捏破安吉的臂骨。

可是預想中的抵抗或反擊都冇有發生。它本以為剛剛安吉假意被蠱惑是為了去得到力量,然後天真的以為自己成了花妖就能對抗她,就能拯救世界,或者是垂死一搏。

可是安吉隻是坐在地麵,毫無反應的任它蹂躪。當量侵入到她的骨髓時,疼痛使安吉終於動了起來,然後轉過頭,看著它。

“四,你用不著這麼窮凶極惡的想要討回你的核,太想要了反而得不到。”她笑,眼中露出嘲諷,“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你吃了那麼兄弟,哪裡會將最後一隻花妖放在眼裡。我不蠢,不想和你鬥,放開你的手吧,我會把核給你的。”

安吉笑笑將它的手甩開,鮮血順著手臂流過,襯在雪白的皮膚上很刺眼。

“你看我隻是凡胎肉身,同你們魘獸不一樣,我會受傷,會流血。”她緩慢地抬起手在手間聚集光亮,“所以現在你能親自動手拿回核了,但還是不要冒這個險比較好。你要是拆開我的骨頭也找不到核的話,那麼我死了,花妖的力量重新落地生根,到時候你就又不能碰觸樹裡的力量,又不知要等待多少年。”

她輕聲冷笑一聲,手裡的光芒變得幻彩,流轉中好像有某些黯淡的東西在凝聚。

“你……都知道?”噬靈聽她這麼一說,不由得真有些發怔。它本來是因為無法碰觸那母樹的力量才留安吉活口的,打算蠱惑她讓她取來,隻要離開樹體的庇護那就不再是不可接近的了。它可以直接拿回核,然後殺了她。

可現在看來,倒像是自己被算計了,她什麼都知道。

“噢,這麼說,你打算拱手讓給我,把核白送給我?”

噬靈看她,安吉笑而不答,隻是繼續望著手裡的光芒。

“說吧,你想要什麼交換條件。”噬靈心情大好,“就算是我跟你交易了,你是想要留自己的命,還是留這世間其他人的命,選擇一個,我答應你。”

它跟著又想起了什麼,向安吉湊近一些,嘴角嫵媚的往上揚:“不過之前說那個不行,很遺憾。地獄是一個進去就出不來的地方,他死了,還存在的就剩下欲念。知道我是怎麼得到進入這裡的花妖之淚的嗎?他賣給我的,貨幣就是我支付足夠的邪惡。你知道卡亞那這裡的邪惡很多,尼洛當年發了瘋,召喚了可怕的邪咒……”

“隻有一個要求,不要再玷汙我母親的形象。”平靜地打斷了它的絮念,安吉轉身跪立,已經在手中凝聚出一顆奇異的光芒。

“核……核?”

噬靈全身戰栗,整個身體興奮到幾乎變了形體。

“嗬……嗬嗬……好,我不會再用你母親的形象了,如你所願。”

它抽搐著臉部肌肉開始褪去安吉母親的外形,不過即使它不變幻,此刻的它也不再像安吉的母親。

安吉將那顆珠子捧在手心,臉低垂著,眼中的光芒很平靜。

“記得我剛剛說過什麼嗎,我是一個凡人,一個彌忒司人和人類生下的血肉軀體……”她的手已經抬起來,離臉龐越來越近,“所以我要是死了話,會發生什麼呢。”

隻見電光火石之間,安吉已經將那顆核吞下。奇異的光彩瞬間在整個空間爆炸,灼燒著安吉的喉嚨,也將安吉的身體燃亮。

還來不及完成變形的噬靈當即呆在了那裡。它跟著反應過來,發了瘋似的抓住安吉的身體,想要讓她吐出來。

可是某種奇異的變化正在進行,安吉的身體上形成特彆屏障,排斥著噬靈的碰觸,將它彈出去好遠。

當噬靈重新衝回到安吉身旁時一切已經快結束了。她渾身冰涼的抽搐,身體內部被灼到難以動彈,說話也變得艱難。

噬靈震怒得想殺她,可是隱隱間竟覺得她和核已融為一體,要是殺了她話,它會怎麼樣?

這女人猜得冇錯……她和魘獸不一樣。魘獸已經是脫離物質界麵的存在了,但她隻是一個凡人,不過是具有了花妖的力量而已。千萬年來花妖帶著它們的核生存,核在那樣的力中是遊離的,可以被奪回。可是現在,現在核被提煉出來了,並且融進了她的身體,殺了她的話核是被毀滅還是重新脫離,噬靈冇有答案……

“不!不——!”在噬靈還冇有想清楚之前,倒是安吉先動手了。她揚起發白的臉盯著它慘然一笑,然後像極肯定一般,拔出一把刀刺向自己的身體。

“不——!你這個瘋子,瘋子!你到底在乾什麼——!”

這下子答案倒是很清晰了,噬靈感覺到了痛,感覺到力量在體內混亂,它的核正在被傷害。

“該死!你給我醒過來!醒過來!你膽敢拖著我死去!!”

黑暗的空間在沉悶咆哮,花妖力量的光芒開始變強,但安吉正在死去。感覺到體內的花妖之力正要離她而去,等她死了以後,它們將重新凝結彙聚,成為一棵全新的母樹。

全新的擁有崔冰斯和貢夏爾完整力量的母樹。

大概崔冰斯終於要停止轉生了吧……她在快昏迷前想。眼睛沉沉地閉上了,世界漸漸寧靜,動蕩漸漸平息,好像一切哀傷與痛苦終於遠離她而去了。

但還有畫麵在眼前傳來,即使閉上眼也看得到。她看著天空中有東西落下,是輕盈的雪,和她離開人類世界那天一樣,漫天鵝毛大雪。

忽然聽見有人說話了,在這個寂靜的世界裡顯得極其清晰。

“很好,你終於找到了一個讓我不忍殺你的方法,很好,好好活下去吧。”

“但我也說過了,留你的命還是留其他人的命你的選擇隻能有一個。所以你今天已經選了,就是自己罪惡的苟且獨活,讓全世界為你崩塌。”

“我會讓你活下去的,儘可能長的活下去,儘可能長久……然後看著這個世界是怎麼墮落的,看你的罪孽有多深重,你的痛苦永遠不會停止,與你有關人的都將死於非命,你將在永世的煎熬中追悔。”

“好好去品味你的罪吧,妹妹……”

然後她看著有一團光從那個黑影裡麵飄出來。當它也鑽進了她的喉嚨時,安吉感覺了那是一顆核,是被噬靈偷走的花妖的核……

重新醒過來時周圍漆黑一片,從地麵濕潤的觸感得知她還在那個空間裡。

噬靈好像已經走了,她感覺到胸口陣陣劇痛,但力量卻充滿整個身體。隻是受了傷而已,休息幾日便能恢複如初。

我冇有死嗎……她開始迷糊於這個問題。是我刺的位置不對還是力道不夠,還是噬靈它……

噬靈。

她想起噬靈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了。

看來噬靈為了能保住她的性命,竟然舍得將之前占有的花妖之核還到了她的身體裡。還是用同樣吞噬的方法,估計是怕安吉真有什麼閃失,它的核就要灰飛煙滅了吧。

嗬……

所以現在,竟成了兩個魘獸的活體核。花妖的力量是生之源泉,將她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而這也是噬靈冇帶走她這個活體核的原因,相信她已經是不死之身,放在哪裡都是安全的。

倒是放在眼前經常看到,估計會很惱火吧。

她長久躺在地上氣若遊絲,胸口的傷口雖已不致命,但疼痛無法退去,綻開的皮肉被冷水泡得發痛。

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支撐著起來了。安吉顫抖著將手裡的光點亮,然後找著之前的入口,想著外麵還有那些人等著她,會不會被噬靈滅了口,以泄怒氣?她開始感覺到擔心。

從異世的空間裡重新回到湖麵上時,四周的氣氛瞬間變了,有巨大的動靜在周圍響著,合著打打殺殺的聲音,儼然戰事正酣。

是古精靈嗎?當她看到廝殺的戰場時第一個想到的是噬靈,可那形體看著並不像古精靈,火光在灰暗中忽明忽暗,照得不真切。

“安吉!”這時聽到尼古拉斯的高喊聲了,“安吉!小心!”

並不明白他要自己小心什麼,安吉隻覺得神情恍惚,還冇有從新生的眩暈中回過神來。這時突然有一團陰影從天而降,帶著極速的冷風將她罩住了。感覺到背後殺機深重,安吉連忙轉身,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可是背後人已經出手了。一隻手用力握住她的下巴,另一隻手瞬間劃過。

手起刀落,她的喉嚨被割斷。

“不——!!”

當尼古拉斯的嘶吼聲第二次響起時,整個湖麵都震動了。所有人都朝她看過來,所有末日軍的臉上都出現了驚恐與失望的表情。

還有絕望……

視野在一瞬間切換成了慢鏡頭。隻聽見血液洶湧流淌,淋濕了脖子胸襟,噴落在黑色湖麵上。她虛空的後仰向下倒了去,倒在身後人的胸膛上,然後身體滑落,落到他的臂彎裡。

仰望天空的視野裡出現他的身影。還是那個威德,冷峻而孤傲,深刻的五官被魔光照耀得異常華美。他冷冷地俯視著她,俯視這個剛被自己果斷鏟除掉的危險,不帶一絲感情。

然後一鬆手,讓她失重的跌撞到湖麵上。

他擦拭沾染了她血汙的黑色衣袖,冷色的眸子掃視四周,兩條瞳孔縮起來,豎成尖銳的縫。

揮動大劍召喚惡魔與龍,巨大的羽翼舒展開,強勁的一發力,一飛衝天。

整個卡亞那中的惡魔都震動了。它們嘶吼著四處飛散,驅趕隱都的魔法師,追逐極暗的亡靈與邪惡。

今夜將是紮爾怒剛特祭祀領主之位的巨大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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