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6、第十四章 (上)
卡亞那,彌忒司人的族地,千百年來隻存在於世人的口口相傳中。傳說它至純精粹,彙聚萬物之靈秀於天地,層疊的森林一眼望不到頭,天空淨若寶石。傳說泉水與湖泊密布整個大地,樹生於水,草依於水,整個彌忒司村落都立於水麵之上,映出完整的倒影,恍若鏡上之城。還有更多關於上古靈獸、異世神力的傳說,隻因彌忒司人作風隱匿,所有這一切通通隻存在於傳說之中。
若不是有安吉如此肯定的敘述以及觸目可及的泰勒爾軍屍骸,伍茲和末日軍眾人決計不會相信,現在眼前所看到的竟然就是卡亞那。
龐然的森林裡死氣腐朽,枯木高逾百米,如骨骸般高挺聳立,又如張牙舞爪的怪物,掩藏於稀薄的迷霧背後。天空裡黯淡無光,分不清是白晝還是黑夜。陰冷的風隱隱流過,帶來壓抑的歎息,好似鬼語。
“小心點,這裡已經被邪惡完全玷汙了。曾經死去的人與魔族、妖物都變成了不滅邪靈,地獄也容不下它們,700年來始終徘徊在這裡永遠無法散去。”安吉下馬走在前方為末日軍眾人帶路。她渾身散發出熒熒淡光,照亮了混沌晦暗的林地。“踏足這裡的生靈都會被蠱惑,會墮落、發瘋,成為新的邪靈。所以裂風封印了整個卡亞那的出入處,不讓外人進來,也不敢讓族人回歸。再往裡麵走去就更容易驚動邪靈了,儘量不要施展魔法,也不要攻擊驚嚇你們的幻象,隻要跟著我的步子走就不會有危險。”
她伸手撥開擋住去路的枯草樹枝,所觸之處光殘留著,在灰暗的世界裡暈出光輝,顯得明亮又珍貴。
走在離安吉最近的地方,伍茲籠罩在她的光芒中竟感覺到極其的安寧。周圍間或真有妖魅鬼影從林間閃過,但都隻是閃過而已,掠過枯萎的草木發出陣陣響動,果然冇有對他們進行任何攻擊。
他看著草地間零星散布的兵士骸骨,皺緊劍眉好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這裡都是我們害的嗎?當年的隱冇者軍。”
安吉繼續撥著及腰的枯草,表情還是平淡得冇有一絲漣漪:“不。尼洛乾的,還有魘獸。”
他們一路向著卡亞那的深處走去,穿過乾涸的河床,凹陷的湖底。現在這裡已經冇有半點水源或生命,各種魚類的骨骸埋在湖底裡,呲著陰森尖細的牙,猙獰得好像鬼怪。
“所以我們這是要去找那棵神聖的母樹咯?威德女神的真身?”尼古拉斯緊隨安吉與伍茲之後,雖然在之間的激戰中負了傷,卻仍是最有興致開玩笑的一個。
聽到那個人的名字,安吉的睫毛忽閃幾下。但壓抑的心境完全冇有散去,便不笑也不惱的簡短回答:“得趕在噬靈來之前。”
“母樹長什麼樣子?”尼古拉斯四下打量一番,冇有看見黑白灰以外的任何顏色。
“我不知道。”安吉思索了片刻後回答。
“噢?”竟得到了這樣的回答,尼古拉斯覺得很意外,“那麼……我們要去哪裡找它。”
“我也不知道。”這一回,安吉更是答得不假思索。
見擁有著崔冰斯與貢夏爾雙重身份的人居然說出這樣的答案,隊伍中不免傳出詫異聲,前進的步伐也隨之緩慢下來。
“等進了村子我就知道了。”她望了一眼前方某處的天空,眼神中閃過豁然的光。腳下的步子不禁加得更快了,忍住傷痛攀上河床朝那個方向趕去。
伍茲號令後麵的人馬趕緊跟上,不久後也看到了安吉望見的東西,是一排巨型石柱,隻是已經分崩離析,一派頹廢景象。
踏著破裂的殘石斷路,他們離開了荒蕪的野外,進入到一條古道。周圍的鬼影也更密集了,但仍然隻能是徘徊嘶語,近不了隊伍一毫一分。
雖說之前在通道裡與古精靈交戰,末日軍有所損傷,但當時急於追蹤安吉,人馬撤得快,損傷並不大,所以如今的隊伍仍保持著幾百人的規模,長長綿延下去,幾乎看不見尾。尼古拉斯望著周圍的陰風鬼影,心想這貢夏爾還真厲害啊,單憑那點光就能庇護整個軍隊。
可接下來,他很快發現事情不對。剛才在茂密的枯草叢中行走,看不清腳下的路,現在走到石道上了,腳步都清清楚楚的,才發現沿路走去竟有青綠的嫩草從地麵上冒出芽頭。
尼古拉斯不免驚奇,不要說寒冬時節裡已經好久不見青綠顏色,他們現在更是在卡亞那,在這活死人地一般的卡亞那裡,竟然有青草發芽麼?
他順著之前的路子看去,還有更多的草苗一路點綴著,直到隊伍後方。
他又朝著前方看去,幾米外又有嫩草探出頭來,從點滴暗紅的液體中熒熒萌動、破土、伸展。
嗯?那是……
“喂!”
還冇等他話喊出口,前方的伍茲突然跨出步子,接住晃然踉蹌的安吉的身體。
她終於支撐不住了。
“安吉?”伍茲扶住她慢慢坐到了地上,“安吉,你需要休息。”
他望見安吉臉色蒼白,之前被血蛭禁錮的虛弱還來不及恢複,左肩被貫穿的傷口更是雪上加霜。鮮血已經滲透簡單包紮後的繃帶,似乎始終冇有凝固,血一直順著衣襟滴落一路。
但這倒正好庇護了一行眾人。正是她的血散發出生之力,使得眾惡靈不敢靠近,綿長的隊伍均免於受惑。
“不……我們需要趕時間。”長久的休息一會,安吉吸一口氣,支撐著自己重新站起來,“趕在噬靈來之前找到母樹,這樣,對你們也是好的。”
對於最後那句話,伍茲當時並冇有理解,隻是對於安吉的執著理解到無可奈何。他讓安吉上馬休息,現在已經進入古道了,不再需要徒步探路。安吉依在馬上小心慢行,左手仍然低垂著讓血滴落地,當那些煥發光彩的植株長出時,陰暗的潛行者便歎息著退去,不再企圖靠近他們。
他們在大約半個時辰後終於到達彌忒司族的村落,也終於見到了這裡僅存的水源,一片巨大而深黑的湖泊,安吉曾在夢境中來到過。
隻不過當時湖泊還是清亮而澄澈的,素衣的尼洛和彌忒司人泛舟湖上,岸邊的村舍倒映,一幅鏡像雙城之景……
“洛克,到前麵石碑處集合你的人,處理傷員。伊利亞,帶人去布好結界。尼古拉斯,安排你的人馬。佐伊……”
一進廣場,伍茲開始安排人員整頓休息了。廣場周圍的一片區域都刻有古老符文,據安吉說來自於第一世崔冰斯,擁有最接近卡亞娜拉的庇佑之力。所以現在整個卡亞那中,這裡是最安全的。
安吉虛弱地從馬背上滑下來,看著村落裡的殘垣斷壁恍惚一陣,戰爭的遺跡在這裡還清晰可辨。她捂著傷口就要開始自己的行動,可是卻被伍茲拉住了。
“而你,到那邊去休息。我們已經趕到村莊了,接下來要做什麼,你告訴我,我會安排人去做。”
“可……”
“你要什麼告訴我,有人替你去做。”
“我要找的東西不一定就在廣場附近……”
“那就等他們先找過一遍,找不到再帶你去彆的地方找。”
伍茲不由分說的招呼人過來了,其中一個是分隊長,另外兩個則是隨軍醫士,已經被示意要強行拖她走了。
見實在拗不過他,自己也的確需要休息,安吉歎了一口氣的望望廣場四周:“一口井,我要找到一口八角的井。”
得到了任務目標,分隊長帶著人分頭行動了。伍茲回頭繼續做事,而安吉則被那兩個醫士帶到了周圍的廢屋裡休息。
已經沉寂了近千年的村落突然又喧囂起人聲來,安吉望著破敗的石壁發呆,恍惚中似乎回到過去,淳樸的人們正在廣場中喧鬨勞作。
她的傷口終於被徹底清理了一遍,血液慢慢凝固,已經不再滲出紗布了。年長的醫士又給她喂了些什麼藥讓痛疼緩解不少,之後離開去處理重傷病人,留年輕的一個在這裡陪她。
這醫士年紀很輕,看樣子好像還不滿二十歲,有可能是剛獲格的魔法師。他惴惴不安的呆在安吉身邊,也不知是因為第一次經曆這樣重大的行動還是彆的什麼。然後實在覺得有些太靜了,便試著談些什麼。
“我聽說過你。”那青年略顯緊張地笑起來,“早在你名聲大噪之前,在伊哥斯帕時,我聽布伯先生說起過你。”
聽到這樣一句話和一個遙遠的名字,安吉一失神,隨後倒也淺淺一笑,在這麼久的壓抑以來第一次笑,很難得。
“布伯先生……一直都在澤得殿的嗎。”
“是啊,一直都在的,‘財迷布伯先生’。” 年輕醫士說著放開了許多,鼻梁上的雀斑隨笑容跳躍著,看上去很是俏皮,“不過也是個厲害的老師,我早期的藥學都是他教的——當然,學費給了不少。”
“嗬……布伯麼,是這樣的。”
“我也買到了不少你寫的藥方呢。”青年略顯興奮的說,“是當年你賣給他的吧?不過被他轉手一賣,超貴了。布伯先生說你在配藥方麵是個天才,如果是學徒的話,肯定能進入百城。我其實那時挺想拜會你的,想著討教討教,說不定還能省些錢。可是又聽說……你死了。”
他說著乾笑了兩聲,聳聳肩膀。房間中的氣氛再次冷卻下來,安吉一時默然,不知該做如何回答。
“不過布伯先生又說挺難想象威德會殺你的——呃,我的意思是……陛下——他說陛下對你可好了,你怕蟲子,他就背著你去找布伯先生買藥,好讓你不用去配那些需要用到可怕原料的藥劑,這樣的主子也真罕見……到後來傳說他殺了你,布伯說陛下整個人都變了,變得鋒芒儘斂,特彆沉默寡言,也就是之後眾所周知的孤傲冰焰了……所以陛下曾經也開朗過,也很輕狂氣盛?”
他極為好奇的想打探另外一種風貌的威德,可這時氣氛變得很凝重了,安吉冇有回答他的問題,隻是偏過頭,想著什麼。青年自覺有些失禮,便就此住了嘴。
“嗯,那麼你是……”
“湯米!我叫湯米。”青年微笑著連忙回答。
“湯米,可以幫我取些水來嗎?我嗓子有些難受。”
“好的,冇問題!”
愉快地答應著,湯米起身往外走了。
他走了幾步又想起什麼,便脫下自己的外套,遞給角落裡的安吉。
“穿上吧,這裡有些冷的,而且你……”他指了指安吉的左肩,因為療傷的原因,那裡的衣服已經被割破。
安吉接過他的外套,感激的一點頭:“謝謝你。”
“不客氣。”然後青年醫士去了屋外,留安吉一人在此休養。
屋外的喧鬨聲還在繼續,結界似乎已經布好了,聽得見尼古拉斯的聲音,好像在詔令著人馬做彆的事。
安吉向後仰頭靠著牆,看著蒙上塵埃的天花板,眼神變得迷離。
‘我不想再看見類似的東西,更不喜歡類似的傳聞出現,你明白嗎!’
她深深地一閉眼。
‘你從來不知道他有多愛你,從來不知道。也不知道他在等你,可憐。’
是啊,她不知道……他的愛太隱晦,太深沉,與黑特爾焚燒掉一切的熱情不同,威德的感情是水,是深邃的海,隻是無聲的潤澤著她,然後溺死自己。
安吉不禁苦澀。
想起更為激烈的另一個人,安吉這才注意到自己渾身汙穢一片,身上的衣衫不說,雙手上也是血跡斑斑,黑特爾的血染儘她整個左前臂。
‘你再也不會忘記我了,安。’
……!
回想起當時的場景,那個人戰栗的嗓音,濕熱的胸腔,殺死他的感覺還清晰的留在手中腦海裡。安吉渾身又開始發起抖來,整個內臟都擰絞在了一起,生生的發疼。
她披上湯米的外衣向外走去,想要到湖邊清洗一下。廣場上的人各自忙碌著自己的事,外圍隱約有惡靈聚集,但因為結界與古老符文的關係,都隻能徘徊著嗚鳴。
她走到湖岸邊,蹲下去清洗自己的身體。冰冷的湖水漆黑一片,卻也正好倒映出身後的影像,看得很清晰。
安吉看見有個人站到自己身後了,四處張望了一下後高聲嗬斥。
“湯米!”
是尼古拉斯的聲音,吼得中氣十足。
“叫你看著安吉小姐,你在乾什麼!”
聽見自己被將軍大人點名了,湯米連忙跑了過來,一麵頗為窘迫地回應:“我,我……”
“是我讓他去取水的。”安吉站了起來,轉身看後麵的尼古拉斯,“然後見自己臟得不行,便過來清洗一下,不關他什麼事。”
當事人都親自過來解圍了,尼古拉斯看看她,又看看年輕的小湯米,然後奪過他手裡的水袋,揮了揮指向醫士一角:“行了,過去幫忙。”
得到將軍赦免,小湯米鬆了一口氣,轉身跑了。尼古拉斯將水袋遞給安吉,然後不羈的一笑:“親力親為小姐,你不好好配合他們工作,他們會被罵死的。”
“我已經很好的配合你們的工作了,是將軍的要求太高。”她接過水來喝上幾口,受傷的喉嚨還在發疼,便準備不多說什麼,將水遞還給尼古拉斯後繼續蹲下去洗手。
“噢?配合得很好嗎。那你現在在這裡乾什麼,不是說這湖裡咒怨太深,很危險的嗎?”尼古拉斯將水袋在腰上係好,也蹲下來,看著漆黑的湖水,“到底有什麼在裡麵?水並不是黑色的,卻又暗成這樣。”
他之後冇有得到安吉的回答了,想來也明白她嗓子不舒服,便冇有再問什麼,隻是隨意地看向四周。
黑色的湖泊深邃如墨,仿佛一個巨大的深淵,吸引著人往裡麵墮落下去……
“之前我們的話題還冇有說完。”這時安吉突然開口,“在遇到黑特爾之前,你說伍茲是帶著你們去殺他的,他早有計劃……到底是怎麼樣的計劃?”
她慢慢的停住了手,垂在湖水裡,冰冷的溫度刺得皮膚生疼,卻也令她更加清醒。
“啊……你還念著這個。”尼古拉斯握起了雙手,短暫沉默一會兒,“我們有專門的列陣,對付惡魔用的。還有那把刀,曾經奪命的東西再一次使用會有奇效發揮,他又對那把刀做過特殊處理,關鍵時候可以克他。”
尼古拉斯風輕雲淡的說著,像是在談論周圍的景致。安吉垂著手繼續呆在原地。
尼古拉斯這時又朝她伸出了手,歪起一側的唇角笑:“把刀還給我吧。打打殺殺這種事情還是男人去做比較好,女人的手是用來繡花的,或者摘花泡茶。”
“哦……那麼我想,我大概不算是個女人。”安吉平淡地回答。
見她是不打算將新月還給自己了,尼古拉斯輕笑一下,想著更多的詞彙要說服她交出來。可緊接著安吉的神情卻大變樣了,現是怔住,跟著吃驚、困惑,最後豁然開朗。
她最終猛然站起來朝著湖裡走去。黑色的湖水頓時被攪動,並有某種隆隆的動靜在湖底醞釀,發出危險的信號。
尼古拉斯心裡一驚,起身就要追她。可安吉突然轉身,對著他厲聲一推手:“彆下來!所有人都聚到廣場上,不要散開!我找到那口井了。”
說完以後,她更迅速地朝湖裡沉下去,肩膀的外套跟著滑落,隻不過幾秒功夫就沉入湖水裡,漆黑中看不見半點蹤跡。
他們的對話也驚動了其他人。伍茲都聽見了,看著她的方向沉默幾秒,然後轉回頭,召集他的人馬。
尼古拉斯在淺灘上呆站了一會兒,咬咬牙,還是追著她的方向迅速下湖遊去。
“尼!”
他一入水便看不見任何東西了,於是點亮手裡的光,勉強能看清周圍的情況。渾濁的水中間或有水草浮動,其餘的便是屍首、斷箭、殘破的建築石塊。安吉早不知遊向哪裡去了,水底的隆隆聲還越來越清晰,危機逼近,尼古拉斯越發焦躁。
這小妮子怎麼跟那家夥一樣好逞強!本來身體就虛弱,加上肩膀的傷,連抬手都困難了還要遊泳……這下子不要說什麼水底妖魔,她怕是先要自己溺死在湖裡麵了吧!
尼古拉斯在心裡咒罵起來。
大約又過了幾分鐘,身旁的動靜更不對了。有未知的東西朝他伸出觸手來,纖細而充滿著力量,好像要將他拖向湖底。
尼古拉斯立即反擊,心中也更加焦急,不知道是不是已經有人被拖向湖底。他擊退了第一輪的攻擊,剛準備應對第二輪,忽然整個湖泊中產生出了巨大震蕩,一直向上傳導著到水麵,聽得見水花激濺的轟鳴。
他捂了捂自己的耳朵,緩解震蕩所帶來的不適。這時見前方忽閃現微弱的光明,有什麼東西正在靠近,尼古拉斯警醒戒備。
可等那光明離得近時才發現那竟是安吉!於是趕緊遊近,拉著她向水麵浮去。
“咳……你怎麼跟來了?不是讓你在廣場等我的嗎?湖裡很危險!”
才一突破水麵,安吉就不由得皺眉斥責尼古拉斯。但硬朗的將軍瞪著那雙鷹一般的眼睛反斥她:“危險你還一個人往裡麵跳!”
“你……我們先上去再說,快!”冇功夫跟他瞎扯了,安吉催促著尼古拉斯趕緊行動。
但當尼古拉斯拖著她往岸上遊時,安吉又製止了他:“不要上岸!來不及了。從那邊上,那邊最近!”
“那邊?”尼古拉斯一愣,現在他們身處於湖泊深處,不往岸邊遊還有哪裡更緊,他搞不懂。
可緊接著終於發現了異樣的地方,這裡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明亮了?不再是灰暗陰霾的一片,而是像被陽光照耀了一般,燦爛輝煌。
不,不是陽光。光源不發於天空上,而在水上,水麵上有光芒出現,已經越來越亮。
“那邊!那塊金色的地方,看到了嗎?我們趕緊過去。”
安吉說著指引尼古拉斯朝著金色光源遊去。她的左肩已經不能動了,湖水已讓傷痛加倍擴散,整個半側身體幾乎癱瘓。尼古拉斯帶著她快速往那金色遊去,當他的手碰觸到金光,奇怪的事出現了。水麵不再是水麵,而像大理石板一樣東西,變得堅硬可支撐。
“上去!快上去!”安吉催促著他不要再發呆。
也就在他們剛剛上去的一秒之後,湖底有某種巨物衝撞而來,發出了震動的巨響。但卻像撞上了地板似地金光湖麵,於是嗚咽了幾聲翻滾一陣,慢慢沉入湖底,隆動著漸漸遠去。
“這……到底是……”
“你先上岸去吧,從這些光亮處走過去就行了。叫伍茲帶你們的人在湖邊休養,對你們有好處。”
安吉喘息了很久終於能站立起來,然後拍拍茫然的尼古拉斯,他正望著滿地的金光回不過神來。
安吉便又拍了拍尼古拉斯的肩膀:“先上去吧,到廣場上等我。還有……謝謝你。”
想來這次真有些高估自己了,要是冇有尼古拉斯跟來,恐怕會因為遊不動被湖裡那東西拖住。
尼古拉斯定定神看看落湯雞似的安吉,再看看岸邊,伍茲眾人正翹首顧盼。然後確定四下冇有危險了,見安吉又一臉死倔的樣子,便點點頭,朝著岸邊的末日軍走去。
此時水麵幾乎都凝成了固體,尼古拉斯踏在上麵,穩固又堅硬。他邊走邊四下環顧,巨大的湖泊都發出輝煌的光,金銀交織著,好像一塊昂貴的地毯。
他最終踏著一塊銀光到達了滿是塵土的彼岸,一落地伍茲就皺眉過來:“尼,乾什麼,不是叫你呆在岸上的嗎?知不知道剛才看著多驚險。”
“噢。”尼古拉斯不以為然,露出習慣性的吊兒郎當一笑,“是很驚險啊,所以我又英雄救美了一回。倒是你,很相信她說的每一句嘛。”
“我當然相信了,為什麼不呢。”擋住身前被他甩來的水滴,伍茲吸一口氣,看向遠方,“她是神樹的精華,她說的話,我為什麼要懷疑。”
“嗯?”
剛捋過濕漉漉的頭發與臉,尼古拉斯還冇顧得上轉身往回看,直到發現眾人都神情恍惚了才發覺事情不對勁。
他轉過身,向著廣闊的湖麵望去。平整的湖麵已經亮得難以直視了,再冇有之前的漆黑渾濁,恍若一麵巨鏡。但那巨鏡中所倒映出的卻又不是他們身處的世界,在那個倒立的世界裡顯現的分明是另一片森林,而在森林的最中央,也是湖心的最中央,一棵金冠銀身的大樹正舒展繁茂的枝葉,仿佛是龐大的榕樹體形。
卡亞那的母樹!
“我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要發動群山之戰了。”伍茲望著倒影的世界,喃喃自語,“隻是被它的光影照到就能增強如此之多的力量,要是得到了它的十分之一,豈不是眾人的神。”
尼古拉斯聽著他的話餘音繚耳,怔怔地才從呆滯舒緩過來。他感覺到體內力量在膨脹,當左手抬升到自己眼前時,明耀的火焰將皮膚染得透亮,在他的血管經脈內強悍燃燒……
行走在光耀的鏡麵,安吉握住肩膀,忍受著鑽心的疼痛。傷口又再次綻裂了,血液混著湖水滴落在湖麵上。但她望著腳下的世界感覺心中釋然,終於走到了這裡,終於。不管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她終於回到了自己最本源的地方。
望著倒映的世界尋找入口,腳下的天空滿布星辰,明淨得令人感動……安吉終於又感覺到了新的啟示,便朝著倒立的一塊石碑走去,那裡有進入樹的空間的入口。可是等她到達時卻不禁呆住了。在那個石碑旁,有人正半蹲著朝她微笑,手裡著的掛著一條吊墜,沉甸甸的,竟然是花妖之淚。
她有些呆滯的僵在原地,等認清了那人的倒影後,更呆滯了。
碧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