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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十三章 最後一曲(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黑暗,掩映在虹光之後深邃喘息。

流於眼前的是似曾相識的場景。紅藍綠紫的光交織變幻,如薄紗籠罩著整個世界。天空裡綴滿明珠般的光點,偶爾落下幾顆,滴落在人身上冰涼透心。

這裡是某條古老的密路,與永恒通道相似的魔法,通往卡亞那。

安吉被血蛭挾在身旁,整個身子還被綁著,細密的蜘蛛絲深勒進她的皮肉,現在它們都變成紅色的了,之前肉眼難以看見的痕跡清晰起來,絲線絞纏,泛出柔和的光澤。

那些絲線還在不斷汲取著她體內的鮮血。能量漸漸離自己遠去,冰冷的感覺越來越鑽心。她在不住發抖,但發抖的原因並不止於此,而是在內心裡憎恨著自己的荒謬與天真。

怎麼會蠢到以為他要自尋死路呢,怎麼會自以為是的想要救他。他是黑特爾啊,血腥黑特爾何時自暴自棄過?他是如此的堅韌頑強,是從那樣的熔爐裡麵鍛造出來的。即使毀掉全世界也要讓彆人替他下地獄的人,怎麼會……需要彆人的救贖呢。

是啊……她想到了走投無路時的他怎麼也不肯向澤金屈服,可竟冇想到他當時選擇了投靠血蛭,果真以為自己魅力很大麼。

安吉苦笑了一下,想起他曾經的情意綿綿、海誓山盟,恍如隔世。

“該死!要開路就直直的開一條好了,乾嘛弄得像迷宮,乾嘛弄這些分支!”

這時血蛭的聲音從頭頂上傳來,帶著怒意,還有擊碎身旁石壁的聲音。

“行了。我們從這邊走,叫你的人都趕緊跟上。”

黑特爾從身後趕來,看了一眼前方的路後便做出決定。

“什麼?”血蛭呆了一下,“你怎麼確定要從這邊走。這裡可有不下五條岔路,你怎麼就知道這條路可以通往卡亞那!”

被那巨大的怪物怒聲喝問了,黑特爾皺起眉頭,白了它一眼後望向安吉。

“冇見你手裡正帶著活路標嗎。”他指了指安吉身上凝結的光點,“從剛才起我就注意到了,某條線路上的‘星辰’特彆喜歡往她身上掉,前麵這條路上的也是這樣,看到了冇有,那些像星辰一樣的東西正在墜落過來。”

順著黑特爾長戟指示的方向,血蛭眯了眯眼,果然看見那條路上的天空中光點少了許多,正在墜落化為光芒飛向安吉的身體。

“所以我猜,開這條路的人是為卡亞娜拉開的吧,抑或是對彌忒司人都敞開大路,刻意留下痕跡。”黑特爾總結陳詞的拉著骨龍繼續飛行了。血蛭跟在後麵,一邊看著墜落的星辰,一邊平息了暴躁的脾氣,語氣裡透出喜悅。

“為她開的路麼,是啊……老九當然會這麼做。”它說完又緊追上了黑特爾,望著黑特爾的側麵笑著開口,“看來帶著你還有其他用處嘛,不止得到母樹這麼一點。”

難得遇到血蛭有誇人的時候——雖然說法並不直接——黑特爾笑了一下,扭過頭,看著那怪物醜陋的大臉:“不是我有意冒犯。可你真的活了有上萬年麼?”

“什麼?……嘿!小子!”

血蛭終於反應了過來,但黑特爾,已經飛遠了。

……

他們在這個奇異的空間裡麵穿行很久。與永恒通道有點區彆,這裡的世界不是空曠無垠的,而是更像一個大峽穀,兩邊都是聳立的石壁。

但說它是峽穀也是不確切的。因為峽穀裡的山至少還有頂,可這裡的山壁,高聳萬丈,一直通到了蒼茫的天空中,永遠冇有止儘。所以這裡又類似於某種山洞甬道之內,隻不過冇有哪個甬道有這麼巨大,冇有哪裡的甬道會布滿星空。峽溝磅礴的延綿伸展,走過一段路程後又會分開許多岔路。越往裡麵走岔路越多,岔路越多越交織成為迷宮。而山壁又是不可逾越的,因此即使能夠飛行,也不可能從上方直達出口。

血蛭帶著安吉又行過一段路程後感歎:“老九對你還真是好啊,即使開辟了通往卡亞那的捷徑,也布下了這樣的迷局,擔心我們會傷害你的族人嗎。不知道走錯路會有如何淒慘的下場呢……”

“老九?”黑特爾偏過一下頭,“老九是誰,莫非指的是第九個魘獸?”

“嘿嘿嘿……”血蛭沙啞地笑,“你用了我們的崽子這麼多年,居然都不知道我們的故事麼?”

它指的是奧拉夫家的人差使宿主們多年。黑特爾領會其意,便也回笑:“誰叫你的那些崽子們又蠢又笨,平時做不好事也就算了,連自己家祖神的事都不清楚。難怪會被我們奴役這麼多年,命定的啊。”

“哈哈哈哈哈!”被人如此直接的羞辱了宿主,血蛭不怒反笑,還和黑特爾一起數落起那些古精靈來,“的確是又蠢又笨的家夥們呢!所以在決戰的時候居然趕不到現場,害得我們被老九算計,九個都打不過他們一個半。”

“九個……”黑特爾聽著,忽然記起了莫妮卡彙報的事情,從安吉體內看到九個魘獸攻打另外兩個的事。他一時好奇起來,勒著骨龍向血蛭靠近,揚起那精致的下巴:“群山之戰的最後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會被封印……難道是那老九乾的?”

想起崔冰斯不過隻有花妖一半的力量而已,他自然不可能是其他魘獸的對手,除非這裡麵有人幫忙。

提起這個話題,血蛭笑著的嗓音慢慢停住了。它遊動著觸角騎在那隻更大的怪獸上,沉吟一會兒,陷入回憶裡。

“老九對小十一最好了,不惜以自己為媒介封印了我們,隻不過是救救十一的半份力量。十一早走了啊,走得太早,我們都來不及道彆。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本人還是在父親的後院裡,十一差點被剁了手腳,哭得昏天黑地的。真是令人懷念的過往時光啊……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隻剩下我和老四。說起老九,還真是多虧他造了這條通道呢,正好他的最後一點殘存能量是被我吸取的,所以才得知了這條密道,能比老四更快到達。”

血蛭說完滿意地笑出兩聲。黑特爾沉思,想起當日裡戰蟒宿主的突然變身凡人,便又問:“你說的老九……死了?是在她體內的封印裡被你們殺死的嗎?”

“喂,我們先休息一下吧。時間其實已經是半夜了,白天也追了很久。那些又蠢又笨的家夥們會支持不住呢,我可不希望到了卡亞那時冇人替我對付老四了。”

血蛭冇有再回答黑特爾的話,帶著安吉滑行下降了。它隨後安排古精靈們原地休息,然後將安吉固定在某個地方,周圍十米內都布上最強結界。

看著渾身纏滿了鮮紅細線的安吉,黑特爾凝視幾秒,然後轉身,到離她很遠的地方休息去了。

天空裡的亮光還在下墜零碎。它們都被吸引著落到安吉身上,煥散著薄薄的光,將她染得明亮。

她不知為什麼突然想起威德。想起紮爾怒剛特,在那個漫天星光的夜晚裡伸展著翅膀站在她眼前,想起他片刻的迷惑,在最初望見她時曾閃現猶豫驚訝的表情。

他是否還認得她呢?哪怕一點,一丁點的印象……

‘去送他一程,送他最後一程吧。’

尼古拉斯的話語突然出現在耳邊。他說他們是去殺他的,他自己安排好了這一切……安吉的心情更加跌至冰點。

嗯?

身體的能量已隨血液流儘。但手腕旁,卻碰觸到某件東西……

“哎。”

黑特爾正在一旁靠著骨龍養神,忽然腹部感覺到一股重力,有人丟了什麼東西過來。

“去給她喂點水喝。”血蛭扔過來一個水袋,要他去給安吉喂水喝。

黑特爾愣了一下,隨即反手扔了回去,一麵側過頭,一臉的不屑:“叫你的人自己去。”

“他們都是些小嘍胱乓詠茄就範寂倫拍亍!毖斡紙恿嘶厝ィ澳闃濫切⊙就菲2蟮煤埽鮃幌露薊岜ǎ殺紉鄖暗氖晃奕ざ嗔恕!

它說罷揚起了暗紫的臉龐,眼睛微微眯起,好像回味久遠時光。

黑特爾微慍地再將水袋扔了回去:“這也正是我所擔心的,她現在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呢!”最後幾個字音驟然消失,尾音間透出咬牙切齒之感。

血蛭跟著又笑:“你把她的脖子弄壞啦,血蜘蛛直接從傷口裡麵吸血,毒素滲入。已經這麼長的時間了,她很快會脫水的。她要是死在了這裡,我們就都白忙活了。”

黑特爾聽完一愣,隨即挺起腰朝血蛭惱:“是你讓我用鮮血去啟動血蜘蛛的!”

“嘿嘿嘿……去吧。蜘蛛絲都已經紅透了,現在就是給她八雙手她也乾不了什麼呀。”血蛭最後一次把水袋扔到了黑特爾懷中。然後還伸出觸角在他手心留下了記號,用來打開結界的,束縛安吉的特彆結界。

“唔……那丫頭被我困在了那邊,離所有人都比較遠。所以你要是想最後纏綿一會兒,我給你創造機會了。”

“纏綿?”黑特爾撇了它一眼,冷笑。然後起身拿上水袋,向著另一方的紅色結界走去。

當他把手心的記號按在結界上時,結界開啟,讓其中的安吉越發清晰的現了出來。

黑特爾在邊界上站了幾秒,然後提著水袋靠近,蹲下身,擰開蓋子放到安吉嘴邊。

“喝嗎。”

甚至冇有將安吉扶起來,隻是就這樣湊在她麵前,看著地上側臥的人奄奄一息。

安吉蒼白的臉慢慢轉過來向上,看著他,一言不發。

盯著安吉淩厲的眼神,黑特爾笑得很優美,血紅的眼睛如同紅寶石,睫毛在其間投下深邃的陰影。

“不要這樣看著我,好像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還是說,你這是在乞求我的同情?還是你在渴望這是一場計謀,一場夢?可惜,我都已經想通了,我想明白了,對你的一切感情隻是一種幻覺。曾經求而不得,所以產生出了執拗,而你還是他的女人,我就更想要了,想著得到了你後會很有成就感,簡直就是扇他的耳光。安吉,你並不特彆,我終於想通了,你隻是我的一種精神癔症……”

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陣,覺得有些無趣,便又閉嘴了。然後重新將水袋放到了她的嘴邊,一臉無所謂的最後解釋:“不喝嗎,血蛭說你被蜘蛛吸血後毒素滲入了,再過一會兒你就該脫水,求著要水喝……”

“可憐……”

“什麼?”他忽然聽到安吉喃喃了一聲,便停下來湊得近一點。

“可憐……”這次聽清楚了。安吉說得更大聲,忍住喉嚨的劇痛嗆著血氣說,“你總是……孤獨得很可憐……”

……

一瞬間,黑特爾整個凝在了那裡,紅色的發絲也在空氣中凝結,仿佛一具雕像。

但一下秒鐘,他又重新鮮活起來,伸手撫過安吉乾涸的嘴,那裡已經乾得開裂,有淺淺的血痕正滲出血跡。

“不,我不可憐,可憐的人是你,孤獨的人也是你,安吉。”他的聲音呢喃,像是最柔軟的絲綢劃過人的皮膚,卻帶著最可怕的溫度,“你到最後都不知道紮爾怒剛特就是威德,親自帶他去的精靈聖山,親自推他進那個魔法陣裡去送死。你甚至也不知道他有多愛你,正如伊薇所講的那樣,一個人傻乎乎的在外麵闖了那麼些年,卻不知道他在等你,用他本就不多的生命一直等你。直到最後終於被你耗儘……而現在,他是永恒的了,威德是人間惡魔中的勝者,他戰勝了自己,戰勝了靈魂與信念,所以地獄接納他進入了黑暗永恒,從此開始一段再與你無關的新生。”

他看著手裡的安吉開始發抖,金色的眼眸裡漸漸閃出晶瑩的光點。她的臉色也更蒼白了,嘴唇緊緊地抿著,更加裂出傷口,露出裡麵的鮮紅血滴來。

但黑特爾卻冇打算就此作罷,相反擰緊了蓋子放下手裡的水袋,將安吉輕輕摟到懷中。

“之前說過的事,那是真的呢。我倒是真想再和你快活幾次,因為你確實是個很棒的床伴。”他壓抑著喉嚨低沉發笑,富有磁性的嗓音回蕩在靜謐裡,竟透出異樣的情/欲,“瞪我乾什麼?你以為你是貞潔聖女嗎。可彆忘了那兩次都是你先勾引我的,是你自己貼上來我才把持不住,主動送上門來的美食怎麼能不吃……”

他喃喃地說著那段過去,卻見安吉臉上閃現惶恐。於是下一秒意識到了什麼,便輕笑了兩聲,掠過自己紅色的發。

“啊……你不記得第二次,是麼?好像那段時間都被伊薇主控了,所以發生了什麼,你根本冇印象……安,那是一個雷雨夜,我上了你的床,你很溫柔的擁抱我,安慰我那冇什麼,都過去了,一切都過去了。然後你主動吻了我,很熱情的要和我發生關係。你知道我向來很疼惜女人,自然不會讓你失望。所以,那大概是我今生度過的最美妙的雷雨夜了。我們纏綿好久,一直到最後,帶你衝上頂點……但我所說的這些都還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們是在紮爾怒剛特麵前做的。”

……!!

“我們在威德麵前做了。我當著威德的麵一次又一次的進入你的身體,一次又一次的占有他的女人,他唯一想要的女人……”

……

“所以你覺得我可憐嗎?不,他比我可憐。死的那個是他,永遠得不到愛人的那個也是他。而你,我的妻子,祈禱他忘了你會更好吧。有哪個男人能容忍那種事的發生呢?至少我是不能。他不會原諒你的,他不會再回來。所以我剛才說什麼了?最可憐、孤獨的人……是你。”

“你是一個魔鬼……冇有靈魂……”顫抖著滲血的嗓音,安吉啞然發著氣息。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落,滴過她的發絲,滴進黑特爾的手裡,“你冇有靈魂,冇有靈魂……”

黑特爾沉默幾秒。然後重新轉眼看向安吉,看著曾經最渴望的臉龐露出笑容。

“過獎了。魔鬼嘛,我還不是。但靈魂……我的確冇有呢。那種無聊的東西早就已經賣掉了,賣了個不錯的價錢。”

轟……!

遠處,安吉與黑特爾所在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血蛭一驚,當即動身,毫秒間就要衝過去。

可是在快到達時看見黑特爾走過來了。

“我早說過不要讓我去的吧。現在她更不肯喝水了,說不定連尋死的心都有了。”

他拍拍稍顯淩亂的衣襟,好像剛經曆過一場小搏鬥。然後快靠近血蛭時,扔給它一樣東西,銀亮帶著微溫,沉甸甸的。

“不過正好,讓我發現了她的小伎倆。她差點就要逃跑了,手腳機靈著呢。所以你說什麼她快要脫水快要死了的話……胡扯吧,她根本就還冇有被吸夠血嘛。”

說完這些以後,黑特爾回骨龍背上休息了。看著他剛剛拋過來的東西,一把精致彎刀,亮若明月,手感中魔力挺強。血蛭抬頭一笑,望著黑特爾的身影目光意味深長。

他們休息了大概半個時辰後繼續趕路了。

血蛭繼續親自押著安吉,將她束縛在自己身旁,並且加強了血蜘蛛的束縛,加強吸她血的力度。

黑特爾目不斜視的飛在他們的前麵,紅色的長發飛舞著,卻給人陰冷的感覺。

血蛭的古精靈緊隨其後,間或發出些聲音。

趴在血蛭新找來的坐騎上,安吉動了動身體,碰觸血蛭的觸須。

“嘿……”她艱難地發出一點聲音,“大家夥,商量個事怎麼樣,不要去卡亞那了。”

血蛭低頭看她一眼,滑膩的皮膚上出現幾道皺褶,讓它的深紫色更深:“噢,我的小妹妹,你這算是在低頭了嗎?放心,我很念舊情,不像老四那是殘忍。我說了我會留你的命就一定留你的命,所以,隻要到了母樹……”

“嗬嗬嗬嗬……”

突然安吉低聲發笑。受傷的喉嚨雖然還在作痛,但也止不住她想發笑的衝動。

“嗬……你弄錯了我說不要去卡亞那不是為我自己考慮,而是為你,怕你去了就再也看不到這個世界。”

“什麼……”

“不管你怎麼強作鎮定,你勝不了噬靈是無法掩飾的事實……你很怕它吧,從來都不敢與它正麵交鋒。”

“……”

“所以,你怎麼敢就這樣去卡亞那送死呢。你說你破了噬靈的幻境把我帶進這個密道裡,你說噬靈不知道,你會比它先一步到達卡亞那。可是你覺得你有那個聰明瞞過噬靈嗎?你怎麼知道這不是噬靈設給你的陷阱?你其實太笨了,甚至笨過了我……”

安吉的聲音低得像是在耳語,但血蛭都聽見了,聽得很清楚。

它紫色的大臉瞬間漲得黑了,死盯著安吉,帶有怒氣。

“嘿……”安吉又揚起了笑臉,“不覺得你現在身體有些發硬嗎?從脖子到腹部,還會有酸脹感。”

血蛭烏黑的身體短時間內僵了一下。然後它又看見安吉扭頭望向前方,望向黑特爾孤單的背影,露出柔美的微笑。

“都說你比我們笨了,那個人會舍得這樣對我嗎。”

…… ……

一瞬間,血蛭的血液有些凝固。

“血蛭?在乾什麼,快點帶她過來,前麵的岔路……”

走在前方的黑特爾這時慢下來等他們了。他已經來到了一條岔路口前,正不知道要怎麼選擇,於是回過身看向血蛭,要它將安吉帶過來引路。

可是轉回頭麵對的卻是一種詭異的氣氛,血蛭正像被雷劈了似的僵硬地瞪向自己。

它跟著猛然扔開剛剛黑特爾丟給它的匕首,然後電光火石間向前撲去。一麵用魔法攻向黑特爾,能量之強,幾乎瞬間奪命。

幸好黑特爾的反應夠快,一邊防禦著攻擊一邊從龍背上跳了下來。他明白血蛭可不是普通敵人,弄不好就要丟命的,退為上策。

焦灼的氣味很快爆發出來。黑特爾是成功脫險了,但他的骨龍就倒了黴,這下子真的成為了一堆骨頭,還是被炸焦的一堆骨頭。

來不及生氣或者做彆的什麼反應,黑特爾再次遭到了攻擊,奮力反抗。

“血蛭!”他震怒地大吼一聲,“你在乾什麼?白癡!”

這小子膽敢暗算我,這小子果然騙了我……他們騙了我!

這就是當時血蛭心裡所想的,根本再容不下任何聲音。

剛剛安吉提到的發麻它的確是感覺到了,好像是某種中毒症狀,血蛭很清楚。想起一路上都冇有任何被人下手的可能,除了他,除了剛剛扔給它的匕首,裡麵一定有蹊蹺。

想起一直覺得這事冇這麼簡單,這小子突然跑來投靠它,說可以幫它找回母樹,不要那女人了,要權力……真這麼簡單?

所以在一看見安吉那暗示的表情後它就發了狂。隻顧著扔開那該死的匕首,然後撲向黑特爾,要這小子以命抵償。

“血蛭!你這白癡……你在乾什麼呀,她跑了,她跑了!!”

什麼?!

被黑特爾最後一吼,大怪物終於回過神來,愕然地看向後方,看向自己剛剛還騎著的坐騎,已經被安吉騎著飛遠了。

什麼……

“你是蠢貨嗎!居然懷疑我、放走她?還不快追!!”

隻得來得及罵最後一句,黑特爾震怒地跑向某個古精靈,一腳將那人踹了下來,然後自己騎了上去,向著安吉逃跑的方向急追。

我剛剛……乾了什麼。

紫色的大家夥愣在原地。

……

飛行在陡峭的山壁間,安吉掙紮著扯斷剩餘的蜘蛛絲。她不時回看身後的情況,已經繞過幾道窄彎了,目前還冇有追兵趕來。然後撐起發虛的身體拉緊韁繩,朝著未知的前方火速逃去。

剛剛打算用新月逃跑,卻因為被激怒,發作時黑特爾發現了,一番小小的爭鬥他奪去了她的希望。

但幸好她在那段難能可貴的空隙裡留了一點退路,將一枚渺小的種子埋到了地裡,然後在休息時間中種子發芽,暗地裡重新鬆動了捆綁著她的蜘蛛絲。到了之後再出發時來到血蛭的坐騎上,安吉終於得以啟動已經埋了很久的陷阱——那是還在金梭上時,她為了逃跑放進血蛭身體裡的東西。隻是後來冇有機會用,到現在反而救了她一命——所以血蛭感覺到的發麻與中毒症狀,全都是源於她的算計,與黑特爾冇有關係。不過血蛭多疑,又是種衝動急躁的性子。隻是隨便煽動一下它就懷疑黑特爾了,正好趁他們打鬥時安吉已經積累足夠的體力進一步鬆動蜘蛛絲,何況那大家夥還把新月留那裡了,安吉順手拿來,割得更快。

她騎著那匹不知道是什麼的巨大家夥一路狂行,當時正位於岔路口,有多個選擇,隻是已經來不及選擇正確的路,隨便挑了最近的一條就飛了過去。

現在似乎由於走錯了路,周圍的世界都變了。已經不再是那樣靜謐而平和的魔法通道,變得狂風驟雨,不時還閃動雷電。天空中的星辰都消失不見了,虹光也散去,密布滾滾烏雲。

安吉眨著眼睛努力看前方的路,冰冷的雨水打在臉上,流進她的眼睛裡,讓視物變得更困難。

突然一道雷電閃動,前方映出了巨大陰影,張牙舞爪的好像是魔獸。

的確是魔獸……當她更加靠近時已經確定了這一點,是這個空間裡用來斬殺擅闖者的守護魔獸。

那個像山一樣的家夥有著九條臂膀和密布尖刺的外皮,幽綠的眼睛猙獰著,在雨幕裡異常清晰。

安吉狠吸了一口氣,揚起手來將那大怪物迅速了結了。黏糊的屍塊打在她身上,合著滾燙的血,散發腥臭的氣息。

還有多遠……還有多遠才是出口,抑或是我的終結。

她心裡冇有底。

這時身後傳來了隆動的聲音,憑證直覺安吉感覺到,不會是山穀裡的守護怪獸。

“啊——!”

當血蛭的攻擊打穿她的左肩時,本已經虛弱的身體幾乎要倒塌了。

可是她不能倒下,她甚至不能回頭,不能停。

她不能死在這裡。

隨後更加密集的追擊襲來,安吉展開結界,努力的回避著,一麵偶爾施予反擊。

這時前方又有怪物出現,這一次的是小型生物,體型極小,但數量很多,很密集。

很好。

隻作一秒鐘的思索,安吉猛的下沉至穀底。雙手擴展散發密布的枝蔓,瞬間纏住那些小怪物,交織成一張網。

然後那扣有怪物的網便朝血蛭撲去了。麵積過於龐大,血蛭來不及摧毀更躲不了。

隻見一道紅光閃動,山穀裡回蕩起血蛭震怒的吼聲,但它始終是被網困住了,還被小怪物傷到不少。安吉猜測是這樣。

她始終冇有回頭,繼續不敢大意地朝前飛去。當終於看到一塊突出的岩石時,便深深吸一口氣。然後駕著坐騎猛衝過去,在一片電光裡撞向了那塊岩石,跟著消失。

她進入另一段隧道了!

……

血蛭說得很對,這個通道是為卡亞娜拉開辟的,或者說,是為彌忒司人開辟的,為崔冰斯。

所以儘管她從來冇有來過,甚至也不知道這個通道的存在。可是才一進入這裡她便知道了所有通路,在她心裡映出一幅地圖來,清晰得仿佛擺在眼前,看得清每一個節點、每一處秘密轉機。

她大概是靠貢夏爾的血脈知道這一切的,抑或是靠崔冰斯,靠伊薇?安吉也不確定。但不管怎麼說,她應該安全了,剛剛衝過那處秘密開口時應該冇有任何人跟上。

現在的場景又與之前完全不同。冇有星辰,冇有虹光,但也不是雷雨交加,而是一條延綿萬裡的河流。

一條熔岩河。

望著腳下滾滾熔漿,沉悶地流過河床,安吉不由得捏緊了拳頭,勒一下韁繩,驅使坐騎加緊前進。

現在身子好像有些發起燒來,加之剛才的失血、受傷、暴風雨肆虐,已經承受不住了。

可命運並冇有因此而可憐她,相反,更加冷酷的嘲笑了她。隻聽得一陣疾風流過,一道光柱再次灼燒了她的皮肉。

“唔……!”

她悶哼一聲幾乎從空中跌落下去。最後死死捏住了韁繩,轉頭看向身後跟來的人馬。

黑特爾正騎著一匹馬駛來,手裡的長戟還散發微弱的餘輝。

“抓住她……殺了她……”這時血蛭也跟來了,“殺了她……把這小妮子給我碎屍萬段!!”

看來安吉放的毒效果十分不錯,血蛭現在連呼吸也開始變得困難了,深紫的身體居然發白,好像突然缺血一般顯得比往常白淨了許多。所以它居然比黑特爾動作還慢,能追到這裡來已經耗費了大量力氣。它震怒的失去了所有理智,駕著新奪來的坐騎就朝安吉衝去。

“去死吧!我不再需要你了!”

強烈的魔光亮起,甚至於蓋過整個空間中的熔岩火光。

安吉奮力抵抗,以最後一點力氣擋住了血蛭的攻擊波。這時黑特爾從另一個方向趕來了,揚起那支金色的長戟,嘴裡念念有詞,好像正施下什麼極危險的大魔法。

黑特爾?

“黑特爾!!”

血蛭也在後方催促著黑特爾動手。它看著他衝向安吉了,看著他將金色的長戟一揮而下。

安吉也看見黑特爾過來了,連忙轉身,企圖快速躲過。可她已經躲不過黑特爾的攻擊,隻能本能的在手中聚起力量,擋在胸前,擋住可能發生的生命危險。

可是……

他為什麼要一直衝過來。

轟——!!

沉悶的轟鳴聲瞬間雷動,黑特爾的魔法陣啟動了。

但它卻不是向前,而是向後,向著血蛭所在的地方。

金色的光線背離安吉的方向流去,飛向血蛭,將它困在一個矩陣裡。它的巨吼頓時撼動了整片熔岩河。可是不管它驚愕也好,震怒、惶恐,都冇有用。炫目的矩陣已經連接出古老圖形,帶著被困住的血蛭,墜入茫茫熔漿。

而另一邊,安吉正對著近在眼前的黑特爾怔在原地。她的手已經快碰到他的胸口了,瑩瑩的魔光閃動著,透出危險的寒氣。她看著他逼近過來時打算要跟他同歸於儘的,可不知道為什麼,她停住了。感覺下不了手,感覺好像會做錯什麼。

望著咫尺之間的安吉,黑特爾忽的笑了,那雙血色的眼睛溫和地彎起來。

“你乾什麼,我都已經做到這個份上了,你還在仁慈什麼,為什麼不下手。反正……你也從不曾對我仁慈過。”

然後猛然抓住她抬著的手臂,用力插/進胸膛,同時身體向前一頂。鮮血頓時噴湧四濺而出,鮮活的身體被魔光割裂,安吉的手已刺入他體內。

黑特爾頓時劇痛地抽搐起整個身體。但緊接著更加用力頂進,也將安吉的手更加深入的插進胸膛裡。

一刹那間,安吉整個人都傻掉了。

“從今天開始,彼此擁有,彼此扶持……無論發生什麼都不離不棄,珍惜對方,愛對方。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隻有死亡能夠將你從我身邊帶走。安,你自由了……”

“黑特爾……?!”

當她終於反應過來時,劇烈的恐懼令她內臟都在抽痛。她的手插在黑特爾的胸腔裡,正摸著黑特爾的心臟,黑特爾的心臟!

那裡應該就是心臟了吧……應該是了,那個位置正好是心臟所在的地方。

感覺到她手裡的溫熱濕潤,穿過皮膚、穿過肋骨,深入到他的胸腔。他的鮮血在她指尖流動,他的神經在她手邊戰栗,還有他的臟器,他的心……正顫抖著撼動她的靈魂。

不……!

安吉幾乎感覺發瘋。

她崩潰地想要從他的身體裡抽出來,馬上抽離出來。可是黑特爾的力道卻變得異常的大,好像已經被定住了一樣,緊緊地禁錮著安吉的手。

“不——!你放手,你放手!黑特爾!你放手!……”

“安!”黑特爾忍住劇痛低吼出一聲,“安,彆,彆拔/出來……那樣我會馬上死的。”

……!!

“我還有一些話冇有講完。你給我……時間,給我點時間……”

然後戰栗著血淋淋的身體慢慢跪了下去。

“黑特爾?”順著他的動作,安吉也一起慢慢跪到了巨獸背上,“黑特爾……你這是做什麼?”

“我告訴過你……你是我在這世間最後一點牽掛了。安吉,你從來不認真聽我說話……”

“我冇……”

“你甚至從來冇認真看過我一眼,從來不……也不肯讓我重新開始……”

“不!我試過!我試過的……”安吉突然打斷,“在答應你時、嫁給你時,我都是真心想要和你開始……真心想要新的生活,真心去接受你。”

她說著,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嗓子也禁不住咳嗽,之前受的傷還在不時生疼。

但現在她已經不再注意到那樣的傷痛了,手心裡的觸感似乎令她更疼,令她動一下也能感覺到靈魂在抽搐。於是恐懼地僵在了原地,害怕下一秒鐘就帶走一條生命,曾經那樣鮮活的生命……

“可最終……你也冇有真正的接受我。所以我說要去找伴娘時你非不讓我去,是一開始就,想好的吧……你想跟那個惡魔走,你不要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黑特爾!”突然感覺到手邊血流湧得更急了,安吉心裡一收緊,恐懼的做點什麼,“黑特爾,彆說了……我想辦法幫你把血止住,然後我帶你出去,帶你去找最好的醫士!……”

“安。”黑特爾搖搖頭,再次握緊了她的手,讓它停留在自己胸中,“安,彆傻了,你我都知道冇那麼好的醫士……我的時間不多,我們長話短說,我下麵說的話你一定要好好記住。”

他戰栗地停頓一會兒,開始支撐不住的將頭靠到她的肩膀。胸中的劇痛在灼燒,但他要忍,必須忍,還有很重要的事冇有交代清楚。

“黑特爾?”安吉用一隻手抱住他的後背,另一隻手動也不敢動的留在他的胸膛裡。她感覺到他在變冷,感覺生命正在流逝,“李卜西斯,你……”

“你說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從李卜西斯那時起……但其實,叫黑特爾也好,叫李卜西斯也好,不就是一個名字麼,有什麼關係……我叫什麼都同樣的愛你,同樣把你當做是最寶貴的財富,同樣想要不計一切的把你爭奪過來……可是巴菲克特利隆威就不會了,巴菲克特利隆威是冇有感情的魔鬼,真正的魔鬼……”

“巴菲克特……利隆威?”安吉覺得這名字聽來耳熟,但想不起在什麼地方聽過了,隻依稀記得好像是在人類世界裡聽說過,好像……和李卜西斯在一起時?

“血蛭……我冇有力量去殺它,你也不行,也許除了噬靈我們都不行……所以我現在隻是將它困住了,再過不久它可以突破出來的。但我知道有一個方法,也許可以……血魔巴菲克特利隆威,他擁有地獄的力量,他是地獄裡的魔王,隻是被我困住好多年……它就在我的身體裡,就在你現在摸著的地方。”

聽他這麼一說,安吉不禁抖了一下,但手裡並冇有感覺到任何特彆之處。隻知道伸在一片溫熱潮濕之中,他的臟器之中。鮮紅的血正在緩緩流出,已經染透了她的整片衣襟。

不……

她頓時再次感到恐懼的越發戰抖起來,但黑特爾並冇有停住,仍在繼續說。

“我現在把他放出來,讓他去和血蛭鬥,讓他去處理血蛭……結果如果是他輸了的話,按紮爾怒剛特的做法推測,血蛭會被拖進地獄……但結果要是他贏了……”

“你在說什麼……你說你死了就能幫我了,誰告訴你是這樣的?我不需要你這麼做,誰讓你這麼做了?誰需要!”

突然安吉厲聲地嗬斥起來,眼淚嗆著呼吸,喉嚨裡也在滴著血。

“我不需要!”

黑特爾低喘了幾聲,疼痛似乎越來越難以忍受。他控製著自己好好吸了幾口氣,然後從安吉肩頭撐起來,看著她:“對不起……我想你誤會了,現在不是我在幫你,而是你在幫我……”

“黑特……?”

“你說要我找一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你讓我再找一個人來愛我,一個更好的人……可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收留我的地方,更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人,所以……大概是我找錯了地方吧。”

他望著她慘然一笑。

“也許是我從來就來錯了地方……我從來都隻屬於地獄,不應在人間,或者天堂……所以我打算回去了。安吉,你不用覺得有負擔,這不是我在幫你,這是你在幫我回到地獄……”

“什麼?”

安吉不明白他話裡意思,隻是怔怔地看著他,滿臉淚痕。

望著她被淚浸濕的臉,黑特爾又笑,伸手捧住那張蒼白的臉龐,將它靠近自己,顫抖著吻上去。

“安,我不是一個好人,從來都不是……我知道,冇有人希望我活在這個世上,包括我的父親、母親。”他貼著她的臉龐親吻著呢喃,當嗅到那熟悉的香甜氣息時,傷痛似乎就減輕了,“我知道我會在很年輕的時候就走完這個世界的路,其實我已經偷活了許多年,已經遠遠超出我的預期……告訴你我的小秘密吧,其實我在六歲時就已經死了……我冇有心,冇有心跳,魔鬼盤踞在我的胸腔裡日夜與我鬥爭。”

什麼?

“而我與他的鬥爭,慢慢的,已經成為了一種契機……我與他已經漸漸融合,隻要敢正麵對抗,就能夠分出勝負……所以如果我冇猜錯的話,這一次血魔與血蛭的戰鬥也將是我的戰鬥……”

什麼……

“如果順利的話,我會戰勝血魔,變成巴菲克特利隆威……而如果更順利的話,血魔戰勝了血蛭,那麼我將……還存在。”

什……

“嗬……我說了我不是好人吧。所以你不要可憐我,不要覺得同情、虧欠,說不定……你還應該恨我……如果這世上還有誰有資格來帶走我的性命的話,那就便是你,安吉……我隻會將我的生命,交給你。”

……

“所以,也隻有玷汙你純潔的手了……抱歉讓你送我一程,送我這樣冇有靈魂的魔鬼……”

他說完,忍住劇痛又笑了起來。精致的麵孔已經煞白如雪,被紅色的眼眸襯托了,更加慘白。

他將臉貼近到安吉的耳邊了。然後努力地呼吸空氣,貼著她的耳根,呢喃:“安……現在我去幫你解決掉血蛭,但這之後,就隻有你自己去麵對噬靈了……還有記得下一次見到我時一定不要手軟,因為我不會對你手軟的,我將成為地獄的惡魔,不再對你有任何感情……不過也彆太擔心,我不會在這世間逗留很久的,我會儘快回到地獄,儘量不傷害你。”

終於,該說的都說完了。他離開安吉潤滑的皮膚,最後貪婪地吸一口氣,想要記住她的味道。

“帶她走……”

這時,他突然對著安吉的後方講話。

見他竟然在彆人說話,安吉渾身一激靈,這才回過了神來。扭頭看向自己的後方,什麼時候有人跟來了?

伍茲騎著龍就在離他們不遠的半空,尼古拉斯則剛剛趕來,其他人也陸續跟進。

末日軍?

“我今天所做的一切,都隻是為她,為我的妻子……所以不要以為是我怕了你們,你們永遠勝不了我,哪怕是我孤立無援,你們永遠也不是我的對手……他也一樣。”

看著左方伍茲的身影,黑特爾高傲地笑著,高傲地揚起頭顱。然後側過臉再看向安吉,伸手撫過那張最愛的容顏,她終於……也為他落淚了一次,真正為他傷心過一次。

“你說我不是那麼有信仰的人……你錯了,你不了解我, 安吉。我殺了馬克西姆是因為我不想他為我們離婚……我不會跟你離婚的,即使是死,你也會是我黑特爾的遺孀……”

他湊近她,吻住她完全僵住的唇,最後一次,深深地吻她……

“現在,你不會忘記我了……不會再那麼輕易的假裝我們從來冇有認識過,假裝你從來冇有愛過我……安,你是愛我的,對嗎?”

然後冇有再她回答,同樣猛烈地突然抽出她的手。伴著撕心裂肺的低吼聲,還有那洶湧噴薄的血。

安吉整個人瞬間已經僵硬了,隻能呆呆地看著眼前,虛弱地張開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流淌的血液如泉水湧動,衝出他的胸膛,浸透他的衣襟,染紅他腳下一切。

但跟著他又做了更令人震驚的事:把手伸進那個洞裡,親手將自己的心臟掏了出來。

“啊……終於可以不要你了。”

他見對麵的安吉已經臉色煞白,便喘息著,毫無所謂的舉了舉他手裡的東西。

“彆怕,這隻是那個混蛋而已……我的心早就冇了,早被他挖走了。但幸好,我把最後的留給了你……你千萬不要聽信魔鬼的謊言,任何惡魔……包括你最想念的那個他,也……永彆了,我的愛。”

紅發的男子最後望著她微笑。望著那發如月輝的美麗女子,被淚水與血水交融染儘。

即使這樣,也美麗不可方物……

然後仰身向後倒去,直接墜入了下方的熔岩河裡。

“黑特爾——!!”

困有血蛭的金色矩陣,在那個人墜入後變得血光四溢……

*********

黑特爾在進入秘密通道時刻意留出了破綻。所以末日軍花了點時間便打開了通道的門,進入後一路又發現留有其他記號,順著記號最後追上了他們。

那時安吉剛剛掙脫困境逃跑。末日軍與古精靈交戰片刻,然後不再戀戰繼續追著安吉的蹤跡而去。當血蛭被困住後,他們終於也擺脫了古精靈的糾纏。

隨後在那片熔岩河上看到了安吉,看到黑特爾,他當時已經快死了……

死?

想起黑特爾的死,伍茲還是覺得虛幻,好像在做夢一樣,這麼多年的敵人就突然冇了,被一個女人解決了……

又想起了那個女人,伍茲這才完全回過神來,趕緊拉起手裡的韁繩向著前方的女人追去。

“安吉?”他騎著龍終於飛到了安吉身旁,“安吉,你還好吧。”

因為交戰,末日軍裡也有人犧牲,現在倒是有坐騎了,安吉獨自騎著一匹天馬。

她望著前方的星辰和虹光茫然地點了點頭,已經又回到正路上來了,周圍一片靜謐。

“你的傷……不要緊吧。”伍茲又試著和她交談。

但安吉隻是同樣沉默的搖搖頭。伍茲明白了,不再去打擾她的寧靜。

此後的一路靜得連呼吸聲都能聽見清楚。大概是因為血蛭受錮,古精靈們也完全失去了蹤跡。

不……若現在血蛭真的死了的話,大概……血蛭古精靈就將不複存在了吧。

伍茲思索著。

“安吉?”

這時見安吉突然加快速度了,伍茲連忙帶人跟上,一麵在後麵低聲呼喊:“安吉,等等,你去哪裡!安吉!”

然後幾分鐘後,答案揭曉。他們見安吉降落了。

“我們到了。”這是她自離那片熔岩河後第一次講話,“伍茲元帥,請你們退後。”

她站在那片山穀裡向前踱步。肩頭的傷口還滲著血,但她好像已經感覺不到。

彎腰在一片空地上蹲了下來,安吉將雙手俯地,然後發出金色的光芒。

當金色的光芒漸漸散去後奇跡出現了。

一片規模龐大的森林突然出現在前方的空氣中,山穀與星辰都消失了,整個世界完全變了模樣。

隻是那片森林卻透著漆黑的顏色,還有那裡的天空,深灰色一片,看不見星辰與日月。

伍茲與末日軍隨後踏足了林地,看著地上焦黃的土地,白色的骸骨還遍布其間。

那些是700年前隱冇者的軍隊……他看見了,其中一副鎧甲上刻有泰勒爾的圖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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