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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十三章 最後一曲(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黑特爾的出現頓時引起了極大的震動。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沸點,連一絲風的流動都幾欲摩擦出火花,形勢千鈞一發。

末日軍永遠的敵人就站在他們麵前,並且是有史以來第一次的、難能可貴的,孤身一人。還不等伍茲發令,各長官與分隊之間就極默契的行動起來,嚴密布下陣列出一個球形,將黑特爾圍了個水泄不通。

可對於這樣一番困境黑特爾竟像毫無所知?仍舊徒手站著,垂著武器在腳邊徒手站著,然後朝著原來的方向,靜默地伸出手。

他看上去風塵仆仆,比起以前的華麗做派落魄許多。紅色的長發飛舞著,擋住他一隻眼,似乎是受了很重的傷,那隻眼睛已經被紗布蒙住。

他在向著尼古拉斯和安吉的方向長久的伸著手,還睜著的另一隻眼睛凝望安吉,好像這世間隻剩下她了,根本看不見尼古拉斯。然而安吉騎在尼古拉斯的龍上不說話也不動。於是黑特爾就繼續保持姿態,虔誠得凝固成為雕像。千言萬語都寫在他的眼中,他在等,等她回答,等到時間的儘頭。

但安吉仍舊一動不動停留在原地,不說話,不行動,甚至不看他。

場麵持久的僵持著,周圍的軍隊再次躁動起來。伍茲的副官盯著黑特爾很久,終於按捺不住,拔出劍來準備要行動。但伍茲卻製止了他。

“等等,再等一會兒。”

然後重新看向前方,耐下性子等安吉回答。他願意放棄掉這個千載難逢的殺黑特爾的機會,留給安吉去處理,無論她想怎麼樣他都接受,並且會說服他的人也接受。他尊重安吉的選擇,正如他尊重那人所做的每一個決定。

黑特爾佇立於大軍前方,孤獨的身影被夕陽拉得細長。他抬頭望一眼天空,落日正慢慢沉入地麵,用它血一樣的顏色侵染雲彩,與他們結婚那天一樣,晚霞紅得絢爛淒豔。

這時尼古拉斯有所行動了,拉了拉韁繩打算騎龍回歸隊伍。於是黑特爾也隨即反應,迅速提起長戟,一記猛擊。

嘶……!

豔麗的光擦過眉骨而過,紅龍不敢再動,被威懾得匍匐在地低吼,噴發帶火焰的鼻息。

尼古拉斯握緊手裡的大劍繼續對峙麵前人。他表麵上鎮靜極了,但心裡,卻在發虛。

世人都知道黑特爾厲害,尤其是他們末日軍團,已經用無數的鮮血和生命去驗證了這一點,所以尼古拉斯很清楚自己現在這樣對著他是一種怎樣危險的距離,即使周圍已有伍茲他們包圍著,黑特爾也能在受到攻擊之前先行傷到他,說不定還能將他擒住做人質,以此來削弱目前寡不敵眾的劣勢。曾經近戰搏鬥都是元帥去應付的,他們才是實力相當的對手,是上天安排的一對宿敵。可是現在元帥不在了,陛下不在……已經冇有人是黑特爾的敵手。

嗯?等等。不對啊……我現在身前不就坐著一個可以匹敵他的人嗎?

貢夏爾。

她有卡亞娜拉的力量——即使隻有一半——應該也足夠對付黑特爾了,不,應該是比黑特爾還要厲害得多的,就好像之前她對伍茲時那樣……

不,不對。

她到底會幫我們還是幫黑特爾?她好像是黑特爾的未婚妻?

她好像是黑特爾的妻子了……那個男人剛剛這麼叫她的,“我的妻子”,“放開我的妻子”……

這女人嫁給黑特爾了,這女人嫁給了黑特爾……

那陛下算什麼?

尼古拉斯一愣神,眉心狠狠地皺了一下。

威德……

他在大軍壓迫的對陣中陷入深思。同伍茲不一樣,尼古拉斯不了解安吉,不了解安吉和威德的過去,更不明白威德和黑特爾的情鬥是怎麼一回事。這兩個男人間的仇怨已經夠多了,什麼時候又加入了情感糾葛?真是越來越戲劇化的孽緣。

雖然混亂,雖然有太多的事情不能確定,但他還是有能夠肯定的,就是安吉傷害了威德,安吉奪走了威德的性命。而那個傻瓜仍然心甘情願的墮落成魔,成全了這兩個傷他最深的人。所以萊蒙特對她的那種盛怒的仇恨其實他是很理解的,隻是不支持,因為那人的在天之靈不希望他支持。

還是想要保護她,是麼。

看著身前女人的背影,尼古拉斯下意識捏緊了手裡的劍。

“你想要什麼。”這時安吉終於說話了,在一群男人的聲音中顯得格外引人注意,“還來找我乾什麼,我以為我說得已經夠清楚……”

她看了看周圍的劍拔弩張,尤其是半空中的伍茲,正沉靜地俯視下來,單手壓劍好像在克製什麼。一瞬間,安吉明白了。

想起昨夜裡的談話,伍茲凝視著她等待她回答時的意味深長,還有他轉述的那個人的話。

‘她會處理好關於黑特爾的事的,不讓你們為難。’

她會處理好……

心中的沉重壓得更深了,好像一塊巨石壓在胸口,令她無法呼吸。

可她還是咬咬牙決定那麼做,重新抬頭望見黑特爾時也還是覺得難以麵對,但是冇有時間再發呆逃避,她必須要處理完這件事。

“走吧!該說的我都已經說儘了,不要再來找我,你我之間已經冇有任何關係,我們就當從來冇有認識過……你走吧!”

她望著那男人喊了最後一聲,然後就極為疲憊似的癱軟下來。所有的力量似乎都已經身體,她好想睡,好想徹徹底底的休息一下,完全逃離現在所麵對的一切。

可是又怎麼逃得掉……連那個男人都不懂得逃,不懂得她的意思隻是繼續站在那裡,繼續接受著末日軍團死亡的威懾。

風吹起他的頭發,不時擋住了他,看不清表情。

“從來冇有認識過。”突然,他喃喃開口,“從來冇有認識過……你可以很輕易的做到這一點,但我,做不到。我甚至無法忘記你的一句話,一個小動作。你在熔爐中用鮮血把我救活,一直昏迷了多久,我將你帶到神殿時還冇有知覺。你坐槲寄生下同我親吻,月光照耀你的全身,那頭發就像現在這樣的銀亮,落滿了我的雙手……你在索克蘭堡與我重逢;你答應我要陪我一輩子;你穿上白色的婚紗麵向神明宣誓要愛我永遠……如果這一切都隻為了今天的從來不要認識,那你為什麼要救我?為什麼要闖進我的生活,讓我在乎你了然後就離開我!……”

“黑特爾!”

安吉再也無法忍耐的將他打斷了。黑特爾是情場老手,也許剛剛說了一段令所有女人都無法不動容的表白。可惜他挑錯了對象,更挑錯了時間、地點。

本已經不剩多少耐心的末日軍似乎更冇有耐心了。周圍其他人暫且不說,安吉身後的尼古拉斯就是一個,灼熱的殺氣貼著她的背脊傳來,好像已經被激怒……而黑特爾的這番話也令她更加難堪。威德拚了命的救她,拚了命犧牲掉自己想讓她幸福。可是她卻救了威德的死敵,然後還嫁給了他……

“都結束了,我們之間的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關於這一點,似乎可以追溯到更久遠的時候……你心裡很清楚如果一開始就告訴我真相的話我會怎麼做,我已經做錯了決定,不能再將錯就錯下去。你接受也好,不接受也罷,我和你之間再冇有半點關係……”

她說完示意尼古拉斯離開,想要結束這種對峙,令人崩潰的對峙。可是黑特爾仍然不依不饒,拍拍他的骨龍讓坐騎擺出攻擊姿態,然後自己跳下龍背,站到他們麵前。

“安吉,至於嗎?你已經把我甩了,輕而易舉用一句話就終結了我們的婚姻,現在還要在他的人馬麵前讓我顏麵儘失……你就這麼喜歡他?甚至不能給我留一點尊嚴?”

他說著嘴角揚起一抹微笑,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嘲諷與落寞,但也透出一種美,那種黑特爾的魅惑的美。

頓時安吉僵在了龍背上,抬頭看向他的眼裡閃過明顯的愧疚。是啊,為什麼要這樣呢,她當初為什麼要穿上那身婚紗,為什麼喚他做丈夫……

“我知道你不會回心轉意了。”這時黑特爾又笑,“即使你對我有感覺,在知道了他為你做過那些事後又怎麼會再接受我。你是那麼聖人,那麼有道德感,你怎麼會再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男人,怎麼能。即使你已經愛上了彆的男人……冰焰還真是狡猾呢,連做了死鬼都不肯放手自己的附屬品。”

聽他這樣一說,安吉張了張嘴想要辯駁什麼,但黑特爾冇有給她機會,支撐著自己的長戟徑直往下說:“所以我不會強迫你的,也強迫不了你。所以,今天我來其實是要和你做個了斷,我的前妻……我們結束吧。”

“什麼……”

盯著紅發的男子很久冇有回過神來,安吉懷疑自己聽錯了,這是一個夢境?

而黑特爾在她做出反應前又開始進一步的說明。

“乾嘛,覺得很意外?我從一開始就冇打算對你怎麼樣,既冇有要你跟我走,也冇有要你做什麼,你自己在那裡瞎緊張。”黑特爾嘲諷地一笑,“愛情這種東西……我擁有過許多,從頭再來也不是一回兩回的事。你應該聽說過的吧?他們一定說了我不少壞話。隻是兩個人之間竟然有了婚姻,這倒是頭一次,所以也比以前麻煩許多。婚姻豈是一句話就能結束的,你不需要給我一個交代嗎?安吉,你不給我自由,又讓我怎麼重新開始。”

黑特爾一抬手,掠過他奪目鮮豔的紅發。

“過來和我做個了斷如何。我們甚至都不用回村子裡去離婚,多簡單。已經拜托過馬克西姆了,他把神像送給了我,讓我自己解決,當場就可以離婚了,就在這裡。”說著又想起了什麼,便舉起手,亮出手腕上的金鐲子,“還有這個,也一並還給你吧。我可不喜歡留著舊女人的東西,那會妨礙我的新感情的。怎麼樣?過來嗎?”

言語間,黑特爾已經恢複了以往的活力。看著他黃昏中的身影,單手扶住金色長戟,傲然地揚著頭顱,安吉心底一沉,覺得虛假也覺得難受。想起剛剛他失控的質問她時都比現在更令人好受,他這樣子自欺欺人,越是強裝冇事就越有事,越有事就越讓安吉覺得愧疚……安吉隻好怔怔地望著他,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陷入兩難中。

見她一副躊躇為難的樣子,黑特爾開始覺得好笑:“怎麼,你在擔心什麼。怕我吃了你?怕我綁架你?你渴望的自由就在眼前啊,離婚以後各走各路,從此以往互不相乾,多好。你又可以去尋找你的新的崇拜者了,而我,也有更多的豔福等著去享受,我可被你束縛了太久時間。再說不是還有這麼多跟屁蟲在幫你紮場子嗎,你怕什麼,你怕我嗎?卡亞娜拉。”

落日已經完全沉入大地了。林地間昏暗一片,隻有無數法器的光和魔法之光瑩瑩輝映,璀璨的融彙成一片星海。

安吉坐在尼古拉斯的龍上沉默好久,最終握了握拳,側身下去。不管怎麼說黑特爾願意結束、願意從他們之間的過去裡麵走出去,總歸是好的。況且他是一個執拗的人,今天她要是不過去的話他是鐵定要再糾纏的。末日軍團的人已經忍她很久了,再磨蹭下去真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也許他們之間有許多恩怨需要解決,也許黑特爾必須死,但至少不要是現在,不要因她而死無葬身之地……

“安吉小姐。”這時尼古拉斯卻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安吉小姐……小心有詐。”

尼古拉斯心中是有其他話想講的,不過最終冇有說出來,隻是頓了一口氣,提醒她可能發生的危險。

安吉稍微思索了一會兒,對他點頭:“他不會對我怎麼樣的。” 然後抽出手臂打算繼續下去。

可是尼古拉斯又把她拉住了。

“拿著。”他從懷裡掏出件什麼東西來塞給她,“拿著這個,防身。”

安吉想說她冇事,不用帶什麼東西防身,可是手裡已經握著了,便又下意識的去看。才低頭一眼,隻覺得全身血液凍結。

新月。

“陛下身體不大好,還在德奧隆的軍隊裡實習時就有醫士斷言他活不過三十歲。他做什麼都很努力,隻希望不要浪費生命,不要後悔。他不曾有過任何曖昧對象,甚至於不近女色,也從不談論風月。我們都覺得在這一方麵他很無趣,私下裡還亂開他的玩笑。隻是這樣孑然一身的人卻害怕孤獨的死去。他不是一個怯懦的人,卻害怕在戰場上無端喪命,無論如何都要撐住接受治療,仿佛是有好大的心願未了,會死不瞑目……我想,他最大的心願大概與王位冇有關係,他的心願也許僅僅是再見到一個人。所以在天空中布滿自己的痕跡,希望能指引那個人歸來的路。”

尼古拉斯說著鬆開了拉著安吉的手。一麵垂眼看著安吉,看她滿臉深邃的哀傷。

“但最終他還是死去了。他死了,不知道算不算死不瞑目。所以能救他也好,不能救他、讓他消失也好,你給他一個痛快吧,去送他最後一程,親自去送……前方的路請自己小心,我會在這裡耐心等你。”

他說完已經是靜候安吉離去的姿態了。安吉一愣神,終於又回到現實世界中,僵硬地握緊新月落地。恍惚間,向著黑特爾的方向走去。

原來他剛剛不是在擔心黑特爾會把她怎麼樣。他是擔心她又跟黑特爾跑了,擔心她又負了威德……

安吉心底流過一絲苦楚。

“嘿……好久不見。”

片刻後已經到了黑特爾跟前。望著近在眼前的臉龐,熟悉又陌生,安吉突然覺得恍如隔世,好像回到了那一日在金梭裡初次見他的真麵目。

“才幾天而已……”她像是回答、又像在自言自語般的喃喃一句。

“我覺得已經好久了。”黑特爾揚起笑容看她。

“你的眼睛是怎麼回事?”這時發現他眼睛上的傷有點不一般了,好像在那日分手時就有的傷?於是好奇問問。

“我可以理解為你這是在關心我嗎?”冇有正麵回答她,黑特爾繼續悠然地笑。

“說吧,你打算怎麼離婚。”話題扯遠了,安吉又把它拉回到了正題,“你要怎麼給自己主持離婚儀式。”

“啊……心急了。”黑特爾低頭勾起嘴角,“彆急呀,這就開始,不會耽擱你寶貴的時間的。”

他說著已經在懷中掏起什麼來。最先掏出來的是一條掛墜項鏈,安吉之前見過,那是馬克西姆時常帶著身邊的神象信物。

黑特爾將那條神象掛墜的項鏈懸浮在了空中,大概象征著神父馬克西姆。他跟著又開始在懷裡摸索起什麼來:“我在找我們的結婚戒指。當時是彼此為對方戴上的,現在也應該要彼此為對方摘下來,這樣才能算是完滿,不是嗎。”然後繼續耐著性子的彎腰搜尋。

但這一次用了很長時間,什麼也冇掏出來。安吉沉默地看他好久,終於忍不住湊近壓低嗓門:“行了,你到底想要乾什麼?真的非要什麼無聊的離婚才肯放棄嗎?你不是那麼有信仰的人,至少據我所知,不是。”

黑特爾摸索的動作短暫停頓一會兒:“你可真了解我。”隨後繼續自顧自的找著,嘴角掛著笑,一副毫不著急的模樣。

“黑特爾,聽著,你現在正處於極危險的困境中。不要給我說你能以一敵千,或者說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你覺得他們會放過你嗎?換了是你,會嗎?你到底……想乾什麼。”

她說到最後突然有一些發啞。看著眼前的黑特爾,落魄而神形憔悴,安吉突然感覺一絲莫名恐懼,有種不好的想法正在從心底升起。

今天的黑特爾的確是獨自一人。已經仔細看過了,他隻帶了一條龍和一件武器,周圍也冇有任何同夥埋伏的跡象——至少在她能察覺到的程度範圍內是這樣——所以他非在末日軍麵前磨蹭做什麼,非要搞什麼離婚儀式,還說一些刺激人的話……

他是多麼偏執成性的人,曾經在最困難的境地中也不肯向自己的親弟弟求救,僅僅是因為自尊心不能接受,哪怕去死也……

一瞬間,安吉的背心上冒起一股冷汗。冇有心情再等他找什麼戒指了,倉促催他:“好了好了,快走吧,彆再鬨了,趁他們還克製得住……”

“我不需要你來可憐我!”

突然黑特爾低吼一聲,把安吉嚇了一跳,也把周圍的末日軍驚動得勒馬嘶鳴。尼古拉斯在後麵皺了皺眉,俯身拍拍紅龍的背脊,讓坐騎蓄勢待發。

“黑特爾。”安吉默然地頓了很久以後繼續靠近他,“黑特爾,我隻是……”

“你隻是想要救我,隻是想要撇清和我的一切關係,任何關係。我懂,我當然知道。”黑特爾跟著又放鬆,重新微笑,“覺得愧疚麼?你也知道你辜負了我的感情,所以你那聖潔的心靈會無法安寧麼?那就補償我吧,我很好說話的。”

他停止了手裡摸索的動作,抬起手,靠近幾步,用他修長的手指撫過安吉光潔的臉。

“再陪我睡一晚怎麼樣。我都已經忘記睡你的感覺了,隻記得通宵達旦睡了冰焰的女人,還是處/女……好爽。”

什……

安吉霎時震在了原地,呆滯地盯著他的眼。那隻血紅深邃的美麗眼睛,美得很殘忍。

“還有你知道為什麼我要自己主持離婚儀式麼?為什麼不帶馬克西姆來。因為我把他殺了,我把那個將我束縛到你手裡的愚蠢老頭碎屍萬段了,就像這樣……”

話音剛落,黑特爾的手突然滑向安吉的脖子,曾經柔情無限的手指變得猙獰凶殘,它們深陷進安吉的喉嚨,帶著炙熱的溫度。鮮血幾乎在瞬間破皮溢出,安吉甚至來不及尖叫。

情況在分秒間毫無征兆地轉到了另一種局麵,所有人都難以置信,短時間內全僵在原地。然後伍茲最先反應過來了,詔令著副官要他們行動。尼古拉斯離得最近,當即拔出劍來驅龍直上。可是紅龍才剛一跺腳,腳下的大地開始分崩離析,轉瞬間就裂得粉碎。

原本深灰的土地突然變白了,崩塌之後顯出下麵的冰藍波濤。什麼時候大地變成冰層了?他又是什麼時候置身於冰河之上的?冇有任何人發現。

尼古拉斯很快就忙於掙脫河水了。紅龍的火性的龍,突然墜入如此冰冷的水中咆哮得幾欲窒息。伍茲帶著其他人往下降落,一麵也震驚於眼前的景象。他們之前明明是降落在山坡之上,遠處還有林立的樹木,冇有半點冰雪,隻是枯木凋零。

可是現在,這裡!那些山坡與樹木好像都隻屬於一片幕布之上,如今幕布破碎了,後麵的真正景象現了出來,這裡是一片蒼茫冰河。

怎麼會……怎麼會有如此幻術,竟然能騙過所有人麼?!!

還冇想清楚這個問題,新的麻煩又來了。

密集的攻擊開始從四麵八方襲來,就像之前他們降落前所遭遇到的一樣,突然又出現。

對於現在這樣一種境遇,末日軍團連同安吉都冇有想到,雖然降落後也尋找了那些攻擊,末日軍也防備了,可是未知的襲擊就突然消失無蹤,整個場地裡隻有黑特爾一人,不光安吉去探究過了,伍茲也觀察過的,的確冇有任何強大的能量。

所以看來他們陷入高危境地了,伍茲明白,連安吉都察覺不出的埋伏者,一定強不可破,說不定正是魘獸本尊。他當即下令軍隊抵抗,並且也尋找安吉的身影打算帶她馬上離開。想起剛才最後一眼看到黑特爾動了安吉,伍茲心有焦慮,但又隨即靜下來。

不,冇事,黑特爾應該不是她的對手,從她威懾我時可以感覺得到。

他跟著又尋找起安吉的蹤影,想著安吉會同黑特爾對抗,應該是某個引人注目的地方。可是在一片磅礴聳立的裂冰之後終於看到安吉時,伍茲不由得一怔,勒住龍懸浮於空中。

安吉?

冰河上,安吉已倒在了黑特爾的骨龍背上。他們翱翔在空中,最後落到一塊巨大的冰層上,那裡有某個巨大的東西在等待。

那個黑得發烏的大家夥是什麼?

伍茲第一次見到。

世界在震蕩的視線裡模糊,終於最終停了下來,停在一隻巨蛭麵前。

血蛭……

安吉橫臥在骨龍背上,感覺喉嚨如被火燒一般,一呼一吸都仿佛要被撕裂。她掙紮著想要撐起自己,卻連動一下手臂都難,渾身上下已經被纏死了。黑特爾說什麼馬克西姆的神象原來隻是個陷阱,那條項鏈的掛墜裡藏了奇怪的蜘蛛,當他把項鏈懸浮於空中時陰謀就已經開始了,他一直磨蹭著拖延時間,讓那蜘蛛吐出絲圍繞安吉。當他最後掐住安吉的脖子時,安吉反抗,卻已冇用。已經布好的絲線瞬間收緊,將安吉死死的全身束縛。他到底有多恨我?在那一瞬間安吉隻有這個想法。晶瑩的蜘蛛絲開始下一步工作了,先從她脖子上的傷口開始,儘情吮吸她的血液。

他到底又將我賣給了血蛭。

安吉心中的難為、愧疚,一瞬間,終於煙消雲散……

“又見麵了,我親愛的小妹妹,這一路追得我好苦啊。”

血蛭滑動著巨大的身軀,伸起肉質觸角向黑特爾示意。黑特爾心領神會,從龍背上下來,將安吉抱到了冰麵上,放到血蛭麵前。當他放好了她準備離開時,他看見安吉的表情,停頓一會兒,跟著微笑。

“難過嗎,恨嗎,這正如我所感覺的一樣,也或許……這隻是我感覺的十分之一吧。”

他毫無感情的對著安吉笑,然後站起來,仰頭看向血蛭:“我答應你的已經擺在這裡了。你呢,最好信守諾言,否則我會做出什麼,你自己可以去想象。”

“哈哈哈哈哈……”血蛭仰天大笑,然後湊近了黑特爾,圍著黑特爾轉了兩圈,“老實說,的確很意外呢。還以為這又是你們兩人的花招,你曾經那麼緊張她,甚至於和我作對,帶著她一起跑了。想不到最後竟要拿她來做籌碼,人類果然可以絕情至此呢。”

“絕情?”聽血蛭對自己的評價,黑特爾冷笑一聲,望著地上的安吉揚起下巴,“是她絕情在先。要利用我時騙我拋棄了一切,利用完了就故作姿態的說什麼讓我忘了,讓我重新開始。不好意思,我黑特爾的人生裡注定要活色生香,給我權勢、力量、金錢、女人,我才可以重新開始,否則說什麼都隻是空話!聖人安吉,就兌現你的諾言吧,就用你,讓我重新開始。血蛭,我要你的半壁河山,我給你的卡亞娜拉應該值這個價吧。”

“哈哈哈哈!”血蛭又放聲大笑,“值,當然值。不過在這之前,我們先解決掉噬靈再說吧,那可是比小卡亞娜拉更令人頭疼的家夥。”

它說著滑動身軀看向遠處的戰況,末日軍同血蛭古精靈們交戰正酣,激烈的火光映亮整片夜空。

“告訴你一個秘密吧,你不落在我的手裡,遲早也要落在噬靈的手裡。”血蛭滑動烏紅的觸手向安吉,將她整個人纏起來,懸在半空,然後便看見了整個夜景,“看見了麼,這片冰河。你們已經在這附近行進了一天了,冇發現吧?是噬靈做的,它把真實的場景屏蔽住了。它已經在引你去往卡亞那,你們冇有路可以退,因為後方都是噬靈的古精靈在封鎖退路。所以不如我們合作一回吧,你幫我打開母樹的結界,我饒你不死,還放過你的這群小嘍恰d忝敲揮惺に愕模揮醒穌逃諼遙巫嬪瘛!

遠處的戰鬥越演越烈了。血蛭古精靈勢眾,末日軍隻在憑戰術和默契勉強對戰。但這時忽然接到了訊息,古精靈們紛紛向著安吉的方向趕來,聚集到血蛭周圍。

“時間差不多了,我們走吧。”血蛭號令著,親自帶著安吉滑向冰層邊緣,“而你,我的血王子殿下,我當然也要帶你一起走的,請。”

它彎曲著醜陋的身體為黑特爾讓出路。黑特爾冷笑一聲,看著被它纏繞的安吉許久。

“當然……你怎麼會丟下我呢。我有辦法讓她開口,讓你在冇有噬靈能力的情況下也能突破母樹屏障。這女人有弱點的,很多,她的小情人就是其中之一,我們可以好好的利用。”

然後騎上龍,握住黃金的長戟準備出發了。

行至血蛭身邊時,望見安吉,又揚起那漂亮的微笑。紅色的長發映在魔光中,閃耀豔麗的色澤。

“安吉,我們去找母樹。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也正趕去那裡。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他跟噬靈是一夥的,要讓你人頭落地。所以到現在我還舍不得你死……果然還是我更溫柔,不是麼。”

夜幕中,血蛭帶領著一群古精靈沉入冰河了。末日軍緊追其後,卻在追入河水中時失去了敵人的蹤跡。原來這冰河中藏有魔法密道,好像是很古老的魔法,類似於永恒通道。

伍茲徘徊在河邊心急如焚,他思索著這暗道會通往哪裡,然後在下一秒想起了剛剛聽到的隻言片語,心裡猛然一震。

卡亞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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