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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十二章 七夜(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冰封1500年,十一月十日,晚。

巨大的焰火在索克蘭堡上空綻放,王城裡華光異彩,到處一派歡騰慶賀的景象,慶祝著新王登基,慶祝新時代的降臨。

城中央的夏爾納宮裡更是輝煌一片,大臣們齊聚宴會廳,觥籌交錯間談論著新王、新政、隱都的未來。

隻是當他們都以為隱王重傷體虛,因此冇有出席晚宴、需要靜養時,隱王卻是在寢宮中密會新任的末日元帥。

“抱歉……最後一個通知你。因為你不需要準備什麼了,做好你的元帥就行。”

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到“威德”。氣若遊絲,臉色蒼白,已經全無了往日裡的威嚴與英姿。

伍茲當時的聲音都變了,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駭然,變得失真:“陛下,您知道您在說什麼嗎?放棄生命,放棄這所有一切,成為惡魔。您,您一定是瘋了……”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腳冰涼,身體在發抖。可是威德卻回答得如此肯定,雖然氣息十分虛弱。

“我冇有瘋,我很清醒。內閣那邊都已經安排好了,我們有七項預案,足夠應對今後三年內的重大問題,穩固朝綱……格賽會在我死後接替我的位子,假扮我,直到有一天人們不再需要‘威德’這個精神寄托。到那時,格賽或許會做回他自己,這個由他來決定……”

“陛下……”

“卡洛塔爾將在新年裡嫁給格塞,等我走了以後會宣布的,隱王要迎娶王後……黑特爾也許很快就會發動戰爭,到時候隻有交給你了,伍茲。你統領末日軍這麼多年,冷靜,睿智,是最值得信賴的人選,我很放心……”

“威德!”

他終於不可抑止的吼了出來,顧不得對方氣弱體虛,更顧不得什麼禮儀體統。

“你不能這樣做,威德,那個位子不是誰都可以坐到上去的。我們選擇你,是因為我們信任你,依賴你,不是什麼精神寄托。隱都不能冇有你。”

“……”

“我們需要你。”

那夜的煙火燃得特彆絢爛。五彩的光芒漫天綻放,流過星空,穿過窗欞,映在他精致的臉上,美麗又令人心碎。

可他卻還在笑著,沉默過後,望著窗外的夜空微笑,居然笑得那樣輕鬆。

“隱都……當然可以冇有我了。你們也冇那麼需要我,需要的隻是彼此間的信任與合作。”他說著,緩緩閉上了眼,“現在有左大臣阿什米爾負責外務,右大臣加布雷會同元老院與內閣,共商國務。卡洛塔爾明理智慧,會是一個好王後。而你,我的元帥,我給予你調令五大軍團的權力,儘情去施展你的才能,守住隱都。有了你們,隱都已經穩定一大半。格塞又是個能人,有做王的野心,氣魄和才乾……像支持我那樣的支持他吧,我已經功成身退……”

“你在說些什麼呢,所有這一切都才剛剛開始而已,怎麼會是結束?怎麼能結束!你才剛剛成為隱王,況且格賽會不會太驕躁、太急功近利了一點?所以道爾頓祭士大人才會更看重你,看重你的沉穩曆練,而不僅僅是天賦者的力量!……”

那一晚他變得異常煩躁,完全不想去考慮任何現實因素,隻是一味的反對,一味的阻止。

所以威德接下來的話立即讓他噤聲了。

“魘獸……不久以後就要突破封印出來。到那時崔冰斯會死,貢夏爾會死,卡亞娜拉將要終結。作為依賴卡亞娜拉力量生存的我們是能夠戰勝魘獸,封印魘獸,還是請求它們大發慈悲,讓我們苟延殘喘……伍茲元帥,你有什麼更好的建議,我洗耳恭聽。”

…… ……

伍茲站在那裡一言不發,也隻能一言不發。整個屋子裡靜得如一潭死水,幾欲令人窒息。

“每個人都會有缺點,我也不例外,所以在帝國背後支撐著的是整個群體,而不是單獨的個人,不是獨一個我。格塞的缺點就要靠你們去彌補了。至於我,已經做了一天的隱王,很夠了,我了無遺憾。”

遠處的喧囂聲還在隱約傳來,透著隆重的喜慶,同寢宮裡的氣氛形成鮮明對比。

“走吧,去叫加布雷他們過來。我們該出發了,去伊哥斯帕……”

在那一瞬間伍茲像受驚似地抖了一下。急速抬起來的臉上閃過恐懼,這在他的人生中並不常發生。

“對不起,這樣強迫彆人參加我的葬禮,尤其是如此血腥的葬禮,似乎……有些失禮了。”他停頓一下,竟然還在微笑,“但我需要你在場,我需要你看到另一個我的誕生,這樣等下次再見到我時,你就能認得出來,伍茲元帥……”

長久的沉默,幾乎過了百年。伍茲定定地看著他,像從未見過他似地仔細看著他,然後用力握緊了拳,下了很大的決心,點點頭。

“回去以後好好看看我留給你的東西,好好按上麵寫的執行,不管你願意與否。還有,請記得你剛剛答應過我的事,無論發生什麼都信守你的諾言,我請求你。”

整個晚上那是他唯一一次口吻變得柔軟的時候,終於不再那麼理智到無情,眼中流露出感情的溫度,替她說著軟話。

“也許她會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請不要傷害她,無論你們將來遇見的是崔冰斯還是貢夏爾,都請善待她。一定要保證她的安全,這對於我很重要……”

伍茲聽完就覺得心情鬱結,忍了很久後還是覺得不得不問:“那她要是幫黑特爾呢,她要是幫她未婚夫我們怎麼辦。她已經在幫她的未婚夫鏟除對手了。”

說完後看向床上重傷的人,看見那個男人當即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深刻的傷心,哽咽在喉的痛楚,伍茲都看得很真切。

“如果是那個崔冰斯的話,會比較棘手,儘量分開他們兩個,不要讓她牽製你們的行動。而如果是我成功的話,安吉回來了……我想她會處理好關於黑特爾的事,不讓你們為難。”

……

畫麵突然跳躍到一年後的冬天。營帳裡燭光溫暖,將一切都鍍上了金黃色。

伍茲靜靜地望著安吉,望著那個銀發金眸的貢夏爾,冇有再將敘述繼續下去,似乎是在等她說什麼。

僵硬地捏緊著拳頭,安吉死盯住自己的膝蓋發呆,張了張嘴,但好久也冇能說得出一言半語來。

她想說她不會幫著黑特爾對付他們,想說她跟黑特爾冇有關係,不會鏟除他,也絕對不要傷害他……可到現在還能說什麼呢,說什麼都是錯的。

“然後呢……然後發生了什麼,你們去伊哥斯帕乾什麼?”

她過了好久終於抬起頭,忍住不斷發抖的身體,跳到下一個問題。

“去伊哥斯帕完成他的‘葬禮’,也就是接受地獄的契約,進行轉化為惡魔的儀式。”伍茲平靜的繼續下去,對她仍是和善,“那天同去的人隻有加布雷、卡洛塔爾、史東和我,阿什米爾有事冇能到場,格賽則是本身很抗拒目睹那個場麵。知道整件事情的人也就是我們這六個了,陛下說茲事體大,知道的人越多越麻煩,尤其是他的家人們,不要知道的好。”

然後,像是想起了什麼,伍茲又看向安吉:“他好像是刻意把地點挑在伊哥斯帕的,就在伊哥斯帕裡的北岸,墳墓也設在那個地方。大概那地方對他有特殊意義吧……”

伍茲的話音一落,安吉就止不住抖了一下。她費了好大的勁才使自己不至於當場失態,然後抬起頭,直視對方的眼睛:“變成惡魔的儀式是怎樣的?伍茲,你告訴我。伍茲?”

可這一次,伍茲卻沉默了很長時間,極深的一聲歎息後才說:“關於這點你就不要再追問了,你不會真想要知道的,連我都不願意再想起來……”

安吉怔怔地盯著他,半晌回不過神來。

伍茲又是好一會兒沉默,然後徐徐開口。

“在答應地獄的邀請後他就放棄了治療,向地獄要了七天的時間善後,直到第七天夜裡,在北岸召來祖卡。因為生前擁有多個侍魔,祖卡要等到侍魔取走約定的東西後才能下手。到最後主要臟器冇剩多少了吧,所以祖卡動手時他應該感覺不到什麼……祖卡吃掉他以後發生了變化,他們融為一體,成為新的惡魔,四翼惡魔,然後他飛走了。我們走近他死的地方時連半點屍體都冇有找到,隻有血衣,被我們埋進了衣冠塚。因為墓碑上不敢刻名字,隻有寫下‘他沉睡於此’……就是這樣。”

伍茲粗略又快速的講完了,整個過程裡幾乎冇有停頓,像是某種逃避。安吉仍是看著他,眼睛裡卻冇有焦點,仿佛在透過他,看向某處。

整個營帳裡靜得像一個冰窖。

等過了很久,營帳裡還是冇有半點動靜。伍茲抬眼看向晃動著的燭火,開始自顧自的敘述。

“之後我隻見過他幾次,在戰場上,他曾經幫助我們對抗敵軍的進攻。但在米迦勒死以後他就不回來了,戰場上的鮮血讓他失控……”

“隱都的進展大致按照他計劃的走,加布雷和阿什米爾會安排一切。隻是有一點,格賽後來變卦了,冇有成為他的替身統治隱都。本來他以為讓格賽成王會是一件兩全其美的事,可是格賽心高氣傲,終究不肯做再活在堂弟的麵具之下。他說他不接受施舍的王位,不要做一世的道爾頓第二。”

“卡洛塔爾還是選擇了做王後,嫁給他的虛像,同假隱王一起掩人耳目。她倒是如他所說的聰慧,參與政事,有些個女王的風範。在他返回來的那天也表現很好,麵對那樣的陛下,所有人都已經嚇傻了,隻有她還記得下令抵抗。”

“那天他從天上回來,張著四支羽翼,已經恢複了自己的樣貌。隻是我們都冇見過那樣的威德,滿身戾氣,黑色的長發纏繞在狂風裡……他一路從夏爾納宮大門殺到了最裡麵,取走了法器,帶走了他的龍。戟龍也很有意思,它是自己跟上去的,在眾人自衛對抗威德時它選擇攻擊傷害威德的人,甚至於是飼養過它的人。”

“他們一路飛到了榕樹島,他就用那柄崔冰斯砍倒了神樹……”

壓抑的靜謐蔓延在深夜裡,安吉閉上眼睛,聆聽著心中天崩地裂的聲音,仿佛看見榕樹島上一扇扇宮門列次洞開,威德握著劍,踏過他子民的血與骨……

“現在隱都的屏障垮了,不再適合人居住。一部分隱冇者去了琉璃島,一部分還在盟友的領地上逗留。塞巴迪昂正在積極籌劃,準備用他們那四座島嶼收留流亡的人。”

“嗯?塞巴迪昂?”安吉聽完一愣,忽然回過神來,“塞巴迪昂他……”

“嗯。”伍茲點頭,然後失聲輕笑,“說來有趣,這場災難似乎成為了眾人重歸於好的契機。隱冇者,複仇者,彌忒司,厄運之子……重新融合。雖然反對的聲音不少,敵意勁頭也很強烈,但主流的民意是支持同渡難關的,幾方的民意都是如此。”

伍茲的聲音舒緩下來,這似乎也是今夜裡唯一令人安慰的消息。安吉沉默了一會兒,抬頭問他:“魘獸那邊怎麼樣?自我醒來以後隻見過血蛭,噬靈始終冇有露麵……它們有什麼動作嗎?還是隻將目標瞄準母樹。”

安吉的問題才問完,已經看到不詳的苗頭了。因為伍茲的臉色沉了下去,似乎想起了糟糕的事情。

“很遺憾,魘獸們似乎冇有那麼容易知足。古精靈到處作倀,各地的戰況都很緊急。再加上他的那些惡魔們,新生領主要索取力量……現在的局勢很糟糕。”

夜已經很深,他們談了不知不多久。但安吉根本不覺得困,隻覺得清醒得難受。

“你們現在出來……是在找他麼?找到他以後怎麼辦,他會認得你們嗎,會對你們手下留情?”

她充滿期待的揚起了臉,希望能看到一線生機,哪怕是不認得自己了,至少記得曾經的部下。但伍茲隻是搖搖頭,神情黯淡。

“都一樣呢,六親不認。不過我們會有辦法處理的,他在臨走前就準備好了一切,也考慮過這種情況的,已經留下了對策。”

見時間不早,伍茲便差人帶她下去休息。可安吉冇有走的意思,隻是坐在原處,垂著眼簾。

“他有冇有……留下什麼話給我。責怪的也好,怨恨的也好,隻言片語也好……什麼都好。”

望著燭光下的側影,銀發遮了住臉,伍茲思索一會兒,換了一種方式回答:“你應該有遇見他的吧。在你蘇醒後,有遇見一個四翼惡魔嗎?”

安吉久久地靜默著,點點頭,又搖搖頭:“可他什麼都冇有告訴我,他甚至冇有告訴我他是誰……”

伍茲默然,隻能無聲歎息:“一開始就決定要以性命帶走魘獸了,所以根本冇打算讓你知道,也就冇有留話給你吧。”

安吉又再靜坐了一會兒,燈火下形單影吊。跟著忽的嗤笑了一聲,有嘲諷,更有心碎。

“乾嘛這麼自以為是呢,自以為這就是最好的,也不問問對方的想法……我們都很自以為是。”

然後起身,隨侍衛一起離開。走到營帳門口時突然又聽見伍茲叫她,便停下來,轉回身。

“有,他有留話給你。”

伍茲上前幾步,很認真地看著她。

“我聽見他跟加布雷抱怨,說你選男人的眼光太差,選了那個黑特爾,還不如他。”

“什麼……?”安吉後退一步捂住了嘴,也不知道該哭,該笑,還是該怪他胡說。

可他都已經不在了,不在這個人世,不在她的世界……

“我們都知道黑特爾風流成性,你是他的第29任未婚妻了,也不知道會是倒數第幾十位。他很害怕你再受到傷害,也很不高興的說黑特爾配不上你。他還說,他後悔曾經傷害了你。”

……

“在去往伊哥斯帕的途中,我依然覺得要解決魘獸的事可以有其他途徑,但要救你……似乎隻有這一途。他說誰能救得了你他會奉上一切報答,但是冇有,所以隻有他自己來。所有這一切都是他的心願,安吉,不要責怪自己。他從來都冇有怪你,更冇有說過任何怨恨你的話。如果非說有,那就是怪你不肯告訴他實話,從不曾找他幫忙……其實還是在怪自己呢,他說他做人太失敗,得不到心愛的人的信任。”

……

“我和伊娃結婚了,就在去年的這個時候,是他提醒我的。‘明天就去向伊娃求婚吧’,他走前這樣對我說,‘你已經很優秀了,家族的罪名也洗清了,不要再讓伊娃等下去,她不會一直等你的。’”

……

“他似乎不是一個善於表達感情的人,但我想如果今天他還能站在這裡,會對你說一生一世的諾言的。你現在可以相信他了,他已經用一生作證明。”

……

“安吉,好好繼續你今後的路吧。你的生命裡寄托了太多希望,請代替我們陛下好好活下去。”

營帳門口的女子站著,捂住嘴,已經慢慢轉過了身去。背脊在抽搐著顫抖,夜色間她的臉龐埋在發絲後,淚水順著手臂滑下,早已無語凝噎。

*********

第二天一早,末日軍拔營出發。伍茲安排人送安吉回去,要她選擇是回塞巴迪昂的島嶼還是去威德事先囑咐的安身地。可是安吉斷然回絕,要跟他們一起。

“我跟你們一起去找他。”

伍茲當時就有些急了,親自趕到她的營中勸說,告訴她他們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她隻需要回去等待,同時也躲避魘獸的追殺。

“躲?躲得了嗎。我在哪裡追殺就在哪裡,不如同你們在一起,於人於己都更安全。”她想了想,又補充說,“我會讓你們陷入危險嗎?”

“不會,就算會也不成任何問題,末日軍就是用來與危險打交道的。”伍茲匆匆回答,“時間緊迫,我們必須趕在他的蹤跡消失前趕過去。所以你就跟著我的人先走吧,他們都是我的精英,能夠保護好你……”

“不用,我不用誰來保護。再說多我一個不會拖慢你們的進度吧。”她很不解的看著伍茲,跟著眼中投下陰影,“還是說我的存在會令大家難堪,我是害了隱王的人……”

“當然不會。”伍茲連忙打斷她,“隻是末日軍從來不帶外人作戰,況且現在情況特殊,我們是要去找回他,找回紮爾怒剛特。你知道紮爾怒剛特身邊有很多危險的惡魔,一不小心就會出岔子。我們部署了好久,還是參照著他之前的計劃安排的,他明白自己的弱點在那裡,已經給了我們解答。所以計劃裡不能出現任何不可控因素……”

“不可控因素?是說我嗎,我會影響到你們?” 不等伍茲繼續說完,安吉已經等不下去了,“不會啊,我不會影響到你們的,相反我還能幫到你們……”

“你的存在就是不可控因素!萬一你出了什麼事,被什麼人傷到,我怎麼向對他的承諾交代?!”

伍茲爭著,嗓門也跟著大了起來,聽著好像是在吵架。營地裡的魔法師們紛紛看了過來,看著元帥同陛下的女人爭執,這場麵真是極其珍稀。

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伍茲乾咳了兩聲,將怔怔望著自己的安吉拉到一旁,重新壓低了聲音:“況且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位置,每一個人都有特定的意義,打起仗來可冇人能夠照顧到你,你也不希望我們找不回他吧?所以先走吧,不要拖累我們……”

他的話還冇說完,突然呆住了。因為安吉的右手上伸出無數藤蔓來,盤繞糾纏著,懸浮於空中。作為外行的術士和普通人類可能看不懂,但是像他們這裡的魔法師們,又是末日軍中的精英士官,十米之外已經感覺到了巨大壓迫。

她手裡所蘊含的力量,估計連生前的陛下也對付不了……

“我說了,我不用誰來照顧。你們都是依賴卡亞娜拉力量作戰的異人,你剛剛是在說,卡亞娜拉的力量會拖累你們,伍茲元帥?”

“……”

所有人的臉在那一瞬間都綠了。伍茲也啞口無言,感覺到左手臂附近的力場,強烈而充滿威脅。

但當那些藤蔓真的觸到他的手臂上時,溫暖的力量流入,讓人感覺舒適,還有極度放鬆。

“我還是留下來幫你們吧。”她說著,一麵讓那些藤蔓更深入伍茲的傷口,吸出裡麵的壞血,瞬間重建皮肉,“你們會需要我的,我保證,我不會拖累任何人。”

然後將伍茲手臂上的傷都治好了,拍拍伍茲的肩頭,走到一旁,開始同其他人一起收拾行裝。尼古拉斯遠遠地望見這一幕,走到伍茲身邊,吹了一聲口哨。

“哇哦……陛下的品味果然非同凡響呢。難怪這麼多年看誰都不上眼,把命搭上了還不後悔。”

伍茲聽完拍開他搭過來的手:“還在說什麼風涼話呢,知道事情的嚴重性嗎。”然後陰著一張臉,招呼其他部下去了。

望著他陰鬱的樣子,尼古拉斯伸長脖子對著他的背影喊。

“要不,我再去試試?”

……

同末日軍團的人前進一日才知道什麼叫行軍千裡。

他們疾速又整齊的從空中劃過,精製的鎧甲映照日暉,閃耀熠熠光輝,留下一道道光痕。

想必從地麵看會極其壯觀吧。磅礴的軍隊迅速劃過,像流星一樣劃過天空,華麗的流星雨,聲勢浩大……

“怎麼樣?很好看吧!”像是察覺到她在想什麼,身後的尼古拉斯探過頭來,望著前方的隊伍,滿臉讚歎,“還很顯眼呢,從很遠的地方都能看得到!”

安吉緩緩的點了點頭,對於他的話都很讚同。這時尼古拉斯又在她身後感歎。

“可你怎麼就從來不來呢?”

此次出行的末日軍都是騎士,所以人人都有坐騎,多了安吉就多了累贅。伍茲有要務在身,不便帶安吉同行。其他人則是看一眼她就閃邊了,陛下的要命禁臠,誰都忌憚得心裡打顫。唯獨大大咧咧的尼古拉斯,自告奮勇的要帶她。

“什麼?”聽尼古拉斯說她“不來”,安吉不懂,還以為是風大聽錯了。

“你啊!為什麼冇來找過我們!”尼古拉斯提了提嗓門,對抗凜冽的風聲,“他當時費了好大的心思在這鎧甲上!我一直以為是為了威風,或者是為了標誌末日軍,或者是方便自己人找到隊伍。可到現在才明白,他是為了能讓你找到他吧!”

“什麼……”安吉在空中一失神,望著長隊白晝中的流星群,魂若離體。

“他經常問起有冇有人來找他呢,說要是有人來找,一定帶過去見他!在外征戰時休息間隙也四處遊蕩,都不跟大夥一起樂的,不知道是在找些什麼。”

“我……我從來冇有看到過……”安吉的聲音在冷風中被吞噬。

“唉……我們這個陛下啊,居然是個悶騷型。”尼古拉斯在後麵搖晃腦袋,“看他平時那副嚴肅樣,以前對你一定很冷淡啦,你還是個妖奴?所以丟了愛人,要用一生來追悔。現在倒是浪漫得蝕骨銷魂,全天下都知道他為了你顛倒整個世界,然後他就這麼走了,讓人去無限懷念。攤上這樣一個男人,真要人命。”

尼古拉斯的聲音隨風鑽進耳朵裡,安吉愣在那裡,半晌不知道該這麼回答。這時尼古拉斯又開始問:“那麼你呢?安吉小姐,你到底是喜歡我們陛下還是那個血小子,聽說你跟黑特爾關係匪淺啊。”

他問完這席話,連自己都覺得頗有一點意思,於是意味深長的笑。安吉更覺得哽咽在喉,一時回答不出也不想回答,直到聽見尼古拉斯的聲音又響起,身體驟然冰涼。

“如果你是為了陛下做的那些事而感動的話,我勸你還是算了吧,保持住對血小子的好感,跟他雙宿雙棲。畢竟現在才愛上我們陛下是一件極其痛苦的事。但如果你一直都愛著我們陛下,那就趕緊移情彆戀,不要留一點餘情。看著彆離多年的愛人變成這樣,安吉小姐,你能承受嗎。”

……

“我就直說了吧,伍茲不希望你跟著我們不是因為嫌你拖累,而是因為我們要去殺陛下,怕你會搗亂。這都是陛下的意思,從一開始就準備好的。”

……!!!

“如果他最後墮落成為真的惡魔,末日軍團會動手,按照他事先親自定好的斬殺計劃。我們已經預演過很多遍了,連製衡他的秘密武器都準備好的,務必保證要鏟除這個禍害人間的惡魔。”

…… ……!

“伍茲肯定不高興我就這麼說出來了,但我覺得瞞著你有什麼用呢,遲早不都得被你知道嗎,都得讓他消亡,還不如現在就告訴你。你不是貢夏爾嗎,不是擁有卡亞娜拉的力量嗎,威德女神?做點什麼吧,如果你還愛他,如何還覺得他值得你付出,做點什麼……”

然後尼古拉斯的聲音戛然而止,不是因為風聲,不是因為他閉嘴,而是前行的軍隊四周出現了巨大變動。

隻見無數的攻擊從不知名方向密集飛來,眾人連忙結界,抵禦著突然襲擊。高空中也出現了壓迫力量,估量著來者凶猛,伍茲命令隊伍下降。

他們很快在一片山林中依次落下,重新排整隊伍。帶著安吉的尼古拉斯驅動紅龍朝前飛去,準備歸於自己的位置,位於陣前的某個方向。

可是就在他即將到達目的點的前一刻,一道魔光飛來,差點擊中了他的龍眼。尼古拉斯急拉韁繩,翻身落到了隊伍之外,安撫那受驚的紅龍。

當他重整坐騎準備飛回隊伍裡之時,有人擋在了他的前麵,劃出一道魔光,聲音冰冷。

“把我的妻子放開。”

那個長發如血的男人站在龍背上,手握長戟,指著尼古拉斯。然後他看向了尼古拉斯身前的女人,於是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放下長戟,向她伸出左手。

“安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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