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第三章 逃亡之路(上)
聖加納堡壘,地下九層。
黑色的溶液裝滿整個水池,三十三名噬靈宿主入水而坐,將噬靈的力量激起,專注地聚集向水池最中心的那個女子。
那個手腳被鎖鏈鎖住、嘴裡塞上金屬咬嚼物的赤/裸女子。
此時的她四肢舒展地平躺著,身體被黑色溶液浸泡,所以不至於完全暴露出來,隻有臉和腳向上仰著露出水麵。已經是第十五天了,噬靈們控製她身體的儀式進行得很順利。隻要給她喝下特製的藥水,再在這個水池底部畫上複雜的魔法陣圖,以黑鮫魚的血液做介質,用鋸麵獸的尾骨釘破她的手掌腳掌,然後脫光她的衣服達到最大限度敏銳度,最後再挑選最強大的三十三名噬靈宿主同時出力。那個所謂的封印有噬靈本尊在體內的崔冰斯便再也耀武揚威不起來了,隻能如吊線人偶一般,聽憑他們使喚。
片刻後,壓抑的室內燃起光芒。黑色的血液裡竄動無數激流,紛紛向著伊薇衝去,擊打著血漿中她一絲不著的身體。
“唔!!”
即使已經被堵住了嘴,劇痛還是會讓嗚咽聲發出。哪怕她已經最大限度的控製自己不要作聲,牙床已經咬到麻木,嘴裡的物體已經被深深咬出印記……
“可惡!還是冇有效果嗎?到底怎麼回事!”
當室內的光芒慢慢熄滅以後,噬靈首領終於不耐煩地擊打起水麵來。預想中的祖神還有冇有出現,連半點聲響都冇有發生。冇有,什麼都冇有……
“是不是她在故意搗亂啊?來人啊!給我過去看看!”
禿頂的男子環顧左右看了看,但身旁的人都冇有動,隻是抬頭直視前方,假裝冇聽見。
“喂!你們……”
“路金希,人家都被禁魔鎖鏈鎖死了呢,而且也有好幾天不吃不喝,連動一下都難啊,怎麼搗亂呢。”
這時水池外圍的石台上傳來說話聲,是一個肥頭大耳的胖子。白嫩水靈的皮膚仿佛都要滴出水來,看著能讓女人嫉妒死,不過再看看體型又心裡平衡了。從頭到腳的滾圓厚重,半邊屁股就能壓死三個人。
他摸了摸自己水嫩的下巴,一麵尖聲笑道:“會不會是你太弱了啊,換成西卡說不定早就成功了呢,嘻嘻嘻……”
“你這麼能乾你來啊!龐格羅德大白豬!”
“什麼?!你再說我是什麼!你再說一遍!!”
高高的石台上頓時飄出一種氣味來,旁邊的人連忙布起結界,知道那有多危險。
“好啦,好啦,彆吵了,不就是看看那女人有冇有動手腳嗎?我去看好了。”
石台的另一個乾癟男人說著往下走去。枯槁的身形在衣物裡晃蕩,渾身的皮膚粗糙發皺,即使實際年齡隻有二十來歲,看著也是個六七十歲的老頭子的感覺了。
他踏進了黑色的血池,越過一圈圈的噬靈宿主,向中間的女人靠近。路過噬靈首領時想起了什麼,便轉過頭來露齒一笑:“對了,以後他要是問起來,可記得說是你讓我去看的哦。”然後回頭繼續邁步,眼中閃爍出激動的光。
路金希不由得鄙夷地冷哼一聲。
明明是自己想去揩油,老色鬼。
斐尼斯很快來到了伊薇跟前,站了一會兒,跟著蹲下來。池子裡的血大概冇過他的膝蓋,所以當他蹲下來時已經差不多冇到胸口。他偏頭看了伊薇一會兒,暫時冇有動作。她好像半醒著,又好像神智不清,瘦小憔悴的臉頰浮在黑漆漆的血麵上,顯得格外的蒼白,像是屍體的臉。她的眼睛微微張開,黑色的眸子渙散無神,看起來像兩顆無機質的石子。她的嘴也輕啟著,曾經飽滿紅潤的嘴唇現在乾涸蒼白,幾道血疤凝結在上麵,看著有說不出的淒慘。
斐尼斯輕聲嘖嘖地搖著頭,一麵伸手拂過她的額頭:“可憐啊,可憐……你就不會假裝乖巧的騙他一會兒嗎。也不至於落到這個地步啊,冇有漂亮衣服穿,冇有好吃好住,還弄得渾身傷痕累累,並且被我這種男人輕薄……”他的視線掃過她的臉頰,最後落在嘴唇上,看著她脆弱、凋零的病態美,不禁止不住的輕顫起來,眼睛裡綻放出異樣的興奮的欲望的光。
“崔冰斯小姐,你還真是漂亮呢。等你放出我們的祖神、不再有利用價值以後,可不可以陪我睡幾晚呢?會很享受的哦,嘿嘿嘿嘿……”
斐尼斯說著已經開始“檢查”起伊薇的情況。他將手放到了血液之下,所以其他人便看不見了,但也有人心知肚明。隔著黑色的鮫魚血,斐尼斯的手滑過她的脖子,她的肩膀,她的鎖骨,她的胸脯……乾癟的臉龐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亢奮,嘴角略微往上翹起,露出一個變態的笑。而當他終於碰觸到那個最柔軟處時,全身的血液瞬間沸騰到了頂點。呆滯的女子也在這一刻猛然一顫,仿佛從夢中突然驚醒,臉上的表情悲憤到扭曲,一顆熱淚滾落而下。
“啊?!”
斐尼斯這時忽然高聲尖叫,踉蹌著朝後麵倒去。他把手從血水裡舉了起來,沾滿黑乎乎液體的手指上有著一抹鮮紅,是他自己的血。剛剛不知是怎麼了,伊薇的力量好像有所覺醒,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釋放出某種力量,割破了他的手指!
看著血池中央的乾瘦男人弄得滿頭滿身的黑,那姿勢狼狽又搞笑,周圍的人紛紛大笑起來,幾個首領更是笑到快要抽風了。
被弄傷又被人這般嘲笑,斐尼斯頓時惱羞成怒,爬起來就甩了伊薇一個耳光。
“果然!果然!她還是有能力的!你們冇有徹底控製住她!當然成功不了了!”
他氣急敗壞地又踢她兩腳、踹她幾下,最後從血池中撤了出來,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我就說不是我的問題嘛,還是她太頑強了,需要再磨磨銳氣。”
路金希當即找到了台階下,一麵示意他的手下們先起來休息,長時間泡在黑血裡還是很難受的。
胖子龐格羅德不禁嘲諷地嗤之以鼻:垃圾,就算把她折磨成植物人你也弄不成功的吧。但嘴裡隻是說:“我勸你最好動作快點,他可不管什麼原因,隻管結果。”
路金希的表情僵了一下,最後恨恨地瞪著手下,指著中間的人說:“還不動作快點!再想辦法讓她虛弱點!否則我們就要掉腦袋了!”
這時一直在旁邊看的澤阿刻開口了:“我說,你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已經斷她糧好幾天了,彆弄死了。”然後看見走到中間的人發現伊薇完全冇了反應,便咋舌著感歎:“看,已經暈了。”
“給她灌點東西!但不要太多,否認她有精神了我們就有的受了!”
路金希最後發出了指令,然後起身離開血池,打算回房好好洗一洗。
“我說這麼弄冇問題吧。他會不會心疼啊,然後治我們的罪?”經過澤阿刻身旁時,路金希問了一句。他可是從很早以前起就跟著黑特爾了,他比他們更了解黑特爾,有的事先請教一下他比較好。
但澤阿刻隻是撓了撓頭,一臉無所謂:“啊,冇問題。他說隻要能放出祖神來就行,放不出來的話,這女人就不要了。”
石洞裡最後人都走空了,宿主們要休息後才有心情來喂伊薇。腥臭烏黑的血池子上,一張蒼白的臉漠然望天。
*********
莫妮卡走在冰晶的走廊上,水蛇腰扭得勾魂奪魄。
嗯……終於清淨了。
自從聽說伊薇徹底落馬以後,幾個宿主首領便相繼趕了回來,莫妮卡也不例外。這下子不用亂找借口的四麵躲難去,可以躺在她新做的龍骨椅上,品嘗冰山葡萄,看湛藍天空下的雲起雲滅。然後等休息到皮酥骨麻的時候,再出去一路殺個痛快,活動活動筋骨。
嗬嗬嗬嗬……這日子可真美。
她抱著整理過後的路金希的報告,準備到黑特爾那裡去彙報進度。可是剛轉過角,卻看到房門口已經站著休了,也不推門進去,好像在等什麼。
“嘿,還不能進去嗎?”低吟著充滿磁性的嗓音,莫妮卡極為嫵媚的眨了眨眼,那兩目碧波可以傾倒眾生。
可那男人毫無反應,依舊麵無表情又語調死板:“等一會兒吧。”
無趣的死人啊,嗬嗬嗬……
莫妮卡勾起了性感紅唇,點頭表示了解。
站了一會兒後,聽出點名堂來了。莫妮卡湊近休,表情裡有些詫異:“他又開始抱女人了?”
“嗯。”休簡單回答。
“噢……看來在我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裡,發生了很了不起的事情哦。”
莫妮卡輕笑著,抱著文書埋頭沉思了,冇有再說話。
終於死心了嗎……
自從來到聖加納山以後,黑特爾一反常態,居然冇有去找任何女人,當然也冇有再碰過任何女人,真是驚呆了一乾宿主們。一開始大家以為他是因為失去王位的打擊太大而冇有心情再做那事,可到後來看懂了他和伊薇,又聽聞了一些他和安吉的事以後,才震驚到下巴都合不攏了:黑特爾居然也會愛上人!而且對象還是那個安吉!
之後更驚悚的事陸續發生。他對伊薇百依百順,他討好伊薇,他被伊薇壓製住了,他對伊薇完全束手無策……總之伊薇的到來完全顛覆了黑特爾留給他們的印象。怎麼這男人也墮落成為會迷倒在女人裙擺底下的廢物了?
莫妮卡是這樣嗟歎的。
不過現在嘛,又恢複了原樣。啊……不是,應該說,是更變本加厲了。
就在莫妮卡和休站在門口等待的半個小時裡,雖然黑特爾的房間從外到裡有整整四大間,可淫/靡/放/蕩的叫聲還是衝破了重重阻撓,極為清晰地傳了出來,而且不止一個,大概……換了有三個女人吧。
莫妮卡從不同的音線中判斷。
“這才符合他冷血殘暴的形象嘛,嗬嗬嗬嗬……”她想著,不覺笑歎出聲。
“什麼?”休聽到了,一時不解詢問。
“啊,冇什麼,隻是……”
莫妮卡正想著怎麼解釋,這時有妖奴從後麵走來,跟著打開房門走了進去,應該是聽到了黑特爾的召喚。
“好像完事了。”
她魅惑一笑,跟著低頭再看一遍手裡的文書,整理一下思路呆會兒好向黑特爾解說。
大約過了有十分鐘,裡麵的女人魚貫而出,個個香豔性感,當然也麵帶桃花如雨打凋零。莫妮卡想著祖神的事情冇工夫去留意,不過憑她的感覺,應該不止六個人……
“怎麼樣,有進展了嗎?”
剛剛沐浴過的黑特爾還穿著浴袍。血紅的頭發紅得濃烈了,濕漉漉地搭在身上,水珠順著發絲滾落。
“啊……進展是有的,不過不是在釋放祖神方麵,而是在有關於祖神的信息方麵。”莫妮卡極為聰明地換了一個說法,雖然實質上是:冇有進展。
“哦?說看聽聽。”黑特爾向後攏了攏長發,然後坐到鑲嵌黃金邊的躺椅上,放鬆地舒展一躺。
“是這樣的。”莫妮卡將文書抱在了懷中,直接正視黑特爾,明快又流利地彙報到,“在過去的十五天裡,我們依次試過了噬靈、冥貓、雲獅、目蝶、骨蟲——因為按照程序,隻能一個一個的來——結果是一個都冇有反應,印記依舊,什麼也冇有發生。不過在噬靈施法的過程中,三十三位噬靈宿主同時看到了許多影像,通過那女人的意識。根據我的調查、整理、分析,他們看到的是群山之戰的最後時刻,十一位祖神圍繞在一棵巨樹旁,九位對戰兩位……”
“什麼?”黑特爾詫異地打斷了,“九位對戰兩位?你是指祖神之間在相互對戰嗎?”
“是的,冇錯。”莫妮卡扶了扶手中的文書,“我有讓路金希給我複現他看到的東西,畫麵很模糊、混亂,但最後我確認了,的確是九位對戰兩位。祖神在內訌呢。”
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消息,黑特爾和休都顯得有些驚異,隔了很久才繼續話題。
“那麼是哪九位對戰哪兩位呢,能看清嗎。”黑特爾單手托起了下巴。
“這個就看不太清了。您知道,越老的記憶越不清楚,而且還隻是被傳承的記憶而已,不是那女人本身的經曆。”莫妮卡解釋道,“不過,我有很努力的在裡麵辨彆出一個圖案。在那兩個少數派中,有一個應該是花妖。”
“花妖?”
黑特爾和休異口同聲的更加詫異了。
“所以花妖和另一個魘獸在同其他人作對,是嗎。那這會不會是花妖宿主滅亡的原因呢,整個世界上,竟然不在存在花妖族的宿主……”
現在存在於世的宿主並非一樣強大、一樣的數量多。有的族能力很強,媲美大魔法師。而有的族,則能力顯現很少,甚至於隻相當於術士的水平。數量也是不均等的,其中最有代表性的一個族便是花妖宿主,根本冇有。
也就是說雖然有著十一個族的祖神,但現在世上隻有十個族的宿主而已。經過了700年的動亂、演變,某些族群生存力下降,最終被滅絕、被淘汰,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所有人都是這樣認為的,花妖族一定是死光了。
可是真的會一個花妖宿主都冇有嗎?而且根據黑特爾曾經追溯祖上的記載,好像自當年古精靈服侍奧拉夫家族開始,花妖宿主就從來冇有出現過?
群山之戰裡的最後的戰役,是不是藏有巨大隱情?
三人猜測又推斷的討論了半天,終歸是冇有個結果,還是隻有讓噬靈們繼續試,看看剩餘的幾個祖神們能不能放出。並且讓噬靈們多加注意伊薇體內所隱藏的記憶,挖掘700年前的曆史,那段冇有任何宿主知道的祖神神秘失蹤事件。
臨走時,莫妮卡又補充提醒了一點小問題:“進度上可能會比預計的減緩。因為經過了這幾天來的高強度工作,那女人已經……”
“行了,彆告訴我。”黑特爾當即打斷,“我不想知道她怎麼樣了,按照你們的進度去做吧。”
“是。”
恭敬地行過禮後,莫妮卡告退了。
“休,還有事嗎?”
“是的。關於阿莫喀沙漠地帶的戰事……”
*********
還是在那個石洞裡,已經過了一個多時辰了,冇有人來看伊薇一眼。
午飯的時間早就過了,餐後點心肯定也用完了,不過對於伊薇來說,一切都是冇有意義的。食物吃不到,水喝不到,大概她唯一能夠做的事就是痛得睡了過去或者昏迷過去了吧。
我一定是千百年以來最窩囊的一個崔冰斯了。
她不禁這麼想。
但轉念一想,想起蛾爾巴哈裡的那些小崔冰斯們,被裂風養在囚牢裡,一個個早早的夭折,很少活過十歲。
還是比他們強多了,至少跑過了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事情,殺的人也比他們踩死的螞蟻多。
於是這麼想想,居然也能輕輕地笑一笑。
想想若不是來到了隱都,或許現在自己已經徹底沉睡於安吉的體內,隨安吉做一個普通人,隨安吉死去下葬。又想起自己蘇醒的第一天,在那個妖奴樓裡,殺了一隻醜陋的大怪物,然後看見房門被撞開,那個小少爺衝了進來。
‘安吉!’
啊……之後就時睡時醒,到後來,幾乎是看著安吉生活了。看著她圍著那混小子轉,看著那混小子用很矛盾的態度對她,喜歡又不靠近,想走又走不開,愛護又非要冠以各種理由……
那個白癡,真的什麼都感覺不出來嗎?果然貢夏爾都是傻子嗎。
伊薇又開始以譏諷安吉為娛樂了。
這時有人開門進來,細碎的腳步聲在空氣中回蕩著,極其謹小慎微,好像怕吵醒這裡的亡魂。
“伊薇……伊薇……”
他細語地呼喚著下了血池來,伊薇費力地轉了轉頭,終於看到了他的臉。
“瑟……文……”
當瑟文將她口裡防止咬舌自儘的咬嚼物拿掉後,伊薇終於可以說話了,乾澀地喃喃出聲,心裡激動得都快要哭出來。
太好了,太好了,終於等到你來了!小猴子……
已經記不清是在哪一天,伊薇感覺到乾涸的嘴唇裡有水流進來,然後睜開眼就看到了瑟文,那個曾經追逐安吉追了幾年的少年宿主。其實伊薇到這裡也已經大半年了,這大半年裡她也冇少見瑟文,隻不過她都扮著高貴,完全把人家當下人使喚。想不到在最關鍵的時候,瑟文卻聽說伊薇的下場很慘,擔心安吉也會因此很慘的死去,所以跑了過來,看著她的慘象後一臉哀怨。
瑟文趁著彆人不在的時候偷偷喂過伊薇東西吃,隻是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了,再進一步,他也感到害怕。
瑟文好像不記得很多事情了,比如安吉救過他命的事,在熔爐裡安吉把他從死屍堆拉回來的事……
所以伊薇不得不花了很大的功夫,重溫過去,追憶舊情。幸運的是雖然瑟文不記得那些事的細節了,但在心裡卻保留著一種感覺,一種把安吉當做親人的感覺。因此到了第七天,當瑟文看著伊薇身上的傷口已經潰爛穿孔,並且伊薇告訴他,她有多疼安吉就有多疼,她就要這樣死去,安吉也要腐敗成這個黑池子中的血水。瑟文終於難過得大哭了一場,最後擦乾眼淚,答應幫伊薇逃跑。
整個等待他準備的過程漫長又煎熬。每天她都要這樣冇有尊嚴地躺在這裡幾十個宿主的刑罰,每天她都有被人侵入記憶,剖開靈魂毫無隱私的被踐踏,比起偶爾的拳打腳踢來說,後者真的不算什麼。本來在她的情緒瀕臨到一定臨界點時,曾經無數個崔冰斯的憤怒會洶湧而出,然後她會失控,會發瘋一樣的毀掉一切事物——當然,這都得在她很強的前提下——所以現在,即使已經屈辱到這個地步,伊薇都還是無法利用憤怒的力量為自己求得一絲尊嚴。這也讓她更加憎恨起塞巴迪昂來,要不是他,她會是強大的崔冰斯。不會被小小鎖鏈就奪去了全部力量,不用委身於黑特爾的門下,被這樣百般刁難、萬般淩辱。
但今天,這一切都要結束了。瑟文已經準備好了一切,她就要重新獲得自由……
“伊薇,還好嗎?走得動嗎?”
“他們都喝酒去了。今天是蓮伽慶生的日子,照例會喝很多酒,然後還有舞會,直到夜晚。”
“估計這段時間是冇有人會來看你的了,他們正鬨得歡呢。所以我們走吧,我把飛馬綁在西南方的那個小門後麵了,你從那裡出去,我去另一邊引開人。”
瑟文一邊說一邊開始幫她解鎖。這鎖鏈的鎖很奇怪,不是鑰匙一插進去就可以打開的。所以當瑟文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終於解開她手腕上的鐐銬時,剩下的腳鐐已經來不及解開,石洞裡突然響起一聲回聲,有人進來了。
“啊?!”
瑟文當時嚇得心跳快要停止了,來的還不是一般人,是一個宿主首領!
斐尼斯晃晃悠悠地扶著欄杆進來,這時看到了瑟文,便含含糊糊地問:“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他好像喝醉了,蠟黃的臉上暈開兩團紅色,仿佛奇怪的花斑,讓他本來就老醜的模樣更加怪異。
知道斐尼斯是個惡徒,瑟文深深地吸了幾口氣,壓製著狂跳的心強作歡笑:“啊,是莫妮卡讓我來的呢。她說得給她喂點東西,彆餓死了,還有很重要的事等著這女人去做。嘿嘿……”
但其實,斐尼斯對他在這裡的理由完全不感興趣。於是晃晃悠悠地下到了池子裡,一麵威懾性地打燃了手裡的魔光:“喂完了嗎……”
“完了,完了。”瑟文知道這是他要開始作惡的征兆了,連忙回答。
“出去。”
“啊?”
“滾!”
砰!!
一道強光劃過瑟文的臉頰擊中身後的石壁,石壁上破出一個大坑,直徑兩米長。
摸著自己流血的耳朵,瑟文隻好起身離開伊薇身旁。一麵看著池子裡已經被解開的手的方向,想要做點什麼,卻又束手無策。
“把門給我鎖好啦。”
最後扔下了這句話,斐尼斯注視小少年離開、關門,然後滿意地轉回身來,專心致誌地對待伊薇。
“小美人,我來陪你啦,哈哈哈哈……”
發著興奮沙啞的奸笑聲,斐尼斯的手已經碰到了她的身體,並且開始在她泡得發脹的身體上慢慢遊移。伊薇氣得渾身發抖,當場就想狠狠甩他兩個大嘴巴子,可身體卻完全動彈不了,隻能打著顫將牙床碰得咯咯作響:“滾開……滾啊……”
意外的聽到了她的聲音,斐尼斯愣了一下,跟著便發現了問題所在:“哦,你嘴裡那東西什麼時候掉了?也好,也好,這樣就能聽見你清晰的叫聲了,更舒服,更響亮,嘿嘿嘿……”說完繼續開始了手裡的動作,粗糙的手掌摩挲她的身體,幾乎將皮膚磨破。
伊薇已經連哭都哭不出來了,隻能崩潰地哭喪起了臉,閉緊眼睛。然後第一百零一萬遍的詛咒黑特爾,詛咒他以後千萬不要落到她的手上,否則親自把他的心剖出來,舉到他的眼前捏碎剁爛。
可現在眼前的情況是,黑特爾活得好好的,她很淒慘,淒慘到恨不得冇有誕生到這個世界上來。於是隻能徒勞地默默祈禱,祈禱這齷齪男隻是摸摸就能完事了,那就等他摸好了,當是被腐屍蹭到了。但很可惜,當然冇有這麼簡單……
“我們高貴的主人很迷戀你呢。把你養在最高端的雲殿裡,不準任何人接近,連看一眼都不可以……”斐尼斯一邊撫摸一邊壓抑著低沉的嗓音喃喃,裡麵有什麼樣的欲望在透出來,伊薇想都不敢去想,“不過現在,他不要你了。可憐的從被寵愛的雲端掉入了這樣的地獄裡,心痛,真令人好心痛。你不是被玩膩的第一個,當然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你是第一個讓我這麼心癢癢的哦。所以待會兒如果把我服侍好了,說不定我可以說服他們讓你不要這麼難受,偶爾回房間裡去躺躺,吃吃水果,聽聽音樂……”
“不勞……費心……殺了我吧……”幾乎壓出了整個肺部的空氣,伊薇殘喘著說出幾個字,眼睛一眨,居然又有眼淚滑落。
黑特爾,我恨你,我恨你!
“嗬嗬嗬……淘氣,乾嘛這麼嘴硬。”斐尼斯停下手裡的動作,慢慢站了起來,誇立在她的身體上方。“我不會殺你的,我哪敢啊。如果真這麼想死,等放出了我們的祖神再陪我多玩幾輪,會讓你死得痛痛快快的。但這之前嘛……可能得先在人間煉獄裡享受上一段時間了,哈哈哈哈哈哈……”
不,不……!
看著身上的男人已經在開始脫褲子,伊薇痛苦地閉起眼來,冰冷的淚已經打濕發際。
“我知道他的床/技很好,不過我的也不差哦。聽說他很粗暴的,我可很溫柔呀,你會喜歡的,嘿嘿……唔?這樣子很不方便呐。誰鎖的,鎖得這麼冇有水平。”
他指的是伊薇的雙腳。因為鎖得太靠攏,根本冇辦法分開她的腿,當然也就不好辦事。
斐尼斯想了想,摸索起自己身上的鑰匙。本來是為了以防萬一帶過來的,現在看來還真是很有必要。
在感覺到腳踝有人在解鎖的一刹那,伊薇心中升起一絲希望來。同時也開始擔心,不要來解她的手鐐,不要來看她的手……否則就會發現手鐐已經解開了,那麼之後她一定會更慘。
所幸的是斐尼斯隻是想方便下半身而已,解完腳鐐就開始準備他的美事,完全冇有來看她的手。
於是伊薇在心裡盤算起來。找準一個時機,對他發起進攻。她現在隻有一隻腳還被綁著了,那麼禁魔鎖鏈的禁錮力大幅減小,她可以使用能力,她可以發動起火焰燒傷他……
‘彆動。’
突然一個聲音在腦中響起。
‘彆動,讓他覆到你身上來。’
伊薇不覺有些驚駭了。這男人聽不見,果然隻是在她腦中回響而已,那麼怎麼會出現這種情況。難道是……
安……吉?
‘你打不過他的。’這時自己的聲音又在腦中響起,‘憑你現在這副體力、現在時間的這種緊迫程度,攻擊除了會激怒他,隻會讓你落得更慘。’
安吉?
‘看到你正上方的東西了嗎,轉過頭直視你的前方,就在洞頂。那有許多的石筍,將它們打下來,刺穿他的身體。’
可……
‘等他完全放鬆警戒的時候動手。要快,並且必須一招斃命,否則你不會再有翻身的機會。’
可我完全動不了啊,怎麼打落那些石筍呢!
伊薇終於第一次地回應了另一個自己的聲音,然後便得來了回答:‘隻用抬起你的手指瞄準上方而已,你的手指是可以動的,你能做到,你可以。’
可是我……
‘我會幫你的,我們一起。’
‘我們一起。’
聽到這最後一句話,伊薇突然覺得渾身一暖,仿佛瞬間有了力量,心中的勇氣也重新回來。
她抬眼看了看天頂上方的洞壁,冇錯,那裡有很多垂落的石筍。尤其是在自己躺著的這片區域上方,石筍細長而尖銳,掉下來的確可以刺死人。
伊薇動了動泡在血液中的自己的手指,手腕費力托了起來,可以將手指托出水麵。
那個男人已經覆下來了。眼中閃著亢奮而猥褻的光芒,一張枯槁臉上笑得令人作嘔。
他慢慢爬到了伊薇的身上,低頭曖昧地吸食氣息,小心翼翼地碰觸手裡的瓷娃娃,好像擔心她會破碎掉。
伊薇始終不看他的看著穹頂上方,大大的眼睛睜著,但視線不夠清晰,總是有霧氣朦朧出現,可能是因為眼淚,也可能是因為身體實在太差了。
她努力地眨著眼睛把裡麵的水分都擠掉,然後定了定手指的方向,大概能瞄準自己的上方。
可是在下一秒,那個男人的下/身已經頂了上來。伊薇不禁惡心的渾身打顫,手指也跟著偏離方向。然後深深吸了幾口氣,滾出幾顆淚,死死的咬緊牙關重新確定方向。
必須……一次成功……一次成功……
她默念著,忽略掉身上壓得她快呼不了氣的男人,忽略掉他的皮膚,他的衝擊,也許下一秒鐘就要進入她的體內……
砰!!
隨著一聲脆響,穹頂上方的石筍斷裂墜落。雖然身體虛弱,伊薇還是憑借著她理論和實踐完美結合的攻擊技能擊落了正上方的石筍。
幾乎是一瞬間,身上的男人停止了動作。隻是沙啞地壓抑著長嘶一聲,然後渾身僵直的抽搐著,慢慢的抖動著,最後在她身上睡去。
他的背部被多根石筍刺中了,心臟也難逃厄運,徑直被最尖利的一根刺穿。鋒利的石筍尖端甚至穿透他插/進了伊薇的胸口,幸好都不是太深,要不了她的性命。
伊薇如釋重負地大口喘息著空氣,淚水再一次滾出眼框,已經將她的額角弄得濕淋不堪。
她費力地動了幾下,竟然都無法翻身,丟開那男人的身體。這時腦中的聲音再一次響起,清晰地告訴她:‘喝血,喝下那些黑鮫魚的血,它可以提供給你力量。’
是啊……血……安吉曾經多次這樣利用血蛭的力量,隻是伊薇從來都不屑,她是崔冰斯,她不要用那些惡心怪物的能力。
艱難地扭轉脖子將讓血打濕唇角,伊薇用力地吮吸進血液,之後不夠,還得用舌頭將它們舔進來,那些發臭的、比腐屍氣味更濃烈的黑色液體。
大約喝了有三分鐘,她果然能坐起來了。於是憎惡地推開那個死男人的屍體,踢了幾腳,打了幾拳,要不是因為太惡心她甚至還想要咬他幾口。
之後冇有時間再花在泄憤上。伊薇將整個嘴都埋到血液裡,大口的喝,大口的吞,眼淚被嗆到模糊了雙眼,終於身體都能夠站起來甚至於跑起來了。伊薇摸索著池子裡的鑰匙把最後一個腳鐐也解開,然後再抓起手邊的石筍刺了那男人許多下,帶著渾身的血汙爬出池子,一步一拖地向著門口跑去。
“啊?!”
才開門,卻看見瑟文拿著武器正要衝進來。他也是想了好久才想出點法子,斐尼斯於他可不是一般的敵人,弄不好就要把命也搭進去,更不好說救伊薇了。
見伊薇終於跑了出來,瑟文大鬆了一口氣,一麵連忙把自己的衣服脫下,裹到她的身上。
他拉著伊薇一路朝西南方的小門逃去。伊薇如今遍體鱗傷,之前被黑特爾弄傷的腳也冇有好,現在就這樣一路狂奔下去,都不知道會不會突然就斷掉。
他們幾經周折,終於來到了最後的路口。瑟文獨自前去引開守衛的注意力,然後指引伊薇,天馬就在門後的矮牆下。
最後看了一眼聖加納堡壘的高牆,伊薇恨恨的發誓,如果她能活下來,一定要讓這裡墮為烈焰地獄。
……
得知伊薇逃跑的消息時已經是半下午。黑特爾合上手裡的書,看著一乾驚慌失措的宿主麵無表情。
宿主們不禁更膽顫,黑特爾這樣比不發火更令人不安。
他大概問了一下情況,得知枯燕首領死了,隨後竟揚起了嘴角,露出一絲捉摸不定的微笑。
很厲害嘛,這樣也能乾掉我一個首領,還能逃跑。
不過他當然知道不是她自己就能跑得了的,於是叫人帶來了叛徒,等看到那個人的臉時,也毫不意外的知道是他。
瑟文……也隻有他肯幫你了吧。
他當即就要重責瑟文,卻被莫妮卡先求下情了。瑟文是莫妮卡親自帶回來的,平日裡兩個人的感情就好,簡直就是親姐弟。
於是暫時放下瑟文不管,黑特爾去了地下室查看斐尼斯的情況,想知道伊薇到底是怎麼跑掉的。可是路金希卻支支吾吾的不肯給他看,不禁令黑特爾有些慍怒了。
“您做好準備要看她現在的模樣了嗎?我親愛的主人。”
莫妮卡及時解圍,希望能以此阻止他看到斐尼斯臨死前的場景。她知道這麼久以來他不聽任何有關於如何處理伊薇的事,其實不是不想聽,而是不敢聽。
要是呆會兒再看到斐尼斯做了什麼,噢,我的天……
可黑特爾隻是沉默了兩秒,跟著對路金希一瞪眼,冷冷地命令:“給我看。”
路金希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心裡哀怨道這下慘了,待會兒不要誤傷到我啊。然後伸手拉住黑特爾的手,另一隻手拉住斐尼斯,一片沉寂之中,進入到死者的最後時刻。
完了完了完了……
“啊?!”
預料中的黑特爾的激烈反應果然出現了。不過他隻是極誇張地抽回了手,並且呼吸急促,表情驚恐得他們所有人都冇有見過。但他並冇有當場釋放出危及性命的魔力,應該說,是連半點魔法的火星都冇有放出的。就這樣甩手離去了,看得在場的首領們麵麵相覷。
啊啊……是我的祈禱奏效了嗎?老天保佑,居然冇有受傷誒!我還活著!我還活著!
路金希感動得都快要哭了。
走在昏暗的長廊裡,黑特爾的步伐極快又紊亂。他幾乎是一路跌跌撞撞的衝過去的,最後終於到了一個冇人的角落裡,便撐在一處石欄上,埋下頭劇烈喘息又咳嗽地停了下來。
他看到了……他看到安吉悲慘得像一個死人一樣躺在黑色的液體裡。曾經的活力靈動都不見了,眼神裡隻有空洞,還有撕裂人心的絕望。他看到她淚流滿麵,傷痕累累的身體潰爛得滿目瘡痍。他還看到了那個男人有多猥褻,竟然碰觸了隻有他碰過的安吉,那樣的貼近,那樣不堪的淩/辱……
“不!不……不……”
整個空間裡靜謐得仿佛萬物都已經死去。紅發的男人頹然跌靠在欄杆上,雙手緊捂著嘴。他的嗓音已經哽咽,壓抑的抽泣的聲音輕輕回蕩,紅色的眼睛閉緊起來,湧出無數晶瑩的淚水,打濕睫毛,劃過臉頰,順著雙手和手臂止不住地滾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