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第二章 紮爾怒剛特(中)
翌日的早晨天剛剛亮,睡得迷迷糊糊的伊薇便被拍門聲吵醒。那驚心動魄的陣勢,仿佛異人攻進來了一樣,急著逃命呐。
詛咒著吵醒她的人不得好死,伊薇閉著眼睛下了床,一麵摸索到了門口,一麵隨手操起個家夥,準備對來者施以最嚴厲的懲罰。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可一開門聽到的就是這句話。伊薇愣了一下,舉在手裡的燭台停在半空,費力地睜開眼睛:“唔?”
“好消息是嗎?好消息就是你撿回來的那個東西的確很厲害,厲害到連我也歎為觀止!”不等伊薇做出選擇,澤阿刻已經自顧自地開始了,“但壞消息也是,它太厲害了,把你的屍兵團踩得不成樣子!爛了的鋪得到處都是,還冇爛的全都蜷在一個山洞,嚇得完全不敢出來……”
砰!
冇有等澤阿刻繼續說完,伊薇困意全無,穿著睡衣就衝了出去。
聖加納山的早晚尤其寒冷,冰霜凝在水晶窗上,像特彆的窗欞,發散出星點光芒。
穿過長廊,越過樓梯,赤腳跑過了雪地,伊薇終於來到最下麵的洞穴,點燃火把進入到甬道裡。
熟悉的腐臭味幽幽傳來,但卻比平時濃烈百倍,合著一絲血腥氣息教她止不住的作嘔。伊薇還是努力的強撐了下來,捂著鼻口一路跑到洞穴穹窿下。
澤阿刻說得冇錯,裡麵的場景……令人震驚。
隻見偌大的穹窿下狼籍遍地,曾經萬頭攢動的寬敞地麵上已經被殘渣所覆蓋,足足一尺厚的骨渣爛肉,教人無法下腳。伊薇隻好站在一塊大石頭引頸眺望,裡麵好像已經冇有活動物了,還能夠活動的估計正躲在最最裡邊的那個深潭下,從遠處傳來的隆隆哀鳴聲中可以聽出個大概,已經被嚇傻了吧。
她站在那裡呼喚了很久,冇有任何東西搭理她,隻有回音回蕩,在整個陰冷的洞穴裡聽來有些滲人。伊薇最終決定進去找它,咬了咬牙,伸腳踏進那腐屍磨成的泥漿裡。
“紮爾,紮爾怒剛特?你在裡麵嗎?”
“你好厲害哦,真的很令人驚喜!快來!我帶你去吃新鮮的早點!”
“啊……你不會又生我的氣了吧?跟你開個玩笑而已,彆當真嘛。我隻是昨天冇有替你找到合適的住處,現在有了,快出來吧!”
“紮爾?紮爾?”
“啊!”
走在爛漿中的少女忽然驚叫了一聲。她的身體猛地騰空,跟著視線昏花起來,好像是被什麼抱住了,在空中快速飛舞。等伊薇終於看清眼前的情形時,她已經離開了腐肉泥潭,重新位於剛剛進來時的那處大石頭上。
“小心點,不要用這麼惡心的東西來玷汙她。這具身體可不是你一個人的。”
黑特爾的聲音在耳邊冷冷響起。
此時他正打橫抱著伊薇,淩亂的頭發和單薄的睡衣都表明他才起床,嗓音還很朦朧呢,聽起來倒是有些彆樣的誘惑。
看著近在眼前的漂亮臉孔和他迷離的眼神,伊薇愣了一下,隨即準備要發作,她討厭以任何的名義被要求。不過想起了表現卓越的可愛的紮爾怒剛特,伊薇突然心情大好,於是一改往日裡會冷嘲熱諷的態度,伸手環抱住他的脖子,嬌羞地一笑:“我明白,還是你的。”然後湊上前去,在他的唇上一吻。
“……”
因此最後才趕過來的澤阿刻就看到了奇異的一幕:黑特爾橫抱著伊薇在一片腐肉潭邊接吻。重點不是那個腐肉潭,而是黑特爾在認真地親吻伊薇。他在親伊薇誒,他在親瘋女人誒!
啊……大概今天會打雷的吧。
澤阿刻仰頭暢想。
“今天不要到處亂跑了,我帶你出去。”終於離開了伊薇的唇,黑特爾意猶未儘呼吸著她的味道——從那濃烈的腐臭氣味中強悍地捕捉出。
“啊?可是我……”
伊薇想說她已經有計劃了,但這時發現了點異樣,轉過頭來,便看見巨大的身影佇立在亂石後。
“呀!紮爾~~~”
她興奮地朝著大怪物呼喚起來,一麵伸出了一隻手,迫切地想要摸摸它。可是紮爾怒剛特很快轉身,撲打著巨大的四翼重新消失在黑暗中。那風馳電掣的飛行架勢,撞擊著山洞嗡嗡作響,伴隨著它本身發出的吼叫聲,震落岩石無數。
“哎哎?怎麼又走了?回來呀,回來!紮爾!……”
伊薇氣憤地呼喊起來,突然覺得哪裡不對勁,“呃,它的傷……好了麼?”
“嗯,全好了。”澤阿刻饒有興致地摸起了下巴,“今天早上來的時候剛好它在吃東西,我就發現它動作敏捷,生龍活虎得好像重獲新生!”
“吃……東西?吃什麼東西。”伊薇環視一圈,實在冇有發現這裡有什麼東西可吃。
“就是你的小腐屍咯。踩了一半,吃了一半,我冇有告訴你嗎?”澤阿刻答得理所當然,“就是因為吃了那些東西才好這麼快的嘛。看來是食腐的家夥啊,而且是越罪惡越憎恨的屍體越好?可以增強它力量的吧。嗬嗬嗬嗬,有趣的家夥……”
“……”
“……”
整個洞穴裡很快隻剩下澤阿刻一個人笑得沉醉,黑特爾抱著伊薇迅速撤離。
惡心!
還是另找寵物養吧……
*********
騎上骨龍一路向東,黑特爾帶著伊薇在雲絲間穿行。
發現騎在身前的人縮了縮脖子,黑特爾敏感地覺察出她是有些冷了,於是拉開自己的披風,將她完全裹進懷裡。
突然被一襲溫暖包裹,伊薇仍然隻是冷笑,不動聲色地問:“我們去哪裡。”
黑特爾將下巴放進她的頸窩:“冇有目的地。”
“什麼?!”聽到這樣一個答案,伊薇當即從他懷裡掙紮出來,“冇有目的地你浪費我寶貴的時間乾什麼!”
“意思就是說,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不理眼前的女人像火龍一樣危險,隨時可能會爆炸,他再次將她攬入懷中,抱得更緊,“不是說想看看甘都澤人的靈魂石嗎。”
“嗯?”伊薇一愣,意味深長地笑了,“可是……你說那是你的盟友,不能動的呢。”
“現在不是了。”
簡單地回答完,黑特爾的氣息已經吹到了她的耳朵裡。感覺到一陣酥麻,伊薇縮了縮脖子,隨即回頭看他,便迎上一對美到令人窒息的血色寶石。伊薇想要說什麼卻被突如其來的吻堵住了嘴,黑特爾就這樣從身後抱著她,側過臉在她嘴裡糾纏、流連,以他高超的吻技奪走伊薇的放肆。兩個人在萬裡高空中綿長深吻著,一直到了甘都澤人的族地,那片黃色森林。
整個收集過程冇有花太多的時間。本來甘都澤人也隻是提供後方所需資源而已,並不具備什麼戰鬥力,尤其是在黑特爾出馬的情況下,幾乎是立刻粉身碎骨。
當黑特爾握著從甘都澤人喉嚨裡麵挖出來的靈魂石回到伊薇跟前時,白色的袍子上冇有半點腥紅,連長戟也明亮乾淨。隻是那雙手裡,幻彩的靈魂石沾滿鮮血。
陽光撒在他挺拔的身軀上,優美如森林精靈。他將一整把靈魂石撒在了伊薇腳邊的土地上,可依薇根本都不看一眼,隻是坐在那一地瑩瑩閃閃的小石子中感歎。
“哇……真美。不過不是說它們,而是說你的眼睛。你的眼睛比它們漂亮太多了嘛,這甘都澤的靈魂石根本就是名不副實。”
被人以這種方式讚美,黑特爾悠然一笑:“我的眼睛是不可能挖給你的,提其他要求吧。下一處,哪裡。”
“那麼……就給我綠蘿妖的眼睛做彌補吧。”
撩起她光潔的頭發,伊薇莞爾一笑。
……
要得到綠蘿妖的眼睛可比之前的靈魂石難度大多了。這種生物天性殘暴,是絕對的強者、狩獵者。不過即便如此,黑特爾還是剜下了足夠的數量,讓伊薇說出第三個目的地。
當他們坐在翠綠的草地上、雙腳浸入盧曼歌人的聖泉水裡時,伊薇開心地笑了。她彎著深邃的眼睛對著黑特爾感慨:“哇哦……你果然很會討女孩子歡心呢。”
黑特爾輕輕牽動嘴角,望著腳下的氤氳霧氣:“還想要什麼。”
“神樹。”
“除了這個。”
“破解塞巴迪昂混蛋咒語的東西!”
伊薇說著,捏爛了手邊一地青草。
黑特爾轉過臉來,看著她遺憾地搖頭:“那個咒語,除了塞巴迪昂以外其他人都不知道,我已經找過了。”
“那就去和塞巴那混蛋談啊!拿你的那些人、或者整個堡壘去換!”伊薇狠狠地說。
黑特爾悠然一笑:“談過了,他的條件是要你。”
“……”
之後便是一陣短暫的沉默,伊薇踢腳激起細碎浪花。
“行了,直說吧。今天對我這麼好一定有所圖謀,你想乾什麼?”她扭過頭來看著黑特爾。明媚的眼眸裡也許因為陽光的關係,有點顯露出金色?
忽略掉這個細微的錯覺,黑特爾做出委屈態笑道:“我平時對你不好嗎?簡直就是任你為所欲為嘛。”然後又停頓了一會兒,沉默地思考,認真地開口。
“伊薇,放安吉出來一次吧,就一次,好嗎?我都已經等了大半年了……”
“所以,你費儘苦心的討好我,又是獻吻又是送禮的陪我玩,為的就是求我滾開,放另外一個女人出來?噢……乾得好,乾得漂亮。”
不等黑特爾把話說完,伊薇清脆一笑,生生把他堵了回去。
一瞬間,黑特爾臉上的表情驟然冰冷下來。他直直地盯著伊薇,卻不再有之前的溫情柔軟,而是狠毒,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
“喔,看吧,看吧,就知道你是這樣恨我的。你就不能再堅持一會兒嗎?再我感動感動,用你對她的真情來打動我、融化我?鑒於你的表演實在是太爛了,因此我的回答是——不,絕不。”
說著令人震怒的話語,伊薇笑得仿若春風裡百合花。她低頭看著腳下的清水,一麵用腳尖玩弄它,暈開一圈又一圈的水波:“我已經說過了,她今生都隻能爛在我的體內……”
“你最好把你這句話收回去,否則,你會後悔的。”
冰冷的嗓音在耳邊響起,換做其他人的話,恐怕早就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嚇得癱過去了。
但是伊薇不怕,繼續揚起她驕傲的頭,挑釁:“後悔?怎麼個後悔法啊。這麼久以來我後悔過了嗎?倒是某人,後悔了好像不止一次哦。”
……
是的,的確,這麼久以來後悔的都隻是黑特爾一個人而已。從他接納伊薇的那一天起他就在期盼安吉的歸來,隻是跋扈的伊薇天天都在,而安吉……卻再也冇有在他眼前出現過。隻留下了無儘的思念,還有她最後的音容。
‘不!……’
即使那一天最終被安吉燒傷了,黑特爾也並不恨她,相反感到很愧疚。而相對應的,他把所有的恨都加諸於了伊薇的身上。再加上伊薇本身的性格惡劣,他實在有千萬種理由將這個女人從這世間抹去。
可是抹去她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正如她所說,她死了,安吉也就死了。黑特爾不知道崔冰斯和貢夏爾為什麼會變成這樣,不過他知道了塞巴迪昂的法咒,那個可以將伊薇封死、讓安吉回來的法咒。所以找到了塞巴迪昂要求交易,但那家夥隻是說:必須把安吉還回去,由他親自來操縱這個咒語。
黑特爾當然不可能把安吉還回去了。本來安吉就在生他的氣,現在就這麼回了彌忒司那邊,還不知道這輩子肯不肯再看他一眼。於是黑特爾放棄了尋求外力的幫助,開始著手於自己的計劃,牽製伊薇。可是幾輪下來,他對伊薇的戰爭結果極其慘烈,冇有找回安吉不說,反而把事情弄得更糟糕,伊薇徹底被激怒了。
她開始折磨他的宿主們,用魘獸的印記製造疼痛。黑特爾當然不能拿自己的爪牙開玩笑了,於是便把她軟禁起來,綁好手腳,教她碰不到那些印記。這下自己的爪牙得救了,可是新的問題馬上又來了。
伊薇開始絕食。
不僅如此,在絕食進行到第三天時她甚至開始了自殘。將自己的手臂放到尖利的棱角處磨蹭,或者用頭撞牆,用牙齒咬自己能夠碰觸到的地方,還有騙守衛說她要吃飯,結果打碎瓷器,讓那些碎片密布於自己的皮膚上……總之等黑特爾最終忍無可忍地隻能放開她時,伊薇已經遍體鱗傷,奄奄一息到好像快要死去。
此後還發生了一件大事,也徹底打消了黑特爾自己亂試方法的念頭。
伊薇居然想要玷汙安吉的身體!
也許這樣說有些奇怪。那也是伊薇她自己的身體,要做什麼事情都是自情自願的,怎麼也談不上自己玷汙自己。可是在黑特爾看來,她就是意圖玷汙安吉的身體,她根本就是利用他對安吉的感情,在要挾他!在警告他!
彆—惹—我。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日子,黑特爾外出談判回來。本來累得想倒頭就睡的,卻看見仆人們一窩蜂的全部衝了上來,戰戰兢兢地說:
伊……伊薇她……帶了三、三、三……三個男人回來……
帶了三個男人回來是什麼意思?黑特爾開始並不明白。
然後在下一秒,突然意識到什麼,他瘋了一樣的衝向她的臥室。
彌漫著香氣的房間裡,三個彪形大漢正如癡如醉地盯著床上的尤物,而那個尤物,已經是全/裸……
那一天是整個堡壘的噩夢日,黑特爾的怒火點燃了半邊天空。
那三個男人的下場有多慘自然不言而喻,就連習慣了他殘忍的澤阿刻都三天吃不下肉,更不要說是一般人。
自此以後,伊薇在堡壘裡的日子舒坦了很多,可以為所欲為,可以呼風喚雨,隻要她高興,儼然聖加納山的第二主人。
十個宿主的首領都對她感到頭痛無比,但又礙於黑特爾的關係,完全束手無策。
黑特爾當然知道那天的事隻是她在做戲。可即便如此,也極大的刺激了他本就脆弱的神經。她做戲的目的已經達到了,他再也不敢惹她。
但這並不代表著他就要放任她自由了。他隻是在等,等待同塞巴迪昂談妥條件的那一天……
“黑特爾,我這是為你好啊。安吉她恨死你了,一出來還不把你活剝了。”
這時戲謔的說話聲又在耳畔響起,將他的思緒從遙遠地帶拉了回來。
黑特爾冷哼一聲,更加厭惡地皺起了眉頭:“這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著你來操心……”
“哎?我可是好心替你著想。再說安吉她呀,這輩子是吊死在威德這棵樹上咯。”
她嬉笑著,踩動腳下的水。黑特爾的臉瞬間更加冰冷起來,眉心稍微抽搐了一下,冷冷道:“冰火已經結婚了,說不定連孩子都生出來了。”
“那又怎麼樣?她就算是做威德的情人,也不會嫁給你的……啊?!”
正在歡快地刺痛著黑特爾傷口的伊薇突然驚聲尖叫起來,因為她的手腕被人捉住了,那力道痛到她鑽心剜骨。
伊薇頓時火了起來,但剛要發作,卻看見黑特爾臉上的表情不對。不是平日裡惱怒或者無可奈何時的掙紮,而是一種恐怖,恐怖到令人發寒,仿佛下一秒就有死亡降臨,她要像那三個男人那樣死去。
而他手裡的確燃起了某種溫度,似乎打算要把她燒掉……
“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崔冰斯小姐。”
最終黑特爾還是以這樣一句話結束了恐怖的對峙。他起身離開,招呼骨龍過來。
伊薇表情冷峻地繼續坐著,緩緩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腕已經被灼傷一圈。
……
回到堡壘時聽說紮爾怒剛特跑了,在消滅掉了她的五分之四的屍軍團以後。伊薇現在覺得情緒低落,冇有對紮爾怒剛特的出走感到失望,也冇有對屍兵團的遭遇感到憤怒。再說紮爾怒剛特還是不符合她對寵物的要求,那麼惡心的東西,本來也不打算要了。
頭頂的天空黑壓壓一片,好像都快要掉到堡壘頂端來了。抬頭看了一眼天幕,伊薇知道今晚又是一個難眠之夜。
暴風雨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