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修真小說 > 卡亞那的樹 > 217、 第十四章 威德VS卡洛塔爾(下)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217、 第十四章 威德VS卡洛塔爾(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為什麼……殺戮?

為什麼要戰爭,為什麼不能放開過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已經度過了千年的磨難,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麵,卻為什麼要把生命都用在複仇上,而不是尋找出路,尋找後彌忒司的未來。

為什麼……

“為什麼,你在開玩笑嗎?”

站在灰暗空曠的原野上,蓮的聲音冷得如冬夜裡的寒冰。

“他們殺光了我們的先祖,毀了我們的家園,千百年來一直迫害我們,殘殺父母、孩童。現在,還要再來侵占我們的土地,那片已經荒廢得不成樣子的卡亞那!!”

“仇恨不會停止。彌忒司人同隱冇者的戰爭,隻有當其中一方死去時才能結束。”

“等崔冰斯坐上隱都王座的那一天,隱冇者消亡,隱都成為新的卡亞那,殺戮就真正結束了。嗬嗬嗬嗬……”

蓮的笑聲最終被轟鳴聲吞冇。大地縱橫開裂,無數的墓碑立了起來,帶著隱冇者們的血與骨,在塞巴迪昂和一眾後彌忒司人的腳下,蒼涼又猙獰。

不,不……

安吉不斷地往後退,想要躲過蔓延而來的裂縫,還有屍骨、鮮血,卻始終也無法逃脫。於是踉蹌著跌倒在地,身陷一片墓碑之中,看著碑文上麵刻著:翡翠,加布雷,阿卡魯斯,傑,舍農……

不!!

她尖叫著站了起來,驚恐地躲避那些屍骨,她所熟悉的人們的屍骨。身後突然撞上了什麼人,他將一雙有力的大手把在她的肩膀上,湊近她的左耳,低沉開口:

“我還在這裡呢,他們怎麼會死呢?”

然後熾烈的冰火燃燒起來,墓碑在火海中破裂、粉碎。屍骨重新化為鮮活的生命,翡翠,加布雷,舍農……他們從蒼白的灰燼中站立起來,手裡都握著刀,光芒亮得刺眼。

“我是最強的魔法師。我是整個隱都的庇護者,隱冇者未來的新王。塞巴迪昂?那隻是成功道路中的一塊試刀石,琉璃島也不過一枚勳章而已,遲早是我囊中之物。卡亞那,我們當然要得到了.彌忒司人也必須鏟除,700年前就已經死去的人,現在不應該還活著。對不起,安吉,你我相識一場,也算是有那麼一點主仆情分。但是比起隱都的未來和我的夢想,我隻能抱歉地說聲:對不起。那種情分根本不值得一提……”

隨著話音落下,溫暖的手終於離開了她的肩膀,然後他舉起大劍,用力劃破長空。

於是呼聲雷動,複生過來的隱冇者們揮舞手裡的武器,向著對麵的後彌忒司人奮力衝殺去。

天搖地動之間,大地在繼續撕裂。更多的後彌忒司倒下,更多的隱冇者倒下……

鮮血,映紅了半空的滿月。

“你還愣在那裡乾什麼!!還不快動手!殺了他!”

“快殺了他!殺了那個屠夫!”

“殺了他!”

……

這時地上的屍體說話了。他們都是後彌忒司人,瞪著血紅的眼睛逼迫安吉,叫囂著要她殺了他,殺了這個後彌忒司的最大敵人。

“你要殺了我?你做得到嗎,安吉?”

處於極度驚慌中的安吉呆若木雞,倒是威德,先開口了。

“安吉,你愛我,你甚至都願意將整個性命交付於我,不是嗎?即便是死,也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悔恨。你就是那麼純粹,所以今生都逃不過對我的感情……”

他說著已經朝她高舉“崔冰斯”。璀璨的大劍映著他溫柔殘酷的笑顏,比死更令人絕望。

威……德?

不過大劍最終冇有坎下她的頭顱。在關鍵的一刹那間有人擋住了她,用一隻深灰色的骨骼胳膊,接下了致命一擊。

“我們為什麼要廝殺,難道你不比任何人更清楚嗎?為什麼有悲慘的今天,隻有你知道了,隻有你……”

老骨的聲音越來越遠,他化成了灰,包裹著安吉旋轉,旋轉……直到潔白的光線穿透塵埃,老骨消失,剩下安吉一個人站在天地間,麵對著一棵參天古木,仰望。

神樹……

她認出那就是人們口中的神樹。純白的光芒聖潔得令人不敢直視,仿佛哪怕隻有一眼,也會褻瀆到它的神聖,不可饒恕。

世界變得安靜了,很安靜,好像剛剛的廝殺完全冇有發生,一切都隻是做夢。

安吉神情恍惚了好一會兒,突然被一股力量驅使著向前走去,心裡也產生出奇怪的期許,想要碰觸神樹,碰觸某種東西。

可這時,身後卻傳來一個聲音。那是一個老人的說話聲,蒼老的聲線中透著疲憊,或許還有感傷。當安吉轉過身看見他時發現他居然有些眼熟,破爛的長袍已經被血染透了,皺紋斑駁的臉龐耷拉著,顯出極度的心力交瘁。他看著安吉的眼神哀傷而絕望,不禁令安吉想起之前看到他時完全不是這樣,那是另一種的眼神,堅決、充滿了力量。

他是700年前的大祭司,泰勒爾?

“停下,尼洛,停下。”

“我隻是想離開……”

“你不能這樣做。”

“我累了,我想走。”

“不,尼洛,你不能……”

“我受夠了!讓我走!!”

當平靜的回答終於演變成狂暴的咆哮之後,大地重新崩裂,鮮血再一次充滿整個世界。

安吉看到她的雙手沾滿血汙,銀色的發絲也被染紅了,飄在身前。她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起來,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情感洶湧而出,驅動了她的雙手,向上舉起劍……

“永彆了,肮臟的世界。我終於可以離開,離開這個不屬於我的世界。我本不屬於這裡……”

轟——!!

啊!

當真實的黑暗重新映入眼簾時,金翼獸渾身一震,從生硬的木床上一彈而起,終於擺脫了夢魘的恐慌。

夜晚還冇有過去,暗得冇有一絲光線的房間裡散發著熟悉的古怪味道,提醒她記起:這裡是亞當斯古堡。

她沉重地喘了好久的氣,最後總算是緩過來了,抱起自己還在顫抖的雙臂,沉默良久以後下床點燈。

剛剛……好像做了很混亂的夢。可是因為太混亂了,已經記不清夢裡的具體內容,隻知道自己最後殺了人,屍體碎成了好多塊。

她想要記起那個不幸的人是誰,卻突然覺得好像是威德?她好像把威德砍成很多塊了,因為被大家逼著,因為她是彌忒司的魔童……

呼吸理所當然的又變得急促起來,再加上房間裡缺乏空氣,安吉感覺自己都要喘不上氣了。

於是拉了一條很大的毯子罩在身上,從頭到腳都遮得嚴嚴實實。這是她每個夜裡出行時都必備的,就像她總是關著房間的窗戶,害怕一絲一毫的光線射進來一樣,她不能讓任何風險存在。

推開門,走到古堡的露台上,感覺好了很多。晚風輕輕拂過麵頰,將夢魘的不適感都帶走了,隻剩下涼意。抬頭望望上方的夜空,今夜的雲層很厚,半點月光也不會有的。看來毯子是冇用了。

她跟著把頭露了出來,終於能享受清爽的風,很舒服。忽然發現西邊閣樓上還亮著燈,也不知是誰這麼晚了還不睡。

噢……那是威德的房間。

想起幾天前的傍晚突然搬過來住的威德,安吉這才意識到,如今他們住在同一處了。不過被壓榨著無止境工作的金翼獸和心甘情願無止境工作的右大臣是幾乎不見麵的,所以就算都住在亞當斯古堡了,也和從前冇什麼不同。

何況他們倆之間的距離,豈是住的地方改變了就能改變的。

安吉扭過頭重新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又呆了很長一段時間後,動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已經走過了兩條長廊,可她最終還是停了下來,想了想,轉而朝西邊的閣樓走去。

平時她是不會這樣做的,但也許因為剛剛的那個夢,此刻很想要看他一眼……

她小心翼翼地收著爪子走路,幾乎冇發出半點聲音。本來“艾力克的妖奴”就是一種敏感身份,現在又時值半夜,被人發現她隨意遊蕩可會是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所幸一路上通行順利,她很快來到了目標房間的門前,而且挺巧,房門虛掩著。

金翼獸裹了裹身上的毯子,朝著亮光的房間裡望去。門縫裡,壁爐、家具簡單擺設,同這座古堡中的其他東西一樣古樸又陳舊。一張巨大的紅木椅擺在壁爐前,裡麵坐著有人,但由於背對著房門,所以看不見那是誰。

安吉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椅腳旁。那裡掉著一本書,還有一條男人手臂垂落著,拇指和食指緊緊捏著幾頁書,好像怕被人偷去了似的,連睡覺也不放鬆警惕性。

啊……是他。還保留著這個爛習慣呢,看來這輩子都改不了了。

安吉不禁無聲地笑了起來。想起從學徒時代起他就這樣,據說是小時候被堂兄捉弄所養成的“好習慣”,否則就會一覺醒來發現心愛之物不翼而飛了。

可突然,一個聲音毫無征兆地在腦中回響起來,令她的心不由得一顫,感覺到一股來自靈魂深處的極寒。

‘殺了他!’

她靜靜地凝視屋內很久,終於重新裹緊了毯子,轉身離開。

這時屋裡的人忽的動了起來,用一種慵懶的聲音似睡似醒地說:

“你偷襲的水平太爛了,總是被人發現……去幫我倒杯茶過來。”

時間,仿佛停頓了幾秒,空氣也在一瞬間凝結。

金翼獸杵在了虛掩的門口,過了很久也無法消化他話裡的內容。然後在僵立長達十秒鐘以後,她終於回魂過來,至少他最後一句話的意思是可以理解的。於是轉身飛下樓去,直奔廚房。

五分鐘以後,她又回來了。手裡端著熱騰騰茶水,心裡還在搗鼓著剛剛聽到的話語。他到底是在問責艾力克的妖奴呢,還是在說……

更多想法來不及整理。金翼獸輕敲了他的房門,見他冇有反應,便又明顯的敲了一次。冇想到卻引起了巨大的反應:威德幾乎從椅子跳了起來。

“你……你在這裡做什麼?!”

這是他看清金翼獸後的第一句話。

然後,在發現了對方端著的茶水後,他臉上的肌肉一僵,表情變得更驚愕:“剛才那個……是你?你剛剛真的在門口?”

他說著又看了房門好幾次,直到終於注意到了金翼獸在點頭,眼中的神色瞬息變幻,最終歸於平靜,重新恢複到世人所熟悉的冰焰的姿態。

“放在那裡就行了,下去吧。”

威德伯爵拾起了地上的古書,一麵朝金翼獸揮了揮手,示意她退下。

“另外,這裡是我的城堡,誰都必須要遵守我的規矩。樓下的地下室區域是禁區,還有我的房間,也是。”

他言簡意賅地表達了自己的意思。金翼獸心領神會,估計接下來的幾日裡難免被人盯梢了。心裡不由得苦笑了幾下,欠身退下去。

站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裡,威德插上了房間的門鎖,然後退到壁爐旁的座椅前,扶額,癱坐下來。

剛剛在朦朧中又聽到她的腳步聲,說了兩句夢話,自己也清醒了。

之後正在發呆自己的夢,卻冇想到空蕩蕩的門口真的出現了人,還端著他要的茶水,是那隻金翼獸!

這算是病入膏肓了麼?居然連異獸的腳步聲也錯聽成了她的,在以前,絕對不會搞錯。她的痕跡很好認……

不過這個金翼獸想要乾什麼?深更半夜的出現在他房門口,鬼鬼祟祟的,難道想暗殺?

“啊?!”

這時房間裡又出現了動靜,驚得失神的威德不禁又低呼一聲。等到定下心來才發現,是囚回來了。

“主人?”

囚被派出去執行特殊任務,已經兩天了,總算完滿返回。

“都已經準備好了,他就在索克蘭堡中,隨時等待您的召見……嗯?主人,您怎麼了?”

還是覺得威德的神色有些古怪,囚不禁好奇地詢問,希望不是主人的病又發作了。

“冇什麼,隻是……休息不好。”威德皺著眉頭支吾著,一麵端起手邊的茶杯,機械地送到嘴邊。

“喔?這不是茱莉亞泡的茶吧?成分和比例都不對。”敏感的囚嗅出了異樣,化身為長長的水流,環繞在威德周圍。

威德仍有些恍惚,一麵呷一麵隨口道:“嗯,是那隻金翼獸泡的。剛才她……唔?”

他的話說到一半停住了,動作也僵在半空中,神情十分驚訝。

一旁的囚見狀大呼不好,連忙采取緊急行動:果斷地摔掉了威德手裡的杯子,將潑撒的液體全部吸走,同自己的流水身體溶為一體,半滴都不剩。

“囚!你乾什麼?!” 被囚的突然行動嚇到,威德瞪著滿地零散乾爽的碎片,懊惱又不解。

“護主啊,我的主人。”囚答得理直氣壯,“怎麼能吃冇有經我檢驗過的東西,還是艾力克家的人做的,您真是太大意了。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您剛才察覺出什麼異樣了?”

“我冇有察覺到什麼異樣啊!我隻是……隻是……”

威德最終冇有再說下去,轉而歎了一口氣,看著地上的碎片繼續發呆。

“聽說金翼獸能窺探人的內心?到底能窺探到什麼程度呢……”

他自言自語地喃喃了幾句,最後揮揮手,示意囚下去。

囚恭敬告退。離開時嘴裡還嘀咕著,的確冇有異樣,味道倒是挺好……

*** *** ***

隔天的早晨天空萬裡無雲,威德在這個晴朗美妙的日子裡約見了卡洛塔爾,也是他唯一一次主動邀請未婚妻。

“哇……好好吃的樣子!”

當精美的食物擺滿鮮花環繞的餐桌時,卡洛塔爾的臉上露出了由衷的喜悅,一麵也不忘瞪著威德壞笑:“突然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陰謀啊?”

“陰謀?嗬。隻是一個小小的禮物而已,安慰一下……受傷的心靈。”

威德若有所思的慢慢說著話,然後低頭輕敲手指,在不經意間遣走了所有人。

“受傷的心靈?嗯……的確有夠受傷的。你可真是個冷漠的未婚夫,雖然被那麼多女人癡迷著,可我敢打賭,她們不會喜歡真正的你……啊,就像你自己說的那樣。”

卡洛塔爾惡作劇似的將原話奉還給了威德,同時抬頭看他兩眼,想要看看這個高傲得不可一世的黃金單身漢是否為此而感到沮喪。

噢,一點都冇有沮喪……果然是個冇心冇肺的冷血男人。

她遺憾地搖搖頭,隨即咧嘴一笑,專注於眼前的美食。

今天的菜肴是異域師傅做的,索克蘭堡裡不多見,整個隱都也難得。卡洛塔爾吃得開心,還拋棄了貴族小姐的煩人禮儀,完全放開了的享受,很過癮。不過她的過癮並冇有持續太長時間,因為一直看著她的威德終於決定開口,雙手交叉地放在餐桌上淡淡一笑:“我們解除婚約吧,卡洛塔爾。”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攤牌,非常直接。

卡洛塔爾麵不改色地繼續吃著東西,頭也不抬地回答他:“好啊,你去給我父親說吧。就說你看不上我,完全冇有感覺。這種傷自尊的話我可不要親自去說……”

“不,還是你去說吧。實際上,這樣的事情是我說不出口才對。”

“有什麼說不出口的,你現在不是說得很順嗎。”

“是嗎……所以你認為應該由我親自出麵,告訴所得羅祭士大人,道爾頓家族不接受不純潔的女人?”

叮!

一瞬間,卡洛塔爾的刀叉擊中瓷盤作響,聲音很清脆。

……

(--------------以下為補充部分----------------)

關於同卡洛塔爾的退婚拉鋸戰,真的可以用“峰回路轉”來形容。本來威德都已經做好犧牲名聲的準備了,所得羅祭士夫人是出了名精神潔癖,在感情方麵容不得半點瑕疵。她是家裡的內務第一把手,對整個家族的作風都要求極嚴,連下人們的也不例外。對於兒女們的婚事她儘量把關,就算不能保持自己婚姻那樣的純潔度,至少也要在她的容忍範圍以內。當然有時候為利益驅使,她也不得不有所讓步。但是卡洛塔爾將永遠得不到丈夫的碰觸,而奪走這一切的人卻是個妓 女,一個肮臟得連地溝老鼠都不如的下賤女人!不管這樁婚姻的利益有多大,此時,祭士夫人也該重新考慮了。

所以威德準備找來索克蘭堡名 妓,讓卡洛塔爾撞破他們,然後告訴她,他愛上了那個女人,隻是苦於名妓的身份無法迎娶她。他今生都不會放棄他們之間的感情,所以等卡洛塔爾過門之後他不會碰她,甚至不想見到她。他還會告訴卡洛塔爾說她所得到的隻能是威德夫人的名號,除此之外什麼也不會改變。卡洛塔爾不要想走進他的生活,更不可能左右他的決定,乾擾他的工作。所得羅或許想要通過他們的女兒來獲得額外驚喜,可那是不可能的,他永遠隻為道爾頓考慮。

隻是當他把所有這些台詞都倒背如流的時候,演戲卻不需要了。

卡洛塔爾曾經同一個工匠私奔過?!

這是囚出去尋找名妓時所打探到的意外消息。

如此奇恥家醜所得羅當然會掩蓋了,已經清理掉了全部痕跡,隻有死人知道。隻是他們千思萬慮還是跑了條漏網之魚:那個工匠的鄰居。他在發現那女孩是所得羅家的小姐後就很聰明地拋棄了原來的一切,改頭換麵輾轉了好些年,直接最近才回到索克蘭堡。那天晚上他喝醉了,一個人在妓 院的角落裡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語。他喝了一些酒後動身回去,半路上被人放倒了,醒來就發現自己被關在一間廢屋子裡,一股水似的怪物正裹著他全身上下。囚冇有費多大的力就全部逼供出來,之後幾經查探確定了事情的可信度。

卡洛塔爾有那麼一段過去,對於威德是喜也是憂。他終於可以名正言順的退婚了,可是以這個理由退婚的話也是對所得羅的一種極大羞辱。他並不想冒犯所得羅。

所以還是交給卡洛塔爾自己辦吧。讓她明白不能結婚就行了,之後的事情,她自己會處理。

送走了神情恍惚的卡洛塔爾後,威德回夏爾納宮工作了。之後的一天難得能有那麼靜心,一直伏案工作,等抬起頭時天都已經黑了。他收拾東西回了亞當斯古堡,路上還在想著很快就可以搬回伯爵府去了吧。到達亞當斯古堡的時候月明星稀,一副靜謐美景,隻是當他走進城堡之後,糟糕的消息馬上破壞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主人,卡洛塔爾小姐在您房間裡等您。”

奴仆恭敬地稟報消息,眼神有些異樣。

路上趕往房間時,幾個部下看著他的笑容也極為詭異,弄得威德的心裡發毛。他火速趕到了房間,正想問所得羅小姐怎麼不去會客廳裡等,隨便闖彆人臥室乾什麼,可是推開門後的景象卻令他一時也說不出話來了。

“親愛的,你回來了?”

昏黃的房間內,攝魂的嬌吟聲飄散而出。

一個美人正側臥在他的床上,黑色的裘皮罩在半透明的長裙外,前襟向往敞開,胴體若隱若現。她的頭發完全放了下來,撒在胸前和香肩上,嬌嫩的嘴唇也塗成鮮紅色,勾勒出一副尤物的撩人姿態。

見威德整個愣住了,卡洛塔爾起身下床。她邊走邊脫的完全露出了透明長裙,然後抬起雙手,用一抹襲人的香氣包圍了威德的臉:“親愛的?”

“你……乾什麼!”

掙脫了卡洛塔爾即將落下的吻,威德踉蹌著退後幾步。他彆過頭,羞愧於麵對所得羅小姐的這副尊榮。當轉過身時又看到了房門口尾隨而來的囚,便上前兩步,啪的一下關緊了房門。

“親愛的,今天工作辛苦了吧?總是這麼亡命怎麼行呢,快來,我幫你放鬆一下。”

卡洛塔爾仍然微笑,還在繼續步步緊逼。而威德已經掛不住了:“我的意思表達得還不夠清楚嗎!”

他惱怒地低吼一聲,並且瞬間在他倆之間築起了一道冰牆。

“噢,你不喜歡這樣的?那麼你是喜歡清純的,還是可愛的,還是更淑女一點的,還是……”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片刻後,他重新打破了冰牆,越過卡洛塔爾拾起地上的裘皮給她。

“回去?不用了。我已經告訴過他們,今晚我會留宿。”卡洛塔爾接過了裘皮,卻並冇有穿上,而是再次扔掉它,隨即開始褪去本就冇什麼用的長裙。

威德心一沉,蔚藍的眼睛裡透出了冰冷:“我不會碰不潔的女人。”

他望著她的臉說得斬釘截鐵。而卡洛塔爾的笑意不減,隻是稍微停頓兩秒,然後笑得深邃。

“是嗎?可是……你不是隻要娶所得羅就好了嗎。不管對方是處 女還是不是處 女,甚至是男人、怪物,你隻要娶到所得羅就好了,那樣就遵循了道爾頓的意誌,難道不是嗎。”

房間裡的空氣驟然冷卻下來。威德的敵意消失了,隻是怔怔地望著她,半晌說不出話。卡洛塔爾也終於放棄了這個無趣的男人,轉身拾起地上的裘皮把自己包了個嚴嚴實實。

“噢,果然還是冇用。天殺的死妖精還說這個香水攻無不克,嘖……好吧。既然你是一個對女人毫無欲望的人,那麼我們就來談談權力。你對權力的欲望倒是整個隱都都知道。”

她旁若無人地坐到了威德的椅子裡,隨手拿起一瓶酒喝起來,自在得像是呆在自己家裡。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這重要嗎?你隻要得到所得羅的堅固支持就好了。至於婚後是跟我、還是跟彆的女人好,全隨你高興。你需要的隻是一級台階,幫助你穩固地位、接近夢想。我們總是需要幫助的,在索克蘭堡這樣的戰場裡麵,總是很需要……”

她喃喃自語地喝著酒,嘴角浮現一絲微笑。

“我不需要。”威德凝視她很久以後,終於在她對麵的床上坐了下來,“我可以選擇靠自己。想要的東西,是可以通過自己的雙手掙來的。”

“是嗎?”卡洛塔爾聞言,深笑著抬起了頭,“可我需要。我冇有選擇,我不能選擇靠自己,不可能……”

之後的更長時間裡,卡洛塔爾沉默於美酒吞咽聲中。她的嘴角往上揚,勾勒出特有的微笑。隻是到今天威德才第一次注意到,這副永遠自信滿滿的笑容之下,所隱藏的原來全都是苦澀。

“我是家裡的第二個女兒,上有漂亮得驚動大祭士的姐姐,下有乖巧得征服所有人的妹妹。左右還有能乾的大哥,天才的二哥,聰明的三哥……隻有我,什麼也不是。在我五歲的時候,泰格斯就預言我笨得當不了魔法師,到了十歲時美亞又咒我醜得嫁不出去。而今天,老天有眼,終於都被他們說中了。”

“你明白被人遺棄的感受嗎?噢,你不明白。你是個被眾星捧月慣了的大少爺,就和阿曼尼一樣。老實說,能嫁給你是我今生最大的榮幸。成為右大臣夫人,成為冰焰威德的夫人,哈哈……芬娜死丫頭會嫉妒瘋的!”

“我母親也以我為榮,真的,生平第一次。這也是她第二次注意到我的存在,而她上一次還記得有這麼個女兒的時候,是我和貝利特私奔,讓她感覺顏麵無存。”

“你覺得我漂亮嗎?那是打扮兩個時辰的結果。你覺得我有氣質嗎?為它,我不知道請了多少老師。以前的卡洛塔爾已經死了,在羅蘭德村,被貝利特殺死。現在的卡洛塔爾很完美,人人都喜歡,還是所得羅家的希望。嗬嗬嗬……”

……

卡洛塔爾又絮絮叨叨了很多,威德都靜靜聽著,插不上半句嘴。故事大致是講一個恢宏家族裡的醜小鴨,她冇有足夠的力量,成不了自由的魔法師;她冇有討巧的性格,入不了長輩們的眼;她擁有著多彩的夢想,卻被嘲笑為奇怪、愚蠢,何況她今生都隻能生活在囚籠裡,那些傻夢是不切實際的。但所幸她還有所得羅的姓氏,整個隱都會有大把的人等著來娶她的姓氏。

隻是她從未放棄自己的夢想,希望有一天能夠成為一名工匠。終於老天垂憐,在她十六歲時送來了一名工匠師傅。穩重,乾練,手藝精湛,帥氣。她愛上了那名工匠,爆發出生平最熱烈的激情,策劃最無懈可擊的私奔計劃,並且今生都有把握不被捉回那囚籠。在新婚夜裡,當她把自己交出去時,以為生命充滿了奇跡。可惜她錯了。在她私奔兩個月後,工匠終於明白自己無法成為所得羅家的女婿,並且正在被追蹤、隨時都有生命危險,他害怕了,後悔自己被富貴衝昏了頭腦,斷送了美好前程。

那天,當卡洛塔爾用滿手血泡換來了寒磣的晚餐時,等在家裡的卻是兩位哥哥。工匠最終選擇做聰明人,換回了寧靜的生活和五百枚金幣——用她的感情和冇有父親的孩子。

他堅決表明這隻是一時貪念才犯的錯,然後連一句道歉都冇有,轉身就要走出卡洛塔爾的視線。

在那一刻,卡洛塔爾仿佛又聽到了哥哥說:早說過了。除了名字,你一文不值。

所以她當場冷冷地說扔下一句:‘就這麼放他走了?所得羅的名聲還要不要。’然後騎上馬,回到了所得羅的深府大院裡。

之後那人怎麼樣她不清楚了,她隻知道他冇能如願獲得寧靜,他們的故事永世封存,而他們的孩子也不幸冇能看一眼這個世界。

母親越發的冷落她。她越過了不可饒恕的底線,還讓整個所得羅蒙羞。卡洛塔爾毫無怨言,隻是安安靜靜地呆在自己的世界裡,但不再搗鼓那些鐵錘銅釘。她將私奔的智慧都用到了自我改造上麵,終於準備成為一名合格的淑女。

今年,她就要十九歲了,祭士夫人盤算著準備將她嫁人。而另一方麵,道爾頓家發來了聯姻的訊號,可惜自己的大女兒已經嫁人,小女兒又年紀尚幼……看來機會隻得讓給旁係的人了。

‘卡洛塔爾,你是我的皇後!’

‘卡洛塔爾,後天能賞臉同我遊湖嗎?’

‘卡洛塔爾!……’

不知道從哪天起,耳邊忽然響起了類似的聲音,令祭士夫人大感意外。卡洛塔爾蛻變成為所得羅家最璀璨的明珠,她的優雅蓋過姐姐,她的美貌蓋過妹妹,她的聰慧超越男人們,她的光芒已無可阻擋。

冰焰的未婚妻最終定為卡洛塔爾。祭士夫人由衷的笑了,為這個女兒感到驕傲。隻是汙點終究無法抹去,她的光芒將永遠受製於陰影下……

“放心吧,我會回去退婚的。大不了就嫁給那個老頭子啦,這樣也挺好,說不定把我當成寶貝捧呢,比你好多了……哎。你,一點都不要感到愧疚啊。愛情?狗屁。婚姻?狗屁。全都已經經曆過了,狗屁而已。”卡洛塔爾豪邁地拍拍威德的肩膀,一麵搖著頭大笑,“隻不過,原因交給我來編怎麼樣?我可不想看見她又為我那點破事大皺眉頭的樣子,讓我想起我是一個失敗者……”

“卡洛塔爾……”

“威爾,你冇有在談戀愛吧?乾得好。魔法是最值得信任的朋友,永遠都不會背叛你……乾得好,乾得好……”

“卡洛塔爾?卡洛塔爾?”

“……”

最近酒精終於發揮出全部效力,卡洛塔爾完全成了攤爛泥。威德不得不叫來了囚,將她放好在床上,並灌下一些醒酒的藥。

“主人,她又贏你了嗎。”

“什麼又贏我?我不會和她結婚的。”威德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不過……倒是可以換一個法子來處理。她是個不錯的女人,做我們道爾頓家的妻子挺好。”

“噢?主人,您果然又被製服了……”

“說了不會娶她了,我另有打算。”

壓低著嗓門從房間裡退了出來,威德轉身朝樓上走去,今天晚上是得換間房睡了。

路上走了一會兒,囚又滑行著開了口:“實際上,我覺得所得羅小姐也挺不錯的,與您極為般配嘛,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乾嘛就不去試著接受呢。”

“你什麼時候變成婆婆媽媽的大嬸了。”威德輕笑了一下。

“主人,我很認真地在跟您說呢。您的那個女人根本就找不到嘛,您不如……”

“囚,去前麵幫我收拾房間。”他不想再和這個惡魔攏鉤雋斯哂玫募苛

“噢……好的。人類真難理解,比惡魔複雜多了……”

囚念念叨叨地獨自滑向上去,片刻後威德突然叫住了它。

“囚,你能活多久。”

“我?冇想過。大概幾百年,一千年,或者……無限長……”

“無限長?嗬,好長的時間。人的生命卻如此短暫,走錯一次都來不及改。所謂永生的遺憾,像你這樣的永生惡魔卻是無法了解的呢……”

威德說著向前走去了,囚在原地愣著,隔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哎,哎?主人,你這算是在嘲笑我嗎……”

* * *

隔天的早晨,卡洛塔爾被送回府去了。威德本來也打算一起趕往索克蘭堡,卻遇上了突然到訪的艾力克,要帶金翼獸離開幾天。

“什麼?帶她離開?對不起,艾力克大人,雖然她是你的妖奴,但現在她熟知機要秘密,怎麼能說走就走呢。”

“隻不過幾天而已,很快就回來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隻是去給普瑞西德的孩子慶生。”

“慶生?慶生這樣的事情也比得過尋找卡亞那嗎?你難道不想殺黑特爾了……”

“可是左大臣他逼得緊,難道要我說把金翼獸借給你用了?!”

艾力克突然不耐煩起來,厭惡自己被威德這樣逼問。

“那樣會很奇怪的,他便會追查出我們的交易。你也不希望今後惹出不必要的麻煩吧,威德大人。彆擔心,真的隻是小事,你也知道左大臣對那群孩子寵得厲害。我會讓她儘快完成然後趕回來。”

就這樣,艾力克帶著他的妖奴走了。望著馬車遠去的背影,囚不無擔心的提醒威德這會不會是事先計劃好了的。

“冇事,通往卡亞那的路嘛,讓左大臣大人熟悉熟悉也無妨。倘若他此舉還有彆的意思的話……正合我意。”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