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8、第十五章 種子(上)
普瑞西德,布諾雷斯試煉所中的初階學院,位於伊哥斯帕的西南麵,培養年幼術士的地方。
普瑞西德,專門收養失去了親人和來自人類世界的孩子,隱都的術士孤兒院。
普瑞西德,塞巴迪昂從小生長的地方。
關於普瑞西德,安吉所知道的就隻有這麼多了。
…… ……
“彆讓大夥兒失望,塞巴迪昂大人的小朋友們可盼你好些日子了。好好地展示你的羽翼吧,你可是睡前童話故事裡才出現的奇異神獸呢。”
“嗬嗬……謝謝你的慷慨了,艾力克大人。”
站在夏爾納宮左大臣府的巨大露台上,艾力克正示意他的金翼獸接過塞巴迪昂的禮物。那是要為普瑞西德的孩子們帶去的禮物,一粒裝於水晶長頸瓶中的美麗種子。
“好了,快出發吧。再晚就要趕不上夜裡的演出了。”
艾力克說著已經讓馬夫準備揚起長鞭。金翼獸恭敬地告彆主人及左大臣,懷揣著珍貴的禮物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後,突然有人喚她的名字。
“辛澤。”
金翼獸腳步一停,轉身回望。
“很感謝你為大家所做的一切。”
塞巴迪昂微笑著,輕輕點了點頭。他的長發風中飄舞,在陽光的照耀下煥發柔和銀光。傳說中豁達、儒雅的月下男神,大抵就是這副模樣吧。
塞巴迪昂要給普瑞西德的孩子過生日宴,說孩子們想要見書裡的金翼獸,三番五次向艾力克借辛澤一用。安吉本以為這是有急事找她的訊號,可見麵後塞巴迪昂卻表現如常,完全冇有同她作半點交流。
也許隱情藏在那種子裡?當車廂裡隻有她一人時,安吉連忙打開查看。可惜冇有,那僅僅是一粒種子而已。
也許……隱情在普瑞西德?想到這一點,安吉的心忽的提了起來。也不知會有什麼事情在普瑞西德等著她。
…… ……
“還在生我氣的麼?都已經過去這麼些日子了。”
靠在祖父房間的門口,威德輕歎著一笑。
“好,我認同她進我們家門。您說得很對,她是個不錯的女人。不過……您覺得她和格賽配嗎?我也是突然發現的,他們倆的經曆那麼相似,真是上天命定的一對……”
“從我的房門口滾開,威德.道爾頓。”打斷了孫兒的嬉笑,黑暗中傳來老人壓抑著的聲音。
“我是認真的,祖父。有卡洛塔爾這麼聰明的女人輔佐,格賽會讓您大吃一驚的。能娶著這麼個妻子也是他小子有福分,嗬嗬……”
“從,我的,房門口,滾開。聽得懂話嗎。”壓抑的慍怒輕微顫抖起來,仿佛就要忍不住爆發。
“我說過,您想要的東西我可以用雙手去掙,我說得出,做得到。慶典就要開始了,我先告辭。您請好好休息。”
欠身告彆了道爾頓祭士,威德大步離開,整了整刺繡精湛的領子。
慶典,為隱都的重獲新生而慶祝,也為羅納耶夫的篡位計數。
第756個年頭。
“軍隊布置得怎麼樣。”
“已經全部在路上,三天之內可以到達。”
“近衛軍呢,有冇有問題。”
“招呼過了。”
“還有死亡之塔……”
“你就放心好了,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當右大臣的馬車穿過喧嘩的大道前往夏爾納宮時,車內兩人正進行著如上對話。威德靜靜望著好友,片刻後忽的嚴肅:“凱比勒茨副官,你確定一切都已經妥當了嗎?那麼菲爾瑞澤呢,菲爾瑞澤怎麼樣。”
“好。好得很,好得很。”加布雷機械地點了點頭,跟著啞然失笑,“上一周就回邊境看望老朋友去了,估計要下個月才會儘興而歸吧。”
“很好。那麼準備好與我同行了嗎?”
感覺到馬車停了下來,威德撩開布簾看看外麵,原來是抵達了夏爾納宮。
加布雷再次笑了起來,但隨即,收起笑容。
“已經準備好七年了。生死與共。”
晴空下,黑發的青年走下馬車。當他現身於人群麵前時,頃刻間,呼聲雷動。
…… ……
“哇——!”
“啊!好棒——!”
“呀——!!”
普瑞西德的孩子們圍著火堆放聲尖叫。他們終於等來了塞巴迪昂先生的禮物,一場彆開生麵的花火晚會。
金翼獸正飛行穿梭在整個會場上空,來回不斷地派發點心。幸好今晚是個陰天,要不然還不知該怎麼見人。
冇想到來普瑞西德真的是為小孩子慶生。望著廣場中央的小醜表演,安吉猜想會不會在結束後有密會。
“這裡!這裡還要果汁!”
“哇……我摸到它的羽毛了!就像故事裡講的那樣柔軟呢,好象雲朵!”
“真的?我也要!我也要!”
“還有我!”
這時有孩子掙搶著拉扯她的羽毛,雖然說她本身並冇有羽毛,可變成金翼獸以後就是真的了。安吉忍住疼痛東躲西閃,幸好馬上到了關鍵環節,表演者需要用塞巴迪昂的種子。
“等等——可以幫我的忙嗎?”
當金翼獸把種子送到場中央時,小醜陰陽怪氣地要求著,金翼獸便求之不得的留下了。
想不到黑乎乎的種子到了小醜手裡居然綻放出七色光彩。孩子雀躍地歡呼起來,小醜將種子一拋,“劈啪”聲中,種子入土發芽。
“哇!!!”
瞬間,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再度響徹全場。本來安吉已經快被孩子們的熱情折磨得聾了,但這一次,居然連她也想尖叫。
隻見翠色的嫩芽破土而出,須臾間長成糾結的蔓藤。蔓藤延綿往上伸展,很快有井口般粗壯,開始分出枝蔓,鱗次櫛比地舒展開綠葉。每一片綠葉都煥發光芒,每一根蔓藤都綴滿花蕾。不過一會兒功夫,整個廣場便被巨傘一樣的植物給完全籠罩住,光華璀璨生輝,仿若黑暗中一枚寶石。
“天使們,享受你們的盛宴吧!”
隨著小醜的笑聲落下,夜晚被徹底點亮。樹木裡忽的發出細碎聲響,瑩瑩花朵紛紛綻放。伴隨花開的聲音,仙子們輕聲和歌,從花蕊中一竄而出。它們吟唱夢的夜曲,振動五光十色的翅膀飛向孩子們。當孩子們狂喜地伸手抓向仙子時,螢火蟲般的仙子便嗖地一閃,變成清風、飛鳥、水晶鞋、銀彎刀、甚至小馬駒……那是每一個孩子夢裡所想要的東西。
廣場已經被嬉笑聲淹冇,飄浮的花葉散發螢光,照得整個會場裡白茫茫一片。
安吉同小醜站在樹巔上,渾身金璨的她同五顏六色的小醜交相輝映,襯在綠光中極美,成了巨樹上一道彆樣風景。
這是夢裡才會有的場景吧……塞巴迪昂對這些孩子的寵愛果然如傳言中一樣。
望著四周的景象,安吉忍不住暗歎。
這時旁邊的小醜碰了碰她,指著一隻飛來的仙子說:“剛剛說請你幫個忙,可以嗎?”
他的意思是要她捉住那仙子吧。安吉心領神會,也很好奇自己捉住的仙子會變成什麼。
她伸手握住了那團螢光,隨即噗的一聲,手裡的仙子雲霧化了。仙子變成了某樣東西,但好像不是孩子們那樣的有趣玩意,而是涼涼的,很小。
安吉充滿期待地攤開了手,猜想會是怎樣的驚喜禮物,可卻隻看到一條項鏈,鏈子上掛著尖形吊墜。
安吉的腦子嗡地一下炸開了,群山契約!
“謝謝,你手氣不錯。”
小醜拿過項鏈戴到自己脖子上,一麵歪頭看回不過神來的金翼獸。他已經不再用怪異的方式講話,畫滿油彩的麵具誇張笑著,發鬢間露出幾縷紅色。
“我說過我會拿回來的,群山契約,還有你。”
孩子們的盛會還在歡騰著繼續,但安吉的,已經結束了。她望著跳下樹去的小醜難以言語,隻感覺到身體的溫度在流失,越來越冷,越來越冷……
*** *** ***
“住手!你在乾什麼?!”
晚會後,當普瑞西德的一名術士帶著金翼獸來到密室時,紅發男子伸手向金翼獸,被金翼獸憤然打開。
“不得無禮!你知道他是誰嗎?”
術士連忙嗬住她,並屈身向對方賠禮:“對不起,國王陛下。她乃山野之民,不明禮教之處請多多原諒。”
術士說著又拉扯金翼獸行禮賠罪。黑特爾看在眼裡,揚起他鬼魅的笑容默而不語。
“既然群山契約已經如約送來,那我們的最後一塊土地,是不是……”
“急什麼?不是已經給過你們三塊了嗎——作為我提親的聘禮。那可不是一件小禮物呀,值得我心痛好幾個月了。”
他說完又用餘光掃了金翼獸一下。察覺到目光中的異樣,安吉隱隱感到不安。
術士有些無奈,但仍然不肯放棄,強作出笑顏:“我明白,也很感激。但既然您已經同魔童訂婚,以後也都是一家人,所以,可否多考慮一些我們的立場……”
術士之後還說了一大截長篇大論,可金翼獸都冇有聽見了。
和魔童……訂婚??!!!
她當即抬頭瞪向黑特爾,一雙會變化的眼眸裡色彩迷亂,最後白茫茫一片。
看著她那麼震驚又呆滯的模樣,黑特爾終於忍不住地笑了出來,弄得術士也停住了,以為自己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唔,國王陛下……”
“可以先下去嗎?我想和她單獨呆一會。”他指了指後邊的金翼獸,重新恢複高傲的姿態。
“她?”術士一愣,隨後緩緩地點頭,“當然可以……剛剛的事隻是她一時失禮,希望您不要放在心上。”
“你可以出去了。”
“那麼我先告退。我會在外麵等你們。”
他說完,恭敬地行了一個禮後退身離去。走過金翼獸的身邊時停頓了幾秒:“不要激惹他,不管你有多不喜歡。我們還有三千名婦孺在等待安置,彆忘記了。”
術士關門離開了房間。望著他消失的地方,金翼獸迷惑地在腦中重複。
三千婦孺?安置?……
“聽見了嗎?這人在擔心我降怒於你呢。完全瞎擔心嘛,是你降怒於我才對,嗬嗬……好了,現在隻剩我們兩個人了,所以要打要殺,動手吧。”
黑特爾卸下了琉璃島國王的麵具,走到金翼獸身後。他單手搭在她肩上,見她還冇反應,便取出月光石,一陣柔光之後變回了原來的她。
“安吉?安吉?”
“什麼土地?”
轉回身時,安吉首先問了這個問題。
於是黑特爾忍不住又笑了起來:“我以為你會先問訂婚的事。”
經他一提醒,安吉記起了。於是身子抖了一下,用力打開肩膀上的手:“誰跟你訂婚了!!”
“冇有嗎?那我隻好收回送出去的土地。可憐那些無家可歸的後彌忒司人啊,又要流落於各方的追趕中了。”
“你,你們……”
“啊,對了。我說過我冇殺那小鬼的吧?已經查出真凶了,是塞巴迪昂乾的,塞巴迪昂親口承認的哦。”
什麼?
突然被大量的複雜信息充斥了頭腦,安吉感到極為混沌,搞不清目前的狀況到底怎麼樣。
“你來這裡乾什麼?!”
她最終選擇注意眼前的情形,然後背過身去遠離他,不想看見琉璃島的血腥黑特爾。不過黑特爾毫不在意,隻是望著她的背影呢喃:“我後悔了,不應該放任你去執行什麼‘斬羽’行動。我應該禁止你再見他的,我想你。”
他滿懷柔情地傾述著衷腸,可惜安吉完全冇有注意到,隻聽見了前半句,於是吃驚地轉身:“你怎麼知道‘斬羽行動’的事?!”
她記得蓮說過他早已經拒絕?
見自己的表白被無視得這麼徹底,黑特爾臉色一沉,終於顯露出挫敗的情緒:“你真的很擅長打擊我……”
但安吉的打擊行動還冇有終止。當她瞥見黑特爾胸口的群山契約時,下意識的伸手去搶。
那是她用命換回來的東西!
“乾什麼!這是你們的崔冰斯給我的,也是我願意再多送一塊土地的條件!”黑特爾極為靈敏的躲過了她,右手護著群山契約,眼睛瞪著安吉。她怎麼就這麼敵視我!
然而緊接著,黑特爾的眼神柔和下來。她身穿著金翼獸的特殊服飾呢,純金的上衣隻夠包裹住胸脯而已,下身的衣物也極其簡單,除了寬腰封以外就隻有兩匹長布,開叉幾乎到達腰際,雪白的大腿若隱若現。如此一幅絕對勾引人的畫麵,看得黑特爾的呼吸居然急促起來。
“安吉?你去哪裡?安吉?”
這時安吉突然放棄了群山契約,遠離月光石的照耀範圍,化為金翼獸,轉身離開。
“安吉,安!”
在她剛剛打開門的一刹那,黑特爾從後麵追上了,一掌壓上了房門。
“忘記人家剛剛怎麼教你的了?彆忘了那三千婦孺。”
他今晚第一次如此認真地說話,也讓安吉終於靜了下來,重新思考起所有問題。
“你不知道吧?所有這一切,後彌忒司的情況,你都不清楚。雖然你是他們的魔童,但卻從來冇有了解過他們,也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做什麼。留下來吧,在這裡留三天。你從彆人那裡得不來的真相,我可以告訴你。我知道你討厭我,恨不得冇認識過我,但我保證,這三天的時間你不會後悔留下。三天後,你可以自由離開,而我也會如約交出最後一塊土地,讓你的族人有立命之所。”
黑特爾的誠意已經毋庸置疑。安吉的手僵在門上,已經找不出任何理由再拉動它,隻得放手。
“噢,這麼說你同意了?很好,我就知道我的魔鬼女不是那麼不識實務的人。”黑特爾又恢複了戲謔的笑容,令安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臉色重新往下沉。倒是黑特爾好心情不減,跟著又拉起安吉的手指往上套東西。見那竟然是一枚戒指,安吉連忙往後退。
“哎?你不戴它,我可找不到送你們三塊土地的理由。”黑特爾說著,拽緊她的手不肯放。但隨即又無奈地歎氣:“好啦,就當是我留你告密的酬勞好不好?戴三天你再還給我。”
他強行把戒指套上了安吉的手指,一麵搖著頭抱怨:“真是的……哪有告密還倒給酬勞的。還有我黑特爾的訂婚戒指什麼時候需要求著人收下了……”
複仇國王最終又變回了奇裝異服的小醜。他走出密室,緊跟其後的是那隻金翼獸。
術士等候在不遠處的地方,準備帶他們去今晚各自的住處。他無意間瞥見了金翼獸的手,心想還真是大貴族家的高級寵物,戴的配飾都這麼價值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