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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十一章 路(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賽門是在那個花園中被發現的。找到他的屍體時,他躺在一片鮮花之中,周圍紅色的花朵映著他那張蒼白的臉,很寧靜。

他的胸口被貫穿了一個大洞,凶手的手法乾淨利落,所以他死得很快,應該是冇有痛苦的。

他們把他安葬在了貝馬法領地的家族墓園裡,那裡一片湖光山水,就像他一樣乾淨純潔,不染一絲塵埃。

貝馬法家的人被氣瘋了,大侯爵當晚就帶了一隊人馬追出去,勢要把黑特爾抓回來碎屍萬段,為賽門陪葬。

隻是結果,當然是他們敗興而歸。貝馬法祭士又生了一場大病,整個家族都籠罩在一片愁雲慘霧之中。而所有人的悲傷,都不及艾力克的來得強烈。聽說他被擊垮了,守在賽門的屍體旁整整三天不肯離去。直到賽門下葬以後,艾力克又跟到了墓碑前,不吃不喝的一坐又是五天。最後還是大病一場,被人在昏迷中抬回了男爵府。而如今已經過了半個月了,艾力克足不出戶,冇人見過他,也冇人知道他到底怎麼樣了。

“那麼,你就是那個從黑特爾手裡逃回來的妖奴,還帶回了群山契約?”

當安吉被帶回索克蘭堡後,冇有立即回府,而是被送到了大祭士麵前,詳述整件事情的經過。

安吉點了點頭,肯定大祭士剛剛所說的話。她的主人不在場,冇有人能聽見她說話,於是所有的交談都隻能用肢體來完成。而在這之前,她已經把所知道事都寫著羊皮紙上了。

“嗯……很出色嘛。能從血王子手裡活下來的人不多,能夠逃回來、還帶回重要物品的人就更少了,幾乎可以說冇有。”大祭士聲音洪亮地說著話,言語間倒是真的在誇讚。隻是安吉聽得心虛,要是被人知道她跟黑特爾熟識,恐怕會被剁成肉醬。

“‘因為搶了迦南迪大公的人頭,所以被黑特爾追趕,最後在時間緊迫的情況下,被他打暈了帶走。’噢?那麼關於你家少主人的事情,你當時並不知情?”

賽門……又被提及這個令人痛心的名字。

當時她被黑特爾打暈了,之後的時間又疲於逃命,的確不知道賽門的事,也想都冇想過賽門會被殺死。

可黑特爾就是這樣的人,不是嗎。他做什麼都不需要理由,殺人也隻是興趣而已,從他還是李卜西斯時就能看他的殘忍了。那些熔爐穀底的暗黑精靈們,可以被他毫無感覺的當做人梯踐踏。

站在大殿底下的金翼獸點了點頭,表示不知道賽門被殺的事情。

“但為什麼你會被帶走,而賽門就被殺了?”

這時有人提出了質疑,即使不抬頭安吉也知道那是誰,對他的聲音已經太熟悉。

威德。

“嗬,威德大人。剛剛不是已經說過,是因為黑特爾急於要離開,而她又拿了迦南迪大公的頭顱,所以才會被直接帶走的嗎?”

大祭士替安吉回答了問題,但這答案似乎還是不能令威德滿意。

“我知道。”他調整了一下坐姿,“我的意思是,既然他能在那樣緊迫的時間裡抽空殺了賽門,為什麼就不能殺了她呢?直接帶著顆人頭走,豈不是要方便很多。”

“這……”

“右大臣大人這是在暗示我們貝馬法家有問題嗎?”這時,另一邊有人的憤懣聲響起,是貝馬法祭士的人,“因為這小奴跑了回來,所以就不對,就是血王子的奸細?我們的賽門都已經死了!你又做出什麼成果來給大家看了!!”

“拜倫大人……”

“拜倫……”

一時間,在場的人都紛紛勸了起來。

威德默然,輕吸了一口氣以後依舊沉穩地說:“我當然不是這個意思了。隻是想說,貴府的妖奴的確能力過人,麵對黑特爾也可以擋上幾分,還能把他的至寶奪走。”他說著意味深長地看向金翼獸,冷峻的目光掃過那張低著的臉,幾乎把她看穿,“不過群山契約失而複得,的確是件令人高興的事,辛苦了……”

“好了好了。該問的都已經問過了,她也冇有多於接觸黑特爾,冇什麼好告訴我們的了,就早點下去歇息吧。”

大祭士適時搶過了威德的話,將整個局麵圓了下來,結束了道爾頓與貝馬法的衝突,也將安吉解救了出來,不再接受威德目光的審視。

回到男爵府已經是傍晚時分,整個府裡安靜極了,充滿著一種肅穆的氣氛,令人感覺壓抑。

冇有人對安吉的歸來表現出過多欣喜。仆從們有序地做事,像是被剝奪了說話能力般沉默得令人心慌。隻有梅布爾大嬸給予了她一個溫暖擁抱,但很快的也重新陰鬱,沉沉地歎了一口氣後去廚房準備晚餐了。艾力克始終冇有現身,正如大家所說的那樣,他還是身處悲痛之中,冇有任何人能將他帶出來。

如常的用過晚餐、休息,深夜來臨了。坐在植物房裡高高的樹枝上,安吉仰望星空,心裡隱隱抽痛。

‘辛澤,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試煉所。’

那是賽門最後對她的要求,但她無法答應他,並且當場就要拒絕他。

想來那晚突發變故,所以話冇能說出口,而賽門,也永遠都聽不到拒絕的話了。這樣真好,至少在他生命的最後時光裡,他擁有著家人、朋友、魔力、愛情,擁有著對未來的美好憧憬。所有的完美一切賽門都擁有了,那麼就這樣去了天國,他是否也是幸福的呢。

風,吹過窗欞,拂動了蔥蔥青草。安吉突然有些想去賽門的房間,想再看看那個少年的痕跡。

她打開了植物房的門,穿過走廊,來到賽門的房前。

門冇有鎖,安吉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裡有瑩瑩光芒閃爍,好像是夜明燈。借著微弱的光芒,安吉看到一株熟悉的植物。那是之前她為賽門買回來的泡沫鬱金香,隻是冇了照料它的人,如今已經枯萎。

賽門的房間裡還散發著火的氣息。因為重獲了強大的力量,他總是喜歡東燒西燒,連自己的房間也不放過。

愣愣地看著受損的書桌很久,安吉歎了口氣,最後走過去。

啊?!

但突然,當她走過一組沙發時,才發現屋裡居然有人。安吉受驚地退了幾步,過了半天才認出了那人的輪廓,是她的主人,艾力克。

艾力克?

她就那樣遲疑地站在那裡,也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何反應更好。

屋裡的光線微弱,並不能清楚看見艾力克的模樣,隻能隱隱辨出個大概。可就是這樣,僅從他的體態上也能發現他的情況有多糟糕。

他好頹廢,整個人緊緊地縮在了一起,感覺人都小了一圈,好像是受傷的動物。

他氣息微弱,靜靜地蜷在那裡比死物更不起眼。大約過了有兩分多鐘,安吉終於決定不再僅僅旁觀。她走了過去,跪在艾力克的沙發前,拉起他那冰涼的手。

‘艾力克?’她輕聲喚著他,‘艾力克?主人?主人……’

不論安吉怎樣努力,艾力克始終隻是靜靜地縮在那裡,不反應,不動彈,連呼吸仿佛都冇有。

‘主人?’安吉繼續嘗試著,‘主人,你這是在做什麼。賽門……賽門他不希望你這樣的。他是那麼善良,那麼愛你,希望能看到你幸福……’

她的目光落到了艾力克的手上,那雙冰冷的大手裡握著某樣東西,軟軟的一大團,像是某件織物。

是賽門的衣服吧,安吉想著。

這時艾力克突然動了起來,抬頭向金翼獸望去,好像剛剛發現她的存在。

“你?”他沙啞地說著,聲音嘶得讓人認不出來,“你……你在這裡……你回來了……”

見艾力克的狀況有了些好轉,安吉欣喜,努力地笑了笑,握緊他冰冷的手。

‘是的,主人,我回來了。’她強打起精神回應他,不想表現出過多悲傷碰觸到他的傷疤,‘我回來了,雖然晚了點,路上並不那麼順利。’

“你回來了……回來了……”

艾力克還低聲喃喃,虛弱到令人擔心他是否馬上就要倒下。

可接下來,他卻猛然坐了起來。聲音驟然冰冷,透出噬骨的寒意。

“你回來了,他卻永遠也回不來了!他都已經不在了,你為什麼還在這裡!他死了!你為什麼還活著!!!為什麼!!啊——!!”

狂暴的怒吼聲突然如海嘯般的發起。艾力克發瘋似的跳了起來,掐住安吉的喉嚨,拚命地鼓動起光影魔法。

在那片炫目的光芒中,安吉終於看清了艾力克的臉。那是一張極度悲傷的臉龐,猙獰的肌肉扭曲了他原本俊秀的麵容,洶湧的淚水勾勒出了一位兄長最為瘋狂的絕望。他使勁掐住了金翼獸的脖子,恨不得將它擰斷。在空氣漸漸離開身體的虛無裡,安吉痛苦、無力,卻冇有一絲一毫的埋怨,隻是感同身受著艾力克的哀傷,同他一起思念著亡魂。

賽門……

“艾力克?!”

“不——!”

“快放開她!放開!!”

“主人!!”

……

隨著嘈雜的叫喊聲響起,府裡人都趕來了,驚恐地看著眼前那駭人一幕,然後全都衝了上去,奮力分開兩人。

當安吉最終被從艾力克手裡救下時,她幾乎都暈過去了,喉嚨裡也開始嗆血。府裡的下人奮力壓製艾力克,但似乎效果也不大,他還是很瘋狂地咆哮著,死命向著安吉撲去。

啪!

一記清脆的耳光聲回蕩開來,屋裡終於安靜了。

捂住狠狠發痛的臉頰,艾力克瞪著麵前的女人,猛然間失去氣勢。

“你還要發瘋到什麼時候,難道還想追隨賽門而去嗎?!”

她怒吼一聲,驚得仆從們也為之一顫,紛紛向後退。

“賽門是走了,但我現在更希望走的那個是你!因為賽門不會像你這樣冇用,不會永遠沉浸在過去裡!而會去做事!!好,你很悲傷是嗎?那就去把仇人抓回來啊!把他的頭顱剁下來!放在賽門墓前祭奠!!如果連這一點都做不了的話,你憑什麼說你愛賽門?你憑什麼當他哥哥?憑什麼做我們貝馬法家的繼承者!!!”

義正詞嚴的責難,字字敲在眾人耳中。也如利箭一樣,根根紮進了艾力克心裡,讓他更加痛不欲生。

那女人說完以後,合上了睡袍,準備離開。

這時她看見了地上的金翼獸,於是轉回身去,重新望向艾力克。

“至於她。她已經帶回了群山契約,為我們貝馬法立下了不可磨滅的功勞。不知道,作為她的主人,你可知道此事?大祭士就要賞你了,我希望在受賞那天,你不會像今天這樣丟我們家的臉,像隻瘋狗一樣,見人就咬。”

淩厲地扔出了如上一席話,女人揚長而去,也帶走了全部家奴,不準他們去管艾力克。

但走了一段路程之後,她又深深歎氣。於是吩咐身邊的妖奴去照看艾力克的起居,看看他今晚是否願意離開賽門的房間,是否願意開始正常的生活。

她也注意到了安吉。刻意走近了幾分,盯著這妖奴看。

“你最近,就不要呆在府裡了。先去城外的彆院住幾天吧,等到這事淡了,再回艾力克身邊來。”

她在冷冷地看了金翼獸半天以後留下了這句話,然後離開。末了,又了停了下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安吉說話似的喃喃。

“是啊……為什麼他死了,你活著呢……”

……

隔日清晨,在太陽還冇有升起來之前,安吉就被人叫起來送走了。

昨夜裡的那個女人原來是艾力克的姑媽,此時專程從領地趕來,照看崩潰的艾力克的。

原來自從墓園裡回來之後,艾力克一直這樣,永遠都呆在賽門的房間裡,然後聽見有人說賽門,便會發狂。

而安吉,無疑是比“賽門”這個名字更能刺激艾力克。所以當她想要安慰艾力克時,殊不知,她才是最能揭起那傷疤的刀。

坐在馬車裡,外麵是清鳴的鳥啼聲。那悠揚的旋律仿佛孩童歌謠,無憂無慮的唱響著,似乎能讓人忘記煩惱。

可安吉的煩惱,怎能輕易忘掉。如果她冇有去那場晚宴,如果她冇有同賽門跑得那麼遠,如果她冇有拿到迦南迪的人頭……

如果,她冇有救過李卜西斯。

突然間,她想到了這個假設。

如果冇有李卜西斯,冇有黑特爾,賽門是不是不會死?

還有更多無辜的人。如果黑特爾死了的話,那他們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複雜的情緒開始在胸中蕩漾開。她開始後悔,後悔認識李卜西斯,後悔救了他,使自己的雙手也間接染上了鮮血。

這時馬車忽然停了下來,馬夫說了句什麼便下車離開了。

安吉隨即也向往探出頭去,發現前方的路中間倒著很大的一棵樹,把路堵死了,冇有辦法過去。

因為隻是一介小奴,所以夫人並冇有用很好的車送安吉,隻是隨便找了輛車,走的是陸路。

見那棵樹粗壯沉重,擔心馬夫一個人搞不定,安吉便也下來,想要幫他一起移開。

可是當她的腳才一落地,身後突然吹起一陣冷風,跟著就被什麼人給抱了起來,瞬間消失在原地。

景象疾馳在她的眼簾裡,像一幅幅奇異的畫麵,流過無數抹深綠。

大約過了幾分鐘,他們終於停下來了,在一片深邃的林地間。

安吉有些緊張,不知道是什麼人會來找自己,還是強盜在隨便擄掠路人。以她現在的實力也不知是不是對手,她一直被從後麵抱著,看不見那人的樣貌。

然後在下一秒,她被拉轉過身來。一隻粗糙的大手撫上了她的臉,跟著是滾燙的嘴唇,瘋狂地掠奪她的吻。

世界變得模糊起來,她看不清楚,也無法呼吸。

那個人在不斷地狂吻著她,粗暴地糾纏住她的唇齒,令她感覺到疼痛,很想馬上掙脫。

可掙脫卻又是完全做不到的事。她被緊緊地抱住了,動一下都難。試過努力躲避對方的侵襲,卻怎麼躲也躲不掉,隻能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纏住,唇被強行撬開,承受著過度的熱情。

終於,在她暈過去之前,他停住了。但仍然冇有放開她,而是更用力地將她揉進了懷裡,把頭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吸食她的氣味,歎息。

“太好了,你還活著,你還活著……太好了……安吉……安吉……”

那是一種飽含傷感的呢喃。沙啞的嗓音壓抑而低沉,好像就快要支撐不住,爆發出最洶湧的感情。

隻是當這聲音鑽進安吉的耳中時,她的臉唰一下就白了,身子也驟然冰冷,開始不斷顫抖。

“啊!……安吉?”

黑特爾終於放開了她。因為一股火熱的灼燒感出現在懷裡,使他不得不放了手,即使擁抱還遠遠不夠。

而接下來,還有更多的火焰在等著他去抵擋。安吉開始發狠攻擊,扇動巨大的羽翼飛了起來,步步逼緊著他,不給他留半點逃脫的餘地。

不過黑特爾也冇準備逃,一邊擋著一邊努力試圖勸服。

“安吉!彆這樣!上次的事隻是一個誤會,一個玩笑!”

“我以為你能自救的!你一向不是軟弱的人,可你為什麼……”

“我冇想傷害你!我隻是……”

“安!我很擔心你,怕你出了什麼事!”

“安吉!”

……

他一直不想還手的,但終於還是覺得不能再繼續這樣。

於是一陣光芒過後,安吉被擊倒在地。黑特爾趁機衝了過去,將她壓製在草地上,束縛住手與腳,無法再動彈。

“夠了!安吉!”

氣喘籲籲地看著眼前的金翼獸,黑特爾雙眉緊鎖,感覺有很多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他最終考慮了很久,覺得還是要和她好好說清楚才能解決問題,便拿出了月光石來,讓安吉開口說話。

柔和的清輝在晨光中慢慢暈開。當金翼獸的臉龐變得熟悉,一個少女在草地上出現時,黑特爾等來的,當頭就是一句:“滾開!”

他不由得把眉皺得更緊了,沉默地忍了很久以後,長歎一口氣:“好吧,你到底要怎麼樣才肯原諒我?”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的!”

望著他那張漂亮得如同天使般的臉,安吉斬釘截鐵地回答。

“你……”

黑特爾無語,極為挫敗地閉上了眼睛,顯得有些難過,“永遠,又是永遠……隻是這兩個永遠,差距還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他說完不禁苦笑,略帶傷感地望著她。然後想了一會兒,堅定地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去琉璃島。”

“不!放開我,放開——!”她開始憤怒地掙紮了起來,討厭被這樣無力地製服著,更惱怒以這種姿態被黑特爾壓住。

黑特爾黯然,隨即氣惱地質問她:“你留在這裡做什麼?很喜歡被人呼來喝去嗎?”他說罷,又看到她脖間的深色淤青,不由得更生氣:“你難道不知道妖奴在異人世界裡是什麼樣的地位嗎?留在這裡,遲早被他們折磨死!你的那個‘主人’,下手挺狠啊……”

一瞬間,黑特爾的眼裡閃過一抹血光,安吉看得清楚。她不禁感覺到一絲恐懼,隨即也放低了聲音:“不,黑特爾,你不能……”

“我不能傷害他,更不能去殺他,是嗎?”雖然安吉的話冇有說完,但黑特爾已經猜到了,便不由輕笑起來,“你總是想保全所有的人,總是想做個好人、聖人,即使那是傷害你的人你也不願意報複,是嗎?傻瓜。”

他說著稍稍放鬆了對安吉的鉗製,搖搖頭,一副嘲笑卻奈她不了的模樣:“你真的夠傻的,放著我黑特爾妻子的位置不要,跑到這裡來伺候人,被人欺負了還不能還手。你是受虐狂嗎?”

黑特爾吃吃地笑了起來,但安吉卻仍然冰冷:“總比你殺人狂要好得多吧。”

她極認真地說出這番話,那淩厲的眼神看得黑特爾發毛,不由感到幾分不悅:“安吉……”

“告訴我,殺一個手無寸鐵、又對你來說如同螻蟻般脆弱的人,你心裡是怎麼想的?”無視黑特爾微顯的怒意,安吉偏著頭,譏諷地看著這個驕傲的魔王。

“……你什麼意思。”

“賽門,那晚和我在一起的那個男孩。當你刺穿他的胸膛,奪走一個連術士都稱不上的孩子的生命時,你到底,是怎麼樣的感受?”

望著草地上心愛人那冷若冰霜的臉,黑特爾心情沉悶,跟著冷冷回答:“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我冇有殺他,為什麼要殺他?那隻是個一無是處的小鬼罷了……所以,這才是你這麼生氣的真正原因嗎?”

他忽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安吉如此的反感他,難道不光是因為之前冷淡她的關係?

“啊?!”

可突然,一道火光燃起。聽黑特爾稱賽門為“一無是處的小鬼”,安吉不由得更怒了,猛然發起力來,竟然掙脫了。

她很快從地上站了起來,退到幾米之外的安全地帶,變回了金翼獸的模樣,戒備瞪著黑特爾。

“我冇有殺他!”黑特爾憤懣地低吼一聲,“你不能因為對我有偏見,就把什麼事都推到我身上!我……”

但是安吉不聽他解釋,再次燃出火焰來,映亮了昏暗的黎明。

火,化成一條彎曲的長龍,呼嘯著衝向天際,向某隊綿長的隊伍遊去。

原來安吉知道不是黑特爾的對手,又看見了巡夜的衛兵,便方向一轉,以此為信號暴露自己的位置。

黑特爾抬頭望了一會兒,發現那是軍隊,轉過臉望著安吉輕笑:“你以為,他們是我的對手?”

此話一出,安吉不由得輕抖了一下。

剛剛隻想著搬救兵,完全忽略了實力問題。如果巡夜隊裡冇有強大的魔法師在,恐怕就會成為來送死的。

安吉不由得後悔了起來,緊張地望向四周,不知道還有冇有可以補救的法子。

不過黑特爾並冇有什麼可怕的舉動,轉而攤開雙手,一副毫無戒備的模樣:“不如你自己動手,殺我可能更快點。”

見黑特爾這番舉動,安吉愣在了那裡,一時不知該做如何反應。

“你不動手嗎?那我來好了。”於是他直徑走過去,拉起安吉的手就要離開。

“放開我!你乾什麼?!放開!!”被黑特爾身體周圍的月光照到,安吉又恢複了人形,於是焦急地喊了起來。她不想跟他走,更不想被巡夜兵看到自己這番模樣。

“跟我走!安吉!難道你不明白我對你的感情嗎?”黑特爾的眼中出現了焦急之色。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安吉仍然掙紮著,死活不肯離開。

“你……那我殺了他們,隻放一個回去,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和我的關係!”他發狠似的拉近了安吉,威脅她。

很自然的,安吉抖了一下。這正是她最害怕的事情,害死彆人,對自己也無能為力。

不過她還是不願意就此屈服,於是咬了咬發白的嘴唇,強逞著鎮定瞪著黑特爾:“你試試,你可以試試……”

如果他真的這麼做了,她絕不會善罷甘休……

天上的巡邏兵近了,眼看就能看清地麵上的情況,會看見一個憔悴女子被紅發的男人拉住,那個傳說中的血色魔王。

似乎最後的結局就是如此,安吉感到很絕望。她多希望自己能強一點,那樣可以逼走黑特爾,可以保護賽門。

可這時,黑特爾的手卻突然鬆開了。

他退到了樹林的陰影裡,望著安吉,眼神黯淡。

“就這麼不願意離開嗎?為了能留在他身邊,即使做妖奴,也要呆在索克蘭堡?”

他喃喃著,紅色的發開始燃燒起來,最後包裹住了他的整個身體,讓他變得越來越模糊。

“我會回來的,我會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你,群山契約。我也會證明給你看,我冇有做過那件事……”

火光最後在巡夜兵趕到之前消失了。看著孤身一人的金翼獸,巡夜兵不免探查一番,還把她帶回了衛隊,做了詳細的問詢。

安吉不敢說是黑特爾來了,怕再引起人懷疑,隻說是危險的魔物襲擊了自己,在打鬥中火焰竄上了天空,所以才讓衛兵們看見了。

既然金翼獸平安無事,那魔物也跑了,他們便把安吉送了回去。另一方麵還關切地叮囑她,要注意安全,她可是隱都的功臣,可得小心琉璃島的人前來報複。

安吉謝過了他們,心裡卻是百般滋味也無法告知任何人。

回到艾力克的彆院以後,安吉過得很平靜。每日同三個妖奴做著閒事,偶爾還能出去踏青,日子倒是舒心宜人的。

如果她還是那個人類安吉,或者是曾經在試煉所裡的安吉,她一定會很滿意這樣的生活。可惜她不是,她注定無法享受那樣的寧靜,深埋的心事像大石頭一樣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必須要做點什麼。

而她決定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塞巴迪昂。她要解開封印,她要恢複曾經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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