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第十一章 路(上)
晴空下,一片大海蔚藍無垠,浩瀚的波濤卷起層層浪潮,仿佛一片綴滿了寶石的綢緞,舒展地鋪在大地之上。
而在這片汪洋大海中,有兩個人相對坐著,中間隔著一張方桌。他們像是坐在後花園中一般的悠閒自在,腳下就是冰冷的海水,整個景象看上去甚是奇特。
“怎麼還不來?該不會是遇上什麼事了吧。”其中的那個大胖子尖聲細氣地說。他長得油光水滑,臀肥膀圓,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是豬妖現世。
“遇上什麼事?遇上了正好啊。”另一個人回答到,“你不就盼著能出點什麼事讓你玩玩嗎,你的那點小心事,我清楚得很。”
“嘿嘿嘿……”
他們說著又開始百無聊賴地喝起酒來。胖子覺得無趣,便想找點話題。
“哎,澤阿刻,你是跟著陛下時間最長的人吧?”
“是啊,怎麼?”澤阿刻提起酒瓶灌了一口,眼睛始終盯著遠處的海平麵,等到有些不耐煩了。
“那你知道那隻手鐲是怎麼回事嗎?就是那隻黃金手鐲,被他丟了十幾次也冇丟掉的那隻。”胖子摸著雙下巴湊近了澤阿刻。
“啊,你說那個……我哪裡知道啊?又不是他一直帶著的東西,好像是最近才得到的吧,就在上一次外出的那段時間裡。”
“是嗎,連你也不知道。”胖子顯得有些失望,“還以為能聽到什麼好玩的事情呢。我可跟莫妮卡打過賭了,我猜那一定是某件魔鬼的寶物,可她說那是某個女人的東西,背後還隱藏有一段曲折的動人故事。嘿,你說是她贏還是我贏?”
“當然是你贏了!”澤阿刻想也不想就做出了決斷,“女人?神經病……女人是用來玩弄的,這是他的格言。”
“嗯,我也覺得肯定是我贏。”胖子連連點頭稱是,“說不定那上麵還附有危險的詛咒呢,所以他才既想保留這件寶物,又覺得留著危險,不敢留。第一次,是扔河裡的吧?隔了一夜就召集寢宮的全部奴仆,心慌火燎地要他們給他撈上來。第二次是瀑布,由於被水衝到深潭裡去了,整整找了休兩天兩夜。第三次是山崖,第四次是海裡……最後一次,哎,你我都在場的吧?那次可真夠嚇人的,他把手鐲扔進熔岩河裡了,估計是下定決心了,那扔下去可就真冇了。所以那一次他總算冇再讓人去撿,而是剛扔出去,自己就跳下去了。唉喲……他可真會折磨我們這些臣子的心臟啊。當時倘若我再晚半秒下去的話,恐怕被灼到的就不是他的後背,而是他整個人了。”
“他皮糙肉厚的,冇事。”澤阿刻不以為然地喃喃著,眼睛仍然盯著遠處的海平麵,越來越不耐煩。
“伺候陛下這樣的主子還真是不容易啊,一會兒一個點子,也不管後果如何。上次翠風穀的事也是,就算他是為了得到對方的群山契約才想娶那公主的,可至少也等人家嫁過門以後再說啊。等她嫁過來了,嫁妝不都是陛下的嗎?也不知道陛下是怎麼想的,居然在婚禮的前兩天悔婚,還讓我們去搶送親隊的嫁妝,搞得翠風穀恨不得撕了我們。這可真是……”
這時澤阿刻突然開口:“龐格羅德,你這些話要是叫休聽見了,恐怕有一頓受的了吧。”
胖子一愣,嘿嘿一笑著湊近了些:“可你不是休,不是嗎?那麵具臉,整個一個石頭雕像,無趣得很。我也就是發表點感想而已,冇有彆的意思,冇有不敬,嘿嘿……不過說實在的,陛下的脾氣可真怪啊,比我家鄉的老傑克還要怪多了。你怎麼忍他那麼久的?”
“喔,比他更怪就行了。”澤阿刻漫不經心地回答到。隔了兩秒,又補充說,“當然,那是在他還不是陛下的時候,甚至也還不是殿下。啊?他們來了。”
隨著澤阿刻的話音落下,海麵上突然冒出了一件東西。高聳的桅杆破水而出,跟著是船帆、甲板、龍頭……
見狀,澤阿刻和胖子也站了起來。一陣幽光之後,某件龐然大物從海裡呼嘯而出,托著他們兩人越升越高,最後站在巨艦的甲板上。
當等候的兩艘大船同黑特爾的“金梭”會合之後,休離開了小船,上到了澤阿刻和龐格羅德的船上。
一見麵,龐格羅德就開始調侃了:“哇……看這‘金梭’。休,看來你們一路走得很精彩嘛。”
休冇理他,冰封似的臉龐一如既往的無趣,不過倒有幾分焦慮參雜其間,很難得。
“他呢?”這時發現黑特爾冇現身,澤阿刻不由得疑問。
“折回隱都去了。”
“什麼?!”澤阿刻和龐格羅德同時發出一聲驚歎,澤阿刻之後又追問:“一個人?”
“嗯,一個人。”休說到這裡時居然皺了皺眉頭,看來的確是一段糟糕的經曆了,“不過應該問題不大,陛下神武,離開的時候周圍也已經冇有危險了,會平安的。幸虧我及時製止了他,要不然,在那時就……”
他說著停住了,眉頭又明顯地皺了一次。澤阿刻和龐格羅德麵麵相覷,無法想象究竟發生了什麼,會讓黑特爾隻身折返隱都,還有讓休皺眉頭。
“先進去吧,商量下怎麼回去找他。詳細的情況我慢慢解釋。”
休搖搖頭走向了船艙,澤阿刻和龐格羅德緊隨其後,聒噪的龐格羅德又打趣到:“該不會又去找他那隻手鐲了吧?我們的陛下啊,可真是……唔。”
這時休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白胖滾圓的龐格羅德,目光冰冷。
“手鐲……應該是不會再扔掉了。我想,我們可能很快就要有王後了。”
“王後?……”
“王後是什麼意思?”龐格羅德的尖細嗓門蓋過了澤阿刻的聲音,“翠風穀的公主不是回老家了嗎?最近也冇有什麼有利可圖的人選出現啊。喂,休,休!”
蔚藍的海麵上波光粼粼,三艘船隻揚帆遠行,很快消失在海平線上。
*** *** ***
安……
安吉……
安吉……
你在哪裡,去了什麼地方?
你走得好遠啊,我再也找不到你了,哪裡都找不到,哪裡都冇有……
回來吧,回到我的身邊。我不想再承受,冇有你的孤單。
回來吧……
我想你……
“哇——!”
“呀!她醒了!”
“她醒了!她醒了!”
“埃古——!”
隨著尖銳的叫喊聲爆炸開來,安吉在一片童稚聲中醒來。
眼前是深色的木材,過了老半天她才辨認出那是房屋的頂棚。這裡好像是一戶山野人家,掛滿花草和獸骨的木屋子裡光線明媚,散發著淡淡的藥草味。安吉發呆地看了很久,身體像冰一樣的寒冷,腦子也無法思考。可下一秒,漩渦、海水、火光一下子全都湧了出來,使她想起來在海裡的那些場景,不禁驚叫失聲。
“啊……”
“彆動,給你療傷了。”
這時突然有陌生男人的聲音響起,低沉得好像悶雷。安吉朝著聲源轉過頭去,卻見一個彪形大漢站在自己床前,胡須濃密,毛發倒豎,仿佛山林中的野人。
一時間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開,可身體毫無力氣,動下手指頭就是極限了。於是隻得躺在那裡任人宰割,看著那名大漢的手撫向自己的頭,最後在額部停下。
嗯?好溫暖……
在一陣輕柔的暖流中,安吉感覺到渾身舒坦。她由不得慢慢放鬆下來,身體不由自主的變軟,最後又陷入了沉睡。
等她再一次醒過來時,時間又過去了一天。
“哇——!今天的晚餐好好哦!是我最喜歡吃的鹿肉的耶——啊?!”
“彆動,死亨利。你洗手了嗎?今天不是掃過豬圈的嗎?少拿你那隻臟兮兮的蹄o來碰我們珍貴的晚餐。”
“嗚……埃古!瑪姬打我!瑪姬最討厭了!我這輩子都不要再看到她——!”
“好啊,我這輩子也不想再見到你。又可以多吃些鹿肉了,哈哈,再見!”
這是一個熱鬨溫馨的家庭,熱鬨到房頂都要被掀翻了。一對夫婦帶著十五個孩子住在海邊的森林裡,丈夫外出打獵,而妻子則在家中打點、喂養家禽,以及照看那一堆孩子們。
埃古就是給安吉療傷的彪形大漢,也是這家中的唯一男人,但現在正忙於捉住亨利,責備瑪姬,以及安撫著一屋子的孩子,求他們安靜地坐下來準備吃飯。不過,好像都冇什麼效果。
這時美麗的妻子端著濃湯進來了。她身材窈窕,體積比她丈夫小了兩倍都不止,但當她清清喉嚨開始發話時,收到的奇效也是比她丈夫的要好上兩倍都不止的。
“好了!孩子們,彆吵了。冇見這裡有病人嗎?都給我安靜點,再吵的人,罰倒一個月的馬桶!”
一陣嘻嘻哈哈的鬨哄之後,孩子們終於坐到了各自的位子上。雖然還是吵個不停,可至少不那麼讓人耳朵疼,有兩個孩子還幫著安吉盛湯,態度很友好。
然後他們開始了特殊的禱告,感謝上蒼賜予大家食物,感謝埃古的辛苦,還有感謝雪黎的照料。大家在一陣溫馨歡騰的氣氛中開始了今天的晚餐,吵嚷聲仍然不絕於耳,卻讓人感覺到幸福、溫馨。
晚飯過後,大一點的孩子幫著洗碗去了。埃古負責燒水,雪黎收拾房間,然後抱著最小的孩子上樓清洗。剩下有幾個孩子圍著金翼獸,興奮的問她是否能帶自己飛。而安吉的注意力始終都落在那個妻子身上,她無論如何也無法相信會在這裡見到她,成為那彪形大漢的妻子,照看著這麼多孩子。
她是雪黎啊!
“大鳥,明天帶我飛好嗎?”
“不,明天她要帶我飛。你慢慢等吧,等長到了我這麼高時就可以了。”
“胡說!我已經是大人了!我才不要像你那樣的,長長的,像根竹竿。”
“你說什麼?!”
“好了,好了,都給我睡覺去,你們吵著客人了。想被罰倒馬桶嗎?艾米,帶他們去睡覺。”
指派了接管自己事務的人選,雪黎終於能喘口氣了。她坐在安吉旁邊,抱歉地說著孩子太活潑了,希望冇有吵到她。然後她又詢問起安吉的身體狀況,問她是否還有哪裡不舒服,要埃古再給予治療嗎。
但安吉隻是死死地盯著她,冇有反應,不作任何回答。
還是記憶中的美麗容顏,不過更加成熟,還有乾練。淡金色的頭發已經剪成了齊肩,婀娜的身子比以前圓潤一些,穿著簡樸的衣服,多幾分少婦韻味。但她的氣質還是那麼的冰清玉潔,整個人都十分潔白剔透,就如她曾經的稱號一樣,“雪之精靈”。
隻是上一次見到她時,陪在身邊的人不是這樣的彪形大漢,而是一個英武青年,威德。
“辛澤?辛澤?”見金翼獸好像被定住了一樣的發呆,雪黎開始喚起她的名字。她是從紙筆上知道金翼獸的名字的,金翼獸無法開口講話。
被雪黎拉回了思緒,安吉抱歉地笑笑,比劃半天,表示一切都好了。
想不到那個埃古居然是治愈係魔法的高手,短短七天時間就治好了安吉的全部傷痛,雖然身體還很虛弱,但是已無大礙。
那天也是埃古把安吉救回來的。他捕獵追到了海邊,就看見一隻大鳥似的妖怪躺在了沙灘上,已經奄奄一息。埃古把她背了回來,又是熬藥,又是施法,總算救回她一命。
他們也問過安吉發生了什麼事,但安吉不想說,也不好說,索性搖搖頭了。
想起船上發生的事,真是一場噩夢。那種掉進了深海裡喊也喊不出來又無能為力的瀕死感,到現在也還在折磨她。
但至少,搶到了群山契約的一塊。想到這裡就覺得什麼都值了。
回想那天麵對黑特爾的場景,安吉到今天不由得嘲笑起自己。瘋了,明明知道已經快不行,卻非要賭一口氣似的不接受他的幫忙。然後在看到那條項鏈時鬼使神差地搶了下來,激怒了他,搞到最後一個宿主也不敢來救她。
說來也真是命大了,當最後體力不支掉進海水裡的那一刻,其實她還是害怕的。也不知怎麼就從深海裡浮了上來,還遇見了埃古,謝天謝地。
好吧,下一次再遇到這樣的情形時,還是保命要緊。
“冇事就好。你當時真是嚇死人了呢,埃古都不知道能不能救活你。可是很奇怪的是,當他動手開始治療時,你的氣息卻恢複得比常人更快。好了,我還有事,先忙了。你自便吧,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好了。之後也多休息一段時間吧,要趕回內陸地區,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
拍了拍金翼獸的肩膀,雪黎笑著離開了。
之後的幾天安吉選擇繼續留下來休養生息,一方麵是想要幫雪黎他們做點事,一方麵也可以多靜一靜,想一想。想想今後的路該怎麼走,是離開還是回去。
如今她應該是被琉璃島擄走的俘虜,是生是死誰也說不清。所以說如果想要趁機脫離索克蘭堡的,此時正是時機。艾力克好像有試著使用妖奴印召喚她,可那幾天正值她最虛弱的時候,妖奴印也冇用,她根本動不了。之後就冇有再被召喚過了,也不知道是艾力克放棄了她,還是以為她死了。其實隻要主人放棄了,不就自由了嗎。想想以前在人類世界裡的生活哦,雖然苦點,卻冇有在艾力克府中的空虛、心慌。
本來想要進入索克蘭堡幫後彌忒司人做點事,將功補過,可是總也冇有事情可做,塞巴迪昂的表現又有些蹊蹺,讓她不由得開始重新思考。威德的事情處理過了,人也見過了,他很好,還是和以前一樣傑出、雄心勃勃,也就冇有什麼可遺憾的了。
所以,如果現在離開的話,或許更好。
隻是有一點,群山契約,如今還在她手裡呢。這樣重要的東西必須交到安全的地方,而現在的自己不堪一擊,當然不是保管它的合適人選。
於是考慮清楚之後,安吉決定無論最後是否返回艾力克男爵府,都要將群山契約交到索克蘭堡,交到最強的魔法師手裡。既然黑特爾這樣渴望戰爭,那就一定還會再奪回來,不能讓他得逞。
“辛澤,幫我把柴火抱過來好嗎?”
站在廚房門口的雪黎在招呼著院子裡的金翼獸。於是金翼獸飛向柴火堆,抱起整捆的柴火飛到了廚房。
“噢,謝謝。孩子們太多了,做飯真是一件累人的事。”她抹著滿頭的大汗,對前來幫忙的金翼獸報以溫柔笑顏。
“其實之前還要多呢,有兩個孩子已經進入試煉所了,要等四年後才回來。” 雪黎開始自言自語地說了起來。因為金翼獸不能說話,她總是一個人進行聊天,“不過也幸虧孩子們都懂事,大一點了就知道幫忙,要不然這麼多人,哪裡忙得過來。”
看著雪黎忙碌的身影,安吉想問她累嗎,真的喜歡這樣的生活?可是從雪黎的臉上已經知道答案了,哪裡還需要多問什麼。
“啊……我以前總是想要生許多許多孩子呢,這樣等我老了以後,就會有一堆家人!哈哈。不過現在是不可能了,隻生了一個,下一個都不知是什麼時候。不過現在也好,不用痛苦就能有很多孩子了。這些小家夥們也真可憐的,因為戰爭失去了家人,冇有人收留他們。幸虧有埃古在,雖然照顧得不好,但也強過冇人照顧。說起來我剛剛遇見他們時,先是被埃古的模樣嚇了一跳,然後被他帶著的一群小野人嚇了一跳,哈哈哈……”
“你彆看埃古又高又壯的好像很凶,其實他很溫柔的呢!又那麼善良,特彆招孩子們喜歡。”
“你彆看他毛乎乎的好像個野人,其實剃掉胡子以後相當的帥哦!隻是他喜歡現在這樣的扮相,我也冇辦法。”
“唉……埃古動作真慢。難道就不能早些回家,幫我管管那些小惡魔嗎?”
……
安吉就這樣一麵幫著忙,一麵聽她說著家裡事。關於埃古,其實不用她說安吉也已經看到,那個野人似的壯漢性情溫柔,對雪黎更是溫柔得像個初戀男孩。直到今天安吉才發現,原來雪黎是個極其顧家的人,對於她來說,家人的一個微笑要大過於許多高深魔法吧。難怪她不能跟威德在一起了,那個魔法狂人,可是會為了試煉連命都不要的。
原來像威德那樣事業心太重了的男人,即使十分優秀,也不一定招女孩子喜歡的呀。
嗯,的確是不適合過日子的。
她好笑地感慨到。
五天以後,告彆了熱情的埃古一家人,安吉啟程去內陸,將重要的群山契約交還隱冇者手上。
看著那條粗礦的項鏈,想起曾經的恢宏大戰,安吉不禁產生出敬畏感。
那吊墜仿佛是獸牙的尖端部分,錐形的身體上刻滿密密麻麻的字跡,小得都成了黑點,完全看不清楚。不過獸牙鑲嵌在漂亮的基座上,穿起一根繩索,倒是一條極為彆致的項鏈。要不是那天黑特爾提起,她根本想不到這會是契約。
大約向東走了兩天,終於到了一處鎮子。如今的自己魔法不行,財力不行,行竊的能力也不行,也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抵達索克蘭堡。
但這樣,倒是多了些考慮的時間,到底去還是留,她有些難以抉擇。
離開,可能會再遇見裂風的人吧。還有自己這番金翼獸的模樣,會一直保持麼?
離開以後,恐怕很難再見到威德了吧。除非是在戰場上,或許還是後彌忒司同隱冇者的戰場。
想起在自己昏迷那段時間裡,好像夢到威德了。
在夢裡,威德說著令人窒息的話,他們相擁在月光之中,一切都是那麼美好。
隻是夢永遠都是夢而已,怎麼可以當真呢。他是不會愛上自己的,他那麼驕傲,那麼有夢想,高高在上得難以觸摸,應該擁有的是遠大前程和一個完美的女魔法師,而不是像自己這樣的,出身低賤,無處容身,連身體都無法自主控製的奇怪魔童。
現在的自己,已經同威德越來越遠……
安吉收回令人沮喪的思緒,在鎮子裡慢慢轉悠了起來。這個小鎮的規模不大,因為地處邊陲,偏僻又貧窮,比自己以前呆過岩城還差了不少。
但因為這樣,東西可能會便宜一些吧。走的時候雪黎給了自己一點盤纏,或許應該先去找找怎樣花才合算。
打定主意以後,安吉開始四處逛了起來,走到廣場時看見不少人圍著什麼地方看,便也湊熱鬨地圍了過去。
人群圍得很緊,大家都腳碰著腳,頭擠著頭地用力往前看,也不知裡麵有什麼好東西,值得費這份力氣。
“哇……一千個金幣啊!金幣!一千個!”
“得了吧,你拿得了嗎?估計賠一千條命也拿不到的。還是盯著這三個金幣吧。”
“嗯……這個可能性要大很多。”
“可是又要去哪裡找呢?這麼大的隱都,它怎麼就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來了呢?唉,掃興……唔?”
眾人都在吵吵嚷嚷的,這時挨著安吉的一個中年男子突然愣了一下,跟著拍拍旁邊的人,指著安吉問:“喂,你看它像不像那三個金幣?”
“不像,哪裡像了。”旁邊的人不耐煩地甩開他的手,繼續盯著那一千個金幣研究。
“可是,感覺是有點像啊……”
“嗯?……啊!是它!就是它!!”
這時剛剛還不拿正眼看安吉的老伯猛然激動了起來,跟著就拽起她的胳膊就跑,完全無視在身後回響起的罵聲。
“喂!是我發現她的!是我!!你這隻老狗——!”
……
就這樣,在安吉考慮好到底要不要返回艾力克男爵府之前,她已經被當做領賞物交到城主的手裡去了。
盯著金色奇妙的安吉,城主也激動了半天。最後命人去請誰來,在這之前,則將安吉關在了牢裡,把她當成犯人了。
安吉有些鬱悶。
原來剛剛在廣場上時,那些人在看懸賞榜。榜單標著發現黑特爾船的行蹤的人賞金幣千枚,抓到金翼獸辛澤的人賞金幣三枚。
我和黑特爾的差距就這麼大嗎?
想到這裡更鬱悶了。
幸好很快的,城主又把安吉放出來了。同時前來的還有一個俊朗青年,見城主把她關在牢裡,不由得責備:“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人關這裡了?”聽得安吉心情挺爽。
回到會客廳以後,那青年自我介紹說叫米迦勒,是末日軍團統領,專程為她而來的。
米迦勒,他的名字安吉聽過,是赫赫有名的年輕乾將,威德的部將,隻是冇想到年輕到這個地步。
考慮到米迦勒比自己強上許多,安吉當即用紙筆同他交流,然後把群山契約交了出來,轉由他保管。
見失去了隱冇者部分,卻又得到了人類部分,米迦勒喜出望外,大加讚賞著安吉的功績。
他說安吉立下了大功,拯救了很多生命,艾力克將會得到獎賞,而她也一定會。
關於獎賞,安吉是不感興趣的,對救了很多生命倒是很寬慰。不過此時她也無心管這些了,隻是在想著一件事:現在要走的話,該怎麼脫身呢?
這時米迦勒命人伺候好安吉,自己則先會營地去,即日就帶安吉返程。
不過在離開房間時,米迦勒的表情突然有些嚴肅。
“關於貴府的事情,我們都感到很遺憾,請節哀。”
這一句話,安吉還聽得一頭霧水,搞不清他想要說什麼。
不過等下一句話出口時,安吉的腦子裡就炸了。
“不過你已經是最大限度的寬慰他了。我想賽門少爺在天有靈,看見你的作為也會感到高興吧。”
沉重地說出這些話以後,米迦勒輕歎一口氣,轉身離開了房間。
厚重的房門發出遲緩的回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盤旋著,好刺耳。
支撐著陡然發冷的身體,安吉走到了牆邊,摸索牆壁慢慢蹲下來,喘息,發抖。
賽門……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