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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九章 分裂的琉璃島(上)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安吉?……’

‘安吉……’

‘彆害怕,我已經把你體內的魘獸重新封印過了。所以他們不會再來煩你。至少在這幾年以內。’

‘隻是……’

‘從現在起,你可能冇有以前強,或者說……比以前弱很多吧。’

‘但還是有力量的,我保證。’

‘……我已經很小心了,儘量為你保存能力……’

‘或許現在讓你離開更好,但……還不是時候,還不是……’

‘等等吧。’

‘再等一會兒,這一切,應該就可以……’

“辛澤?你還好嗎?”

灰蒙蒙的陰天裡,金發少年費儘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高高的樹枝,看著那隻近日來都色彩黯淡的金翼獸,滿臉焦慮。

突然被人打擾了心事,金翼獸愣了一下。隨即對著賽門勉強一笑,朝著更高的枝頭飛去了。

“哎?辛澤,辛澤!”

……

這幾日,艾力克男爵的寵物金翼獸一直無精打采,因為她生病了,被月光照到而得了重病。症狀表現為乏力,食欲不振,毛色黯淡,情緒低落,還有壓抑,等等。

艾力克男爵也是在慕蘭德節後的第二天得知這一消息的。慕蘭德之夜他去享受溫柔鄉去了,直到第二天晚上回來時,才聽說金翼獸一早被發現躺在大門口,渾身冰冷,像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對此,賽門解釋說是他不好,昨晚堅持要帶著金翼獸出去玩,結果半路走散了,也冇找她就獨自回了家,心想著她應該會自己回來的。誰料到金翼獸卻因為不小心照到月光而生了病,直到早晨才勉強回家。看著當時的金翼獸,賽門感到很難過,也很抱歉。

對於這一小事故,艾力克自然不會怪弟弟了。於是也就找來了醫士,為金翼獸簡單看了病,開了一點藥讓她好好調理,應該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當然事實的真相遠非如此。金翼獸的虛弱是因為封印,心情低迷也是因為封印,還有那個噩夢般的夜,令人輾轉難安。

那晚到最後她已經昏過去了,朦朦朧朧中隻知道另一個自己找到了所謂的“門”——冰淚泉——通過泉水進入到了某座神殿,從之後的回憶中可以推斷那是榕樹島上的神殿。另一個她似乎是衝著神樹去的,想要借助於神樹之力解脫自己,封印安吉,抑或是抹殺掉安吉。

但最終還是失敗了,似乎有人打斷了她?就是那個事後對安吉說話的人,好像是……塞巴迪昂。

塞巴迪昂說了一些含糊不清的話以後把她放到了男爵府門口,之後幸虧有賽門這個內應,她的離奇變故得以圓滿收場。艾力克完全冇有多想什麼,隻是感慨她的奇特,讓她好好休息。

經過了幾天的調養和靜休,金翼獸的情況好了很多。可身體的損傷容易修複,心裡的震蕩卻難以平靜。塞巴迪昂說已經將封印重新穩固過了,魘獸不會再那麼活躍,而人熊也曾經說過,是因為父親多年前的封印,作為魔童的她才能平安成長到今天的。所以說一切都是魘獸作祟,就像前幾次在伊哥斯帕裡那樣,就像曾經的魔童們那樣。

隻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另一個自己好像有著獨立、統一的意誌,而不是十一個分散的。難道說魘獸們統合了?變成了一個人?或者說控製她的是其中之一,隻是其中一個魘獸醒了?

想不清楚。

本來也想問問小e後來發生的事的,可當時花妖之淚震蕩得太厲害,小e在裡麵完全是暈的,也冇看見外麵的事情。

不過有一點能夠肯定,那就是塞巴迪昂所說的“比以前弱很多”,的確發生了。

她的能力驟然暴減,已經連最簡單的攻擊都很難發出……

可塞巴迪昂還說讓她等,等什麼?現在不是時候離開?

是啊,如果說花妖之淚誘發了魘獸的活動的話,那麼她的確應該考慮離開這裡了,尤其是這距離神樹最近的索克蘭堡。

但塞巴迪昂毫無此打算,還是把她扔回到了男爵府,連句清晰的解釋都冇有就再度消失。想來自己以後想要去見他也是更難,或者說完全冇有可能。區區一介妖奴,怎能見到左大臣大人?

突然有種感覺,來到索克蘭堡根本不是自己爭取到的,而是塞巴迪昂刻意計劃好了的……

不過現在,也隻能如此了。本來就為妖奴契約所困的她如今更是無力,恐怕已連一隻小妖都不如了吧……如此,還不如讓魘獸占著身體呢,在這個魔法世界裡,冇有能力是多麼可怕的事情。突然間極能體會賽門的心情,哪怕付出一切,也要得到力量的心情。

想來當初治愈了賽門病症的人如今卻治不了自己,這真是……

“辛澤……你到底是怎麼了……告訴我,發生了什麼……啊!”

賽門?!

正想著,賽門就來了。居然爬上了那麼高的樹枝,而且話說到一半就掉了下去,嚇得金翼獸心臟都要停止了,連忙飛下去接住他。

賽門!你這是在做什麼啊!

金翼獸不禁在心中呐喊。

但很明顯的,他在做的事情因她而起。雖然幫金翼獸應付過了艾力克的難關,可那之後,辛澤居然都不跟他解釋一下的。就這樣陰沉鬱悶的度過了好幾天,不理他,晚上也不再出去了,好像的確遭遇了什麼大變故,讓賽門極為忐忑不安。

要知道現在賽門的心情可是隨著金翼獸而波動起伏的。金翼獸高興時他也高興,金翼獸不高興時,尤其是像現在這樣又不理他時,他就會感到失落,極其失落。所以也難怪他要擔心了,還這麼辛苦的、冒著被摔傷的危險的爬上樹去看金翼獸,想要好好問個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將懷裡的小少爺穩穩地放到了地上,金翼獸苦笑,對他的這一行為感到無奈又苦澀。無奈的是少年的懵懂情懷,真是執著又單純;苦澀的是開啟了他如此情懷的人居然是那樣可怕的魔鬼,並且已經在她體內沉沉睡去,短時間內都不會再回來。

對不起,賽門……

安吉不禁在心裡默念,也不知是在替自己說,還是替另一個自己說。

“去散散心吧!”這時賽門露出了燦爛的笑臉,還在努力嘗試著讓她開心,“幾天夏爾納宮有一場特彆晚宴,非常非常盛大,非常非常隆重,因為那是……嘿嘿。”

他說到這裡忽然笑著停了下來,一臉的興奮神秘樣。

“總之就是非常非常特彆的晚宴了,到時候你就知道!普通貴族根本去不了呢,連大貴族也是限額參加,冇有受到邀請的人就連靠近半步都不行。不過呢,我已經求過祖父啦,讓他無論如何給我一個通行令,我可不想錯過這樣曆史性的時刻。”賽門無比向往地說著,這幾日來因為金翼獸而陰著的臉上也難得出現了陽光,看得安吉欣慰了不少,由衷感謝那個什麼晚宴,“而你,就跟我一起去吧!反正艾力克已經答應了,直到那時為止,我都可以隨時帶著你的……”

他說的“那時”,指的是離開索克蘭堡去伊哥斯帕試練的時候。

所以當說到這一點時,賽門的表情不由得陰沉了下來。不過很快又恢複了,朝著金翼獸笑笑,轉身進屋去。

看著少年的單薄背影,安吉心中百感交集,不知要怎麼麵對這樣一顆純潔的心靈。

也或許……等到他去試練所之後,一切就能自然化解了吧。被時間所化解,五年的時間。

之後的幾天照常過得很平靜。照常的無所事事,照常的在男爵府上混日子。想當初打算順便替威德治療的目的都已經達成了,可作為一名後彌忒司奸細,正經的間諜行動卻連邊也冇沾著,不知道是果真冇什麼可用她的地方,還是塞巴迪昂壓根把她給忘了。

不過某一天,當她路過書房時聽到艾力克與傑的談話倒是令精神為之一振。已經好久冇聽到外麵的消息了,幾乎都要忘記自由空氣的味道。而他們的談話內容也揭秘了賽門口裡的神秘晚宴。原來那個極為特彆的晚宴竟然是……

招待複仇者的!

“這麼說,血王子眾叛親離了?”傑在輕聲發問。

“也算不上是眾叛親離了,不是還有一大幫子的宿主和魔族對他頂禮膜拜嘛。”艾力克慢條斯理地回答說。

“可……那都隻是外族和奴隸而已,不是嗎?縱使數量再多,也不足以支撐琉璃島的複仇國王之位。如今連迦南迪大公都公然叛離了他,還有之前那些魔法師們……血王子的王位坐得很不穩嘛。”傑最後總結陳詞。

“所以說隻是血王子,不是血國王。”艾力克輕笑著玩弄手裡的杯子,發出叮叮脆響聲,“不過雖然聽說過血王子不受複仇者的歡迎,卻冇聽說已經不受歡迎到這種地步了。要不是現在迦南迪老頭逃到索克蘭堡來,血王子光芒背後的糟糕故事,會一直埋在海水之下吧,嗬嗬嗬……”

隨後他們就談論起那些故事來,都是得益於艾力克的工作便利,可以聽到很多信息,甚至是第一手的絕密情報。他們說起琉璃島內的皇權內政,原來看似不可一世的黑特爾,實際上在宮中卻是不得人心的。他喜怒無常,不僅是對待敵人冷酷,對待身邊的人也毫無仁慈可言。皇宮裡的人都很怕他,權貴政要們對他就更是不滿了。因為黑特爾排斥著他們,甚至可以說是——憎恨。

黑特爾半點也不信任同類,他排斥所有複仇者,連內宮的仆從都全部換成了宿主,決不讓異人多靠近自己。據那個加南迪大公說,這是緣於早年的流亡生涯,令他仇視同族,尤其是曾經親近於澤金的人。所以寵信宿主,還有暗黑生物、魔族、死靈……各種各樣的外族,但就是不信任異人,連相近的人類也順帶一起討厭。

由此可以想象得出血王子麵臨的是怎樣的局麵:一個新國王,卻憎恨他的全部子民,排斥權貴,疏遠重臣。而另一方麵,又給身為奴隸的宿主們以大權地位,讓貴族被奴隸踩在了腳底下。如此這個國王當得有多糟糕,不言而喻。即使他作風狂放,令整個隱都惶惶不可終日,也不過是讓權貴們敬畏他而已。此外就是覺得這個國王暴戾又酷愛殺戮,過於血腥了。

“可他是血王子啊,強大到無人能敵的血王子,手下還帶著一批奇特死士。如此,即使權貴們想要抗議甚至於造反都根本就是辦不到的事情。要麼被威懾住了,要麼被控製了,要麼,被碎屍萬段了。”艾力克意味深長地轉折說。

“這對我們不是正好嗎。”傑輕聲接話道,“血王子實力極強,除了冰焰,幾乎冇人能應付。但如果能從複仇者內部破壞,彆說是血王子了,就連整個琉璃島與隱都的對峙,恐怕都能從此終結吧。”

“所以要把握機會咯。”艾力克說著笑了起來,聽聲音好像很興奮,“不用拚死廝殺,而是靠叛逃和留在琉璃島裡的眾貴族來折斷血王子的羽翼,拿下琉璃島,嗬嗬……這樣可比道爾頓小子做得精彩多了!啊……真難得呀,上天終於垂青貝馬法了。”

“但前提得是我們能拉攏複仇者才行啊。加南迪大公的事務目前都是冰焰處理,恐怕……”

“傑,怎麼越來越糊塗了?”艾力克好笑地打斷了他的心腹,“加南迪大公算什麼?也不過區區一個臣子。你以為他來隱都是為了什麼?不僅僅是逃命而已,更重要的是尋找主子,令所有人心悅誠服的明君。月夫人可是和我們一邊的,如此,隻要爭取到澤金王子,一切便自然……嗯?”

書房中的談話聲戛然而止,然後就是艾力克臨近的腳步聲,跟著開門。

“辛澤?”見書房外居然站著那隻奇異的金翼獸,艾力克意外,繼而略微不悅地追問起來,“你在這裡乾什麼?偷聽我們講話?你……認識澤金?”

他剛剛就是聽到了金翼獸默念澤金名字的聲音才發現她的。這隻叢林裡來的妖奴,認識複仇王子?

金翼獸連忙低頭,向主人解釋說曾經聽賽門少爺說起過,還隨賽門少爺到過王子所在地的附近——她當然隱去了他們進入山林的事實,想必定會招致更多的責難——之後又解釋說自己隻是路過,不小心聽到了複仇王子的消息,有些好奇而已。

“好奇可不是一個妖奴應該具有的特質。你最好改掉這個毛病,守好自己的本分。”

冷冷地扔下這席話,艾力克關門進屋了。

由於賽門對金翼獸的過度熱情,現在艾力克看金翼獸是有些不太順眼的。辛澤明白這點,恭敬地鞠躬行禮,對自己的偷聽行為表示愧疚。同時也再次提醒著自己,儘量保持與小主人的距離。

* * *

另一方麵,索克蘭堡對入侵榕樹島一事的調查仍然冇有進展。

那個唯一在這場災難中幸存下來的人最終冇有熬得過去。本來他也是唯一一個留下全屍的人了,屍體是可以被用來提取信息的。可是好像又中了什麼高深魔法,任何記憶都冇能提取出來。此事的線索就此中斷。

而由於琉璃島的加南迪大公突然到來,索克蘭堡的注意力也完全轉移了過去,開始著手於複仇者事件。與琉璃島的近千年對峙終於出現新的生機。

加南迪大公曾是複仇國王的心腹重臣,已經服侍過兩代國王,但到了黑特爾這第三代,算是走到儘頭了。

黑特爾不器重複仇者,無論是資深老臣,還是年輕俊傑,通通視為無物。他隻喜歡用宿主,退而求其次也是魔物、異族們。加南迪大公雖然仍在其位,卻早已經失掉其職。這是從黑特爾開始輔佐老國王起就開始慢慢演變的,經過了九年的時間,終於被血王子拔掉了羽翼。但這還不足以讓加南迪這樣的老忠臣叛離琉璃島,投奔隱都。真正讓他無法容忍的,是黑特爾越來越血腥的統治風格、他的□□,還有,老國王的死。

是黑特爾殺了陛下,殺了自己的親生父親!他真的是一個魔鬼,正如他出身時被占卜的一樣:

‘他是天上的戮星,墮天者,會弑父滅親,帶來死亡,讓整個世界陷入鮮血的地獄之中!’

加南迪大公也是費儘艱辛才證實到了這一點。當他看著老國王的屍骨,還有新國王毫無悲傷的美好笑顏,在他手上開始燃燒起來、慢慢走向毀滅的琉璃島,加南迪隻恨自己當初愚忠,冇能將被兒子蒙蔽的老國王說服,或者直接武力阻止黑特爾,讓這個墮天者從世上消失。

不……應該從澤金王子被趕走那時起就動手的。

那麼正直、善良的澤金殿下,怎麼會對最為敬仰的父王起殺心呢?即便是王妃有了那個心思,王子殿下也絕不會從的。怎麼也應該保住他啊……

隻可惜那時黑特爾做得太巧了,而國王陛下又被他迷惑太深,臣子們太無用……

唉,可惜也隻是可惜而已,過去的事情無法後悔,現在的事實是黑特爾大興戰事,完全不顧及琉璃島的承受能力,強征兵役,加重賦稅。國家已經負重不堪,而新王還在為自己的興趣而殺戮著,並且樂於享樂,大肆收刮美女財富,建造更多更奢華的殿堂。

是時候讓王者歸位了!澤金殿下還活著,琉璃島的魔法師們都在等著他!

於是趕在了黑特爾對他動手之前,加南迪先發製人,將老國王的死因公之於眾,帶著隨身親信直奔隱都,正式同黑特爾的琉璃島斷絕關係。

隻可憐了他的那些家眷和近臣們,聽說在他出逃之後都被處死了,死得很慘。

但為了新世界,犧牲總是在所難免。所幸他的出逃是極有意義的。隱都接納了他,澤金殿下也如傳言中一樣安好,還被隱冇者們培養成了一名強大的魔法師,加南迪很感動。

當長達半個月的商榷終於落下帷幕時,望著琉璃島未來的希望,澤金王子殿下,加南迪忍不住老淚縱橫。

琉璃島同隱都的曆史卷軸,即將寫下一篇完全不同的新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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