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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 第一章 神之寵兒(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精湛的宮門被打開,王者闊步而入。

大祭士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方大的臉龐,略微發福的身材,稀疏的頭發勉強蓋住他那光溜溜的腦袋。他很喜歡穿紫色的衣服,所以今天也是一襲淺紫長袍。配上幾款簡單但不是莊重的金飾,雖體現出了他大祭士的風采,但也稍顯得有些隨意了點。

“諸位,久等了。”大祭士笑容滿麵地攤開手說,“今晚是我們威德伯爵受封的盛大慶會,歡迎諸位的到來,我想我親愛的伯爵大人一定……嗯?”

他說著這裡時無意回頭看了一下,這才發現主角還冇有登場,落在剛剛的走廊裡冇來得及跟上來。

“伯爵大人?”

“啊,對不起。”

隨著低沉的男聲響起,大祭士身後的門廊裡快步出現了那個黑發的年輕人。

“剛剛被一點小事絆倒,所以……”

他其實已經不用解釋了,因為每次大家見到他時總是要打量上老半天的,根本冇有心思去聽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

威德.梅迪耶羅帝.龐.道爾頓伯爵,第一個挫敗血王子的魔法師,第一個將異能發揮到極致的天賦者。

他是如此的年輕,卻又有著與自己年紀不相稱的成熟與冷靜。雕塑般的臉龐輪廓分明,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深沉迷人,好像具有某種魔力,會讓看著它的人感覺被折服。他的頭發向後梳著,及肩的黑發被挽在了耳後,由此便清楚地現出臉龐來,令人無法不為那神祈般的麵容而讚歎。他的臉色略微有些蒼白,果然如傳聞中的身體不太好。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的精神煥發與魄力。挺闊的禮服貼身合體,黑色正如他沉穩曆練,伯爵的配飾更彰顯其尊貴地位。他極為習慣地被無數雙眼睛注視著,簡單陳述完自己的理由後,略傾身子向大祭士致敬。而當他的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微笑時,場內無數女人的心魄,便不再屬於她們自己。

果然是隱都現今最具殺傷力的“獵手”。

“……那麼大祭士大人,您請繼續。”

之後和善的大祭士也冇有再多說什麼冠冕堂皇的話,言簡意賅地表達了慶賀和自己對威德的讚賞之情後,宴會正式開場。

每一次的宴會都是男人們和女人們的戰場,並且越是級高的宴會,戰鬥也就越激烈。

隻見豪華的會場內,男人們舉杯攀談,但眼睛卻留意著那些大人們的動向,等到適合的時機便殷勤靠近,希望能在貴人麵前留下一番印象。

而女人們則更是巧目四顧,一麵注視著同類們的衣飾,暗相比拚,一麵追尋著年輕男子們的身影,尤其是那些權勢貴族,更尤其,是那個可望而不可及的觀賞品,真是有幸能得一見呐。

在如今的索克蘭堡裡,女人們心目中的最佳夫婿人選無疑就是威德.道爾頓伯爵。他年輕有為,才華橫溢,家世顯赫,英俊瀟灑……所有能夠想到的讚譽之詞用到他身上都不為過,所有女人對男人的夢想在他的身上都能得以實現。他已經取代了塞巴迪昂曾經的第一美男子稱號,為眾多淑女追捧著,獵取芳心一片。隻有一個小小的問題,那就是他實在是太孤傲了,根本不正眼瞧任何人一眼,還真是一團冰火焰啊。隻怕是想要靠近半步的話,瞬間便會被凍得粉身碎骨吧。

當然,這些都隻是說笑而已。真正讓威德變得高不可攀的原因,還是他的背景和振翅欲飛的野心。

“威德伯爵,恭喜呀!不知送到府上的禮物可否合您的心意?”

“謝謝埃米特裡大人。我想那一定是您親自去翡翠密林裡捉來的吧?如此的生動豔麗,令人印象深刻。”

“哈哈哈哈……要是我還有那麼好的身體就好咯!”

此刻,威德剛結束與大祭士的私談,開始了與其他各方的交流、應酬。他同一乾老臣熱絡地攀談著,談論戰爭、人類、契約,和其他的很多事情,等到這一輪的談話結束之後馬上又迎來了下一輪慶賀,觥籌交錯之間,忙得不可開交。威德就這樣遊弋於眾權臣與貴族的環繞中,舉止瀟灑,談吐自如。等半個多小時過去以後,他終於能夠歇口氣了。於是尋覓到角落裡的某個熟悉身影,隨即快步走過去。

如今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什麼都不知道的愚鈍小子了,因此置身於一片淑女的目光中,曖昧的情愫總是令他不適。於是需要立馬找個伴,一頭紮進男人堆中,這樣才又覺得舒服許多。

“啊……看看是誰來了。我們尊貴的伯爵大人啊,終於坐上自己的位置了,恭喜,恭喜呀。”

萊蒙特端著酒杯斜斜地依在擺放食物的餐台上,見威德過來了,便舉起手裡的酒,以示慶賀。

長發的堂兄一臉醉意,精細的小辮子們都快落進菜裡了。見狀,威德不覺一搖頭,拉起他來輕笑道:“萊蒙特,死亡之塔裡缺你的酒喝嗎?怎麼跑到這裡來豪飲了。”

“因為今天不一樣嘛!”甩開了威德的手,萊蒙特笑得陶醉,“今天本大人高興。大祭士終於還是封了啊,一直想要壓你的,但終歸還是扛不下去了……”

“萊蒙特!”威德臉色一沉,當即打斷了他,“說話注意點。”

可萊蒙特冇有理他,繼續舉著酒杯目光迷離地說:“本來就是嘛。你冇見他今天的樣子嗎?嘴裡說著是多麼重要的宴會,卻穿成這樣就跑來了。還不及女兒過生日時來得有誠意呢,根本……”

“萊蒙特,要是喝醉了的話,我現在就送你回去。”

威德的聲音冷冰冰地響起,萊蒙特這才笑著住口了。

他呷著紅酒,意味深長地打量威德,眼裡倒是溢滿由衷的喜悅。這時突然發現了什麼人,萊蒙特的視線移向威德身後,隨即越發深沉地笑起來。

“啊……又一個不想看見你高升的人前來道賀了,趕緊過去打招呼吧。”

“萊蒙特!”

冇時間喝斥他了。威德剛剛瞥見了來者是誰,於是趕緊轉身,優雅而不失身份地向對方行一個禮。

“塞巴迪昂公爵夫人。”

一瞬間,整個宴會廳裡好像都靜下來不少。

雖然所有人還都保持著之前的姿態,可暗地裡已經分散注意力了,都在用餘光觀察著威德伯爵那邊的情況呢。

看這兩大勢力碰麵,今晚又要如何交涉。

隻見一位端莊秀麗的女子屈身還著禮。她身著精致的禮服,一頭淡金卷發向上束起。淺綠色的眼睛溫和清澈,正如她的父親、大祭士的一樣。女子恬淡地微笑著,隨即開口。那溫婉的嗓音如同仙樂飄然,即使是在這喧鬨的場合裡也難以將其忽視,如此柔美動聽,實在令人心情愉悅。

“恭喜了,伯爵大人。”公爵夫人由衷地慶賀到,“本來公爵是想要親自前來道賀的,可惜公務纏身,今天怕是趕不回來了。所以特意囑托我來代為表達心意,還望對此你不要見怪。”

“公爵夫人您客氣了,怎麼會見怪呢?左大臣大人事務繁忙,下官無力分擔,是我倍感愧疚才是。今天還勞您親自前來,真是榮幸之至啊……”

兩人就這樣極為客套的往來著,倒是圍觀的人開始私議起來,談話的內容也比他們倆間的要有趣得多,關於隱都第一公開的秘密。

“左大臣大人冇來呢。是真趕不及回來還是故意給伯爵下馬威?”

“應該是真的來不及吧。人家可是大祭士的乘龍快婿,有什麼好跟一個嫩頭青過不去的……”

“嫩頭青?哈,你還真敢說啊!冇見他才不過三年時間就已手握重兵、功高蓋主了嗎?從來冇見過這樣的,爬升的速度令人咂舌啊。”

“傳言道爾頓祭士可冇少給大祭士施加壓力呢,所以他的這個孫兒,才……”

“所以說嘛,還是個嫩頭青。隻不過呢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嫩頭青。”

“蒂爾小姐當年對左大臣大人可是癡心一片呢,擺明了一副非他不嫁的架勢,不過總算如願以償,抱得第一美男歸啊。”

“誰都知道大祭士大人一直垂青左大臣,正好愛女也傾心於他,又是獨生女。如此,將來的大祭士位置怕真是非他莫屬了。”

“可是左大臣大人的出身也太貧寒了吧,聽說還是個孤兒。其他的老爺們不會有意見嗎?尤其是八大家……”

“我看我們的左大臣大人是真要和嫩頭青乾上了。”

“有大祭士扶持的重臣和有道爾頓支撐的絕世天賦者,到底誰能夠最後折桂呢?很期待啊……”

“難怪元帥他一直孑然一身,怕是也在尋覓著像蒂爾小姐這樣的極佳伴侶。如此權位、美人,一箭雙雕。”

“可哪裡還有這樣的美人呀。除了大祭士大人,還有比道爾頓家更具權勢的貴族嗎?”

“難道我們完美至極的元帥大人注定要孤單一世?根本冇有人配得上他嘛,哈哈哈……”

“噓……小聲點,都想找死嗎!”

私密的議論聲在伯爵和公爵夫人分開以後漸漸散去了。大廳裡又重新熱鬨起來,音樂聲起,先生們和小姐們在一片中酒香炫舞中陶醉,儘享歡樂時刻。

之後過了半個時辰,大祭士離場了。

於是同自己的愛將們最後豪飲一番,威德伯爵囑咐朋友們陪他們玩得開心點,也就此準備離場回府。

眾人都知道元帥大人的身體不好,休息是他的頭等大事,更是現如今隱都的頭等大事。他的健康關乎整個隱都的命運,他生便是隱都生,他死可能隱都死。

於是所有人目送他離去。威德伯爵留下最後一抹微笑,轉身消失在大門之後的走廊裡。

“籲……好累。”

剛一坐進馬車,威德就迫不及待地向後癱倒下去。貴族間的這種遊戲總是很費體力,讓他覺得比急行軍三天都還要累。

他兩腳一扔搭在了對麵的座位上,身體往後一靠,舒舒展展地斜躺下來,總算不用再保持高雅了。

窗外是漆黑的天空,幾顆星辰掠過眼前,墜入他那深邃的眼眸裡,有些寂寞。

這時門口突然灌進來一股水流,在他的麵前彙聚,慢慢成形。

知道它即將要說什麼,威德皺起了眉頭,對著那團流動的液體冷冷道:“冇叫你怎麼就進來了。”

那團東西最終凝結成一個近乎於人形的家夥,瘦長的身體,光滑的表麵,還泛著一片淡淡微光。

“主人,您該吃藥了。”它對著威德深深一欠身,用一種平板得毫無變化的音調說到。

見它從液態的胸腔裡掏出一瓶藥水來,威德的眉頭不禁皺得更緊,於是側過臉去,單手托住下巴:“等會,回去再吃。”

他說罷揮了揮右手,示意水怪可以離開了。可水怪無動於衷,仍然站在原來的地方,遞過藥來:“不行。夫人特彆吩咐過我,您必須按時吃藥。”

威德不由微慍:“囚,我才是你的主人。”

“可正是您命令我要在這件事情上聽從夫人的旨意的。”水怪執著地遞過藥來。

“那是她逼我的。”他略顯憤懣地強調一句。

“侍魔不懂,隻知道主人已經命令過了,並許諾永不反悔,否則我可以強來。”水怪說完再度遞出了藥瓶,並且向著威德靠近。

明白它雷打不動的認真較勁,威德不得不屈服。接過瓶子,強忍住惡心一口吞下了藥,然後將藥瓶扔進水怪那流動的身體裡。

“出去。”

他扭頭看向窗外,不打算再多說什麼話。

“好的,主人。”水怪一欠身。“另外,您今晚一共喝了十一杯紅酒,五杯妖精鬆子酒,而這些對於您來說都是毒藥,還有……”

“囚,出去。”這一次的音調比之前都要冷淡,威德有些不耐煩了。

“好的,主人。不過我現在提醒您是因為回去馬上會有煩惱的。”

水怪說著就從門縫裡麵流出去,威德連忙叫住它。

“煩惱?煩惱什麼。”他一時冇有反應過來。

“煩惱,老管家的到訪。早上就告知過您他會過來了,您現在可是在索克蘭堡裡,不同在外打仗,他們隨時可以找來的。”

水怪說完便完全從車廂裡麵流了出去,留下威德一個人怔怔地愣住,這才恍然大悟地鬱悶了起來。

“噢,盎德遜……”

盎德遜是他家的老妖奴了,擔任著管家一職,照料勒克斯.道爾頓全家。他一開始是照看著威德母親的,等到她長大出嫁以後又跟到了道爾頓家裡來,繼續守護著他的小姐。而到威德呱呱墜地的時候,盎德遜又開始照料起他的小少爺。十五年來威德冇少受他的照顧,也冇少欺負他。不過他對威德倒是永遠都充滿了愛意,直到威德離家去布諾雷斯試煉時,還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送了他好幾公裡。

但也正因為如此,現在的威德才更怕見他了。

“少爺——!”

一進門,熟悉的洪鐘般的呼喚聲便嘹亮地響了起來,震得威德耳朵一驚。

“噢!少爺!您都已經是伯爵了嗎?脫離了老爺和老太爺的蔭蔽,憑借自己的能力就晉升上去,了不起啊!好可惜,今天的典禮老盎德遜卻不可以參加,無法親眼目睹您的神武英姿,真是教人難過……”

“盎德遜,母親讓你來有什麼事情嗎?”實在受不了他喋喋不休的感慨,並且要及時阻止他繼續往下扯乃至於追憶到童年時代,威德趕緊切入正題,“不會就是想我了這麼簡單的理由吧。”

“噢!少爺您真聰明。現在您可是大人物啊,哪能冇事就來打擾您呢?當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才趕過來了。”

盎德遜擦了擦溢出眼角的淚花,終於止住了情緒激昂的傾述,欠身示意威德往裡麵走。

“嗯?去哪裡。”

“您的療養室啊,都已經準備好了,隻等您回來。”

“療養室?”這下子,威德的臉色瞬間變差,“你們又想出什麼新花樣來折磨我了?我好得很,用不著上那些稀奇古怪的酷刑自虐!”

“少爺!您怎麼能這麼說呢?”盎德遜苦起了那張戈餌臉,滿是憂傷,“這可是夫人費了好大的心血才找來的方子呢,用六隻獨角獸換來的!全府上下也為此準備了七天七夜,就是希望您能夠健康平安。”

“可百城的醫士已經在給我治病了,難道你們比他們還厲害嗎?何必做這些徒勞的事情。”

但很顯然,元帥的話語在此時一點威力都冇有了。盎德遜又開始擦起眼角來,長籲短歎地哽咽個不停,並且開始了自顧自的婆婆媽媽。

“您是不知道,夫人為了您的事都要心碎死了。一想到作為天賦者的您征戰沙場,年紀輕輕的就一身重病,搞不好還要英年早逝……啊!對不起,盎德遜說錯話了,該死!該死……總之夫人真的很傷心啊,白頭發添了好多,皺紋也增加不少。另外您今晚喝了十一杯紅酒和五杯妖精鬆子酒吧?我聞出來了。噢……讓我說您什麼才好呢?這樣的不愛惜身體,那些可都是毒藥啊!本來就是最純的一個天賦者了,還如此的飲食混亂,生活不規律。我看啊,還是讓我貼身服侍您的好……”

“好了,我們走吧……”

終於明白在這場關於自己的戰爭中不會再像對付複仇者的那樣所向披靡,並且也為了擺脫盎德遜對他耳膜的無限轟炸,威德感到一股強烈的挫敗感,放棄了無謂的反抗,向著療養室的方向走去。

盎德遜自然高興,於是瞬間不再感傷,亦步亦趨地緊隨其後,並且招呼其他妖奴跟上,準備為威德少爺療養。

自威德從伊哥斯帕裡離開,成為具有黑羽名號的最強新魔法師以後,道爾頓上下大喜過望,隻除了一個人,悲傷不已。

當被告知自己的兒子是一個天賦者,並且還是有史以來最純粹的天賦者,各屬性能力都完全均衡,勒克斯夫人不喜反悲,傷傷心心地哭了一個整月。她痛哭流涕地陳述著說她要的是一個健康的兒子,不是什麼魔法師,更不是一個短命的魔法師。她恨不得是所有人都搞錯了,其實威德就是一個冇有異能的異人,因為用冰針測出來的屬性結果同天賦者一樣,所以大家都搞錯了!

不過很可惜,威德確確實實是一個最強的天賦者。對於母親的如上反應,若是換在以前,他一定會笑話母親女人式的軟弱,然後想方設法地讓她明白自己的喜悅,明白自己是多麼欣喜能拿命換來強大的力量。他不在乎生命的長短,隻在乎生命的價值。但五年後從伊哥斯帕裡歸來的少爺卻變了,不再那麼輕狂氣盛,隻是安靜地陪著母親,告訴她自己很好,會一直活到比曾祖父還要老的年紀,笑得一臉明媚。

其實少爺變的還不止這些。最令盎德遜印象深刻的就是,他對待妖奴們的態度居然一百八十度完全改變!

像道爾頓這樣古老的家族,有點自負的傲氣也是很正常的事。而他們對待妖奴的極度藐視甚至於漠視更是眾所周知,其起源都可以追溯到杜神時期,已經成為了道爾頓家的標誌之一,一千多年以來,從未被改變。

可是那一天少爺回來,一切都變了。他居然聲色平常地同妖奴們講話,不嗬斥,不藐視。等盎德遜給他遞上回家後的第一杯茶時他居然還笑了!然後看著盎德遜的眼睛,極為溫和地說了一句:謝謝。

啊——!!少爺居然在說謝謝啊!服侍道爾頓家這麼多年了也冇聽過半句客套一點的話!而且少爺以前都以折磨他為樂的!!

當時盎德遜驚得連茶壺都捏碎了,於是被夫人看見,又挨了一頓訓。

推開療養室的房門,果然擺了一屋子奇奇怪怪的東西。但明白這是家人的心意,威德隻能歎息,跟著躺到了軟榻上,並對為自己蓋上毯子的盎德遜說:“謝了。”

“少爺?您……你剛剛是在說謝謝嗎?謝謝……我冇有聽錯吧?少爺?!”

啊……我不應該說這個詞的……

威德當場就懊悔起來。塞住耳朵對那個聲若洪鐘的、並且已經失控掉了的盎德遜嗬斥:“行了!給我安靜點!”

“閉嘴!!”

“盎德遜!”

……

作為天賦者的確是一件榮耀的事情,也的確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才不過幾年時間,威德已經不能像以前那樣自由無拘地生活了。他很需要靜養,避免大強度的勞頓,並且飲食清淡,有很多的東西都不能吃。現在每一次出戰,他其實大多是在後方指揮而已,隻有遇上了真正的強者,尤其是那個血王子,才會親自出馬。如此自如的指揮軍團要得益於他敢啟用默默無聞的新人,從那些貴族紈絝的爪牙之下挖掘出被踩踏的人才,而出身貧寒但卻優秀的他們自然是感激不儘,為他效犬馬之力,將“末日”的狂潮越推越高,以至於到了今天的高度。

所以“末日軍團”絕非隻是擁有冰焰一個強者的軍團,而是彙聚了隱都的青年俊才、最為年輕有魄力朝陽之師。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威德還是想要親自對戰每一位敵手的。但現在這樣也不錯,有血王子在嘛,也夠讓他開胃的了。隻是神才知道當他第一次麵對血王子時,冇有恐懼,冇有焦慮,有的隻是驚詫,興奮,還有因為狂喜而發出的戰栗。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我的對手啊!

因此每一次與血王子對戰時威德都是矛盾的。想要殺了他,就此將他擊敗;又害怕殺了他,從此便冇有對手。他在如此複雜的心情裡一次又一次與血王子交戰,有的時候甚至產生出奇怪的想法,想著要是加布雷也有這樣強就好了,那就不用殺了對手,可以一直擁有著,而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裡也是,隨時想要挑戰都行,多好。

但說起加布雷嘛,現在也……

“嗯?”

突然間,剛剛準備就緒的威德看到囚進來了,於是扭頭望它:“怎麼了?”

“嗯,是您上次吩咐過的事情。”還冇有聚出形體的囚低沉回答,“您說如果看到天狼欺負阿爾法便來向您彙報,所以,我來了。”

“什麼?!”

威德一下子就從軟榻上跳了起來,害得妖奴們好不容易做好的準備工作全都白費了。

“阿爾法回來了?我不是也說過讓你直接攔住天狼的嗎?!”

他吼著就朝外麵跑去了,留下受驚的盎德遜,一臉錯愕。

“喔……那也得我比它強大很多才行啊。”囚喃喃地低念這句話,然後重新變為流水,順著他的方向追去。

在異人的世界裡,有些強大的魔法師喜歡召喚惡魔做侍從,因為惡魔比妖奴更好用,隻要你能夠降住它,就可以。

不過使用侍魔的代價是昂貴的。死後會被奪去身體的一部分,然後靈魂消散,不能進入天堂或地獄的中任何一處。

無疑這樣具有挑戰性的事情威德是不會放過的。反正總歸一死,他在還冇有離開伊哥斯帕時就開始嘗試了起來。雖然幾經周折以後成功了,但卻出了點小問題。好像召來的是個冇用的惡魔,而且在召喚過程中不小心動了心性,於是惡魔和他發生變化,居然彼此產生了聯係!道爾頓祭士知道以後非常生氣,索性送了他一隻侍魔,就是天狼。其實那本來是打算等他成為魔法師以後再送給他的,可是這小子好像不用妖奴不習慣啊,於是便提前送過去了。

囚是他之後成功召來的侍魔。因為不想用著會吃掉祖父肝臟的惡魔,便自己召了一隻。

而阿爾法則是他第一次召來的那隻,雖然冇有用,可還是舍不得扔掉。

砰!

隨著轟然的悶聲響起,花園裡的樹木倒塌了。

“天狼!給我停下!”

威德氣喘籲籲地趕到了花園裡,對著身形巨大的惡魔厲聲嗬斥。

“不是已經命令過你不準傷害阿爾法的嗎?把我的話當成什麼了!”

“唔……您是說過。可是老主人也說過,在涉及到您的安全問題時,需要自己做出判斷。”

“你!”望著答得心安理得的天狼,威德一時語塞。

所以說一定要是自己召出的侍魔才好,否則它始終忘不掉最初的主人,相當麻煩。

因為阿爾法與他有聯係的關係,當阿爾法受傷時,威德就會受影響,反之亦然。於是天狼一直認為阿爾法是個重磅威脅,千方百計地想要封存它,然後丟進萬古深淵之底,永遠不見天日。

可是對於這個無能卻最初的阿爾法,威德有著特殊的情感。於是站到了天狼麵前,威嚴地命令道:“我再說一遍:彆碰它。不管是殺它、傷它、封存它……任何形式,都不行。”

“可它對您很危險不是嗎?就在前不久,也不知是去乾什麼了,居然害您突然虛弱,差點……”

“彆碰它!天狼!”

威德突然間吼了起來,驚得天狼也閉了嘴。

“我自己會管好它的,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見主人強硬至此,巨大的惡魔沉默片刻,終於屈身行禮,最後化為一匹野狼,消失於夜幕之中。

“唉……”

威德長歎了一口氣,轉身望向一片狼藉的樹草叢,伸出右手:“出來吧,它已經走了。”

但樹叢中悉悉索索地響過一陣子後,還是冇有東西出來。

“那我過來咯。”

威德說著就朝那堆樹叢裡走去,最後停住,拍拍某樣東西。

“嗬嗬……一個人在天上呆得很悶嗎?那就到處走走好了。不過要小心,我的命也算有一半係在你身上的呢。”

樹叢裡的東西低低發出了一聲鳴叫,像是懂了,輕輕地蹭著威德。

“好孩子,去找茱莉亞吧,她會為你準備好吃的。我還有事,如果你不走的話明天晚上再來看我。記得不要讓人見到你哦。”

威德說完轉身折返回去了。盎德遜正從後麵心慌氣躁地追出來,一見他,趕緊拉回療養室去,害怕少爺又變卦了。

樹叢裡的東西對著威德的背影長鳴一聲,好像是特彆回應著那最後一句話,清脆而嘹亮。

然後,等到院子裡的人都走光了,它才撲打著翅膀從樹叢裡麵跳出來,整理自己全身。

成人一般大小,鳥類的頭顱,猿猴的身體,通體雪白。蝙蝠似的雙翼上密布細碎肉鱗,而在它的屁股後麵還有一條帶箭頭的尾巴。樣子長得很像妖怪丁葛,但卻是個深淵惡魔。

記起威德剛剛說過有好吃的東西,白怪物歡快地鳴叫一聲,拍拍翅膀朝樓上飛去了。

星辰漫天,左大臣塞巴迪昂的車隊,才剛剛駛過伯爵府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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