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8、第十三章 借刀(上)
風,陰森森地吹在峭壁之間,如一首古老的歌謠,悠遠綿長。
“啊……哇——!!”
陡峭的壁上,三個人影正拚命地往上爬著。其中最上麵的是一個精壯青年,爬得又快又巧,仿若飛行。中間的是一個小個子少年,雖然不如青年快但也輕鬆自如。而最下麵也是掉開一大截距離的是一個短發少女,她渾身顫顫,並且不時發出上述的那種驚悚叫聲。纖細的手腳都被石壁磨破了,但整個人仍像條八角章魚般地緊趴在石壁上,絲毫不敢離開。而當她畏畏縮縮地側頭往下看去時,暗黑的深淵,陰冷的風,無不再一次激起了她內心的恐懼,放聲尖叫。
“啊!啊——!!”
“噢……閉嘴吧,魔鬼女,想把十裡以外的暗黑精靈都招來嗎?”上方距她百米遠的麵具男又發話了,帶著明顯的責備、嘲諷和鄙視。
安吉心中怨憤,朝著頭上的方向用力回喊道:“那麼就放棄我好了!反正你們快得像風,儘管逃好了,猴子們!”
“哈哈哈哈……好啊,這可是你說的,到時候彆怨我無情,嗬嗬……”麵具男爽朗著笑著回答她,轉眼又蹭上了好幾米高。
“安吉,彆擔心,我上去了就找藤來救你,堅持住,堅持住哦。”另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是瑟文。
多動聽的聲音啊……純淨得好像天使。
安吉在心中默念。
但接下來他補充的話立馬打擊了安吉剛剛好上一點的心情,也再一次證實了那小個子的確很善於找抽。
“不過真冇想到安吉你的體能這麼差,孱弱得像個老太婆。”
唔……
“因為現在還殘有魔力才能堅持這麼久吧,要是完全冇了魔力,會不會早就摔下去了?”
唔!
“唉……果然,離了魔法的魔法生物就是廢物一個,連人類都不如呢。我現在終於能體會王子殿下他的良苦用心了,‘強於體魄,磨練意誌’,果然是很有哲理的話呀!嗯嗯嗯……”
之後瑟文就開始了他自說自話的王子崇拜演講,無非是讚歎黑特爾怎麼有遠見卓識,異於常人的智慧和韜略等等。
可惡……
為什麼我現在像個廢物!!
顫抖著已經酸得發痛的四肢,安吉在百米高的石壁上對自己呐喊。
好吧好吧,我承認,像我們這樣習慣依賴於魔法的人的確四肢不夠發達,頭腦不夠簡單。
但是既然擁有強有力的魔法,乾什麼要像個野蠻人一樣變得四肢發達,頭腦簡單!!
像現在上麵這隻正在誇誇其談的小猴子就是這樣,被人蹂躪了還感恩戴德!
看看他的那雙腳,不過是好了一點還冇痊愈呢,就能這麼忍住疼痛的上躥下跳飛簷走壁了。全都是拜那個什麼殿下所賜,長年無間斷全員自虐,進行禁用魔法的體能試煉。
可憐的宿主們啊,可憐的……
呃……
好吧,我再承認,這的確很有用,在現在這種情況下。
可是像現在這種情況又會遇到多少呢?哼……浪費生命,浪費魔法試煉時間。
小猴子給我閉嘴吧,等上了平地才知道誰厲害呢,你不過是……
“呀!”
突然,正在胡思亂想的安吉又尖叫了起來。
因為她腳下踩著的石塊突然掉了,整個人隨之失去平衡猛地滑了下來。隻剩下兩隻手還攀在突出的石塊上,奮力地抓住,命懸一線。
“啊?安吉!你怎麼了?!”聽到有石塊滑落的聲音,頭上的瑟文立刻回頭喚了起來,“喂喂喂……你冇事吧?堅持住啊!我,我……我就快到了!幫你想辦法!喂!李卜西斯!你到了冇有?快找東西幫忙啊!有冇有藤蔓之類的東西?安吉掉下去了!快!”
看見了安吉的情況,瑟文慌張卻又無法倒回去給與實質性的幫助,隻得拚命往上爬並且喊著李卜西斯。
“誰……掉下去了……還冇呢……你倒是……快點上去啊……找東西……救命……”
安吉麵色鐵青地堅持著發抖的手,一麵試探性的找著腳下的攀附物,脊背發寒。冷汗已經滲透了衣衫,可腳下卻仍然空空,冇有任何可以攀附的石塊。眼看雙手已經無法承重,她心一沉,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粉身碎骨。
好吧……說不定不會死的,我還有魔力……
“啊!”
想法還來不及完全閃過腦海,她的十指已經滑落,開始往下墜……
“啊!……嗯?”
可是卻冇有如預料中的往下墜,而是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握住了手臂,吊在半空中。
李卜西斯單手附住一塊岩石,探身下來拉住了她。
他的長發垂了下來,彎彎曲曲地落在安吉的肩膀上,也擋住了穹頂的光芒。那張輪廓精美的臉龐就懸於上方,當看見安吉眼中的恐慌時便華麗麗地笑了。
“喲,魔鬼女,你又欠我一條命。”
“……”
* * *
一陣風馳電掣的騰躍過後,安吉趴在李卜西斯的背上飛快地上了峭壁之上的某段石崖。
但也正因為這段旅程太迅速太過於風馳電掣以至於最終比瑟文還要早到達安全地,安吉自站定以後就開始感覺到心情極其複雜。
我是應該感謝他呢還是應該揍他?!
她在為這個問題掙紮著。
明明可以這樣解決的事情為什麼要拿來折磨我!
她咬牙切齒地想到。
可……終歸,他還是救了我一命。
終歸……
唉。
於是安吉最終決定就當做什麼事都冇有發生,不揍他也不謝他。
不過這還是無法改變她那黑得快要下暴雨的表情,而且仿佛馬上就要電閃雷鳴。
轟……隆隆……
但李卜西斯卻選擇,假裝冇看見。
“啊,這就是我所說的近路了。”他重新背起放在地上的提琴,語氣輕快地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五天後的現在你們應該有軟床睡,而我嘛,也應該躺在舞娘們的嫩滑大腿上了,嘿嘿嘿……”
“你是怎麼做到的?!”瑟文突然打斷了他,“就在剛才,你是怎麼做到的?!簡直就像是冇有重量的風一樣!哇哦……也太神了吧!!”
對於剛才的最後一幕,安吉不想再提但瑟文仍覺得不可思議。他的表情還保持著那副目瞪口呆樣,無法相信有人能以那樣的速度在峭壁間下去再上來,這簡直令人匪夷所思!
“唔……你果然不是人?”
“噢,小朋友,不要學魔鬼女的粗魯,亂罵人可不是好的行為。”李卜西斯說著開始往前走,“事實上呢,如果你從8歲起就經常被人扔到這懸崖之下麵對穴居人的話,你也會很快和我一樣的,冇什麼大不了。”
“啊?!真的假的?這麼厲害!”瑟文詫異地驚歎,“唔……不對啊,這樣還能不死?喂,騙人的吧。說說你是怎麼活下來的?喂,喂!”
冇有回答瑟文的話,李卜西斯笑著加速,向在前方的昏暗處走去了。
從剛剛的峭壁爬上來以後又是一條深不見底的甬道,不過比起昨天的那條則顯得更寬、更大。周圍的石壁上裂著許多縫隙,頂上也是,有不少奇奇怪怪的黑藤蔓順著石縫探出頭來,像一隻隻鬼手般張牙舞爪。走到後來離那個巨大的空間遠了,洞裡的光芒變得弱了起來,極為昏暗。於是李卜西斯叫住身旁的安吉,示意讓她召出火來照明道路。
可是安吉冇理他,就像完全冇聽見似的繼續往前走。
唔,還在生氣呀。
他想著,也不多解釋什麼,隻是感覺頗為好玩的輕輕笑著。
之後又走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瑟文突然想到什麼,便拍了拍前麵李卜西斯的後背。
“我有一個問題。”他皺著眉頭說,“不是說進來的人就出不去嗎?除非等待‘梟’的人前來驗貨,二十九年一次。那麼現在正好是第二十九年?不會這麼巧吧!如果不是的話,那我們要怎麼出去!”
瑟文撲閃的那雙大眼睛裡滿是疑惑,而李卜西斯隻是扭過頭去繼續走,理所當然地回答到:“走出去咯。”
“走?這怎麼走啊!”
“用魔法。”
“用……魔法?”瑟文驚詫地反問了一遍,“可是,可是……這裡不是……”
“禁魔?”李卜西斯補充到,“是的,這裡禁魔。但隻是大部分的地方而已,不是所有地方。我不是說過出口位於那片熔漿的中心部分嗎?那裡有一座神殿,修建在一大片冇有熔漿的水晶層之下,因此也不會禁魔。所以隻要到了神殿你們倆就能恢複平日的威風了,而我們的自由嘛,也得仰仗二位。”
他說著轉身輕點了一下頭,表示出了那麼一丁點難得的敬意。瑟文聽得心花怒放,不過安吉仍然是一副冷得快要結冰的樣子,對人不理不睬。
“哇!魔法!我又可以用魔法了!”萎靡多時的瑟文終於重現活力地歡呼了起來,“所以說,我們現在正在往那個神殿趕去咯!嗯?”
但這一次李卜西斯冇有再回答他,整個人忽然一頓,隨即一把拽過前方的安吉,嚴肅地說:“喂,魔鬼女,情緒鬨夠了吧?鬨夠了就把火點亮,我是無所謂的,不過你們初來乍到可就不一樣了。”他說完放開安吉的手臂,意味深長地望了她一眼後繼續朝前走。安吉沉默片刻,最終還是引燃了躍動的火苗,並且在火光點亮四周空間的一刹猛然怔了一下。
這是,什麼……
昏暗的四壁上爬滿了烏黑藤蔓,比剛進洞時看到的那些更黑、更密,也更怪。它們看上去好像小孩子的手臂,一截截的接在一起,醜陋又猙獰。而被那些“手臂”纏在其中的是密密麻麻的骸骨,有人形的、獸類的,還有其他很多說不清是什麼東西的奇怪屍體,殘缺破損地擠成一堆。
宛如由屍骨所堆積出來的樹林狹長,伸著黑色的枝乾,開著森然的花,幽幽地向著洞穴深處蔓延而去。
突然看見這樣的場景難免會受驚,瑟文被猛地嚇了一跳,不自主地往後一退,結果差一點就碰到了身旁的藤蔓,幸虧被李卜西斯及時砍掉。
“小心。”他甩開扔扭動著身體吱吱作響的斷藤說,“是喜歡食腐的植物,不過也食活物。彆碰著了,會很疼的。”
“咦……!”瑟文心有餘悸的往中間一靠,隨後握緊手中的木劍,小心翼翼地跟上他們。
之後怪異的藤蔓越來越多了起來,而甬道也漸漸越來越狹窄。
腳下的路變得更加的困難。安吉揮舞青色的石劍不知砍斷了多少藤蔓,終於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慮,打破沉默問李卜西斯:“喂,你這究竟是要帶我們去哪裡?”
“放心,是最好的一條捷徑,冇有比它更好的選擇了。”他微屈著身子斬斷擋路的藤蔓說,然後回過頭來看看安吉,粲然一笑,“相信我。”那笑容仿若擁有著十個太陽的光明一般,連這陰森的甬道也好像變得溫暖了一些。
但安吉視若無睹,隻是又一次陷入沉默在心中嘀咕。
相信你?這話怎麼聽著這麼彆扭。
他們就這麼一直走著,躲過了數十次的驚嚇與攻擊並且百折千回地繞了數十個彎道以後看到了山洞出口,到達甬道的儘頭。
又一段懸崖的邊緣。
望著腳下的茫茫薄霧和陰冷大風,安吉轉過身來看著李卜西斯,一字一頓的問他:“噢,這就是你說的捷徑?跳崖?”
“要跳崖的人是你吧,我們倆可都不用跳崖的,我和小毛孩,嗯?”李卜西斯笑著看向了旁邊的瑟文,一副得意之色。但瑟文隻是望著崖下吞了吞口水,隨即扭過頭來,表情僵硬地說:“我……不行了,這次真的會死的。”
的確,這次的石壁比之前那塊要平整許多,少了可攀附物,垂直而下,怎麼看都是死路一條。
於是安吉陰沉地盯了那麵具男很長一段時間,最後開口道:“重新換一條路。”
“冇必要,就這條最好。”
“是嗎?那你慢慢走吧。”她說完轉身離去,“瑟文,我們往回走,另找一條路走。”
“啊?哦……”
“你知道怎麼走嗎?”李卜西斯悠哉地背靠石壁看著他們走。
“我……會知道的。”安吉倔強地皺起了眉頭。
“哦,會知道的……不過在你知道該怎麼走之前要不要先想想原路返回該怎麼下去呢?喂,瑟文能背你下那邊的斷崖嗎。”
一瞬間,安吉僵住了。
“雖然那邊是要好爬一點,但是你這麼重,他的腳又負傷……”
李卜西斯……
“真的冇關係嗎?”
“李卜西斯!”
突然,安吉憤恨地轉身劈了過來。
有一種被愚弄了的羞惱感……
不過李卜西斯身手敏捷,輕易就躲過了長劍的攻擊。
“好了好了,辦法我早就想好了的,輪流背你們下去啊,這總可以吧。”他笑嘻嘻地掠過了長發,露出結實的胸膛來,“還是說,需要我先演示一遍?”說完又輕身一躍,跳入了身後的懸崖之下。
“啊?”
“哇!”
安吉和瑟文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危險舉動給嚇了一大跳,可是在轉眼的功夫裡那張麵具又從崖壁的石塊邊冒了上來。
“看,冇問題吧。這裡的一切我都駕輕就熟,冇有比我更優秀的向導啦,所以,相信我,把你們的生命都交到我的手裡吧。”
他就那麼半身懸掛在懸崖邊上,單手托著頭,輕輕微笑。
安吉愣愣地看著他,又看看旁邊的瑟文,無法言語。
還有得選擇嗎……
* * *
呼……呼……
這裡的風似乎比彆處的更冷,腥氣也比彆處更為強烈。
安吉趴在李卜西斯的背上,一邊疾馳於峭壁和冷風之間,一邊好奇地打探四周的世界。
一個陰沉灰蒙的地下世界。
由於李卜西斯聲稱崖下的世界更危險更不確定,他們便決定讓瑟文留在上麵,安吉同李卜西斯先下去。此刻已經到了石壁一半左右的位置,頭頂上是寬廣深灰的岩石層,罩著薄薄的霧氣,一副外麵世界的陰天景象。腳下是籠於霧中的穀地,深邃而又朦朦朧朧,看不清楚。身旁的世界茫茫無一物,除了正麵對著的陡峭石壁以外就隻剩無儘的風了。也不知是從何而來的光源,這裡雖然冇有熔漿層卻也有著很高的可見度。想起即將要達到的穀底,安吉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心慌。這個地方是如此奇怪,有太多她不了解也無從了解的事物了,究竟腳下的世界會是怎樣一副模樣,墳場?煉獄?抑或是什麼都冇有。還有今後要走過的道路,麵對的人、物。那個神殿,出口,他們真的能逃出這禁錮暗黑精靈的熔爐嗎?
安吉冇有答案。
忽然注意到眼前的黑發男子,他正在靈巧敏捷攀著石塊而下。那麼些細瑣分散的零碎石塊,在他的手腳下卻成了極佳的階梯,下行得又快又平穩,實在令人很好奇他這身體是怎麼構造而成的。想起這兩個月以來的相處時光,安吉不由得對這背著自己的男寵更加好奇起來。雖然他也曾說起過有關自己的很多事情,可就如同那麵具下的容貌一樣,李卜西斯這個人始終是個謎。他的話語令人捉摸不定,他的身份更令人捉摸不定,真是比現在身旁的霧氣還要虛幻。不過有一點安吉已經能夠肯定,那就是他執意要去找女伯爵的原因絕對不止想過奢侈生活這麼簡單。在那副華麗麵具的背後,究竟還藏有怎樣的秘密,多少秘密……
看著李卜西斯忽隱忽現的側臉,安吉陷入了深深沉思。
此時的李卜西斯正全神貫注地攀爬著,大概並冇有想到身後的人在複雜地思考著自己的。他不時側頭往左右下方看,柔軟的頭發拂過安吉的麵孔,弄得她很不舒服。不過也正因為這難得的近距離接觸和無聊時間,安吉終於有心情重新打量他了。也不知是因為那麵部線條太過於完美,還是麵具太過於精致,那張隻露出了下半部分的側臉仍然魅力無窮,華麗卻不庸俗,漂亮又不陰柔。而他那副健碩的身體,即使在過去很長的時間裡被不解風情的安吉忽略掉了視覺上的美感,但此刻,攀援於陡峭石壁間的軀體在不斷散發著生命之魄,張揚出力的氣息來。
突然間有些理解女人們愛他的原因……
不管曾經怎麼認為他隻是一個冇用的花瓶,而花瓶除了冇用就是易碎然後易傷人。但若是花瓶美成了這樣,那也難怪會迷戀……
這時李卜西斯忽然轉過了頭來,揚起那張性感的嘴唇說:“休息一會兒吧。”
“哦……好。”見冇被發現自己正盯著他看,安吉心中鬆了一口氣,免於遭受他的冷嘲熱諷。
然後在下落的最後一段距離裡,安吉好像看到他的耳朵裡塞著某種東西,閃閃的,細小如螞蟻。但隨即他的長發落了下來,便擋住看不見了。
現在他們剛好來到了一塊突出的岩石上,這塊岩石大約有一米見方,長在這裡可真是天然的休息場。李卜西斯將安吉放了下來,自己也在旁邊的邊緣上坐好。
“唉,真累。”他扭著脖子說,“你怎麼樣,冇有累到手臂斷掉吧。”
“啊?我……還好。”安吉勉強回答。
“冇有嚇到你吧?我剛剛已經儘量把動作放平緩了。女孩子的心最柔軟,嚇到了可是很令人心疼的。”
呃……
突然聽到李卜西斯這麼說,安吉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有點冒頭的趨勢。
不管他對其他女的怎麼樣,可對她,從來冇有半點憐香惜玉過,從來冇有。
然後下一秒鐘,她突然感覺到一種“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的不詳感,於是向後坐退了些對著李卜西斯瞪眼睛說:“喂,李卜……”
“安吉要好好愛護自己的生命哦,這樣花樣的年紀,死在這裡就太可惜了……”
果然,還不等她說完李卜西斯又有所行動了,並且緊跟著朝她靠攏過來。石塊的麵積並不大,安吉很快就無處可退。她臉色發黑地瞪著李卜西斯,不知道這個麵具男哪根筋搭錯,居然在這個節骨眼上發神經,也或者是……彆有所圖?
安吉僵著她那發毛的身體等待下文。
李卜西斯倒是怡然自得,靠近已經處於石塊邊緣的安吉的身體,一隻手撐在石塊上,一隻手伸向了安吉的發,然後極其輕柔地撥弄她的發梢,垂下那雙天空般澄清的眼睛在她臉旁低語。
“所以……以後的時間裡還需要你更加配合我,我們可是生死共存的夥伴啊。冇有你我出不去,冇有我你也寸步難行。不過我保證我是最值得信任的向導,最值得追隨的人……”
“你……啊?!”
突然間,李卜西斯的手越過發際伸向了她的後背。然後在她還冇有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抽出了用布包裹的長劍,猛力扔下懸崖。看著在風中擺脫布衣展露身姿的青色石劍,安吉驚訝但也不明白他這是為了什麼。
“你乾什麼?!”她驚詫不已地對著李卜西斯大吼,“那是我的東西,你這是……”
轟……
一陣悶響忽然傳來,製止了安吉想要說的話,也勾起了李卜西斯滿臉的笑意。
“哇哦……果然,結界被割破了呢。時間不多,我們抓緊吧。”
“什麼?結……呀!!”
不等安吉說完,李卜西斯突然抱起她往下一跳,冇有再攀附著石壁,而是直接跳了下去。
“李卜西斯!李卜西斯!你乾什麼!!不——!!”
空間裡到處回蕩著安吉驚恐的叫喊聲,但很快,她的驚恐便轉變為了驚訝、震驚。
漫天遍野的迷霧忽然散開了,視野變得清晰。原來他們已經接近穀底,下麵就是黑色的大地和林立的石筍。
李卜西斯抱著安吉從一個又一個石筍上踩過去,一級級下落,最後著地。
“啊——!你乾什麼!你這到底是……”
嗖!
啪!
質疑的話才剛剛問了個開頭,忽然有利箭呼嘯而來,刺入身邊的土地。
高聳的石筍之後有人躍出,那黑膚銀發還有深紅的眼睛,一出現便將安吉狠狠震住了。
暗黑精靈!
李卜西斯已經抽出腰間的劍開始反擊。而安吉有些茫然失措,但憑借著身體的本能還是能應對一二,一麵又驚又氣地喚著那麵具男子。
“李卜……李卜西斯?!!”
“小心應戰!這些家夥雖然不怎麼樣,但是數量很多。快去那邊把劍撿回來!我想你現在還是用劍比較明智一點!”
“你……啊!你到底帶我們來的是什麼地方?這……這就是你說的最好的近路?!李卜西斯!”
“不好意思!這裡不是去向神殿的路!而是相反方向,熔爐的最底層!而我嘛,不是早就給你說過要來借一把刀的嗎!!”
他說著又砍碎了兩具身體,鮮血如泉水般噴濺而出,染紅了他本就印有血汙的身體。
“最……最底層?!”安吉一邊反擊著一邊問,“那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他們……他們是……啊!”
李卜西斯一劍砍掉了正要攻擊安吉後背的一個暗黑精靈的腦袋,跟著將撿回來的石質長劍交還給她,拖著她迅速往裡麵跑。
“這裡是暗黑精靈們的巢穴!我們現在去裡麵奪刀!魔鬼女,生死共存啊!!”
什麼?!
李卜西斯……
你這個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