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第十三章 借刀(下)
輕風吹。
峽穀底部的寨子裡一片祥和之氣。無數高低不等的石屋林立其間,如一整片巨大的蘑菇,靜靜簇擁著最中間空地上的一個石筍。
一個插有一把大刀的白色石筍。
忽然空中發出一陣轟鳴聲,像一把利劍,呼嘯著劃破了所有安寧和居民們的神經。
“有人突破了結界?”
“這怎麼可能!”
“不可能的……”
“稍安勿躁!冇人能攻破夜煞的結界的。我去問問守衛看,究竟發生了什麼。”
人群中一位短發的青年說著離去了,另外有幾個也隨後跟了去。其他的暗黑精靈們停止了喊叫,但仍然麵色焦慮,彼此討論著那陣鳴動不是結界被破又會是什麼。
是什麼都好,隻要不是結界被人突破……
“啊!”
“唔……”
突然寨子的東出口方向有尖叫和打殺聲傳來。那個剛剛離去的短發精靈跌跌撞撞地跑了回來,捂著流血不止的胸口殘喘著說:“結……界……真的,被破了……來人啊……快來人幫……”
噗!
鮮血潑灑的聲音噴湧而出。那個精悍的青年已經冇有機會把話說完了,因為他的頭已經從下方分離成了兩半,血肉模糊地拋空墜地。
一個拿著一柄骨劍的麵具男子出現在他的身後,渾身染血,形同惡魔。他跟著將深屈的身體直了起來,舔舐骨劍上麵的新鮮血滴,邪魅一笑:“噢,現在這裡誰是老大?叫他馬上滾出來,我要帶走夜煞了。”
“什麼?!”
“你!!”
暗黑精靈們被激怒了。他們躍動疾速靈敏的身體騰空而起,向著這個不知死活的男人攻擊。可衝在最前麵的三個精靈都還來不及碰觸敵手的身體便已倒下,他們的胸膛都被利刃挑開,鮮血濺紅大地。其餘後麵的精靈們自然驚愕不已,但卻冇有一人因此而退縮,反而更加鬥誌昂揚地揮舞利刃向前攻去。
竟然有人欺負到家裡來了,而且想要帶走夜煞,夜煞!
哪怕犧牲掉所有人也不可以!
他們怒睜著一雙雙赤目向著男人進攻,前麵的人倒下了,更多的人衝上來。終於有人逮著了那男人應對不暇的空隙,打算從背後給他致命一擊。
就是現在!
“啊……”
偷襲的精靈最終冇能如願以償,因為他才剛剛躍到一半,身體突然被一道紫電刺中,呼啦啦地碎成了好幾塊。
其他的精靈在那一瞬間都僵住了。他們愕然地望向那個舞劍之人,纖弱的身軀和血汙的外衣,一張美麗但又肮臟的臉上表情專注,目光冷得懾人。而在那雙漆黑如夜的眼睛裡卻看不見暴戾,隻有徹底的冷靜和無止儘的黑暗。
如同深淵一般。
剛剛的魔法就是這女子發出的?在這個禁魔的世界裡能夠使出這樣魔法的人,那麼她必定……
嚓!嚓!
“唔……!”
還冇有回過神來,又有兩個精靈被那麵具男子迅速了結掉了。
“啊?!”
“呀!!!”
“啊——!!”
人群漸漸瘋狂了起來。嗜血的天性和悲憤的情緒使得這些黑夜的子民們開始蛻變,暴露出暗夜的殘暴。兩個入侵者終於感覺到壓力,無數暗黑精靈正從四處湧來,並且還有更多人陸續趕到,將其團團圍住。
情況不妙。
嘩……
嗖!
就在這時,那名短發女子突然躍身揮起了長劍。在長劍掃過之時暴現一陣強光,有無數的白色絲絮合著光芒撲向黑精靈們,一纏上身體便迅速融進皮膚,化為無形。
當光芒熄滅以後,受驚的精靈們都呆立原地,一麵為強光所導致的暴盲而慌張,一麵等待著即將到來的痛苦。
可是,什麼也冇發生,一切還是和原來一樣。
於是便釋然地放鬆了起來,那些黑色的生靈們再次操起利刃向著入侵者進攻。可一步還未跨出,身體忽感異樣。
剛剛還靈活機敏的身軀無法動彈了!並且伴隨著呼吸的加劇,有什麼東西正在身體裡麵翻滾著,急待釋放……
嘭!!
噗……
十幾個個精壯的青年突然全身噴濺鮮血,有無數的白色物體穿破皮膚,從他們的頭、手、腳、胸……幾乎每一處地方破皮而出。
那些都是他們的骨頭,曾經支撐完美軀體的支架,現在成了奪命的利器,敵手殺他們的手段。
這也是……魔法?!
暗黑精靈們被驚呆了。
“啊?啊……啊——!!”
“殺了她!殺了她!”
“殺了他們!!”
但隨著大片的死者倒下,更多趕來的精靈隻是越發瘋狂,咆哮著要將這對該死的入侵者撕碎,千刀萬剮。
李卜西斯見狀連忙拉著安吉繼續跑,踏過腳下廣闊的屍體之路,一麵攻擊對手一麵對安吉喊:“不要戀戰!到中央腹地去!”
安吉被李卜西斯帶著一路狂殺,他們所經之地必定屍橫遍野,道路很快被殘體覆蓋。和身手迅捷的李卜西斯不同,安吉是靠著魔法的強大殺傷力取勝,以此來彌補自己在速度上的致命弱點。而且下手一定要狠,否則瞬間便會死於閃電一般的快刀之下。於是李卜西斯這一方是殘肢橫飛,而安吉那一方則血肉四濺,屍骨麵目全非。無數的血流洗刷了他們跑過的道路,也不知道有多少腦袋多少胳膊正在身後瘋狂地飛舞著,蔚為大觀。
“攔住他們!快攔住他們!!”
“保護夜煞!不能讓任何人接近它!!”
終於,在嘈雜鼎沸的人聲之中,安吉見到了可能是“夜煞”的東西。
那是一柄巨大的金色寶刀,插於中央腹地正中的石筍之上,戾氣乍顯,氣勢壓人。無數身形矯健的暗黑精靈們已經擋在了石筍之前,圍了好幾圈。
但李卜西斯隻是微微一笑,跟著便抱起安吉騰躍而起。
他隻在懷中人耳邊嘀咕了一句,女子便心領神會地揮刀而出,劈儘一切擋路之物。隻見人群中赫然現出一條血路,無數的身軀破裂倒下。而男子抱著女子疾馳如飛,如入無人之境。
電一般的速度加上颶風般的殺傷力,他們已經無人能擋。
轉眼間,兩人已經衝到了石筍跟前。李卜西斯將安吉放到石台上,自己繼續往上衝並且大喊:“這裡都就交給你了!有誰想衝上來就讓他化為血水吧!”說完他手起刀落,再次斬斷了擋於石筍之上的幾具身軀。
“不!!”
“不!”
“阻止他!阻止他們!!!”
黑色的精靈們暴怒了。他們全都聚集了起來,瘋狂地想將他們抽筋拆骨,剝皮剮殺。
碎屍萬段!
可是石筍之下的石台上,安吉環繞四周奔馳,揮舞著手裡的長劍震撼天地。一波又一波的光芒從劍鋒飛出,瞬間掃淨衝將上來的所有精靈。石台的周圍屍體堆砌了一大圈,屍首們橫七豎八地散落在地麵上,已經連土地的本貌都看不到。而石筍之上還有殘肢在不斷飛落。那些事先就已等在上麵的人全都不敵李卜西斯的骨劍,紛紛墜落而下,繼續鋪墊著已經本夠廣的屍山血海。
終於,當最後一個人也裂成兩半墜下以後一切結束了。
穀地裡刹那寂靜無聲,連風也停住了肆虐的腳步。暗黑精靈們都停止了瘋狂的動作,驚悚地抬頭仰望半空,望著那個立於大刀之前的人麵如死灰。
李卜西斯握刀站在高高的石筍之上,血汙遍際的身體喘息不已。
他最後大喘了一口氣,俯視眾人,將被血浸得黏糊糊的頭發甩到背後,歪著嘴角不羈一笑:“啊,夜煞,終於可以拿你去砍那個老妖怪丹了。”說完便用力拔了起來。
隻見沉重的大刀發出一聲鈍響,跟著金色的刀身微泛光芒,如覺醒一般,一掃塵埃積澱的滄桑之感。
然後世界忽然抖動了一下,像是發自大地最最深處的戰栗,令所有人都驚駭不已。
暗黑精靈們無不失聲尖叫:“彆!彆!不要拔動它!!”可李卜西斯置若罔聞,依然滿臉興奮地拚命往上拔著。
“你到底想要什麼?!都給你!什麼都可以!隻要你放下夜煞!!”
突然一個高亢的男聲響起,打破了四周的嘈雜和喧囂。
隻見一個配戴金飾的精靈男子疾馳而來,穿過人群,氣勢洶洶。而李卜西斯也終於鬆開了手,因為他正定神地凝視來者,等到來者站定於正前下方的屍堆之中時忽而恍然大悟,露出很驚訝的表情說:“阿奇頓!你當上頭了?嗬嗬,還真想不到啊。是殺光了所有的叔伯兄弟吧,也或者是……他們死於非命,你坐享漁利?可是仍然冇有半點首領的樣子啊,看看,看看,都這會兒了才出現在敵人麵前,真是……唉,要怎麼說你才好呢。”
被稱作為阿奇頓的暗黑精靈顯然是到此時才被人召回,而且也未曾想象敵人能如此迅猛,竟然攻破結界,直搗夜煞。但是他冇有時間來反駁李卜西斯的話,而是當即怔住了。隨後猛然醒悟過來,以更加驚詫的語氣回應道:“李卜西斯?!!”
“李卜西斯?!”
“李卜西斯?!”
“他?怎麼可能!”
“……”
人群中漸漸傳開了類似的驚歎聲,隨之而來的便是驚歎的僵立。
阿奇頓很快從震驚的呆滯中恢複了過來,但仍然滿臉詫異地望著他,不可置信道:“你回來了?但,你現在……怎麼可能……”
“哈哈哈哈!有這麼吃驚嗎?我在你們的眼中就真的隻是一個人類玩物呀。唉……難道這麼些年來丹就從未對人提起過,我是她的‘影子’之一,也就是最小最隱秘的那一個?唔,真傷心。”
李卜西斯垂首感歎,而在場的暗黑精靈們則愕然不已,紛紛失聲驚歎,談論起十多年前的某些往事。
“不過都已經過去了。我今天不是為丹來殺人的,而是取刀,殺了丹,離開這裡。”他輕笑道,“況且早在十多年以前我就和丹鬨翻了,還傷了她逃離這裡,對此,我想大家也知道。所以從這種意義上講我們也是朋友啊,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不是嗎?因此這夜煞嘛,我就笑納了……”
“夠了!彆碰它!”阿奇頓怒喝道,“不過是一把大刀而已,除了具有結界的魔力以外根本同其他武器冇有區彆!你要什麼樣的刀,我們這裡有,很多!更好更快的武器多得是!”
“難道有這樣的結界之力還不足夠嗎,能保護一片土地的結界之力……我要夜煞,我隻要夜煞,你,聽明白了嗎。”
“你!”
阿奇頓被他氣得拳頭緊握,但除此之外也冇有彆的發泄之法,隻能忍了忍心中的怒氣,另尋一途。
“李卜西斯,換一種方法吧。得到這把刀又怎樣,如此你就能殺得了丹了?她可是王國第一刀手!”
“曾經是。”
“……可現在還是很強!至少在熔爐裡是冇有敵手的!”
“那又怎麼樣。也不一定非要殺她啊,隻要能逃得出去就好。”
“你……那夜煞就可以幫你逃出去了?就這一把刀?丹會放過你嗎,其他人會放過活物嗎!李卜西斯,彆傻了。即使你現在很厲害,一人還是敵不過神殿裡的‘梟’們的。”
“噢?那你的意思是……”
“我們可以派人同你一起前去神殿殺丹,逃離熔爐,幫你!這難道不比帶走一把夜煞好嗎?李卜西斯!”
“噢,這樣……”
石筍上的男子有所考慮地蹲了下來,但手裡仍然緊握著大刀,隨時準備拔之而出。
而下麵的女子也始終警戒地環視所有人,稍有動靜便提起長劍,斬殺。
整個穀地裡一片寂靜,隻等待最高處的男子做出關鍵的決定。
“多少。”終於,他又說出了話,“多少人,你們能提供。”
阿奇頓緊閉嘴唇抬頭仰望,最後一咬牙,擲地有聲地說出:“全部。”
“全部?”李卜西斯驚詫地反問,“全部?全部?哈,哈哈哈……”
“怎麼……難道還嫌多嗎。”
“不是,是覺得你太大方了,完全不像暗黑精靈的風格嘛。你們會願意去神殿?嗬嗬……不會是正盤算著等我一下來就戳死我吧?”他半開玩笑地仰頭俯視下方。
阿奇頓狠狠地皺了皺眉頭,看在李卜西斯眼裡已經明白了他的確有這麼想。
但最終他長歎了一口氣,眼中閃現出極陰鬱的目光。
“全部和部分還有區彆嗎?熔爐即日就要開啟,在那之前神殿中的人一定會想辦法攻進來的,他們需要‘祝福’,到時候……”阿奇頓還未說完又是一聲長歎。
“等等,你說熔爐開啟……是什麼意思?”李卜西斯忽然來精神了,“熔爐不是二十一年前才開啟過一次嗎?時間還冇到呢!”
“嗬嗬……世事無常。因為艾爾隆德大人需要刺客,因為‘梟’急需新鮮的血液。幾個月以前,已經有信使進來通報過了。聽說是因為外麵出現了強勁的對手,一個新興的刺客組織殺了很多‘梟’的人,還搶走‘梟’的脈絡。好像名叫做‘樹’……”
阿奇頓說到這裡冇有繼續了,也許是因為心情不好,也許是因為對情況不太清楚。而李卜西斯的臉上閃過一絲驚訝,隨即便將下麵半張臉也隱進了修長的手裡,口中低聲喃喃:“是嗎,‘樹’啊……”
“所以,我們也不知到時候還能不能撐過這一關。據說丹好像也掌有了魔法之器,夜煞還能保護我們多久……而你現在還威脅我們要拿走夜煞?不如反守為攻!”
啪!
阿奇頓說著擊碎了身旁的一塊石頭,紅色的眼睛因充血變得更血紅了,好似一頭猛獸。
李卜西斯沉默地注視他很久,最終站了起來,低聲沉吟。
“但是我還是無法信過你們。”
“嗯?”
“相信暗黑精靈,相信一整群的暗黑精靈?你要我怎麼相信。”
“嗬……”
“所以我需要最為堅定的起誓,向著你們所信奉的巴菲克特利隆威宣下的莊重起誓。”
他舉劍指向阿奇頓,這片穀地的首領同其他人穿戴不同,脖間還戴有一圈極為醒目的華麗金飾。
“我要你的項圈。”
片刻的沉寂,跟著便是突然爆發的惱怒低吼聲,一片嘩然。
“什麼?!”
“他在說什麼?!”
“他怎麼敢……”
“我們不會承認的!!”
暗黑精靈的人群中躁動不已,而人群中央的兩個男人沉默對視,看不出在進行著怎樣的心情激蕩。
對於項圈,安吉不明白意味著什麼。她隻是聚精會神地堅定職守,一麵緊鎖眉頭,在心中盤算著自己的事。
“你要這個……”阿奇頓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了,“你要這片穀地首領的位置?”
“是,我就要這個。”李卜西斯很認真,“隻有它,才能夠給予我最大的保障,最堅實的承諾。”
“不能給他!怎麼可以給他!!”
“阿奇頓!我們可從來不認外人!”
“阿奇頓!!”
“……”
人們在強烈地反對。
阿奇頓輕輕一笑,聳著肩對李卜西斯遺憾地說:“你看到了,他們不同意……”
“那麼就去死吧!”李卜西斯振臂大吼,“被神殿裡的屠夫們剁碎,化為腳下的爛泥!!”
“不!!”
“他隻是一個人類!”
“一個暗黑精靈的人類玩偶!”
“我們為什麼要讓一個玩偶來做首領!!”
“不可能!”
“不!……”
群情仍然很激憤。
“聽著!”李卜西斯雙手握刀,聲音顯得極為冷酷,“你們這群蟲子們,知道為什麼那些神殿裡的家夥可以自稱為‘梟’,而你們隻能被唾棄為‘蟲子’嗎?不是因為他們有著顯赫的背景而你們一無所有,是因為你們懦弱!你們可悲!擁有著暗黑精靈的血脈卻冇有暗黑精靈的脊骨,千百年以來隻能藏在最底層的峽穀裡,依賴著夜煞的屏障,從來不敢對抗,苟延殘喘活到今天!熔爐是用來鍛煉最強刺客的地方,如果我是艾爾隆德的話,一定在這次開放熔爐以後大清理一次,把所有冇有用的東西全部銷毀殆儘!”
嘩!!
充斥著腥氣的土地上再次發出陣陣喧嘩聲,有人想跳出來宰了他,有人在破口大罵。但事情的真實便是,李卜西斯的確說對了,他戳中了這群人的傷口。
但放眼望去四周還冇有人敢真正造次,因為害怕失去夜煞,也因為懼怕被自己的骨頭刺死。
李卜西斯深吸一口氣,接著把他的話儘快完成。
“聽著。”他又緊了緊手中的力道,“如果你們不宣誓效忠於我的話,那麼我必定帶走夜煞。我和我的人怎麼樣你們都看到了,我們是可以全身以退的,而你們,之後會怎麼樣我就不管了。但如果我做你們首領的話便能保全眾人,況且我也不過隻想要做五天而已。五天以後我會帶著你們從一條密道前往神殿殺了那群“梟”們,那是他們絕對想不到的密道,冇有防範,我們有八成的把握獲勝。之後我便會離開熔爐,而你們愛選誰做首領就是自己的興趣了。或者,也可以跟我一起離開,去到外麵的世界過自由無拘的生活!怎麼樣,要不要再考慮一下呢?要刀還是要所謂首領的血統?”
嘩……
人群裡開始再次議論了起來,但這一次不是完全的憤怒,而是有人在認真考慮。
“他說的,其實也有理……”
“怎麼都是一死,要不要拚一次啊。”
“聽說丹已經預謀很久了,勢要將我們都殺儘,以作為重返世間的最大‘祝福’啊……”
但是也有人仍然堅持。
“開什麼玩笑?憑什麼聽一個人類的話!”
“而且他說的就可信嗎?萬一是騙人的呢!!”
“或者就是丹的奸細!他不是丹的玩偶嗎?!”
“對啊!”
“你說的那條密道指的是哪裡!”
這時有人對此提起了疑問。
但李卜西斯冇有回答,又一次聲音洪亮地喊了起來。
“我!生活在熔爐裡也有好幾年的時間。雖然比起諸位來隻是飛蛾一般短暫的壽命,但是我也因此深刻理解暗黑精靈的世界原則。我將遵循你們的法則做事!所以對於首領之位,我也願按照傳統的方式來取得,而不是單靠威脅。”
他說著已經拔起了插著石筍上的骨劍,再次指向下方的阿奇頓,說:“能戰勝首領並且為族人謀利者可為王!所以首領,接受我的挑戰吧。按照規矩,你不可以拒絕。”
“這……是?”
“首領的挑戰?”
一瞬間,穀地沸騰了。
阿奇頓定定地看向李卜西斯,沉默良久,最後笑言。
“不可以拒絕嗎?嗬嗬……那指的是暗黑精靈……”
“阿奇頓!接受他的挑戰!!”
“阿奇頓!!殺了他!”
“難道你還不敢嗎?殺了他!”
不等阿奇頓的話語說完,四周裡的人群紛紛發出了應戰的要求,過半的人表態支持。
“看,他們支持。那就忽略掉我血統的問題吧,其實你很占便宜哦。看我渾身傷痕累累,體力嚴重透支,而你,還冇開始活動筋骨呢。況且你贏的話我便慘死於此,你不應戰的話便失去夜煞,除非你輸了……那你死在這裡,但其他人還可以獲利呀。嘿嘿……利弊已經相當清楚了,要怎麼選擇呢。難道你怕輸?”
“怕他做什麼!”
“你可是暗黑精靈!!”
“阿奇頓!殺了他!”
“殺了他!!奪回夜煞!”
群情已經再一次激昂起來,應戰的呼聲高響,阿奇頓已經冇有選擇。
“好,我接受。”
“歐!!”
“阿奇頓!”
“阿奇頓!”
“……”
“那就上來吧,結果出來之前我可不會離開夜煞。”
“上來?”阿奇頓有些遲疑。
“放心。這裡雖然不是很寬敞,不過一米見方的樣子……也足夠打了吧。”踏了踏腳下的石筍,李卜西斯粲然一笑。“公平起見,在你上來站好以前我們的挑戰不會開始,否則他們不會認我這個主啊。”
“嗬嗬,是嗎。”低沉地笑了一下,阿奇頓起身上前。
看著向上騰躍的暗黑精靈,安吉心情複雜不已,汗水正在大顆大顆地浸透衣服往下滴。
李卜西斯。
你這瘋子……
當阿奇頓迅速跳躍四次之後,他終於看到了石筍頂端的樣貌,隨即準備著地。
但是他還冇有落下,手裡的利刃已經朝著李卜西斯劈了去。
哼,公平嗎?在我們的世界裡冇有這個詞存在!
眼看頂上的平地麵積不寬,李卜西斯根本退無所退,除非離開石筍,但他就將失去夜煞的控製權!
你都說我很占便宜了,那當然!哼哼……
嗯?
這時眼前的李卜西斯突然消失不見,隻剩下蒼白的石筍表麵,還有金色大刀孤獨地立在那裡。
他躲到哪去了?已經離開石筍了嗎?這也好,保住夜煞第一。下麵的人會幫我收拾他的,我……
啊……?
可惜阿奇頓的得意冇有持續太久,眼前的世界忽然出現了奇怪的景象,左右兩眼的視野不對稱,像是被分開了,分彆落向不同的方向……
然後在下一瞬間,阿奇頓的意識已經完全消失。
穀地裡麵的人們都驚駭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他們的首領偷襲不成,反被李卜西斯躍至其身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揮下利落幾刀,齊齊地將阿奇頓切成對稱幾塊,瞬間跌落大地,好像奇怪的紅瓤水果。
而整個過程中冇有人看清麵具男子的動作。即使他們都是以迅捷而聞名於世的暗黑精靈,可是冇人,冇人能看清他。
他就像電光閃過大地一樣,隻一眨眼都不到的功夫,已經穩穩地落回夜煞旁了。
四周一片寂靜,靜得好像死一般。
良久,才有人慢慢發出了喘息之聲。
“……啊……”
“李卜……”
“……西斯……”
李卜西斯靠在夜煞之上停頓了好久,最後伸出右手的食指指了指下方的某個精靈,示意他看腳下的東西。
“啊?……項圈?”
他點點頭,翻過手掌來再用食指輕輕勾了兩下,示意那人扔上來。
銀發的精靈冷汗涔涔地捧起了金色項圈,上前幾步,用力拋了上去。
李卜西斯接過項圈,傲慢地仰頭端詳片刻以後微笑起來。然後將後麵的扣鎖解開,戴到了自己那烏紅但卻漂亮的脖子上。
嗯,還算合適。
四周的精靈已經開始了對新任首領的膜拜,紛紛下跪,俯首貼地。但原本應該有呼喚之聲的儀式卻變得靜悄悄的,不是因為他們無禮,而是因為畏懼。
已經千年了,這群位於最底層的黑暗精靈還是第一次擁有這樣強大的首領,這樣的不可思議,不可抗拒……
而安吉也觀賞了一場奇怪的禮儀,最安靜的拜王之禮。
但卻又好像聽到了千軍萬馬般的聲音,隆隆地嘶吼出對新任首領的崇拜之情。
那位無冕之王握劍立於石筍之上,長發糾結,身體赤紅。袒 露著上半身的軀體高大挺拔,每一寸都好似精心雕琢出一般,美若神o雕像。隻是這尊神像卻被鮮血染紅了,血滴劃過漂亮的肌肉,滴落石麵,想要叫囂出他的名字……
血腥黑特爾!
*** *** ***
“嗯。把藥都放這裡吧,我來就好了。”
寬敞的石屋內,安吉讓兩名精靈少女將大箱的藥放在角落,然後示意讓她們出去,自己從其中挑選有用的。
可是那兩名少女卻冇有馬上離開,而是目光流轉地看向躺在榻上的男人,聲音極為魅惑地說:“不需要我們幫忙嗎?這些可都是暗黑精靈用的藥,首領您不一定熟悉的。”
“不用……我也略懂一二的。再說……我情婦可是一等一的藥劑師,有她一切都冇問題……”男人說完這些話以後閉目養神了。那慵懶沙啞的嗓音極富性感,撩撥得暗黑精靈們又是一陣媚笑。
於是她們關門離去,留下兩個疲憊的“情侶”慢慢休息。
而後。
兩個“情侶”都崩潰了……
“誰是……你的情婦……”
啪!
安吉將一個木杯拿了起來,有氣無力地扔向李卜西斯的床榻,卻冇有扔中人。
她這不是心存不忍,而是全身抖,根本扔不中。
她顫抖著兩條接近殘廢的腿想要走到李卜西斯床前,打算用同樣接近殘廢的手拽起他的新項圈,然後照著他的俊臉狠狠揍上幾拳。
可根本做不到,做不到。
現在連講話呼吸都感覺像在折壽。
“李卜西斯……你這個混蛋……瘋子!真想揍你一頓……狠狠地揍你……咳!咳咳……”
她說著已經越發的虛脫。臉色慘白,好像馬上就要耗儘力氣倒下去似的。
而李卜西斯的情況更嚴重,操起那副極為“性感”的嗓音勉強說道:“好啊……有冤報冤……有仇報仇啊……”隨即便昏了過去,完全的不省人事。
其實他那嗓音不是真性感。慵懶是因為實在冇有力氣,沙啞是因為嗓子的確啞了。
“你,你……我倒是真想報仇啊,隻是現在還不可以……不可以……”
說著這些話,安吉顫抖雙腿朝門口走去了。
將門窗全鎖死,所有的簾子全拉上,每一層都拉上,不能讓任何人看見。
不能讓那些黑暗的精靈們看見!
抱著劇痛而疲憊的身體,安吉坐到李卜西斯床前,開始在一大箱子的藥裡麵挑選有用之物。
“好吧……在你醒來之前,總得有一個人來照顧人吧……總得有一個人是清醒的,總得……”
嗒……
話還冇有說完,手裡的藥草就滑了下去。安吉兩眼一黑,世界變得清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