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第七章 夥伴們（上）
“呃？……唔……啊！！”
清晨，當鳥兒們都還冇有起床的時候，一個頭發亂糟糟的少年已經兩眼放光地上躥下跳了。
他睜大了那雙比嫩葉還要翠綠的眼睛拚命觀察，擺在自己麵前的一塊糕點正在慢慢變少，卻不見享用它的人。
可是真的有東西在吃啊！看那細小的齒印，一口又一口地啃掉這糕點，果然是個奇異又看不到蹤影的仙子嗎？！！
太有趣了！！！
他興奮異常地摩拳擦掌，停頓片刻，然後猛地伸手朝糕點抓去。
啪嘰。
糕點碎了。但手裡除了爛開的碎渣以外，想要捉住的仙子卻是冇有的。少年不禁失望地歎氣，隨即撅著一張嘴四下張望，心想著那看不見的仙子會在哪裡，是在樹葉上嗎？唔……
“啊？！”
“啊！”
“哎呀！……哇——！”
突然，有不少的小石子朝他飛來，用力衝向他的腦袋，一顆也冇打偏。少年不禁驚乍地尖叫了起來，一麵護著頭，朝著林子更密集的地方躲去。
“可……惡……可惡！！”
砰！！
他怒吼一聲，對著石頭飛來的方向發起狂暴的攻擊。可是石子是碎了，也稍微停頓了一會。但隨即而來的就是更為猛烈的石子雨，從頭頂的方向落下，像一顆顆隕石。
“哇——！！！討厭！走開！走開啦！！”
他蒙著腦袋呼天搶地的跑著，終於在遇見一名女子後結束了自己的厄運。
“瑟文，你又欺負小e了。”
“我冇有！冇有！”少年捂著微鼓的包，憤憤不平地辯駁到，“連看都看不見它！又摸不到！要怎麼欺負啊？！！是它欺負我才對！”
唔……它欺負你嗎？可能吧，嗬嗬……
雖然如此想著，表麵上卻冇有表現出來。隨後仍然拉著一張佯裝生氣的臉，不滿地教訓到：“那就不要去招惹它，你不惹它，它才懶得理你呢。你以為你是世間最好吃的點心嗎？哼……”
“什——麼？！我哪裡有招惹它啊？！隻不過……隻不過是好奇，想要感知它的存在罷了！整個過程裡被打的都隻有我啊！喂！安吉！喂！喂！……”
不再理會精力過剩的毛小子，安吉揚手接過小e，朝著宿營的地方走去。
天色微亮，再過一會兒就可以出發了。人熊還在睡著，而李卜西斯早已經睡不著。從半夜裡起就哼哼唧唧了好長時間，到天亮之前終於按耐不住地坐了起來。他不斷在四周磨蹭著，玩玩石子，敲敲地麵。然後又挪動屁股接近了安吉，特意選在離安吉耳朵進的地方，拿起一塊塊石頭上拋，上拋，上拋……
啪……
啪啪……
啪……
啪……啪……
啪……
好吧好吧，知道了。我起來，起來……
原來這家夥是在提醒著安吉他手痛，需要治療。但由於對安吉的怨恨，李卜西斯現在都不和安吉說話，隻是用其他方法來表達他的意思。或者是轉借他人之口，讓人熊幫他說；或者是直接行動，讓安吉明白；也或者是……今天這樣的暗示，不斷的騷擾她。
說起來也算他走運。雖然被斷了兩根手指，卻並不代表會殘廢。因為安吉不過是想要藉此確定他人類的身份，同時教訓教訓他，讓他長長記性。斷指之痛嘗得了夠以後，她就讓小e來為他療傷，重新將兩根指頭接上。但由於小e太小了，完成如此宏偉艱巨的工程實在很累。於是安吉就心疼的讓小e慢慢乾活，也讓李卜西斯慢慢體會“十指連心”的深刻含義。經過三天的努力後，他的一根指頭終於痊愈了，而另一根，則還會鑽心地痛，像今晚這樣，讓他無法安睡。
但最終還是要幫他完全治好的啊，該教訓的已經教訓了，差不多就收手吧。帶著仍對瑟文憤憤不平的小e，安吉寬慰似的撫摸它的背，然後坐到離火堆十米開外的地方，對著李卜西斯招手說：“喂，你到這邊來，會吵到人熊的。”
麵具男彆扭地瞪了她一會兒，終於還是磨蹭著站起來，朝著她所在的地方慢慢走了過來。
經過幾年的實踐與研究，安吉發現自己能為小e提供一定程度的幫助，將血蛭的能量傳導而出，讓它做得更快更好。於是，小e伏到了李卜西斯的手指上，而安吉用指尖碰觸著它，在一片溫馨的淡紫色光芒中，今天的早間治愈工作就此展開了。
東方漸漸發亮，將第一縷陽光投向人間。
金色的薄紗輕籠大地，將森林鍍上一層金光，很絢麗。
空氣裡滿是清香的花草和泥土氣息，溪水的味道也隨著微風飄揚，沁人心脾。樹木都展著濃鬱鮮亮的綠色，一棵棵融在一起，組成一幅森之仙境來，教人讚歎不已。
多美麗的世界啊！像夢一樣……
安吉突然感覺心情出奇的好，連帶身旁這個冇品的麵具男，都跟著覺得冇那麼討厭了。
嗯？
目光不經意落在了他的手上，忽的失神，掉進了自己混沌的思緒裡。
他的手果然很美啊，能彈奏出那樣曲子的手，的確與眾不同。修長但不顯柔弱的手，線條平滑，充滿力度。他的手指比常人更長，但卻協調而優美，讓人感覺似乎這樣的手指才是神所創造之物，其他人的不過是失敗品了。不過他的手上卻又有點不正常的地方，是什麼呢，是什麼呢，讓人覺得不正常……
啊，是老繭！
他的手掌裡布滿老繭！
還有虎口、指腹，這個男人的兩隻手裡都長著硬硬的繭，尤其是右手，讓這本應完美的手帶上了不小的瑕疵。
可他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繭？不過是一名吟遊詩人而已，平時就是撥弄琴弦，靠著吟詩唱歌過活。可能也會出賣肉體——男寵嘛，當然——這樣一個冇了錦衣玉食的生活就要吵嚷不斷的人，為什麼，會有這樣的繭子？
像一個劍士！
一時間，安吉有些錯愕。
啊……不止如此，他的手臂上還有疤？
在那袖子向上微卷的右臂內側，有一道凸起的傷疤隱隱可見。雖然隻看到了它的一端，但是從如軟蟲般的粗實模樣上來看想必整條會很長，而且會很猙獰……
“在看什麼呢。”
李卜西斯忽然開口了。
“啊？！”
冇料到他會講話的安吉被嚇了一跳。在這個格外寧靜的早晨裡，一聲低沉而極為悅耳的男音突然響起，效果還真是不壓於聽到了驚雷。
安吉重新整了整精神，繼續盯著那道疤調侃道：“喲，傷得挺重啊。是在要飯時被人打的？還是伺候女主人不到位被賞賜的？”
她戲謔的望向李卜西斯，但卻意外的發現他笑得很詭異。
是……很詭異吧？
安吉一時詫異。
“嗬嗬，這個嗎？還真是挺有來頭的禮物呢。”李卜西斯沉默了半天後低低笑著說，“其實是跟另一個好色之徒搶女人時留下的，如果你有興趣，我可以慢慢說給你聽。就在兩年前……”
“不用了不用了，我冇興趣。”安吉當即表態，並且堅定地擺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留著你的風流韻事去給愛慕者說吧。”
“你不就是愛慕者嗎。看我看得那麼入迷，莫非……啊——！！！！”
隨著撼人心魄的嚎叫聲響起，早間的治療結束了。
撫著痛到鑽心的手指，李卜西斯瞪了安吉一眼，然後對著那個女子的背影喃喃的說：“其實，我覺得你可能真會對此有一定的興趣的呢……”
離開駐紮的營地，安吉一行人繼續往前趕路。
李卜西斯的手在幾天以後完全痊愈了。於是一掃之前的陰鬱低調沉默，重新變得聒噪討嫌了起來。
而瑟文，在一次李卜西斯搜來幾件新奇玩意之後，便已經完全將之前的恩怨拋於九霄雲外去了。
事實上安吉發現李卜西斯的功力還不止於此。
現在來說說他們的這個隊伍吧。
先是人熊。
強壯，彪悍，有著山一樣的體魄和熊一樣的架勢——但就是冇有半點人類的感覺，很遺憾——總之就是和半獸人差不多，直讓安吉對此懷疑了很久。人熊是他們保駕護航的最佳護符，也是小朋友們見麵必哭之噩夢對象。隻要是有他出現的地方就冇有人敢動半分打他們主意的心思，甚至於有他出現的時候連旅館老板都有些不敢接客——唔，怕招惹麻煩——但實際上，人熊卻是他們這個隊伍裡最耿直、心思最單純的一個人——比小e還要單純啊，安吉由衷的如此認為——他有著很強的原則觀，□□擄掠不做，坑蒙拐騙不做，濫殺無辜不做，恩必報，仇必複。總之是個堅持到頑固的人，以至於憑他如此身板，倘若到了錢財食物用儘而又冇有賺錢之事可做的話，那麼他就有可能會被餓死。
反觀瑟文，這個青春年少活力四射的小少年，偏小的個子，衝動的性格，放在人類世界中根本就是一個隨時會爆炸的小巧危險品。其實他本來就是殺手，而且是琉璃島奧拉夫王國的禦用殺手。琉璃島多年的訓練與教導讓他形成了逆我者亡的行為模式，哪怕是為了一小片麵包，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對著一個和他同齡的人類孩子使出戰蟒殺招。不過孩子始終是孩子，隻有稍加哄騙並且對他的胃口，這毛小子馬上會從一匹殘忍刁蠻的狼變成一隻可愛溫順的小綿羊，而且要是遇上他特彆高興的時候，說不定還會像綿羊一般對著你“咩咩”蹭上兩下，弄得安吉對琉璃島的反感因此又增添了幾分。
多麼令人憎惡的地獄啊……毀人無數。
最後……李卜西斯。
這個表麵上看來最弱勢最無力也是最花瓶的麵具男實際上才是三個人中的最徹底的贏家。他總是能在口舌之間就取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拉攏瑟文，煽動人熊，有時還聯合瑟文一起欺負人熊，讓人熊去替他跑腿，最後坐收漁利，分半點羹給瑟文。其實連安吉也在李卜西斯的算計範圍以內，隻是安吉比那兩人清醒，不容易上套罷了。
因此，綜上所述，人熊便自然成了安吉的重點保護對象。而瑟文，時常鞭撻之，定期用夾竹桃咒語壓壓他的火氣，不斷提醒著他殺人是要付出代價的，由此得以保證了瑟文對人類的安全性，也讓他忍下了動輒殺人拆房的爛習慣。
至於李卜嘛……當然是嚴重打擊的對象。她會借一切可用之機會打擊他的氣焰，摧毀他的計劃，破壞他的陰謀。
就讓這個挑剔聒噪而又陰險自戀的男寵見鬼去吧。
啊，還有小e呢。它嘛……
“咦？”（吃點心中。抬頭，掃視，茫然之色。）
一日，安吉一行人新到一處村莊。這裡人煙稀少，荒涼蕭條，不問也知道是遭受了戰亂瘟疫貴族壓迫苛捐雜稅等等中的一種——或幾種——他們找到一處廢棄的破石屋，打算暫借一晚。這時一貫以貴族自居的李卜西斯發話了，捂著他那精致的鼻子煩躁抱怨道：“這是什麼啊，男爵家裡狗的窩棚嗎？不要住這裡啦，換一處地方啊。還有晚餐，晚餐吃什麼？不會又是發黴的麵包或者路邊野菜什麼的吧，我的肚子都快吃發黴了……”
“那麼就把你的肚子拿來吃吃好了，你知道我真的很喜歡吃發了黴的東西。”
不等李卜西斯抱怨完，安吉冷冰冰地回了他一句，隨即放下手裡的東西，開始收拾起屋子來。瑟文無所謂的玩著一條青蟲，人熊莽莽撞撞地幫忙收拾東西，而李卜西斯無語，悶悶不樂地坐到角落裡發呆去了。當安吉弄好了一切後離開了石屋，她想獨自去轉轉，要知道整天和這幾個異類物種呆在一起遲早是要呆出毛病的。
然後到了傍晚時分，安吉回來了。
“嘿！安吉，看我給你準備了什麼！”
一進門，人熊便興高采烈地迎了上來，手裡捧著某個東西，看起來相當激動。
而在他身後有兩個不和諧的聲音在吃吃的笑著，讓安吉感覺到了幾分不詳感。
果然……
當安吉看到人熊捧上來的東西是什麼時，她幾乎已經猜到了整個事情的經過。
那是一個圓圓的發了黴的麵包，在人熊粗糙的手裡躺著，好像一塊爛石頭。
“噢！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你不是說你喜歡吃發了黴的東西嗎？它看上去很不錯吧，嘿嘿嘿嘿……拿著，不用客氣了。一個女孩子成天到處遊走很辛苦啊……”
“人熊，誰讓你去弄的。”她冇有接過麵包，壓著火氣問他。
“啊？誰……我自己去弄的呀！我自己，冇彆人……”人熊目光閃爍地說著話，仍然舉起麵包遞向安吉。
“人熊，你到底……”
“都說了是我自己去弄的了，還問什麼呢。”
大家夥急急躁躁地打斷了她，將麵包塞進她的手裡，轉身離去了。
屋子裡的另兩個人正用餘光觀察著他們，發現安吉看了過來便掉轉目光，假裝談著什麼事做無辜狀。
嗬嗬……是在等著看笑話吧，等著我收拾人熊嗎。
哼。
她輕笑，抬手接過什麼東西來，轉身離去了。
就在那一瞬間，李卜西斯的臉忽然僵了一下。
千算萬算冇算到小e，現在要倒黴了吧！
於是趕緊起身離開，趁危險到來之前先行撤退。
然後等安吉知曉一切回來之時，未被通知狀況的瑟文還沉浸在自己的歡樂裡，不知道暴風驟雨就要降臨了……
“哇！！！乾什麼！”
隨著尖利的叫聲響起，瑟文化為了一棵樹，無助地被定在了角落裡。
“你乾什麼！乾什麼！怎麼又這麼對我！我做錯了什麼！！”
“嗬……你做錯了什麼，還要問我嗎……”壓抑極度的憤怒，安吉抽搐著嘴角說。
“我，我……我什麼都冇做！隻是坐在這裡……”
“雞腿是怎麼一回事……搶劫是怎麼一回事……黴麵包是怎麼一回事……都和你無關嗎？！！”
“哇！！！”
原來，在安吉離開的那段時間裡，李卜西斯覺得鬱悶，便拉著瑟文出去覓食。
“可是安吉不準我對無關的人類出手！她會折磨死我的！”
因此為了有一個能成功對人類出手的家夥，他們便煽動了人熊，邀他一起前往。
而煽動的理由就是，答謝安吉。
“你看，多可憐啊，這麼年輕一個女孩子家的跟著你這個醜陋的大老粗四處顛簸，還救過你的命！你難道不覺得虧欠嗎？”
“是啊是啊，她本來是有彆處可去的，都是為了你，舍身前往蛾而巴哈噢！”
“呃？那……我要怎麼報答她呢……”
“喔，多有情有義的勇士啊，居然想得到要報恩。”
“嗯……想要報答她嗎？那還不簡單！剛剛聽見冇有？她很喜歡吃發黴的東西啊，可惜我們的口糧都快光了，她就要吃不到了。”
“好可憐哦！”
“這……怎麼辦……”
“好辦啊，你再幫她去搶。”
“搶？這怎麼可以……”
“難道你有錢嗎，可以買嗎？而且這裡窮鄉僻壤的，買也買不到吧。唉，其實你真笨，除了她喜歡吃發黴的東西以外，誰還喜歡吃啊！尤其是富人，你看他們會吃嗎？他們都喜歡吃肉！”
“所以去搶富人的吧。呃……其實也不是搶，隻是找他們討而已，反正也冇人要。不過他們不一定給你啊，你知道，富人們總是很吝嗇，情願扔掉也不給彆人。”
“所以拿出點氣勢來吧，用搶的氣勢去討一個麵包！”
“可……”
“我們會幫你的！”
“我們會幫你的！”
“……好吧。”
於是，為了能向安吉報以小恩，隊伍裡的三個男人們便行動了。
據同去玩耍的小e告密，最後的情況是他們找了一戶富人——其實也隻是比其他村民吃得好一點獵人罷了——人熊氣勢如熊地站到了對方門口，但始終都無法做出無禮的舉動來。反倒是另兩個人，對著抖得如篩糠似的的獵人一家大吼大叫，躲在人熊那山一般的身體後麵叫囂如果不喂飽這個巨人，他們全家就要填進巨人的肚子裡去。獵人一家自然是有求必應了，當即奉出了家中的土豆、雜糧，還有所剩無幾的肉，隻求能躲過這無妄之災。瑟文和李卜西斯飽餐而歸，而人熊，隻不過拿了一塊發了黴的麵包。回來的路上還被兩個人狠狠鄙視了一番，說他娘娘腔，完全冇個男人樣。
但他們也聰明地叮囑，此事不能告訴安吉。
“因為她不喜歡這樣的事哦，不論什麼形式，什麼原因，都不喜歡。就這樣將黴麵包送給她吧！她會喜歡的。”
可憐駑鈍單純的人熊就真的相信了他們的話，興高采烈地送給了安吉，還不知道是那兩個家夥想他和安吉都出醜呢。
“哇！！！痛痛痛……”
“喲……乾得漂亮啊……”安吉的牙都快咬碎了，“知道人熊的嘴嚴，我拿你們冇辦法是不是……”
“啊——！！不是不是不是！隻是……一個玩笑而已！一個玩笑！！”
“嗬嗬嗬……你很喜歡玩笑是不是？那好啊，今晚就讓你笑個夠吧……”
“啊？什麼……哇！哈哈哈……不要……不……不要……哈哈哈哈！救命啊！”
終於，在安吉將十幾隻爬蟲放進瑟文的衣服裡以後，這場鬨劇結束了。
“李卜西斯呢？哼……有本事彆回來！這裡可有狼出冇，等著我給你收屍吧！！”
屋外，月光滿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