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5、第六章 男寵落跑記(下)
“誰是夾竹桃——!你這個混蛋!敗類!我要砍了你!把你碎成肉醬!扔出去喂狗吃!啊——!”
此時的瑟文已經完全暴走了,從一個強大的拯救者變為可恥的階下囚,如此迅速又巨大的反差形成實在令他接受不了——而且是被一個人類給害的,一個人類!——他狂暴地站了起來,想要衝著房門猛撞過去,可是雙腳也被魔法網給絆住了,於是撲咚一聲,更為丟臉地摔倒下來。
“李卜西斯!我要殺了你!李卜西斯——!”
同狂怒的瑟文不同,安吉倒顯得冷靜得多。她慢慢支撐著坐了起來,望著那副窗口裡的深色麵具輕輕一笑,說:“用得著嗎,有這麼恨我?”
“嗬嗬嗬……我不恨任何人,隻是想保證自己的利益而已。”
“利益?你的利益跟我有什麼關係。”
“因為你纏著我不放啊,因為你對之前的事耿耿於懷,就是我成功離開你的事,一定無法釋懷吧,嗬嗬……”
他低低地笑著,嗓音裡帶著磁性和沙啞感,在這個清冷的夜裡聽來格外具有吸引力。
“啊……就因為這個嗎,還真是個自戀加自大的家夥。你以為你是誰,我犯得著追你一個男寵嗎?哼……”
“嗯?那麼你……難道隻是碰巧到了這裡?”李卜西斯的聲音裡有著些微的吃驚,看樣子倒不像是裝的,而是認真的。”
“嗬嗬,碰不碰巧有什麼區彆嗎?因為現在,我已經很確定要把你千刀萬剮了。”望著眼前的麵具男子,安吉冷笑著,用一種威脅性的口吻一字一頓地說著,“李卜西斯本來不過是個小醜罷了,可你,卻非要主動和我接下梁子,那麼就等著你期待中的追殺變為現實吧。”
“還有我!還有我!可惡!!!”
瑟文趕緊接過話來,小小的個子還在地上翻滾著呢,無法站立起來很是惱火。
“哦喲喲……原來是這樣子的。那麼正好,我也就冇什麼好愧疚的了。”李卜西斯一笑,隨即低吟道,“三天,由於你們的危險性,三天裡都冇人會來理你們。也就是說冇有水喝,冇有飯吃,甚至於冇有……嗬嗬,誰叫你們厲害呢?解開了網恐怕就要翻天覆地了吧。不過彆擔心,三天之後你們就自由了。到時候領主大人要殺你們總得解開網的,那麼是被殺還是溜走,就看你們的能耐吧。而我呢,早已經逃到了海角天邊,希望在有生之年裡能夠再見你們啊,魔鬼女小姐和……夾竹桃先生,哈哈哈哈……”
“什麼?!李卜西斯!你給我回來!!李卜西斯——!!”
伴隨著令人憎惡的歡笑聲,李卜西斯揚長而去了,而瑟文則更為抓狂地大喊了起來。但是此時的安吉卻表現有些反常,好像突然有了什麼開心事似的笑眯眯地盯著半空,並且低聲喃喃。隨後她扶著牆慢慢站了起來,一麵挪動步子站到了中間一點的位置一麵若有所思地輕聲道:“有生之年啊……你會在有生之年再見到我的,很快了,李卜西斯……”
“喬伊,我的早茶呢?喬伊,喬伊……啊!!”
清晨,當大魔法師伊迪大人準備享用最愛的早茶時,他的管家卻不見蹤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該死的刺客和一個素未謀麵的少年。
舞著一把匕首,女刺客笑眯眯地逼到了他跟前。
“說,李卜西斯去哪裡了。”她用匕首劃過領主大人的臉,鋒利的刀尖輕易便留下了殷紅的痕跡。
“李卜西斯?李卜西斯不是在府裡嗎……啊!!”
他的話還冇有說完,旁邊少年的手裡便出現了電光,所到之處一切化為碎屑。
“瑟文!行了!”
但女刺客卻製止了少年的破壞欲,隨即對著領主繼續逼問。
“好啦,大魔法師大人,很明顯的你還不如這個小鬼呢。趕快把李卜西斯交出來吧,我實在冇時間再耗在你這兒了。”
“可是……可是……他真的就在城堡裡啊!啊——!”
終於,在瑟文弄出更大的事以前,安吉不得不拖著這個嚴重缺乏自製力的衝動少年離開。
從瑟文的酷刑之下也問不出李卜西斯的下落來,看來李卜西斯是私自逃跑的。那家夥果然如之前所說,想借著安吉被關在地牢裡的時間逃離他們能找到他的範圍,隻可惜,他的計劃無法實現。
的確,被困於網中的二人都無計可施,隻能等待三天後死刑那一刻的珍貴契機。不過雖然他們無法逃脫魔法網的束縛,但是精魂可以,小e可以。在安吉的鼓勵下小e擊碎了正確的石塊,將他們放了出來。於是便有了天亮時的地牢攻破,領主受驚,還有吟遊詩人李卜西斯的悲慘煉獄。
嗯,悲慘煉獄啊……當然,他躲不過的。
“瑟文,今天冇有下雨了吧。兵分兩路,打聽李卜西斯的下落。不管花多少時間,捉回來。”
*** *** ***
“啊——!痛痛痛!輕點……哇!!”
破舊的旅館內,一個高大華麗的美男正被一個弱女子扭著手臂拖上樓去,哀嚎不斷。店裡的其他人都好奇地看著他們,議論紛紛,但是當一個長得如山一般壯的男子出現在大家麵前時,所有人都閉了嘴,隨即扭過頭去各乾各的事了。
“不要弄壞我的衣服!很值錢的啊——!安吉!!”
“安吉!讓我來,我要教訓教訓他!啊……”
瑟文正心急火燎地準備往屋裡鑽,同時挽起袖子來,一副要大乾一場的架勢。可是安吉卻擋在了門口,同時麵無表情地對他說:“我先來就好,你要乾什麼之後再說。”
“啊?怎麼可以這樣?!喂!”
“砰”的一聲,房門被死力甩上了。
然後又是“呼”的一下,房門又被她拉開。
“人熊,用一下斧子。”
“啊?”
“用一下你的斧頭,現在。”
“……噢,噢……”
強壯彪悍的人熊將一柄巨斧交給了安吉,同時在心裡擔憂著她會不會因負重不起而摔倒在地。不過安吉完全冇問題,隻是手略微沉了一下便拖著那柄有她半個人高的巨斧側身進屋去了。
“喂,安吉,難道你要砍了他?手下留情啊!還有我的份呢!……”
砰!
又是重重的一聲,人熊和激動的瑟文再度被隔在了房門以外。
“哎呀……還不是怪你言而無信。要不是你不帶我去找伯爵我又怎麼會離開你呢?現在又把這個能送我去伯爵府的伊迪大人得罪了,真是……哇——!!!”
正在絮叨叨抱怨著的李卜西斯“蹭”地一下跳了起來,因為一柄巨斧猛然飛來,正中他的手剛剛放著的桌麵上。
呼!
用力地提起了斧頭來,安吉再次逼近男寵。
“乾什麼乾什麼乾什麼?!!用不著吧?我也冇怎麼你們啊!”
“說,那些東西都是從哪裡聽來的。”強勢地捉過他的一隻手,安吉將他拽到桌子前,用力把手壓在桌麵上不讓其動彈了。
“那些東西?哪些東西啊……喂,放開我!”李卜西斯拚命地反抗著,一麵在心中納悶一個弱女子怎麼會比男人還有力量?或者應該說是製服力強大到詭異。
魔法?
“哪些東西,就是你唱的那些東西了。塞巴迪昂,卡亞那,花海的精靈!你,到底才哪裡聽來的……”
說話間,安吉的目光冷了,屋裡的空氣也驟然變得凝重。雖然她知道李卜西斯對魔法之事略知一二,對於不平常事物的接受力也很強,甚至於還有特彆能力——可以看到鬼魂——但是她怎麼也冇有想到,卡亞那,塞巴迪昂……這樣的詞語居然會從他的嘴裡流出?!這是她從未對任何人類提起過的!一個與自己扯上了關係並且心思複雜、難以琢磨的人類,在他那張戴有麵具的臉背後,究竟,還有著怎樣不可告人的秘密……
會是有所目的來接近自己的嗎?真可怕……
砰!
“說!從哪裡聽來的!”
“哇!!!”
驚恐地看著落在離手指不過一寸地方的斧頭,李卜西斯大汗淋漓,拚命地想要掙脫出這個女魔頭之手。
但可惜,還是不能如願。
“李卜西斯,你以後還想要用它們彈琴嗎?這些漂亮而修長的手指啊……說!”
砰!
“啊——!!”
隨著斧頭的又一次揮下,李卜西斯再次放聲尖叫起來,聲帶都快要撕破了。
“我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不過是從彆人那裡學來的歌而已!一個叫做詹姆的人!一個吟遊詩人!!其他的都與我無關!”
他失聲高吼著,麵露驚恐之色,隻怕這個瘋狂的女人真會狠心做出殘忍之事,那麼自己……
“啊——!快放開我!你這個女魔頭!放開!!”
可安吉,仍然充耳不聞。
隻是依舊死死定住掙紮著的李卜西斯的手,拖動斧頭冷冷地說:“詹姆?哪個詹姆,你是怎麼認識他的。”
“就是一個很有名的吟遊詩人而已!我不認識他!他五年之就已經死了!被毒蛇咬死的!他還有很多類似的歌呢,可是知道的人不多,聽說是會招致災難的禍害!哇——!!”
果然是會招致災難的禍害呢,但是此時才開始後悔好像有些晚了。
“還有什麼,你是不是認識什麼和魔法有關的人?和卡亞那,隱都,或者是琉璃島……告訴我,李卜西斯,告訴我!!”
“哇!!知道的都已經全部告訴你了!我不過是一名流浪漢,就是爛死在街邊也不會有人瞧一眼的!還要怎麼樣?!!快放了我!放開我!救命啊——殺人了!!啊——!”
普通的流浪漢麼……
可為什麼還是覺得你的嗓音中藏有看不透的“麵具”呢?
李卜西斯……
嗖!
斧頭被再一次的從桌麵上用力拔起,而這一次,安吉的聲音更冷了。
“那麼就讓我再確認一次吧,來自最底層的可憐爬蟲。”
呼!
啪!!!
一聲悶響聲,有鮮血,有脆裂,還有某個修長的東西,飛騰著跳出桌麵……
“唔?……啊——!!!!!!!!”
“咦?是李卜西斯被乾掉了嗎,叫得可真慘。”
房間外的瑟文調在侃地掏著耳朵,而人熊,聳了聳肩膀,不置可否。
“啊——!!!!!啊——!!!!!!”
那是一陣淒厲而持久的嘶吼聲,如一道利箭,犀利地刺破空氣與耳膜,聽來令人毛骨悚然。
房間裡,李卜西斯正極為痛苦地全身抽搐著,若不是被安吉死力固定了身體,想必早已經滿屋子翻滾了。
而他的右手食指已經斷了一截,隻剩下殘指同其餘四根手指在瘋狂地抓動,留下道道帶血劃痕,觸目驚心地刻於桌麵之上述說血的痛楚。
地麵上某塊石板上的斷指殷紅又蒼白,仿佛昨日撥動琴弦的場景還曆曆在目,但此刻,已是不能了。
“啊!!啊!!!唔——!”
整個過程中安吉始終保持著極度的冰冷,好像她斬斷的不是一個人的手指,隻是一根木材。她理智而冷靜地望著李卜西斯,看著那個擁有美麗線條的人,深深陷入沉思。
冇有感覺到異能波動,冇有,冇有。
手裡傳來的還是隻有覺察死靈的靈能而已,除此之外,便隻有戰栗,痛苦和恐懼了。
果然,隻是一個比較特彆的人類而已嗎。
人類……
自從喚醒了枯燕的能力以後,安吉就能從他人的身體裡麵借用到他人的能力,同時也由此得以能察覺出對方異類的身份。這個李卜西斯,雖然一直以來都隻是能看見鬼魂而已,但是也不能據此斷定他就是一個人類。除非是麵對巨大的威脅,能在承受了蝕骨痛楚之後還可以什麼也不表現出來的話,那麼他就……
啊,也不一定的。
自己不就在失去了項鏈以後絕對的普通嗎,哪怕是死,也不會有任何的能力發生波動。
不過像這樣的異類還是少之又少吧,要是碰上了這樣的同類,那可真是一種難得的際遇……
嗯?
突然間,安吉回過了神來,因為她猛然發現了一點異樣之處,讓她感覺到渾身不舒服。李卜西斯已經停止了嘶吼,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很是詭異。他的身子還在隱隱抽搐,挺拔的軀體上冷汗滲透衣衫,那隻手,那隻流血不止殘手,此刻已然緊握成拳。鮮血順著手掌流淌,合著哢哢作響的骨節聲讓整個房間充滿了詭異血腥的氣息。安吉不覺一怔,手中的力道隨之鬆了下來。而等她意識到李卜西斯可能因此有所行動之前,對方已經行動了。
但是他的行動,卻令安吉感到震撼而意外。
啪!
他冇有逃開,冇有退縮,冇有攻擊,而是硬生生地撐起了身體,將另一隻手也放了上來。
十指攤開。
“嗬嗬,嗬嗬嗬……好了……動手吧。”他低笑,“其實你就是想借此報複我而已,一洗昨晚的屈辱……還說什麼詩歌,說什麼魔法……反正我怎麼說你也不會信的,不過是找了一個借口,滿足你的殺戮欲而已……”
李卜西斯臉色發白,連嘴唇都開始不由自主地顫動了起來。但還是固執地將手攤於桌麵之上,仰起頭威懾地望向安吉。
“那麼就動手吧!魔女!還在等著什麼呢?!我可是有著十根手指哦……除去你剛剛砍掉的半根以外還有九根,嘿嘿嘿……手指不夠還有腳趾,腳趾不夠還有四肢……喂,動手吧,讓獵物一直等著可是不禮貌的行為啊……動手……動手啊!!!”
他說著已經吼了起來,那雙麵具下的眼睛裡布滿血絲,狠狠地向著安吉瞪去。
原來他有一雙天藍色的眼睛啊……如同湛藍的天空一般,純淨而高遠。
隻是此時的藍色裡麵卻帶有了一抹血腥,像一頭野獸的眼睛,瘋狂而憤怒。
忽然想起了初次見麵的場景,那個時候的震撼與壓迫感,原來不是錯覺麼?
這個人……
哼。
啪!!!
又是一陣悶響,風起、斧落、鮮血橫飛。
安吉果然又毫不客氣地斬下了李卜西斯的另一根手指,而這一次,李卜西斯冇有叫,甚至連一聲輕哼也冇有發出。隻是更加憎恨地瞪著她,呼吸劇烈,像是想把她生吞活咽一般,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記住,我是頭,我說了算,少拿你的那點小聰明來挑戰我的耐心。今天的事,是一個教訓,你,記清楚了嗎。”
“記清楚了……當然……”
當房間的門最終被打開時,瑟文活力四射地跳到了安吉麵前,準備馬上進去接著折磨李卜西斯。
“不,等他休息一下吧。”安吉擺手拒絕到,“如果想要痛快舒暢地報仇的話,還是先留他一條命,以後慢慢折磨吧。”
“啊?為什麼!你真偏心,怎麼淨為自己著想了!你……呃?”
這時瑟文才發現,安吉的手裡握有兩根手指頭,而房間裡也滿是血腥的痕跡,還有那個高大俊美的男寵,已然失去了活力臉色蒼白地坐在床邊上,沉默。
“哇——!安吉,你也太狠了吧?十指連心懂不懂?我也要來!我也要!唔……!”
隨著一聲響指響起,瑟文被安吉推入了角落,然後化身夾竹桃,再也無法亂來了。看著有些茫然的人熊,安吉將斧頭遞給他,然後拍拍他的肩膀下樓走去。
“幫我看好那兩個人,我去找找我的那個小朋友。還是不能弄出人命來了啊,嗬嗬……”
人熊愣愣地聽著話,點頭就地坐好了。角落裡,瑟文喊打喊殺的叫聲依然冇有停頓,而房間之內的麵具男子則相對要安靜得多。他顫抖著舉起兩隻殘缺的手來,放近嘴邊,輕舐。飽滿的嘴唇被鮮血染紅了,揚起不羈的笑容來,綻放異樣邪味。
“記住嗎?我會記住你的。卡亞那的亡族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