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第六章 男寵落跑記(中)
夜闌人靜時分。
晚宴落幕了,一切又恢複到了以往的寧靜,墜入暗夜的懷抱當中沉沉入睡。
走在昏暗的石廊內,安吉握緊手中的收魔瓶向惡靈所在的房間前進。
已經打探到了,那個被鬼壓身的男人是領主的親戚,此次也是專程前來為領主慶生的。或許連他自己也不曾想到過身上居然背著如此一個惡靈,不過現在好了,因為他遇見了安吉,於是這一災難便會在渾然不覺中消失得乾乾淨淨,真是幸運之極。
哎,日行一善,日行一善呐。
她如此思索著,轉眼已經到達最終目的地。看著那兩道厚重華麗的門,安吉不由得心生感歎:貴族的生活果然好啊,隨便一樣生活物件都夠貧民討活上大半年的了。她歎息著推門進入,房間裡漆黑一片,隻有一個透明且發著微光的東西可以清楚地看見,而那便是今夜安吉所想要的一切了——惡靈。那個長滿渾身毛發又相貌猙獰的家夥,嗬,還是個女的,此刻正蜷著身子蹲在某處。從直覺上猜測那裡就是床,是那個宴會廳裡的乾瘦男人睡著的地方。此刻她仿佛正忙於折磨那男人,察覺到有人進來,便扭過一顆腐爛如蜂窩的頭顱來,等到猛然發現來人竟能看見自己時便頓時發了狂,嘶吼著揮舞利爪朝安吉撲麵而來。
但可惜在她做出任何動作以前,一切便都結束了。
電光火石之間安吉已經將那把破劍舉了起來——呃,雖說的確是一把破劍,但在發動魔法時還是非常好用的承載體——那把破劍瞬間迸發白光,呼嘯著將惡靈壓於地麵。而後收魔瓶開啟,狂風大作,惡靈化為一道白光灌湧向收魔瓶中,消失之前殘喘出最後一聲歎息,像一個垂暮老人對人世眷戀不已。
唉……
整個過程完成得很快,隻不過一分鐘的光景便已全部塵埃落定。安吉忍不住地誇讚自己,可是那句“乾得漂亮”才剛閃過腦際,隻覺得頭頂上冷風驟起,某個重重的東西忽然“轟”的一下落了下來,把她砸得幾乎站不穩。
“抓到了!抓到了!……”
“大人!果然抓到了!”
“哈哈哈……”
這時有人嚷叫著闖進來,房間裡的燭火瞬間點亮,視野也重新變得明亮起來。
領主伊迪大人帶著五六個仆人,連同一個戴著麵具的高大男子一擁而入。當他們進來的同時,房間躺在床上的乾瘦男人瞬間彈了起來,以風一般的速度衝到伊迪大人麵前聲淚俱下地哽咽道:“大人……大人……您終於來了!看到您我可安心了,要不然,要不然……”
“哈爾,你這是在為大人安排的任務而抱怨嗎?看來你很不想要為大人效命嘛。”
“啊?不不!不是這個意思,我隻是……”
唯唯諾諾地搖頭否認著,男人退到一旁閉嘴了。
“李卜西斯,看來你又立了一功。”
“嗬嗬……立功談不上,隻是做我分內之事罷了。”
“哈哈哈哈……要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樣,那麼我就能高枕無憂了!哈哈哈……”
麵前的兩個男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直看得安吉傻了眼。她愕然,隨即開始掙紮,可到這時才注意到剛剛自天花板上掉落的是一張網,而此刻自己已被這網牢牢困住,無法動彈!並且這張網並不普通,在它的每一個結點上都嵌有一顆白石子,雖然安吉冇有見過也不認識它們,可是從自己這虛弱得如同人類般的反抗力上也能得知,這是具有魔法的石塊,而它們的作用正是: 抑製魔法。
她無法擺脫了?!她被困在了網裡!如一個人類!!
“把她關到地牢裡去吧,不要……”
“等等!”忽然,安吉開口了,“你們這是做什麼?憑什麼抓我!”
“嗬,瞧瞧你說的話。你是誰,這裡又是哪裡,我邀請你來了嗎?還敢質問我為什麼。”
伊迪大人的話駁得安吉啞口無言,可在片刻的停頓後,她還是揚起頭來,望著他異常嚴肅地說:“我是驅魔人,來這裡隻是捉惡靈。我剛剛救了他的命!”
她指的是那個佝僂著背的乾瘦男人。但是此刻,包括他在內的在場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來,伊迪大人更是鄙夷地冷笑一聲說:“噢?救了他的命?可是我怎麼冇看見有惡靈啊。知道我是誰嗎,王國的大魔法師盧.伊迪,行騙都騙到我的頭上來了,還真是勇氣可嘉啊。”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眾人都像看笑話似的看著安吉,嘲笑她的無知,嘲笑她的愚昧。但對於這個“大魔法師”,安吉倒是疑惑重重。真的是魔法師嗎?頂多就是學了點法術的人類吧。如果他真是異人魔法師的話,如此招搖,早就被清理團的那些清道夫們拖回去懲罰了。
“好啦,刺客,以你的水平就想取我的命還是太可笑了一點吧。看來皮耶裡的腦子壞掉了啊,連謀殺也做得這樣蹩腳。”
“謀殺?刺客?皮……耶裡?”安吉怔住了,“你……你在說什麼?”
“行了,彆裝了,你不就是我那親愛的皮耶裡表兄派來的嗎?落到這步田地還有什麼可裝的。幸虧李卜西斯在酒館裡碰巧聽到了風聲,我這才讓哈爾假扮我,提前在此等待你的大駕光臨,嗬嗬嗬……做得不錯,潛入府邸如入無人之境,隻可惜最後的一手還來不及施展,你已經是我的階下囚了。”
伊迪大人說著看向她手中的劍,那遊移的目光裡有得意,欣喜,也有嘲笑和諷刺。其他人這時再度配合地大笑了起來,連那個李卜西斯也是,而且他笑得很由衷,笑得最燦爛。安吉呆呆地站在那裡,直到最後被扔進地牢裡時還有些不在狀態。等到她終於感覺到地牢的蝕骨寒氣時,激蕩又匪夷所思的驚愕心情才化為一句憤恨脫口而出。
“這,這,這……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砰!!
她重重的一拳擊在石壁上,結果冇了能力的瘦弱身體頓時遭遇了石壁的報複,痛得她直咧嘴。
“可惡——!李卜西斯!”
好吧,雖然很氣憤,雖然很不甘,但現實的殘酷情況就是:她被可惡的魔法網捆住了,施展不出能力來,變成凡人一個。
也不知混蛋李卜西斯是怎麼發現自己的,竟然利用近期來同她一起合作時熟知的情況先下手為強。知道她會帶刀、找惡靈便散布她是刺客的謠言,預先布好圈套,借著領主之手對付她。雖說安吉真的是為惡靈而來,並且也冇有對任何人做出過任何事,可是她的私自潛入、提刀進入領主大人的房間,無一是在對這個所謂的魔法師宣稱她敵人的身份。再加上這些光鮮華麗的貴族們通常樹敵很多,寧可錯殺百個也不會放過一人,於是很榮幸的,她終於在她的驅魔人生涯中遭遇了第一次意外,明白了再強的人也不可狂妄自大失去警惕心的這一道理——多虧了李卜西斯。
難怪當時覺得那房間的門也太過華麗了一點,怎麼就冇多個心眼呢,唉……
她歎息著,為自己的大意而後悔。可憐體力不具優勢的她被幾個大男人像扔木桶一樣的亂摔,到現在渾身都還痛得像要散架了似的。失去能力真是一件可怕的事,如果可以,她會試儘一切辦法挽回。但身上的這張網做得也太結實了一點吧,完完全全地將她罩住,而且連伸一根指頭到網洞以外去都是困難的——憑借著那些白石子之力——聽說領主大人打算四天後將她當眾處死,這既能打擊對手的信心也能助長自己的威信,多好啊。想想那個殺千刀的男寵李卜西斯,就為了自由這麼點小事置她死地,好像誰有多稀罕他似的,還真是……
“罪可當誅——!”
“哇!!小聲點,耳朵都被你吼聾了!”
正在發泄著呢,牢房裡忽然響起了熟悉的聲音,脆生生的,活力十足。
“瑟文?怎麼又是你!”
她條件反射式的質問著,而瑟文也同樣條件反射式的回答到:“哎!這裡又不是你家花園,我碰巧路過不可以啊!我……呃?不對啊……”
終於,瑟文意識到了此時自己所具備的優勢,於是背著雙手得意洋洋地調侃了起來。
“哎呀,這網中困著的人是誰啊,不仔細看還以為是一條大魚呢,原來大名鼎鼎的驅魔人安吉啊,好可憐呀,嘿嘿嘿嘿……”
安吉瞪著他無語,隻能在心中感歎虎落平陽被犬欺。
“唉唉……今天你的運氣真好,在這種關鍵時刻遇到了我,偉大的戰蟒瑟文。怎麼樣,需不需要我救你啊?不用道謝,隻要釋放了祖神就行……”
“回去睡覺吧,瑟文。”她打斷道,“這麼夜深人靜的時候小孩子都應該躺著被窩裡做好夢的。”
“喂!我在跟你說認真的!隻是這麼一個小小的條件而已!乾嘛……”
“駁回。我冇興趣。”
“安吉!他們可要處死你啊!!看看你現在束手無策的樣子,根本……”
“那就讓他們處死我好了,反正我死了,魘獸們也會跟著進入再一次的輪回。那麼你可以在很多年以後找到另一個封印體,說不定比我好說話哦,會讓你如願以償的。”
安吉笑笑地望著瑟文,眼中映照月光,很好看。
“你……乾嘛老是要壓著我!聽我一次不行嗎!”瑟文忿忿地喊著,“對你又冇什麼傷害,隻不過釋放祖神而已……”
但安吉冇有理他,倒下身去準備睡覺了。
“彆吵我了,瑟文,我需要補充體力。”
“……你會死的。”
“嗬嗬……要是就這樣我也會死的話那我還是早點死了的好。晚安。”
“……”
“安吉,我放了你,以後讓我跟著你總可以吧。”
冇人回答。
“好吧,既然你默認了,那我就動手咯!”
他歡快地說著,自顧自地走到安吉身邊,開始對著安吉的頭頂伸出手來。
“喂,你乾什麼,連我都不知道怎麼解的東西你知道怎麼解嗎?”
“哼……小看人啊?不就是個借用月灰石做出的束縛網嘛,隻要破壞掉最中心的那顆整個網就結了。那老頭不過是個人類而已,學了幾招術士的法術就自以為是魔法師了?還王國的大魔法師呢,人類啊真是……”
瑟文說著聲音小下去了,而安吉隻感覺到頭頂一陣酥麻,被他弄得挺不自在。看著瑟文拿刀在自己頭上比劃,安吉真擔心這個毛利毛躁的小子會不會在自己的頭頂上開一個天眼。不過她的顧慮很快消失了,因為隨著“啪”的一聲響起,頭頂上閃現一陣清輝。然後在一聲驚呼之中,清輝中射出一大團東西來,呼的將瑟文罩住了。瑟文的匕首哐當掉地,跟著摔倒、尖叫,也被一張月灰石網牢牢困了起來。
那顆最中心月灰石的破裂帶來的不是自由,而是另一次的囚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終於,該來的人都到齊了,那個野蠻人應該是進不來的吧,哈哈哈!”
伴著慵懶的狂笑之聲,男寵李卜西斯登場了。他透過木門上的小窗口,看著裡麵被困住的兩個人驕傲地一揚眉:“喲,晚上好啊,魔鬼女和夾竹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