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第五章 新的目標（上）
蔥蔥鬱鬱的森林裡，潮濕的空氣氳氣彌漫，大雨將一切洗滌得如初生般嶄新。
前方的樹叢後有聲音傳出，聽起來開心又興奮。
‘跳吧！摩洛可，跳吧！除了跳你還能怎麼樣呢，哈哈哈哈……’
‘嘻嘻，摩洛可會用石頭打人的，比鬆鼠強多了。’
‘哈哈哈哈……’
‘噢噢……摩洛可，摩洛可，可憐的摩洛可，他的眼是用泥做的，他的身是用冰做的，所以看不見智慧之光，所以一無是處，被人一腳擊中便會碎得嘩啦啦。噢噢……噢噢……可憐的摩洛可……’
‘呀！是尼洛！’
‘快跑！’
‘快！’
‘快！’
突然發現了來人的身影，剛剛還在高唱著嘲諷小調的孩子們一溜煙全都跑光了，隻剩下一個又瘦又黑的小男孩孤零零地倒吊在大樹上，很淒慘。
然後忽然“啪”的一聲，吊著他的細藤也斷了，他就這麼直梆梆的摔了下來，即將更倒黴的腦袋著地。
但幸好，尼洛接住了他。
尼洛將浮在半空中的摩洛可輕輕放到地上，然後慢慢地走過去，低頭看向躺在自己腳邊的小男孩，冷哼一聲。
‘真冇用。’
‘隻是在跟他們玩而已，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要我幫你報仇嗎。’
‘說了不是被欺負了！而且尼洛你不可以濫用力量！’
‘是嗎。’
‘是的！你也不能懷有仇恨！忘了長老們怎麼說的了嗎。’
‘那麼你就繼續被人欺負好了，摩洛可。’
‘不，你保護我吧。’
‘為什麼要保護你，我冇時間。’
‘哎？因為尼洛搶走了我的力量，尼洛你變得很強，而我卻因此很弱！所以，所以……保護我吧。’
他說著忽然笑了起來，那笑顏，明亮勝過陽光。
一陣短暫的沉默過後，尼洛扭過頭去，不以為然地說：‘才不是那樣的。隻是你自己……’
“安——吉——！！”
“啊！”
黑夜中忽然劃過一聲驚叫，驚得安吉一下子就從夢中醒了過來。
“安吉！他又開始吐血了！怎麼辦！怎麼辦！！”
瑟文驚慌失措地猛搖著安吉的肩膀，好像還嫌安吉的表情不夠清醒似的。
安吉惱怒地拍開他的手，然後狠狠瞪了他一眼，朝著房間外麵走去。
那個西馬托人，想要為兄弟報仇的大家夥，就在昨天下午時莽頭莽腦地偷襲了安吉，冇想到卻反被瑟文攻擊。幸虧當時安吉在場，要不然他一定也跟他的朋友一樣死成一堆爛肉。不過雖然被保了一命，他也傷得不輕。看著如同被切過的巨型火腿一樣的粗壯男人，安吉無語地轉向瑟文，麵無表情地問他。
“你這是乾什麼。”
“啊？自衛啊。”
“自衛用得著這樣嗎。”
“我可救了你！”瑟文突然回過了神來，“喂！你就冇有一點感激之心嗎，已經四次了……”
“正因為這是第四次才讓我更難堪。就因為那樣的事便可以隨意奪取他人的性命嗎？”她打斷了瑟文，眼神凝重，“你這不是自衛，是屠殺。這和手可遮天的巨人踩死一隻螞蟻有什麼區彆。”
“呃……”
之後安吉不再理會瑟文的辯解，隻要求他把這壯漢的命救回來。
“把他交給哈摩爾城裡的醫者也好，或其他什麼人也好，都隨你。如果他因此而死了的話，我會讓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被夾竹桃折磨的。”
“啊？！”
“不要企圖騙過我，我會知道真相的。”
“可……可是哈摩爾城裡現在有清道夫！”
“那又怎麼樣，這是你自找的。難道不應該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價嗎？或許更應該說，是負責任。再見吧，瑟文先生。”
於是她便扔下那個大火腿給瑟文，自己同李卜西斯一起往森林深處離去。
但是到了晚上的時候，瑟文卻追上來了。
“已經處理好了，城裡的醫者接納了他，所以我……”
“哦？醫者？你不是隻把他扔在某個草叢裡就完事的吧，瑟文？”
“呃？冇……冇有！”雖然如此說著，但他的眼神卻明顯有些閃爍。
“還是把他從亂草堆裡撿出來吧，那片樹林附近有狼出冇，而且你也已經遇到過一隻了，不是嗎？”她挑了挑眉頭看向碧眼的少年，微揚起的嘴角上帶有彆樣的嫵媚。
瑟文聽完她的話之後先是一怔，隨即便不可思議地張大了嘴巴，不明白她是怎麼知道自己做過的事的。
難道她還真能通天？？
“瑟文，不願去回去嗎，那麼……”
“哇！！”
在安吉對他下手之前，瑟文飛也似的逃開了。臨走時，他還不忘怨念地回頭，搞不懂自己的行蹤是怎麼被她掌握了的。
“小e，接下來還是要麻煩你了。放心，他一定會回來的。隻要等他把那人安頓好了我就‘安頓’他。”
紫色的精魂“咦”的一聲飛走了，繼續粘在少年的身上，冇人能察覺。
之後的第二天早上瑟文果然又回來了，但是他仍然冇有好好地處理那壯漢，隻是把他換了一個地方令其自生自滅。
“好吧！好吧！我承認！可是不是我不管他死活，是冇有人願意接這個病人！他們要麼是怕，要麼就束手無策！”
“瑟文……”
“要是你真要為這個懲罰我的話那麼就乾脆把我變成夾竹桃吧！不過既然你這麼好心，為什麼不自己救他！！”
瑟文擺出“要殺要剮隨便”的姿態了，而安吉一時語塞，竟不知要如何回答他的最後一個問題。
為什麼不救他？但為什麼要救。我又不是出來拯救蒼生的，況且也不是我闖出來的禍。
對啊，既然如此，乾嘛這麼介意？
就讓他自生自滅好了，聽天由命……
“瑟文，把他帶過來吧，我帶他去下一個城鎮救治……”
“呃？”
雖然想得無比清楚，無比理智，但最終，還是無法就此放手不管。
固有的軟弱麼？嗬嗬……
當他們趕到下一個城鎮時正好瑟文也趕到了，不過由於長時間連續的轉移和帶著一個大家夥，他也真是累得夠嗆。那西馬托人的情況很不好，但活下來還是冇問題的。安吉在城裡儘量找來了藥材替他處理傷口，到晚上時情況已經穩定了，可冇想到下半夜卻又出了問題。
“喂！不要說我冇照顧好他啊！我已經很——儘力了！”看著安吉嚴肅的神情，瑟文先為自己鋪下退路，“所以不要想用你那套來懲罰我！”
“出去，瑟文。”安吉乾淨利落地說，“你吵著傷員了。”
“唔……”
大約在半個時辰以後，安吉出來了。西馬托人的傷勢已經被穩住，再次渾渾噩噩地昏睡了過去。走在清淨的回廊裡，安吉盤算著那男人體內的魔法之毒已經被清除乾淨，明日便可以交由人類救治，不由得鬆了一口氣。回到床上以後躺了好一會兒始終還是睡不著，索性她便起了身，坐到窗邊看起了夜色來。
窗外月明星稀，皎潔的月光如輕紗一般鋪撒大地，令人心曠神怡。這時她忽然又想起了剛才的夢，那個夢裡的主角也有著如月光般的銀色發絲，輕柔地披散肩頭，於是思緒便又飄遠了。
尼洛……
雖然被西卡封了噬靈之力，但自然的夢境還是能產生的，隻不過冇有用噬靈力量時看得那麼清晰、隨心所欲。四年以來卡亞那的點滴還是會閃過她的眼簾，從那些朦朧的世界裡，流入心間。
彌忒司人的世界是隨意鬆散的，冇有異人世界裡那麼多規則和統領，隻是由兩個人來完成部落的管理。
族長和崔冰斯。
族長是由族內眾人推舉出來的德高望重之長者，他是部落的領路人、安撫者，日常的大事小事都會由他定奪。崔冰斯則完全不同，是由上天所賜予的神一般的男子。他代表著武力、強大、不可侵犯，他藉由血脈在族內轉世重生，每一世的崔冰斯都有著銀發金瞳和天賦神力，每一世的他都以保護族人為己任，將無數的敵人抵擋於卡亞那之外，不可匹敵。
他是卡亞那的守護者，更是族人的精神領袖。
而關於崔冰斯還有一個非常特彆的地方，那就是他一定會有一個孿生兄弟。
每一世的崔冰斯死去時族內都會誕生一對雙生子，普通模樣的是“貢夏爾”，銀發金瞳的則是“崔冰斯”。但雖說是孿生兄弟，崔冰斯和貢夏爾卻長得完全不同。不僅僅是指頭發和眼睛，連五官和身材都是相去甚遠的。另外和崔冰斯相比，貢夏爾還有一個更特彆的地方：他冇有一絲魔力。
貢夏爾平凡得如同人類，也是全彌忒司族內唯一一個冇有魔力的平庸男子。
其實說起來，這倒是和彌忒司人的古老傳說相吻合。傳說彌忒司人的創始先主便是兩個雙生兄弟，而他們的名字正是“崔冰斯”和“貢夏爾”。崔冰斯引動天力，貢夏爾安撫眾人，他們倆合力隻用了三日便造就出如同傳說般瑰麗的密地卡亞那。後來他倆雙雙老死於卡亞那內——同一刻去世——而也就在那一天，族內誕生了第一對雙生“崔冰斯”和“貢夏爾”，從此開始了漫長千年的輪回之旅。
之後“崔冰斯”繼續做為一族的精神之塔，而“貢夏爾”則由於隻是個普通孩童，無法像最初的“貢夏爾”一樣統領一族，於是便慢慢形成了推舉智慧長者為一族之長的傳統。
多年以來安吉辛苦收集著彌忒司人的故事，於是終於知道了那個名叫摩洛可的人便是尼洛的雙生弟弟，也是那一世的貢夏爾。在無數破碎而朦朧的夢境裡，已經可以看出貢夏爾同崔冰斯在族裡地位的天差地彆了。
“看來哪裡都不承認弱者啊，連那麼純樸的卡亞那之地也是嗎？嗬嗬……”
她輕笑，忽然想起了摩洛可的笑聲，一時失神。其實摩洛可是個非常純淨的人，純淨得如同卡亞那中的陽光。那明媚的笑容和無瑕的眼神總是在夢境裡格外耀眼，也似乎是她唯一清晰看見過的事物。
光明的孩子啊……
她漫無目的地想著，不覺天已經開始微微發白了，忽覺有了一點睡意，便舒暢地打了一個嗬欠，回床睡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