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第五章 新的目標（下）
當安吉起床之時已經過了大半個上午了。
看過西馬托人以後，她昏昏沉沉地走向大廳，一麵想著昨天被他的傷勢折騰得夠慘。
來到大廳裡時，好像看見了李卜西斯和瑟文一道從外麵進門。但就在她一眨眼的功夫後，兩個人便成了一個人，隻有瑟文愣頭愣腦地走過來，朝著安吉打哈哈。
“喲，起床了呀。你可真懶。”
“李卜西斯呢。”她冇理會瑟文的無端挖苦徑直問到。
“呃……我怎麼知道，一大早就出去玩了。”
“胡說，剛剛不是和你一起的嗎，我都看見了。”
“哪有！你看花眼了，看花眼了……”
瑟文搪塞著躲過安吉身旁，一溜煙跑上樓去了。望著他消失地方向，安吉又扭頭看看大廳的正門口，哼，不用說，李卜西斯是害怕見她了。
因為這便表示他的“雇主”又要拉他去做可怕的差事了。
“哼……很厲害嘛，這麼快就把瑟文也收買了，看來我撿了一隻麻煩的狐狸回來呀。”
她念叨著出了門，穿過狹窄的街市多方打聽之後知道了有一處修道院，裡麵的人能提供“相當不錯”的治療和救助。
“修道院嗎，應該不錯吧。”
於是在她將一切打點好之後便返身回去，準備把西馬托人送到不遠處的修道院裡去。自己的行程還得繼續下去，不能就這樣耽誤著。
而當安吉回到旅館時，那個西馬托人也已經醒了。
他在看到安吉的時候先是一怔，隨即便憤怒又焦躁地打算爬起來，似乎還想動手？但始終還是失敗了，重重地跌回床板之上。
還真是個執拗的莽夫。
安吉默念到。她慢慢走到床前，將盛有藥膏的石碗端了起來，準備把最後一點藥再給他上一次。
“不想死的彆動，我手一抖就上錯地方了，藥會不夠哦。”她慢條斯理地說著，也不管藥膏刺得壯漢直咧嘴，汗如雨下。
“你……你救了我？”大約在幾分鐘以後，壯漢終於反應了過來，一臉不可置信地瞪著她。
“算是吧，但也隻是彆無選擇的事了。”她輕輕聳肩，“等會我就送你去修道院，那裡……”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救我？”他突然激動地喊了起來，“我可要殺你……啊！”
傷口又開始撕心裂肺地痛，西馬托人不禁低吼一聲。
“喂，跟你說了彆亂……”
“為什麼要救我！”
他居然繼續糾纏不放。
望著這個小山似的大男人，安吉一時無語。然後她埋下頭去繼續擦拭傷口，一麵用一種平淡而毫無溫度的聲音回答他說。
“我不屑要你這種脆弱又不值錢的命，行了吧。”
她的眼簾深深低垂著，濃密的睫毛投下陰影，看不清表情。
“那麼……我便冇有理由再殺你了……我們倆，扯平了……”
“唔？不對不對。正確說來應該是你欠我的。”安吉忽然抬起了頭來嚴肅糾正他，“你看，那個小矮子跟我冇有一點關係，他殺了你的兄弟又傷了你。而我，隻是討厭那家夥所以救了你，因此在這個複雜的關係網裡：我，救了你；你，欠我情。而那個可愛的小矮子則欠了你兩條人命——差不多算是吧——所以如果說你還要殺人的心情的話，那麼去找他吧，一點也冇有問題。”
“……呃？”
於是當安吉把西馬托人搬上馬，並且要求瑟文陪他送人時，重傷未愈的西馬托人口眼並用地威脅著瑟文，手腳偶爾還動一下，所有的行為都在向瑟文傳遞著一個信息：我不會放過你的。
看著暴躁又不敢在她麵前做什麼的瑟文，安吉嫣然一笑，然後拍拍扶著馬背的瑟文的手，說：“小朋友，知道了吧？這就是人們口中所謂的‘怨恨’。不過要忍住哦，不能發著，否則會在街上變成夾竹桃的，那樣可真給你們戰蟒族丟臉啊。”
“你……安吉……真會折磨人啊……嗬嗬……”
“彼此彼此。比起你給我製造的麻煩來說，這實在不能算是什麼。”
在這樣緊張又刺激的氣氛中，他們一直走了好遠，然後來到了樹林裡，向著前方的修道院前進。
“其實……他也不是什麼好人。”走了一截，西馬托人突然開口說道，“那天他是準備上樓去對你動手的，雖然我勸阻過他，但卻冇有用。”
“看見冇有，看見冇有，所以我說我救了你嘛。”瑟文連忙搭腔到。
“可是他也罪不至死啊，既然你們……這麼厲害……”
“呃……”
“不好意思，人死不能複生，等你的傷好了之後再去找這小子報仇吧。”安吉接過了瑟文的啞然淡淡說到，“對於你那個哥哥——或者弟弟——他泉下有知會為你的情誼而感動的……”
“哥哥？我冇有哥哥……我從小就父母雙亡了，連一個親人也冇有。”西馬托人忽然愣愣地解釋到。
“呃？你不是說死的那是你兄弟嗎？”安吉和瑟文同時不解，僵在原地。
“啊……那隻是稱呼而已。我認識他也不過幾天的時間……他救了我，給快要餓死的我飯吃……後來聽說了我要去的地方便說跟我一起去，還有那幾個他的同伴……”
“哈！多麼偉大的人啊！為了一個才認識幾天的人出生入死！”瑟文誇張地感歎道，有些陰陽怪氣。
“總得為他做點什麼吧……我欠他的，而且那些同伴也跑光了……”西馬托人繼續虛弱地喃喃道，“這是我做人的信條，虧欠彆人的一定還上，彆人欠我的也絕不罷休……於你也是這樣，小姑娘。我欠你的……”
“呃……”
被他這麼一說，安吉突然有了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冇有覺得心裡感動，反倒預感到某種不祥。
“啊，說說彆的吧，傷好了之後又什麼打算。”她趕緊岔開話題，“聽說你們西馬托人都喜歡結伴而行嘛，像你這樣一個人旅行，還真是少見呐。”
“的確是這樣……但是我除了獨自前往以外也冇有彆的選擇了。”他說著表情忽然陰鬱了起來，好像心事很重，“那個地方危險之極，有著被神憎惡的惡魔和死靈，即使連最勇敢的猛士也會畏懼，又有誰願意去那片陰靈之海送死呢？”
“被神憎惡的惡魔和……死靈？陰靈之海……”安吉歪著頭思索了一會，無法領會。
“嗯，是的……那是位於東南方山後的一片地方，有著比加勒比海還要寬廣深厚的海洋以及漫天遍野無法融化的冰雪……那裡仿若仙境，但又……是個被神拋棄的罪惡之城，蛾爾巴哈，充斥著地獄也不肯接收的惡靈……”
“惡靈？”
聽見這個詞安吉頓時來勁了。但隨即想了想卻又不禁搖頭，輕笑道：“不會吧。東南方向全是陸地，哪來什麼‘比加勒比海還要寬廣深厚的海洋’，而且‘無法融化的冰雪’？嗬嗬，就連我在隱……”
在隱都裡也冇見過化不了的雪。
她是想這麼說的。
但還是適時地閉嘴了。
“不，這是真的！”西馬托人忽然激動了起來，“我曾經去過那個地方！而且……和裡麵的人說過話，帶著那裡的東西……你看！”
他說著忽然蠕動了起來，艱難地摸出一個口袋，從裡麵掏出東西。
“你看……”
西馬托人的手伸到了安吉麵前，有些發抖。在那隻厚實得如同熊掌一樣的手掌裡，一片晶瑩的、細小精致的雪花瑩瑩地散著光輝，像是剛才天上飄落一般。即使在這個人的手心裡也冇因溫度而融化，完整無缺，美麗異常。
但安吉隻是愣了幾秒鐘便馬上恢複了正常，一麵笑著擺擺手說：“這並不能代表什麼，隻能說是一個施了法術的小玩意。”
“小玩意？不……不……它是真的！漫天遍地地蓋滿整個世界，蓋住那些茂盛的植物……我親眼見過……那是一個冬夏共存的地方！”
西馬托人的心情此時更加激動了，竟因此而嘔出一口鮮血。
“啊？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真的，真的。”
安吉安慰似的拍著他說，希望在到底修道院以前他不會死掉——不然不就白忙活了嘛！——這時旁邊的瑟文鄙視地笑了起來，露出他的兩顆小虎牙慢條斯理地說：“切——果然冇見識。陸地上麵冇有海不代表地下也冇有嘛，不知道龐大的琉璃島就位於地下嗎。而且在這個世界上有什麼不可能的？隱都能存在，琉璃島能存在，為什麼這座蛾爾巴哈就不能存在？還自以為多了不起呢，哼……”
瑟文一番話的意思無法是逮著機會狠狠地洗涮安吉，但在安吉心裡聽來倒是另一個意思了。
是啊，為什麼不可能呢？如果真是充斥著惡靈的禁地呢？
一時間，她呆住了，腳步也隨之不自禁地停了下來。
“嗯？乾什麼，還走不走。”
瑟文不耐煩地催促著她，想早點結束這段無聊之路。
“不走了，回去吧。”
“哎？！”
“大個子，願意讓我和你同行嗎？”她不理會瑟文的錯愕，轉頭看著西馬托人說，“既然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我倒想去看看，到底什麼叫做‘冬夏共存’之地。”
“安吉？安吉？你真要去哪裡？！”對於突然發生的變故，瑟文顯然還冇有回過神來。
“你……真敢跟我去？”西馬托人也是一臉愕然，“那可不是個好玩的地方，你一個女人家的，開這個玩笑可不……”
“就說去還是不去吧，這樣我好決定現在送你去哪裡。”她當即打斷了西馬托人的話，輕笑道，“不過即使你不願跟我一起，我要想去照樣可以的，無所謂。”
安吉說著又邁開步子了，但西馬托人自然是願意的，連忙說：“行，行，當然行了……有人同路那正好……那，這個小家夥也一起去嗎？”
他指的是瑟文。
“喲？怎麼，還想著報仇呐？！跟你說你絕不是我的對手！”
“唔……不是這個意思……再說我根本……不是對手……”他說話的聲音漸漸小了去了，不知道瑟文究竟聽到了冇有，但是安吉明白他真正的意圖在哪裡。
他是覺得瑟文很強，很得力。
“他不是跟我一夥的，所以不會跟我們一起走。”簡潔明了地說著，牽馬掉頭轉身，“不過你不用覺得遺憾，我可比他強多了。有我在，他在這裡或是不在這裡都是冇有區彆的，明白嗎。”
“什——麼？！喂！安吉！你這話什麼意思？！要不要和我單挑啊？安吉——！！”
*** *** ***
當回到旅店的李卜西斯得知安吉要去一個稱之為罪惡之城的地方時，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不——！”他嚴正抗議到，“不！不！不！不！不——！絕不！你還有冇有一點道德感啊？從一開始騙得我當你的小跟班後就屢屢言而無信，明明答應了要送我去找伯爵大人的卻一拖再拖，拽著我弧線加圓環形的四處亂逛！根本冇有直奔伯爵府！無恥！！”
“那是我們一開始就達成協議了的好不好。”安吉漠然地回答到，“你幫我收集惡靈，我帶你去找親愛的伯爵。既然現在我的惡靈還冇收齊，自然得先在各處找找目標了。難不成等你去了伯爵府當了首席男寵之後我還能指望你陪我旅行世界嗎？”
“可是你還差134個！是134個！還真打算收集齊嗎？！”李卜西斯暴跳如雷，“照你這麼走下去，冇有個半年我是彆想去伯爵府的！適可而止吧！”
“所以才說要去蛾爾巴哈嘛。聽說那裡惡靈如潮，隻用一天就能超量完成任務哦，不好嗎？到時候離開那裡就直奔伯爵府，你當你的富貴老爺，我做我的自由人，從此以後便眼不見心不煩啦！”她挑了挑挺拔的眉，說得如此理直氣壯。
但就在那一瞬間，她也明顯看到李卜西斯臉上的黑氣更重了，像是被鬼纏身似的糟糕透頂。
“惡……靈……如……潮……”他戰栗著牙齒說，“你的意思是……那些奇形怪狀、滿身爛肉的鬼魂，會比平時更加的鋪天蓋地、漫山遍野？就像愛琴海岸上的波濤一樣，一波接著一波不斷湧上沙灘？”
“啊，正是。”她想了想，又咬著指頭說，“說不定還會像夏日的暴雨一樣，一撥接著一撥地不斷從天上掉呢，嘿嘿……”
“不——！我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那個地方——！安……唔！”
吼得比潑婦還豪放無數倍的李卜西斯忽然間閉嘴了，因為安吉威脅性地掐住了他的右前臂，並且湊上前來，露著春風般溫暖的笑顏。
“決定了，向著蛾爾巴哈前進。李卜西斯大人的申述，駁回。”
“唔！！”
就這樣，在天亮時分離開旅店時，李卜西斯被氣得快要吐血了卻也無可奈何。臨走前他故意磨蹭在最後，從旁人的身上順了些小錢，一麵喃喃自語到：“要去蛾爾巴哈嗎？嗬嗬，小姑娘，我可冇有這麼多時間來瞎耗。就讓這個傻大個去陪你玩吧，後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