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第四章 追擊者的腳步(下)
回房等小e吃飽以後正好是午時過一點。看了看外麵的天氣,安吉打算出去逛逛,並且準備些補給,之後會有一兩天的時間得在密林裡穿行。
“你去吧,我不去,這種體力活可不是我這種金貴之人乾的,啊……”
打著響亮的嗬欠,李卜西斯懶洋洋地招了招手,翻過身繼續午睡去了。
這混蛋,還真能睡啊……要不是因為有了你這個拖油瓶,以天馬的速度到哪裡都會很快的!
不過雖然這樣想著,安吉倒是樂意於李卜西斯的決定。本來她過來也隻是給他打聲招呼的,因為她也不想和這個家夥呆在一起太久的時間。
關上李卜西斯的門,安吉轉身下樓去了。但是才剛進庭院裡,樓上李卜西斯的房間中就傳來了殺豬般的叫聲,像是有人捅了他一樣。
見此情況安吉連忙反身上樓。
“啊——!不要!我冇有錢!!”屋內的李卜西斯在高喊著,“我的命也不值錢!!所以放過我!另覓肥羊吧!!”
“閉嘴!給我閉嘴!吵死了!”
剛到門口的安吉聽見了後麵這個聲音,於是明白了自己將要麵對的是什麼人。
“瑟文。”
她推開門,低沉地喚了一聲。
“安吉……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啊,終於是追上了,嗬嗬嗬……”
木床前李卜西斯的脖子被人擰著,而那個擰他的人正是個頭精乾的少年,瑟文。他微低著頭,一雙翠綠的眼睛裡都快噴出火來了。然後在他凝視安吉幾秒鐘以後,他突然又加大了手裡的力度,壓抑地對安吉怒吼:“你居然騙我!”
“瑟文!”
隨著瑟文手臂的用力,李卜西斯的喉嚨裡自然發出了更為痛苦的叫聲,而安吉也跟著低喝出來。她不擔心瑟文的力道會擰斷李卜西斯的脖子,但卻擔心有電光碎裂軀體。她靜靜地望了瑟文片刻,然後一歎氣,輕聲說:“你讓我彆無選擇。不要再跟著我了。”
“彆無選擇?什麼叫彆無選擇!不是說好了先比試,你贏了我就不再跟著你嗎!你怕輸!”
“噢,我怕輸,是嗎?擁有冥貓能力的我怕輸給一個戰蟒族的宿主,是這樣的嗎?還真是有趣的論調。”安吉說著進了屋子,並且隨手關上門,“再說了,就是我贏了你又怎麼樣?你真的會遵守約定不再來煩我嗎,瑟文?”
“你……唔……”聽到這個問題,瑟文一時語塞,“我不會輸的!我會贏了你!我……”
“所以說你讓我彆無選擇嘛,瑟文。”不理會瑟文的辯解,安吉坐到了椅子上,慢慢和他聊,“其實,也不能說是彆無選擇了,因為我還有兩個不錯的選擇的,那就是殺了你,或者是廢了你。你覺得我做到這兩點有問題嗎?”
“唔……”想要駁斥安吉的瑟文張了張嘴,但卻一個字也冇說得出來,隻得更用力地死瞪著安吉,漲紅了臉。
“好啦,瑟文,不要再挑戰我的耐性了,或許我那顆慈悲之心會比你想象中的更容易破碎一點……”
“我不會放棄的!我才不要就這麼被看扁!跟我走!不然這個人的命就……啊!”
突然間正打算用李卜西斯更痛苦的哀號聲來要挾安吉的瑟文僵住了,並且在兩秒鐘以後往後跌去、變化。在他整個人剛摔倒在床上的一刹那,無數的夾竹桃枝條從他的身體裡長出來,向上伸向空中,向下穿透床板,插入地麵。於是這個剛剛還生龍活虎地威脅他人的少年便被死死地困在了樹乾之中,像是被人用夾竹桃樹刺穿了身體,釘在床上。
“啊!!你殺人了!殺人了!!”
“閉嘴,李卜西斯。隻是詛咒而已,他還活著。”
“呃,活著?”
聽完安吉的話,才剛從被人折磨的痛苦中解脫出來又掉入殺人現場恐懼中的李卜西斯定了定神,隨後果然發現那少年還活著,被樹木穿透的身體軀乾上冇有一滴血,而那四條胳膊腿也都在生氣勃勃地狂亂揮舞著。
“放開我!放開我!不——!”
看著眼前的怪異景象,李卜西斯頓時僵住了。而在他還來不及提出任何問題之前安吉已經起身準備離開了,他趕緊上前拉住她,邏輯混亂地瞎問一氣。
“這人……樹……妖怪……”
“以上三種他都不算,他是個宿主。”
“宿……主?槲寄生?”
“你怎麼不說是寄居蟹。好了,反正你也冇必要了解,我先出去了……”
“哎哎哎……等等……這到底算怎麼回事啊!他……他就一直這樣呆我房間了嗎?!他到底是什麼啊!!”
李卜西斯驚異萬分地大喊著,那隻指著瑟文的手都有些發抖了。
瞄了一眼還在殊死掙紮兼叫罵不斷的瑟文,安吉揚起了眉頭,聳了聳肩對李卜西斯說:“哦,事情基本上是這樣。還記得我們離開撒德那天我留了個幽靈似的東西在男爵府裡嗎?是一個……嗯……施法體。當那個小子將一支夾竹桃葉插到它的身上並說出自己的名字時,施法就成功了,詛咒開啟。以後隻要我不解除詛咒,他隨時都可以像這樣被我釘在某個地方五天五夜,慢慢的我就能徹底擺脫他了。怎麼樣,魔法很不錯吧。再見。”
“什麼?喂喂喂……”
“啊,對了,還有五天天五夜呢。你還是另找一個地方睡覺吧——不要去我的房間——明天一早我們就離開。”
“啊?安吉,安吉!喂!”
甩開李卜西斯的手,安吉出去準備補給了。
房間裡隻剩瑟文還在竭力吼叫著,那稚氣未脫的嗓音裡充滿無限怨念。
“安吉!我恨你!我要殺了你!安吉——!”
*** *** ***
走在哈摩爾的街道裡,安吉微閉起眼睛,迎接清新的風。春天的輕風裡總是有著野花和青草的味道,偶爾夾雜著河水的氣息,令她想起某個懷念的地方。
“嘿,小夥子,來看看我的武器吧,都是最好的鐵匠打造的,啊……”
才剛剛在喚作她“小夥子”的男人忽然閉嘴了,因為他這才發現那不是一個少年,而是一個俏麗女子,那樣的眉眼不會是男孩的。
“唔……姑娘也可以過來看看呀,我瞧你背上背的劍也太破舊了,那樣的東西怕是連柴禾也砍不斷的吧,哈哈哈……”
“謝謝,不用了。我用它砍比水更柔軟的東西。”
她微笑著回答準備離開,要買的東西都買齊了,該回去了。但這時賣鐵器的男人又哈哈大笑了起來,然後捋著濃密的胡須調侃地說:“比水更柔軟的東西?那不是隻有空氣了。用劍斬空氣,還真有和那怪人一樣的人啊,哈哈哈……”
“怪人?什麼怪人。”安吉不解地問。
“就是剛才啊,我可真看見有一個人拿劍在空中斬著。瞧他那動作、體態,好像的確砍到東西了,而且看樣子很費勁。唔……是個藝人吧,演得挺逼真的。哎,他還冇走遠呢,就在那兒!”
男人說著探出身來指過去,順著他的手,安吉看見了一個黑衣男人的背影,高大魁梧的身材,花白的頭發在風中無比淩亂。
然後,她的臉色刷的一下變了。
“哎?姑娘,去哪兒啊?姑娘!”
不會吧……不會吧……就剛剛那種程度的魔法也能引來清道夫,還是說,是從撒德城的時候起就已經驚動他們了?
該死!
所謂“拿劍在空中斬”這種動作對安吉來說一點都不奇怪,相反,還非常熟悉,那是以消除異人蹤跡為己任的清道夫們的一種標誌性動作,他們在散布浮遊靈,追蹤目標。而剛剛在集市裡的那個男人安吉就更熟悉了,不僅在清道夫的隊伍裡見過他,而且當她還在隱都時就見過他了。
在布諾雷斯。
她氣喘籲籲地跑過人群,穿過幾條街道,終於回到了旅館。抓起自己的行囊以後安吉又衝向隔壁房間,當她一邊推著門一邊思索著要到哪裡去找那個李卜西斯時,屋內的情景卻讓她感到吃驚。
“……然後她就把我的衣食父母給殺啦,唉……其實男爵夫人也挺好啊,除了養養惡靈殺殺人以外是個非常有格調的女人,而且從不給我喂迷藥,讓我天天有琴彈,還把伯爵大人親賜的麵具也給了我哦。你知道那代表著什麼嗎?那就代表著我是最棒的!比其他那些男寵們強上好多倍呢,這樣伯爵大人是絕對無法拒絕我的……嗯?安吉?你就回來啦?”
揚起性感的嘴角,李卜西斯露出一個迷死人的笑容來,一麵拍著旁邊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瑟文,一副與人家熟識好多年的樣子。
不愧是漂泊四處的雜草,適應能力非常強嘛,連宿主也敢碰……
“拿好你的東西,我們走!”收回驚詫的思緒,安吉果斷的命令到,隨即準備離開。
“走?到哪兒去?不是說好了明天走嗎,乾嘛又……”
“少羅嗦,走!”
“哎!離開這裡哪還有城鎮啊!難不成又要睡露天?我不要。”
“不要是吧?好,你留在這裡吧,我走了。”
甩下這些話,安吉摔門離開,頭也不回地走了。
見此情形的李卜西斯怔了一下,隨即撒開旁邊的瑟文快步追出去了。
“哼!答應過的事情休息抵賴!等等我——!”
現在房間裡便隻剩下了瑟文一人,想起還有五天五夜的時光,而且搞不好要被人類當做怪物攻擊的,瑟文再一次火冒三丈地大吼開來,但就在此時,安吉居然回來了。
“呃?”
“現在有隱都的清道夫在這城裡,相信我,你不會是他的對手的。我可以帶你一起走,不過隻限於目前這種特殊情況下,並且之後你不能纏著我,可以嗎?”
“呃……”
“可以嗎!”
“啊——!好!好!”
於是安吉解開了束縛他的夾竹桃咒,牽上馬匹以最快的速度從旅館裡離開。
他們有兩匹馬,考慮到天馬不接受不夠強的人駕馭,安吉便安排瑟文和李卜西斯同騎一匹馬。穿過彎彎拐拐的窄巷,他們很快出了城,一直跑到一片很遠的密林裡以後才漸漸減速下來。回看來的方向城鎮已經遠了,瑟文便不耐煩地停了下來對安吉喊到:“行了吧?都已經這麼遠了,冇什麼問題的啦!”
他說著已經下馬了,嘀嘀咕咕地說著被李卜西斯擠得難受,隨後煩躁地抱怨說:“唉!逃跑也選個帥一點的姿態吧?用魔法轉移多好,居然用跑的………”
“對啊對啊!累死我了。”李卜西斯也跟著瑟文瞎嚷嚷一通,雖然他對剛才的狀況實際上是一無所知。
“記住以後在遠離清道夫的時候不要用魔法,本來就已經在追擊範圍內了,最小的法術也會暴露你的行蹤的。”冷冷地回了一句,安吉回頭看向身後的方向,不確定是否有人會跟過來。
“我說,我打不過他們你總行吧?不是很厲害的嗎,乾嘛這麼狼狽地趕著逃竄……“
“是啊是啊!房錢都已經給了,我的軟床!”李卜西斯繼續幫腔。
安吉靜靜地望向樹林深處冇有啃聲。
“切……搞了半天你也不是隱冇者的對手啊。要我說,一招撕了他們最好,從背後襲擊,肯定行!”
“嗯!最好再設計個陷阱什麼的,就在……”
“我不是殺手。”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這句話,掃視那兩人的臉龐,最後跳下馬來不再做聲了。
殺了他們嗎?當然,她可以做到的。但是她不想,也不能。隱都於她是有著不尋常的意義的,她的新生開始於那裡,她的朋友們也屬於那裡。畢竟,那曾經給予了她“家”的感覺的地方,無論自己是彌忒司人還是彆的什麼,總無法忘記。
隻是如今,她永遠也回不去了,對於那個世界裡的人來說,她是不應該還存在於人世的。所以從不敢將自己暴露於隱冇者麵前,尤其是見過她的人,更是唯恐退避不及。
而今天那個清道夫,正好就是上述的後一種人。雖然已經久遠到連他的名字都隻能模糊想起了,但當年在布諾雷斯相遇時的場景仍然曆曆在目,他的舉止,他的樣貌,她都還記得。或許他已經忘了自己,或許還記得,誰知道呢,不過她卻是決計不能冒這個險的。如果因此而為那個人帶來麻煩的話,她將一輩子都無法原諒自己。
他甚至於背叛了自己的信念啊!
“好了,瑟文先生。”她看著瑟文,揚了揚頭說,“從某種意義上講我今天又救了你一命,不然你一定慘死在那個清道夫的劍下了。所以請你遵照約定,從我的眼前消失吧。”
“啊?呃……可不可以不消失?要不我就跟著你好了,哈哈哈……”
“瑟文……”
“為什麼他就可以啊!他還隻是個人類!”瑟文指著李卜西斯惡狠狠地說,手指還差點戳到了他的眼睛。
“人類又怎麼樣,他可以幫我。”
“我也可以啊!!”
“你可以添亂。”
“安吉!”
“好了,回你的琉璃島去吧,實際上我跟你也不是一個陣營的人,或者說還是有仇的。”她說著眼裡閃過一絲陰影,“李卜西斯,我們走……嗯?!”
嗖!!
突然,從旁邊的樹林裡飛出一柄巨斧,呼嘯旋轉地直衝安吉而來。幸好她反應及時,一個俯身便躲過去了。斧頭擦過她的發梢,削下幾絲細屑。
這時一個巨型大漢突然從樹叢中一躍而出,安吉定睛一看,竟是前些日子被瑟文殺了兄弟的那個西馬托人!
“你們果然是一夥的!!”
*** *** ***
哈摩爾城,安吉他們離去的旅館內。
“怎麼辦,看樣子已經逃走了。”
“再仔細感受一下,或許……”
“哈!你說得倒輕巧。捆住他的花芋藤被砍斷了,我能憑這一點風似的餘味找到他就已經很不錯了,還想奢望我乾什麼?”
不耐煩地對著那男人大吼,綠衣黑發的少女臉上滿是怒容。
男人冇有多說什麼,隻是繼續冰著一張臉,走進床旁用他那異常粗糙的手查看情況。
幾片夾竹桃葉散落於被單上,有微弱的能量殘存,傳入他的手心……
“魔法……援兵已經到了嗎。”
“看吧看吧,我就說他們一定會趕來,你非說不可能,現在知道錯了吧?”眨了眨鹿一般靈動的眼眸,少女將下巴驕傲地揚起,“史東,你頭暈了?居然不把藤索綁死,還留出可以讓他行動的距離,真是白癡。”
“本以為現在的他束手無力,冇想到……”
“冇想到冇想到……你冇想到的東西多了去了,老糊塗吧。他會束手無力嗎?看見冇有,那些戴著麵具黑發男子?在現在這種情況下他還在到處找人假扮自己,而且還跟持有龍的人聯係上了,你以為冇有琉璃島的嘍薔褪と諼樟寺穡克殺饒閬胂籩幸縝康枚喟 !
“行了,奧喀妲,還有其他追尋的辦法嗎。”
“冇了,完全冇有了。唉……跟你說過越到預言臨近時分我的感覺就越模糊嘛。無論是未來的事也好人也罷,現在的我已經完全無法感知了,你明白嗎……呃?乾什麼。”
見史東開始轉身往外走,奧喀妲不解地攔住了他。
“回去了。”
“回哪裡?”
“索克蘭堡……”
“不——要——!”
史東的話音剛落,奧喀妲那尖細的嗓音便肆無忌憚地唱開了。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回那個無聊又滿是老頭子的地方!你乾嘛這麼容易放棄!再想其他方法找他嘛!!”
“冇有必要了。既然這樣都被魔法師救走,我也冇心情再盲目地追下去了。另外。”他說著回看了奧喀妲一眼,“說起老頭子,其實你才是最老的人吧。”
“不——要——!!史東!我不要回去!”
“好了,你不回去就留在這裡吧,我是一定要回去的。其實一開始就打算好了,這段時間便返回隱都……”
“為什麼!那裡有什麼好的!史東——啊!”
突然,一直叫得歇斯底裡的奧喀妲被史東猛地握住了手臂,驚得閉嘴了。不再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任由她胡鬨,史東微皺起了眉頭,口吻異常嚴肅地說:“聽著,既然如今的你看不到真相那麼我便告訴你,隱都現在最重要,隱都,比什麼都更需要我……所以,我們回去吧。”
“嗚……”
停止了她的招牌式吵鬨,奧喀妲忿忿甩開了史東的手,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消失前,她那表情裡滿是不甘心,估計索克蘭堡不久就會有一場難逃的小風波了。
望著窗外明淨的天空,史東的眼睛裡陰晴不定。他長長一歎息,轉眼也消失於房間之中,留下一句低沉的話語幽幽回蕩。
“暴風雨,就要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