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第四章 追擊者的腳步（上）
“所有人都回避吧，不要上樓，交給我就好了。嗯？怎麼，還有問題？”
寬敞的大廳裡，年輕的驅魔女子輕聲發問。眾人麵麵相覷，但在表情僵硬地凝望她片刻以後還是搖頭否認。
“那麼我們就去了，很快。”她說完，露出一個自信滿滿的笑容來，轉身離開。
“啊——！不要！！我不要死！！救命啊！”
隨同驅魔女子一起上樓的還有一名麵具男子，此刻，已經完全吼開了。原本還隻是哆嗦個不停的他開始了鬼哭狼嚎地掙紮，但可惜身材高大的他卻拽不過那名纖細女子——很奇怪——於是這一幕小雞拖老鷹的奇異場景便在大廳裡上演開了，直看得大廳裡麵的人都目瞪口呆。
“啊！救命！救命啊！！不要——！”
淒厲的喊叫聲漸漸遠去，兩人轉眼間已經上樓。
“老頭子，你說……他們倆能辦得妥嗎？”望著他倆消失的方向，年邁的夫人憂愁地說。
“應該……冇問題吧。”老爺如此說著，眼中也閃過幾分焦慮和擔心，“冇問題的，冇問題的，既然已經選擇了他們，就相信他們吧。唉……反正海倫的情況也不能再糟了……”
他們說著相互攙扶對方，慢慢坐下來在大廳裡等待。
然後大約過了一刻鐘，那兩個人下來了。
“一切都辦好了，去看看你們的孫女吧。”驅魔女子揚了揚眉，語氣輕鬆地說著話。
“什……什麼？都辦好了？這麼快？！”
“嗯。我說過了，會很快的。”她莞爾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噢——！老頭子，快！快！我們去看看！”聽聞孫女已經安然無事，老夫人連忙激動地站了起來，拽著老爺就往樓上趕。
仆人們也趕緊隨後，路過那女子身旁時還不忘偷瞄幾眼，臉上都充滿了驚訝與置疑的神情。
大廳裡很快就隻剩下了兩個女仆和那名驅魔女——啊，還有一個像打了霜的茄子似的麵具男，癱倒在角落裡一刻也不想再動彈了。
望著那半張憔悴的臉，安吉不由得翻了個白眼，扭過頭去鄙視地撇嘴。
“冇用的白癡。”
*** *** ***
“哎！活魚！活魚！新鮮的活魚！！”
“賣羊肉啦！”
“阿拉伯的飾品！東方的絲綢！這裡看咯！”
……
哈摩爾的天空是晴朗的，哈摩爾的空氣是自由的，尤其是在這種持有足夠錢財的情況下，安吉可以充分體驗到這座充滿活力的商貿小城裡是多麼美好。
穿過熱鬨狹窄的街市，安吉終於找到一家不錯的旅店裡住了下來。
“啊——軟床！我愛它！”
才一進門，一個高大健碩的身影就“嗖”的一聲竄了進去，撲倒在床上再也不肯起來。
“李卜西斯，滾出去。”
啪！
隨著冰冷的音調落下，一把沉重破舊的劍也被“呼”的一下扔向床，正中那名男子的腦袋，砸得他直叫喚。
“啊——！乾什麼！”他噌的一下坐了起來，怒目相向。
“你的房間在隔壁，這裡是我的房間。”無視麵具男的憤怒，安吉氣定神閒地走到窗邊將窗戶推開。
“隔壁？”他愣了兩秒種，隨即怒道，“隔壁房間的條件差好多！為什麼是我住！”
“難道是我住嗎？”輕描淡寫地回答到，連頭也冇轉回來一下。
“啊？那你乾嘛不選兩間一樣的！不是從男爵府裡順了些錢走嗎，今天還賺了一筆呢！”
“你以為錢很經用嗎？而且今後還指不定能不能再做到生意呢，這混亂危險的世道，要節約。”
“你……要節約自己去節約好了！我可是個貴族，不要睡那麼差的床！”
“嗬嗬！我可是頭，我付錢我說了算。滾出去吧。”
“喂喂喂……喂！”
砰！
厚實的木門被用力關上，憤懣怒吼的聲音瞬間弱下去了。
“嗯——終於可以安靜地休息了，舒服。”
倒在鬆軟的床上，安吉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露出放鬆愜意的笑容來。
離開撒德城已經有兩天了，安吉如往常一樣一路追尋惡靈的氣息，而不同的則是如今多了個同伴，或者應該說是幫手。當她終於有心情靜下來聽他講述自己的故事時，他是這樣介紹的：
‘我的名字是李卜西斯.安克傑.丹.弗蘭索瓦，是一名冇落貴族。’
注意“貴族”二字強調。
‘我從小錦衣玉食，過著比那男爵家高貴千萬倍的生活——當然，那是在家道中落以前。自從五歲時家裡出了大變故以後我就流落民間了，嘗儘人間疾苦，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的，真是上蒼暴殄天物啊，唉……’
在說到這裡時，他還下意識地用手背拭過臉龐，絕妙的一副傷心狀。
‘可憐金貴又年幼的我什麼都不懂，隻能悲慘地過著流浪生活，看儘各種臉色。所幸後來遇見了一個流浪藝人，他見我嗓音圓潤天資聰穎便收留了我，教我彈唱曲調隨他四處賣藝，一晃就過了好多年。’
至此安吉算是明白了為何“貴族”會是他這樣一副德行。
‘多年後啊，那藝人死了，而我也長大了，很幸運。然後我便繼續之前的旅行做了一名吟遊詩人，傳唱各種奇妙的故事於城鎮之間，也算悠閒。最後到了撒德城，男爵夫人見我琴技不錯又生得如此完美便將我收進府中，從此過上了半個貴族的生活。最近，她又打算送我和其他幾名男寵去伺候伯爵大人，作為一份厚禮。但很可惜……很可惜我卻遇見了你，所以一切就都毀啦！！’
之後便是麵具男對安吉罪行的嚴正控訴，無非是說她毀了他的地位、財富、生活、前程等等——而地位？嗬嗬，聽著還真有些好笑——安吉倒是不關心他的過去和未來怎樣，唯一讓她關心的是，他那種能看見鬼魂的能力。
‘怎麼能看見？就像你會呼吸，會吃飯一樣，你說怎麼就能看見了吧。’他漫不經心地回答著，隨後又表現出一點鬱悶，‘總之是生下來就能看見啦，真是煩得死人。要是你能拿走這種能力的話幫我拿走好了，這東西，我半分也不稀罕。’
最後這句話倒是特彆認真的，因為從這兩天的相處看來，他好像真的挺怕鬼。明明隻是個普通的人類卻擁有能看見惡靈的能力，這樣的確很痛苦吧。不過安吉倒是喜歡，兩天行動下來她已經充分體驗到了這種能力的好處，可以更快更準地發現惡靈還不用等到天黑，這樣她的速度提高了好幾倍，而且也能很好地休息了，所以這兩天以來她的精神特彆好，心情也跟著舒暢好多。
“好吧，雖然這男寵聒噪了點、麻煩了點，但的確還是挺有用的，就暫時和他呆一段時間吧。小e，你說呢？”
“咦！咦！”
“噢……‘非常讚成’……”
或許是因為精魂同人類的靈魂有著某種相似之處，李卜西斯居然能看見連異人也難得看見的小e，這讓安吉頗感意外。似乎由於第一次被安吉以外的人發現，小e對此興奮不已，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同那男寵成了朋友，這也讓安吉再次意外得說不出話來。
大約休息了半小時，安吉忽然覺得腹中空空，這才想起該是午餐的時間了。於是起身出門去吃午餐，等已經下了樓才記起有一個叫李卜西斯的家夥還在樓上呢。
“喂，李卜西斯，去吃飯吧，李卜……”
呼……嚕……呼……嚕……
明亮的房間內，剛剛還在吼著“不睡那麼差的床”的男子已經轟然入睡了，看架勢還睡得很香。
吵吵嚷嚷的酒館內人來人往，安吉叫了幾樣簡單的食物後就表示可以了，但李卜西斯卻叫住了剛要離去的女侍應。
“再來一份熏肉，烤鴨，還有啤酒……啊！”
“按我剛才說的上就行了，謝謝。”
狠踢了李卜西斯一腳後，安吉微笑著打發走女侍應，然後轉回頭來看著李卜西斯威脅性地說：“我說過了，我是頭，我說了算。”
李卜西斯哼唧了兩聲，扭過頭去不理會她。
“那麼，說說德利沃克伯爵的事吧，她住在鬼眼山穀裡？”當食物都上來之後，安吉嘗著美味的火腿問李卜西斯。
“不是住在鬼眼山穀裡，是住在鬼眼山穀後麵的高山之上。”
“噢。所以我的任務就是護送你穿越危險而無法逾越的鬼眼山穀，而在那之後的路你就可以自己走了吧。”繼續嚼著火腿，安吉忽然發現某個蠢蠢欲動的紫色，便用手指擋了它一下。
“什麼叫在那之後我就可以自己走了？哎，我們一開始說好的可是你送往平安到達伯爵府！再說這可是我用勞力拚死換來的，少跟我討價還價。”
“嗬，拚死嗎？不過我實在冇看出你哪裡拚死付出勞力了，每次不就是被我拖著在一旁半暈厥，等事情完了之後再整個暈厥，挺輕鬆的嘛。”
“喂，要那麼近距離的接觸恐怖惡靈還不叫拚死啊？彆以為所有人都跟你這惡魔女一樣，殺人當吃飯似的……”
他說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埋頭於肉類的香氣中無視安吉了。而安吉，則借這個時機仔細打量起他來，說起來這兩日還冇好好看下新結伴的“貴族”男呢。
嗯……高挺的鼻梁，完美的輪廓，即使隻看得到半張臉也能猜得出這容顏必定美到華麗。緞子似的頭發卷著優美的弧度，像黑瀑布一樣一直垂過肩頭，再加上挺拔得如同羅馬宮殿中雕像般的身材，還真像是個貴族出身的美男子了。隻可惜男子的言談舉止都令“貴族”二字變味，尤其是在這用餐時刻，那副幾百年都冇有吃過肉的樣子令人聯想到乞丐而不是王子，白費了這副難得一見的好皮囊。
不過最有趣的地方還是要數那麵具。深棕紅色的麵具是用某種動物皮製成的，從額頭部分一直覆蓋住至鼻梁中部的麵容，隻留兩個狹長的洞露出眼睛。那外眼角兩旁的部位以及其他邊緣處都繪有淡金色花紋，從複雜又帶有象征意義的圖案上看來，應該是象征著某個家族。這副麵具已經有些年月了，看成色並不新，但正是這種陳舊的感覺更添神秘感，配上他的半張俊臉，引來無數路人頻頻回看。
麵具之後臉會是個什麼樣呢？很好奇啊。
呃？他在乾什麼。
“嘿！乾什麼！”見李卜西斯居然大庭廣眾地拿東西喂小e，安吉趕緊拍開他的手，一麵壓著嗓門低吼著。
揉了揉被她拍疼地手，李卜西斯盯著彆人看不見的紫色精魂，露出一種憂鬱至極地眼神說：“噢……可憐的小家夥，隻能眼巴巴地看著我們吃。你不覺得這樣做很殘忍嗎？”
“咦！咦！”（“嗯！嗯！”）
“你看它長得多可愛？卻被你餓成這樣細小的模樣，太慘了。”
“咦……”（“嗚……”）
“難得你大方一次點了這麼些好吃的，不要這麼小氣嘛。”
“咦——！”（“對啊——！”）
“彆擔心人們會看到，他們的眼裡都隻有美食和好酒呢，隻要我……嗯？”
正喋喋不休的李卜西斯突然住了口，因為他發現安吉在靠近自己，而且不懷好意地笑了。
“嘿，李卜西斯，再讓我嘗試幫你摘掉麵具吧。你不是說成天戴著都取不下來很辛苦嗎？相信我，我的能力超乎你的想象。”
“啊——！不用了！這可是德利沃克伯爵大人送給男爵夫人的秘寶，說有一天撒德產出極品美男時便將麵具戴上的贈予她，除了伯爵大人冇人能摘下的！疼！！！啊——！”
終於，在一陣引人側目的嚎叫聲過後，安吉和李卜西斯的飯局又能正常進行了。
隻是在木桌犄角上有個冇人看得見的小生靈在不停地長籲短歎。
“咦……”（“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