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 第三章 女巫
啪！
隨著高亢惱怒的嗓音響起，一記用力的巴掌也狠狠地摔了下來。
“該死的奴才們，都在乾什麼？！居然把小偷也放了進來！來人啊！來人！！”
突然出現的女人在急躁地大喊著，看那副架勢和裝束也能猜到她就是這裡的女主人，男爵夫人了。男爵夫人一麵呼喚著仆人一麵對安吉拳打腳踢，估計接下來就要將她驅趕出去。眼看即將功虧一簣，安吉哪能甘心，於是忍下了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做出卑微的姿態連連哀求：“夫人！我不是小偷！我是新來的女仆！請您饒過我這一次吧！我隻是來送被單的，因為不認識路，才……夫人！”
她軟弱無力地抵擋著男爵夫人的拳腳，不時還用一雙黑溜溜的眼睛哀怨地望望她，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可憐姑娘。
“夫人！夫人！出了什麼事？！”
突然間有人趕來，正是那個管事夫人麗絲太太。剛剛安吉走了大半天也冇見半個人影，現在她倒是出現得快，也不知是從什麼地方跑來的，像是用了轉移魔法。
她討好似的向著男爵夫人行禮，然後看到了安吉，便一臉氣憤驚呼了起來。
“安吉！你怎麼在這裡？！不是吩咐你先在廚房幫忙的嗎！你……”
“怎麼？你認識她？”聽到麗絲太太的話，男爵夫人停止了對安吉的虐待，轉身過來向麗絲太太質問，“難道，這真是你今天招來的女仆？不是小偷？”
“噢……是的，夫人。”麗絲太太顫巍巍的回答，帶著畏懼，“她是我今天剛招回來的女仆，安吉。”
“嗬？女仆？就她？”男爵夫人譏諷地反問著，抬起下巴來上下打量安吉，目光尖酸而挑剔，“看看她的樣子，這頭發，這衣服，這裝束，哪一點配做我們府裡的女仆了？麗絲，你果真是老糊塗了嗎，這個賤民，根本就……”
男爵夫人的話音忽然戛然而止，而麗絲太太則更顯窘迫。事實上自她回府以來也一直在納悶怎麼會招這樣一個旅人進來，但在拚命回想整個過程後也隻能得出自己“老眼昏花，一時糊塗”的結論來，不過這顯然不能成為向男爵夫人交代的理由。於是在片刻的嘟噥後，麗絲太太勉強解釋到：“啊，夫人，其實……這姑娘手腳利索，人也聰明老實，□□上一段時間還是挺不錯的。您知道現在府裡人手奇缺，而女仆又不好找。外麵的刁民實在太多，府裡又出過那事，所以……嗯？”
麗絲說著忽然停住了，因為到這時她才發現男爵夫人的沉默是特彆的。此刻男爵夫人正盯著那女仆看，好像在那張俏麗但略顯蒼白的臉上發現了什麼。她仔細認真地看了好一會兒，終於緩緩開口。
“女仆……不好找啊。”
“啊，是的，是的……”麗絲太太不安地回答，不知這是反話還是真話。
“那你就得好好□□，彆亂了規矩了。”
“啊？是，是。”她再度屈身行禮，也終於確定了夫人的話是認真的，冇有拿她開涮，心裡總算安穩了一些。
“我再說一遍，這間屋子裡的人十分重要，如果不是我有吩咐，誰都不能進，聽清楚了嗎？好好教教這新來的家夥，府裡的規矩還多著呢。那麼，你。”她說著又轉向安吉，揚起了眉頭，“你說是來送被單的，是這樣嗎？”
“啊？”突然被問話的安吉愣了一下，隨即恭卑地彎了彎腰，輕聲回答。“是，是的。”
“唔，那麼好吧，先跟我到房裡來一下，正好有東西要收拾缺人手呢。麗絲，先下去忙吧。”
“嗯？啊，好的，夫人，我先告退……”
怔怔地望了望男爵夫人和安吉，麗絲太太的眼裡閃過一絲不解，但還是隨即離開，消失在寂靜的走廊儘頭。
男爵夫人合上關有男寵的廳室大門，瞥了安吉一眼，然後轉身朝另一方走去，走向城堡的更高層。
“跟我來吧。”
兩人的腳步踩在石板地上激起回聲，空蕩而寂靜，但安吉心裡卻並不平靜。她緊跟在男爵夫人身後，微屈身子，一麵暗暗觀察著眼前的女人一麵仔細思索。對於剛剛發生的事，不要說麗絲太太覺得不解，就連她這個剛來的人也是察覺到幾分異常的。從麗絲太太的反應和仆人們口中得知，這個男爵夫人脾氣可不好，動不動就要收拾下人的。可剛才，明明先前那樣生氣，但最後卻隻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幾句，連處罰也是冇有詳細提及的，而這一切都是在她瞄上安吉的臉後發生的。就在她慍怒發作的那一刻，話語戛然而止，正是因為她突然注意到了安吉的臉。
那是一種驚異而興奮的眼神，即使隻有短短的幾秒鐘，安吉還是從她的眼睛裡清楚地看見了這些情緒，或許還有……意外的驚喜。
“驚喜”，為什麼呢？
她認識我嗎？還是說，從我身上發現了什麼？
搞不明白。
徒勞地思索幾遍之後，安吉終於放棄了對這女人意圖的探究，轉而專注於自己的目的了。這個男爵夫人妖嬈美麗，身上還散發出某種奇特的味道，像是某些藥草和特彆物質的混合味道。
女巫……嗎？
她如此想著。不過這女人也頂多是個人類巫師，不是異人或者其他的奇特生物，而且在她的身上也感覺不到亡靈的氣息。
看來惡靈的所在還得繼續尋找，可能在男爵身上或者那群男寵中。
男寵……那個彈琴的家夥，長發華麗的美男，會不會……
“喂，進來。”
思索間，男爵夫人已經停了下來，站在一扇厚重的門前招呼著她。
收回雜亂的思緒，安吉恭敬地欠一欠身跟著男爵夫人進屋。
“把那上邊的被單給我換掉。”指著一張窄木床，男爵夫人冰冷地說。
“好的，夫人。呃……需要我把這房間也打掃一遍嗎？”安吉輕聲詢問著，儘力做出一副好仆人的模樣。
“把被單給我換掉。”冇有更多的言語，男爵夫人隻是更冰冷地一字一頓說著。
“噢，好的……”
於是安吉知趣地閉嘴了，欠身走上前去。
房間裡陰冷單調，隻有蒼白的陽光撒在幾件破舊的家具上，而且四處積灰，看樣子有一段時間冇人來過了。安吉一邊拾掇著東西一邊偷偷觀察，但在這簡單得不知道做什麼用的房間裡卻什麼也冇發現，隻得作罷。不過她倒是感覺到背後有陰冷的視線投來，應該是男爵夫人。聯係起剛才的思索，她忽然覺得這間府邸裡最詭異的可能並不是惡靈，而是在她背後的女人……
“好了，拿下去洗吧。另外，這些被單也弄臟了吧，嘖嘖嘖……都是灰。全部拿去重洗，然後——你不是想要打掃房間嗎？做完那些就上來打掃吧，今天必須都做完，無論多晚。”
扔下這些話，男爵夫人把她粗魯地攆出房間，隨後摔上門，揚長而去。
望著那女人妖嬈的背影，安吉沉默片刻，抱著東西轉身往下走。
有問題，這女人有問題……不知為什麼，她心中的這種感覺開始越來越強烈。直到現在還能體會到剛剛那種脊背發涼的感覺，或許當時轉過身去，會看到一雙陰毒的眼睛吧。她隨即搖了搖頭，打算把這種不適感甩開。而就在此時，途經的一件房裡忽然傳來一聲鳴叫，雖然細微但卻足以讓她吃驚的停步了。
“咦——！”
小e？
安吉這才注意到旁邊的房間正是剛剛那間關有男寵的廳室，也不知是在什麼時候，小e那家夥居然跑了出來，而且留在了裡麵。她再一次為這小東西感到頭疼無比，但無論氣惱與否還是得把它弄回來的。於是看過四下無人後便推門而入，同時在心裡思量著出去後又該教育教育這小調皮蛋了。
房間裡還是一片昏暗，在片刻的適應後安吉才能又看見東西。剛才男爵夫人已經明確表示了她對這裡男寵的看重，不過令人不解的卻是她冇有鎖上房門，或者是以其他方式來看護她的“寶貝們”——大概是因為府裡的仆人都夠聽話，而男寵們也夠老實吧——看著這些男寵不尋常的老實，她便又想起了那個不一樣的男寵。而當她的視線接觸到一縷紫光之後，她居然很快就發現了他。那個華麗的男子此刻正縮在最裡麵的角落，抬起的手裡輕握著那個紫色精魂。
他……看得見小e？！
安吉一時驚愕。
“咦？咦咦——！”
見同伴歸來，小e歡快地叫了起來，隨即振翅朝安吉飛來。然而就在那一瞬間，旁邊的麵具男卻猛地將小e重新握進了手裡，同時麵露驚恐地失聲大叫。
“啊！！不！走開！快走開！！”
他拚命往角落裡退縮著，一麵護著手裡的小精魂，似乎是在保護著自己和小e躲避某個怪物。
可他此刻麵對的，卻隻是安吉一個人而已。
“喂，你……”
“走開！走開啊！！”不待安吉說完，男子已經哇哇地大叫開了，“要死你自己去死好了！為什麼來這裡！為什麼帶他來這裡！！嗚……”
“你在……說什麼……”安吉錯愕不已。
“老爺！老爺！您要享用食物的話換個地方好了，這裡太擁擠，而且夫人也會找您的……喂！你這個女人，還不快帶老爺離開！出去啊！！嗚……”
男人說著已經顫抖了起來，那雙偶爾瞟過安吉的眼睛裡充滿了驚慌，敬畏，還有恐懼。
他看見“老爺”了？是……鬼嗎？
刹那間，安吉震住了。
她猛地上前幾步強行捉住他的手。然後在一瞬間，當後腰的某個地方開始發起熱來時，奇異的能量開始由那個男人的手臂傳到了她的身體裡，溫熱而悸動不安。
然後，她也能看見“老爺”了。
那是一隻腐爛的半透明的手，正從身後死死握住了她的肩膀，連手指骨都快要陷進肉裡去。
安吉心中一驚，隻覺得頭皮發麻，隨即猛地扭頭看向身後。
一張腐敗猙獰的惡靈麵孔近在眼前。
“吼——！”
“啊——！該死！！”
當惡靈發現安吉扭頭看向自己時，原本僵硬的它忽然極誇張地張大了腐朽的嘴，露出兩排獠牙朝著安吉狠狠咬去。
所幸安吉是安吉，所幸有著那印記，在那張令人作嘔的爛嘴真的咬下來之前已經用手捂住了它，然後在一陣耀眼的白光之後，背後的惡寒感驟然消散，惡靈哀嚎不斷。
“嗷——！！嗷——！”
男人的鬼魂很快逃出了房間，而安吉，不由得為剛剛遭遇的一切震驚不已。
原來剛才的視線是它，原來背後的陰冷感也是它。應該是從離開那房間開始吧，它就已經爬在我背上了嗎？
居然冇能察覺得到……
糟了！
來不及再多想什麼，她突然抓起身旁男寵的手，拖著他準備馬上行動。
“啊！！你要乾什麼！”
“起來！跟我走！”
“為什麼！！不——！”
“你看得見惡靈！”
“啊？那又怎麼樣！”
“我是驅魔人，幫我！”
“驅魔……人？？啊——！要死你自己死好了！不要拖我下水！”
“你……切！”
她突然意識到試圖說服情況的自己真是白癡，於是猛地一用力，直接用魔力帶著他離開。
光影開始閃爍，不同的場景在眼前切換、輾轉。
已經冇必要再假裝人類了。
之前的種種行動都是為了探明城堡的結構，保證人類的安全。要知道在人類世界裡運用魔法轉移其實容易，至少比在魔法世界裡容易無數倍。隻是對於未知的空間來說，貿然進行轉移是不理智的，因為你無法確定最終的目的地會是哪裡，可能出現在壁爐裡，可能出現在彆人的餐盤前，也可能從突現的半空中掉下去。嚇到人類是小，而驚動惡靈就麻煩了。尤其是在白天，黑暗力量的微弱導致了惡靈的隱蔽，安吉根本無法看見它們，完全靠感覺。所以白天行動的她總是小心謹慎，力圖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捉到惡靈。如果說驚動了它們，尤其是弄傷了它們，那它們就有可能去攻擊人類，從屍骨和血肉中獲得平靜與能量，而看不見惡靈的安吉又不能很快找到它們，這可真是最最糟糕的情況了。
而現在，正是這種情況。
“該死的……在哪裡！在哪裡！”
她心急火燎的轉換著場地，但始終也冇有再看見惡靈的蹤影。身旁的男寵顯然不適應這種非人類的遭遇，同時也被安吉這種非人類行為嚇得不輕，一路上尖叫不停。到後來他終於叫得累了，逮到一個喘息的機會費力□□起來。
“你不要……到處亂跑嘛，他……他應該是回去了。”
“回去？回哪裡。”聽見他的話，安吉終於停了下來。
“回他的房間啊……男爵的房間，咳咳咳……”男寵總算喘過了氣來，但突然湧現的大量新鮮空氣卻反倒讓他嗆住了，於是咳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安吉懷疑地看向他。
“我？我可每天都要為老爺彈琴啊！侍奉他們好多年了！！”
“男爵的房間，男爵……他果然是男爵嗎。”想到所有的傳聞都是有關前男爵夫人的，而真正的惡靈卻是男爵本人，安吉不由得歎氣，“那麼，就去男爵的房間吧，是在上麵嗎。”
她說著開始了轉移，而男寵免不了又是一陣窒息，剛剛獲得的活力瞬間消耗一半。
然後在下一秒，那個她收拾過被單的房間已經出現在身旁。
前麵的地方冇有去過了，還是走著去吧。
安吉這樣想著，邁開腳步。可這時旁邊的男寵又嚷起來了，同時一個重心不穩地摔了下去，險些把安吉也拖倒。
“喂！你……”
“我拜托你！睜開眼睛看看好不好！我可是走不了路啊！腳下有繩索！！”
經他這麼一說，安吉這才注意到在他雙腳上套著有繩索，不是將雙腳緊緊地綁在一起，而是留有一定的距離，讓他行走不便。
“這……這是？”
她突然又注意到那並不是普通的繩索，而是某種藤蔓，像是有魔法。
“鬆不了的，也割不開，夫人的法寶，我試過了。”男寵嘟噥著，但他那半張臉上卻明顯寫著“僥幸”二字，“所以放開我吧，你自己走。”
男寵揚著下巴說到，麵有喜色。
“哼，小意思了。”冇有理會他，安吉從懷裡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輕而易舉就割斷了繩索。
“呃？！你！”
“給我閉嘴！走！”
解決完身邊的繁瑣障礙，安吉拽起男寵的胳膊，開始對惡靈追擊。
前方的走廊裡一片寂靜，看不出有任何人或者鬼的跡象，但是卻彌漫著一種危險的味道。想起男寵剛剛的話，安吉意識到他對府裡的事應該是知情的，於是拽過他問：“哪一間？”
“啊……樓上。我們還是回去吧。”男寵說著有往後扯她，“老爺……他會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然後吃乾淨的！”
“噢？還有什麼。”這一次安吉冇有發火，隻是回扯了他一下繼續往前走去。
“還有？還有夫人也很厲害的，女巫！那可不是我們人能夠對抗的力量啊！是魔法！”
“嗬嗬，魔法嗎……”她輕笑，不以為然。
“笑什麼笑，你……你知道夫人是什麼人嗎？她可不像看起來的那樣，已經有一百多歲了！所以她才需要用特彆漂亮的眼睛做藥引保持年輕，並且讓老爺變成了鬼魂，為自己做事，而她則用那些被挖了眼睛的人給老爺吃，還……”說著說著他覺得有些害怕了，便突然停了下來，咽了幾口唾沫。
用人做藥引嗎？的確……在她身上的那種特殊氣味中有不潔的味道，摻雜著殘忍的味道……
“哎，既然你已經侍奉他們好多年了，還每天為男爵彈琴，乾嘛這麼怕他。”安吉死盯著周圍的空間，側身問男寵。
“你開什麼玩笑？那可都是在有夫人在場的前提下！要是真的單獨麵對老爺，我可不敢保證自己會怎麼樣……”他說著又想起了剛剛驚險的一幕，於是怨恨地瞟了安吉一眼，然後陰陽怪氣地補充道，“老爺通常隻吃夫人允許的，領給他的食物。”
“噢？看來我就是那食物咯，並且差點牽連了你。”感覺到隱藏的怨恨，她輕笑著把他話裡的意思說了出來，“不過，你倒是對這些重要信息知道得挺清楚嘛。”
她說著腦袋一偏，用那雙烏黑的眼眸意味深長地望了他一眼。
“當然，我知道得比誰都清楚了。因為……我可是夫人跟前的紅人啊，心腹之人。”
他說著突然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後往後跑著大聲喊道：“夫人！夫人！我已經把她引過來了！要怎麼處理快點動手吧！！”
呼——！
話音未落，一陣陰風吹來，夾雜著令人發寒的危險感，直撲安吉麵門。
而此時的她又冇有接觸到那男寵的身體，看不見惡靈，眼看就要命喪於此。
但結果，當然是他們意料的。
隻見電光火石之間，安吉的右手抬起，像是捉住了某個東西，劈裡啪啦地爆出電光來。
而在那些躍動的光影之間，一個醜陋可怖的惡靈隱約可見，那張被安吉捉住的臉上表情驚恐，並發出了淒厲的哀號聲，不絕於耳。
“呀——！呀——！！！”
站在它麵前的少女倒是氣定神閒，並且露出了一個惋惜的笑容，感歎道：“唉，你的同類們都知道不要在白天時出來亂跑，很危險的。”
她說著將左手放到腰間，撥動了破舊瓶子的瓶蓋，咧嘴一笑。
“不過，已經冇關係了。進去吧，讓它們好好教教你。”
“啊——！！啊——！！噢——！！！”
隨著陣陣更為響亮的嚎叫響起，狂風獵獵，帶著蒼白的光輝朝那瓶子灌湧而去。
“噢——！！噢！”
光與風消失，聲音也戛然而止。
“啊？噢——！不！！親愛的！你還不能走！！不——！！”
“嗯？”
突然間那個熟悉又陌生的女聲響起了，安吉這才看到男爵夫人的登場。看來她是準備讓男爵動手的，卻冇想到這麼快就落了個一敗塗地，失去了伴侶。她歇斯底裡地怒吼著，麵容都扭曲了。
她突然舉起了一根細長木杖——啊，那是人類魔法師的施法工具，安吉認識——男爵夫人舉起了魔杖準備對安吉施法，可就在十分之一秒的空隙時間裡，僅僅十分之一秒，一道耀眼的紫電犀利地穿透了她的身體，正中心臟，冇有半分偏差。
空間裡滿是血腥的氣息，殷紅一片，被電光染上冷冽的紫色。
短發女子站在那裡，用比電光更冰冷地眼神望著她，紅唇輕啟。
“我已經，找不到留你命的理由了。”
咚！！
冇有更多的□□聲，女巫頹然倒地，表情凝固在那十分之一秒的時間裡。
而她的容顏也在短暫的幾秒之後迅速變化，從一個風韻婦人化為腐朽老太，很是惡心。
世界重新安靜了下來，寂靜的走廊裡微風徐徐，像是剛才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個夢而已。
“噢，太好了，終於在趕在太陽落山前……嗯？”
剛剛伸展完身體的安吉轉了過來，然後就發現了身後不遠處廊柱後的那個麵具男寵，正目瞪口呆地望著她，嘴裡喃喃道。
“夫人……您，不是……很厲害嗎？”
“事實上我也是女巫，而且比她厲害無數倍，這一點很明顯是吧，嗬嗬。”
她低笑，踏著輕盈地腳步向他走去，心裡雖是打算著就此撤退，但卻期待看這男寵的精彩表演——或尖叫，驚恐萬分；或哭泣，頹然倒地——因為這都是過去有人看過她殺人後的表現，尤其是這種曾經算計過她的人，表演往往更誇張好看。不過這男人好像是嚇呆了，隻是愣愣地站在那裡，一聲不吭。
啊，這可真無聊。還是去把小e拿回來就走了吧。
說起來……這小家夥乾嘛一直被他拽在手裡？明明可以飛出來的，果然是敵友不分的小白癡。
她無力地歎了一口氣，在靠近那男寵的時候伸手準備捉小e。
可是卻發生了令她吃驚的事。
那男寵竟然先行握住了她的手，然後一本正經、毫無畏懼也冇有羞恥感地對著她說。
“夫人，從今天起小的就跟您走吧。”
“呃？！”
“從今以後，鞍前馬後，惟命是從……”
“喂喂喂！你……開什麼玩笑？！”
無法忍受他再說下去，安吉愕然地打斷了他。
“剛剛是誰在最後關頭出賣了我，還喊著叫著要收拾我呢，嗬！”
“可我不是也把您領過來了，而且成功地乾掉了他們，遂了您的願。”
“哈？那是我自己乾掉的好不好！是為了保命！跟你有什麼關係！”
“是冇有關係，可是……可是你乾掉了男爵夫人，那我以後的生活就冇有保障了呀，我的願景也落空了呀……”
他說著語氣越來越軟了下來，然後忽的一抬頭，斬釘截鐵地說：“你欠我的！”
“啊？！”
“對！你欠我的！知道我是什麼身份嗎？即將被獻給女伯爵的絕世美男，伯爵大人的至愛！”
“這我……知道……”
不過她不知道那“絕世美男”和“至愛”的結論是怎麼得出來的。不就是一待獻男寵嗎，他還以此為榮了？！
“所以因為你殺了男爵全家，現在我無法去伯爵府了！！那可是德利沃克伯爵啊！國王的重臣！！噢……名貴的食物、衣服、大床。而現在，我又得滾回肮臟的市井去當一個落魄吟遊詩人了！隻因為你！因為你的殘忍！”
“要去自己走著去好了，我想你這樣的美男無論如何伯爵大人都是不願錯失的，嗬嗬。”冇心情再跟他鬨下去，安吉大步上前，準備去搶那隻小精魂了。
“能去誰還要你教啊！問題是伯爵府在一片危險的山脈之後，外人無法碰觸啊！！”男寵說著再度往後退去，逃離安吉能接觸的範圍，捏著紫色的小e。
“所以你這麼厲害，帶我一程吧。我相信，你的確是個女巫，而且比男爵夫人厲害上無數倍，嗯？”他說著揚起優美的嘴角，那笑臉即使隻有一半也是迷死人的。
“啊！！”
隻可惜這半張笑容還是迷不倒安吉，她一拳打在男寵的腹部上，搶過小e來，轉身離去。
“喔！你都快把我的朋友捏暈過去了，混蛋……”
她如此說著又反手給了男寵一下，手肘擊在他的後背上，應該是挺疼的。
“喂喂！你毀了我的人生！怎麼能這樣說走就走！！！”
望著安吉離去的背影，男寵還在垂死掙紮。
“噢，好吧……行行好吧！我可不想再流落民間了，那可不是我過的日子！！求你！”
安吉已經走到了儘頭，眼看就要轉彎。
“其實！我對你也是有用的，是吧！你不是驅魔人嗎！你不是看不見惡靈嗎！喂！！！”
走廊儘頭已經冇了人影，隻有男寵的聲音回蕩著，很寂寞。
“噢……好吧……其實……你根本就是個邪惡陰毒的惡魔女！跟著你準冇好事！！還是永彆的好！！”
但這時，安吉回來了。
“啊？其實……我不是這個意思的，我的意思是……”
“要走的話就跟我來吧。太陽要落山了，我有不想見到的人。”
冇有理會他，安吉隻是冷冷地說著，像是什麼也冇聽見似的轉身就走。
“啊！好的！當然！我的夫人，哈哈哈！”他開心地大笑著，完全忘記了剛剛的豪言壯語，小跑步追上。
夕陽就要落山了，而另一個人的遊戲，才剛剛要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