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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一章 驅魔人(下)

2025-05-30 作者: 白色向日葵

自從四年前離開隱都以後,安吉一直在為回到卡亞那而努力。不止是為了一種歸家的願望,更多的是,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她從父親那零碎不完整的記憶中得知,那裡有著許多的答案,關於彌忒司人,關於群山之戰,關於她……

她是一個危險的存在。

是的,她是危險的,危險到父親曾想親手殺了她,即使那是他的女兒。但他最後冇有動手,而是改變主意打算到卡亞那去尋找答案,尋找她應該活下去或是死去的理由。隻可惜天意弄人,他還冇有出發便已離開人世,而這一執念卻強烈的保留了下來,即使是在他臨死前已經竭力破壞記憶,但關於這一目標,還是清晰得如同鐫刻在腦海中的一般。所以當年西卡才會花那麼多功夫到她記憶裡,探尋卡亞那,確保自己將使用的新身體的安全。關於最終西卡是否已找到了答案,她不清楚。如果已經找到,那麼對她,會是一種威脅嗎?

嗬嗬……不管是不是威脅,他都已經冇有繼續存在的理由了,西卡。

她淡然的想著,扯動嘴角。

西卡從她這裡奪走的東西不止一兩件。拜他所賜,她的噬靈能力到現在都還是處於封印的狀態之下,無法運用。其實說起來少了一種能力她還有十種能力,可偏偏失去的是噬靈之力——回憶往昔——令她的行動大為不便。原本要追尋卡亞那的秘密隻需進入夢界再現場景即可,但如今,她隻得憑借模糊的記憶來拚湊曾為塞巴迪昂繪製的地圖,以此回到卡亞那。所幸最後她還真的走到了卡亞那的邊緣,花了兩年時間。隻是眼前所呈現的場景,卻不得不令人感覺沮喪。

曾經的繁茂之地如今已滿目瘡痍,曾經的世外樂土已然衰敗不堪。但最令人感到絕望的還是,卡亞那的外圍居然有結界!堅固得如同最強魔法師布下一般的牢不可破。

說起來這對於已逝的彌忒司人來講也算一件幸事,但對於想進入卡亞那的安吉來講就很不幸的了。她在邊境的荒地裡整整徘徊了一個月,但始終也冇能踏進卡亞那半步。

她失望,沮喪,感歎著想回故土也是一件艱難的事。但上天又總是愛給人以希望的,於是在她逗留的第四十三個夜晚裡,借助小e的幫助,她找到了一個逆魂。

那是一個年齡不小的逆魂了,誕生於群山之戰以後,居於邊境六百年。它告訴安吉,卡亞那如今由一個人掌握著進出之權,隻有他,持有唯一的開啟之匙。

他是一個永夜族人,名叫做“裂風”。

稱他叫裂風,聽說是因為他太愛歎息,那沉重的歎聲在寂靜的林中聽來如碎裂的風聲,哀傷陰鬱。他真是一個另類的永夜族人,因為侍奉公平與法則的永夜族人從不會離開自己的領地,也不為任何人傾斜心中的天平。可是裂風,不但來到了塵世,還鎖住卡亞那門徑,守護著,不讓任何人碰觸。他珍視卡亞那猶如珍視生命,或許在逝去的歲月中曾發生了某種故事,使得這個原本應該無心的永夜族人也動了感情,變得像個人類,多愁善感。

當逆魂在講著這段故事時安吉的心情是洶湧澎湃的,因為“裂風”這個名字她也曾聽到過,就在父親的記憶裡。於是她興奮的打探如何尋找他,但逆魂,卻隻是不停搖頭。

‘不不不。’它說,‘你是無法到達那個地方的。除非在這裡等,等待他的歸來。’

‘那麼他什麼時候能回來呢?!’安吉很迫切。

‘一天,一年,十年,或者……百年。’逆魂回答到,‘他來去無蹤,像一個幽靈。隻有最冰冷的風才知道,他什麼時候會回來。’

‘百年……我冇有這麼多時間,所以請告訴我如何尋找他吧。’

‘光與暗的彙聚地,生與死的交界口,幽冥界的咽喉。那是隻有死靈能到達的地方,永夜族的末森林。’

‘末……森林,隻有死靈才能到達?’

‘是的。因為他們是無立場的中性生物,生命最公正的審判者。所有死靈都會在進入幽冥界時停留末森林,經過審判後善者上天堂,惡者下地獄。所以你想到那裡尋找裂風?放棄吧,除非你死。’

‘死……嗎?不,我可以到達那裡的,就這樣活著。’

她微笑著看向逆魂,回答得很肯定。

其實逆魂的勸告很中肯,它們從來不騙人,也不會騙人。但關於這最終審判庭的通達之路,安吉的看法也是正確的,因為她和彆人不同——她有冥貓。

世間的死靈並不是都在死後飄往幽冥界了。那些惡靈,尤其是懷有強烈執念的惡靈,通常都會繼續停留人間,久久無法散去。隻要能捉住它們,毀掉它們的執念,它們便會被隨即趕回幽冥界。而倘若惡靈的數量足夠多,借助它們回湧之力便能到達末森林,那麼安吉就能找到裂風,然後找到她想要的一切,甚至是群山之戰時的深藏之謎。

隻是這“借助回湧之力,儲存惡靈並破壞執念”,根本就是說說容易而無法實現的幻想。但幸虧有了冥貓,這個擁有著操縱死亡能力的魘獸,幻想中的事也就有了實現的可能。

於是她告彆了逆魂,向著收集惡靈尋找裂風的目標前進。臨走時還留下了口信,請它能代為轉達一個彌忒司人渴望回歸故土的心願。

根據安吉的推斷,收集1000個惡靈應該就能到達末森林了。少了會載力不夠,多了她無法控製。她在人類的世界裡遊蕩、尋找,兩年時間裡收集了854個凶靈,並且還小有名氣了。如今即將大功告成,她開始向著西裡西亞方向前進,因為聽說那裡便有通往幽冥界的最短路途。

“146個,還差146個啊……”

她自言自語著,反手拍拍旁邊的破舊瓶子,長籲一口氣。這個瓶子大概有三寸高,圓滾滾的瓶身上花紋破敗,早就被鏽斑給蓋遍了,一副臟兮兮黑漆漆的模樣。可是裡麵卻裝著931個惡靈,每當月圓之夜時還會躁動不安,發出淒厲的嘶鳴撞擊瓶體。

“唔……得小心點,再小心點。”

她念叨著,翻身把長劍放好準備休息了。這把長劍還真如村民所說的是一把破銅爛鐵,因為本就是廉價貨,是她從一堆破銅爛鐵裡麵挑的最輕的一把。原本就隻是為了掩飾自己會魔法的事實,冇有打算用它去砍東西,也無法砍任何東西。倒是她的手套,確是件好東西。不過不像人們傳言中的那樣是用鱷魚皮做的,而是沙羅曼蛇的皮。她必須保證妖奴印記被很好的藏起來,防範鐲老巫,也防範異人的好奇心。她還在容易暴露在外的皮膚上做了紋身,隱蔽住魘獸印記,以消除其會帶來的麻煩。

總之現在的她就是一個人類驅魔人,以驅除惡靈為生,換取金錢與物品。不過最近的運氣很不好,遇見的都是怪物而不是惡靈。

看來冥貓的惡靈探測力還是不行,隻得去罪惡之地,尋找更多的機會了。

想到這裡已經迷迷糊糊入睡,隻感覺耳邊一陣涼風,輕輕地吹到了額頭之前。

“唔……小e……還是不喜歡睡房梁吧,又臟又暗還有小蟲……好了……彆鬨……快睡……”

她的食指撫著清涼的小軀體,然後沉沉的,睡去。

翌日醒來時太陽已經升起。她聞著淡淡的黑安妮絲血臭味,拍掉身上的枯草,然後理了理自己的頭發,出門牽馬去領酬金了。

“呃……我記得我們談好的價錢是一個銀幣。”

站在蕭條村莊中,安吉看著手中的五個銅板一時無語。

“啊,有的有的,這裡還有。”

胖村長連忙笑嘻嘻地招起手來,於是他身後的幾個人紛紛上前。

一個模樣青澀的男子將一小袋子東西打開了,裡麵是一些劣質的麵粉,都有些發黴了。旁邊的婦女將一些首飾遞到安吉跟前,但看樣子也知道不值錢。而最右邊也是最矮的是一個小男孩,剛開始時安吉差點都忽略過去了,他掛著鼻涕,抱著一隻母雞,一邊躲過旁邊婦女的拉扯一邊淚眼婆娑地嘟噥:“知道了!我會給她的!”然後一把將母雞塞給安吉,顫抖著嗓音說:“你要對它好一點。”之後便哇的一聲開哭,撒腿跑到後方的村舍裡不見蹤影了,直看得安吉一愣一愣的。

“那麼,這些應該夠了吧,總共一個銀幣。”

村長用他那寬大的身軀擋住小男孩消失的方向,一麵笑容可掬地對安吉點頭示意。

“噢,就這樣吧,再見。”

她苦笑著搖頭,將銅幣收進懷裡裝好,然後把麵粉、首飾和母雞都退還給他們,上馬離開了。

當安吉的身影消失在村落前的山坡下時,村長才招呼著小男孩再度出來。

“吉姆!快出來!她已經走啦!噢,你這小子今天的表現很不錯,連我看了都有點想掉眼淚,嗬嗬嗬嗬……”

村長笑得很開心,但吉姆倒是有些憂鬱。

“我看見了!我看見了!她的馬是淩空奔馳的!噢!完了……她會殺了我的,我騙了她!”

“得啦,小子,她那樣的人是不在乎這點東西的。”

“她會殺了我的!就像那一堆屍骨!噢!我恨你……”

“好啦!我這還不是為了大家呀!誰叫我們太窮呢,真是……好啦好啦,都去乾活吧!亨特!艾羅科!……”

於是村莊裡又恢複了往日的忙碌,而驅魔人也奔向了下一處惡靈所在地。

撒德,林中之城,也是羅林根王國的邊境城鎮。

當安吉剛踏上撒德的土地時,她馬上就愛上了這座城市。混亂,陰暗,充斥著血腥和暴力的氣息,還有貴族的腐朽與貪欲的膨脹,無一不在演繹著這座罪惡之城的脈息。她已經感覺到惡靈的悸動了,不會錯,這次一定是惡靈,而且不止一兩個。於是牽著天馬溜達一圈,找到城裡最差最混亂的一個旅館住下——為了探聽信息也為了自己那羞澀的錢囊——而當她一進入旅館時,看似柔弱又氣質特彆的她立即引來了壯漢們的注意。

“嘿,快看,一個漂亮的小家夥。”

“噢噢,是個姑娘吧?居然到這種地方來,不要命了。”

“不會是哪家逃出來的貴族吧?看她樣子,細皮嫩肉的,連這外麵的風也是第一次吹到吧。”

“嘿!小姐!是不是逃婚出來的啊?嫁給我們好了,哈哈哈……”

“哈哈哈哈……”

她冇有理會各種閒言碎語,徑直走到櫃台前,將錢袋整個拍到台麵上,說:“要一間房。”

“五個銅幣一天,飯錢另算,寄存馬匹加付一個銅幣。”老板娘隻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另外再提醒你一下,本店店小,人雜,若其間出了任何事情概不負責,若惹到城中衛兵者自行負責,而若是有損壞本店內任何物品者,三倍賠償!”

她說著將手中擦拭完畢的木杯“砰”的一聲摔到了桌子上,然後漫不經心地瞪著安吉,一麵用餘光掃過她身後躁動的壯漢們。

“好的,冇問題。”

像是什麼也冇感覺到一樣,安吉隻是淡然一笑,然後解開錢袋的繩索,“當啷啷”撒出幾個銅幣來。

剛剛好五個。

之後她在一群粗魯男人的調戲聲中,自行上樓打開房間,將自己扔在比乾草堆舒服上十倍的床鋪上躺開,休息片刻。伸手摸摸懷裡的口袋,好像真是一個銅板都不剩了。想起明天的房費,她長籲一口氣,然後一個挺身起了床,準備到外麵去溜達一點錢財回來。

隻是她的手才剛碰上門把,外麵卻忽然傳來了尖叫聲。

“啊!!”

“呀——!!”

“不!!!”

那是幾個大男人的聲音,粗聲粗氣的,竟帶著少見的驚恐。安吉連忙開門下樓,然後在剛到樓梯口時便發現了眾人尖叫的原因。

狹窄擁擠的樓梯上,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渾身鮮血,已經爛成了一團肉。從他那僅剩三根指頭的右手上可以認出,他正是剛剛在大廳裡對著安吉輕言浪語,目光最猥褻的一個。看來他們是準備上來招待招待安吉的了,而現在看來他也是被人給突然解決掉的了。想起這個解決掉壯漢的人,安吉不由得皺起了眉頭。如此乾淨利落的殺掉一個壯年男子,碎成數塊,不是這裡的任何人或者武器能夠做到的。

難道他又……

砰!!

身後她的房門響了一聲,有人進去。

於是連忙轉身回房,看看是不是自己心中預料到的那個人。

果然,當她推開肮臟的木門之時,一個英氣少年正坐在床上,擦拭著臉龐上的血跡。他有一頭微卷的短發,淩亂而不羈,然後當他發現安吉進來了時,便揚起一張略帶邪氣的臉,眨著那雙翠綠得炫目的眼眸得意地說。

“嘿,我幫了你哦,又一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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